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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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啊, 你說什麽東西要註意誰”
老爺子就算是天師，也避免不了普通長輩的通病——打電話的時候對著喇叭大喊。
整輛車上回蕩著老爺子一個人的聲音，周圍的警察都因為吵鬧紛紛偏過頭去捂住了耳朵。
電話另一邊的天師也被老爺子的聲音震得耳朵發麻, 他揉揉耳朵, 用比老爺子還大的嗓門回喊回去。
“我說，池小公子身邊的那個男朋友。”
“什麽, 我孫子的小男朋友。”
“對，就是他。”
這一來一回，雙方不甘示弱, 兩邊得嗓門一個扯的比一個大, 周圍的警察把耳朵捂得更緊了些。
“我沒事幹關心人家小情侶做什麽，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那個小男朋友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們懷疑他和惡龍有聯系。”
“啥東西我孫子的小男朋友和惡龍你是不是沒睡醒, 你還不如說我孫子和惡龍有聯系的可信度更大呢。”
電話對面的天師無力地嘆了口氣, 就知道這話說出去肯定沒人信。
“反正，我們也是猜測, 您稍微註意一下。”
“行了行了, 我忙著呢, 先掛了。”老年人打電話本來就費事，聽半天還聽不清;在行駛的車輛中，聽對面講話就更費事;老爺子聽了兩句就沒耐心，不耐煩地掛了對面的電話。
很快, 一行人來到附近的警局。
老爺子從車子上下來，伸了個懶腰, 緩解了下麻木的腰背。
待車上的人都下來後，老爺子往後眺望一眼, 將一排齊齊整整的人都盡收眼底。
“嗯奇怪，那個臭小子怎麽還不下車。”
所有人的車門都被打開，落在最後的那輛還沒開門的車就變得顯眼起來。
老爺子嘀咕兩句，“該不會吧，那兩人應該沒在警車裏做奇怪的事吧。那小子以前也是個有分寸的人，怎麽一談戀愛智商就直線下降呢。”
說真心話，池老爺子很不願意理會小情侶的粉紅泡泡;可這兩人待在警車裏不下來也不是個事兒;打眼望過去，除了老爺子自個兒，也沒人適合當那個橫插一腳的角色。
無法，老爺子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黴，感嘆下天師一族未來的不幸，擡步走向落在最後的那輛警車。
老爺子生怕裏面正在上演一些少兒不宜的場景，也沒莽撞到直接開門，而是站在外面先敲了敲車窗，“趕緊下來，就差你一個了，速度麻溜兒點，別讓大家等著你一個。”
池風雪是一個極其有原則的人，一般情況下聽到自己麻煩了別人，就算兩人已經貼到一起了，池風雪也能以極強的自制力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
可這一次，老爺子站在車窗外等了十幾秒，別說人了，他連聲兒也聽不見。
這不對勁，就算池風雪溫香軟玉實在爬不起來，也不可能不吱聲。
老爺子又敲了敲窗戶，這一次他手勁兒大了不少，甚至可以說是砸了。
可裏面還是沒有一點兒動靜，老爺子把頭探向前排，指著後座問開車的警察，“那後面咋回事，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前排開車的司機估計也是覺得和小情侶坐同一輛車，自己亮的有點礙事，從上車開始就升起了隔板，從始至終視線就沒往後瞟過。
這會兒聽到老爺子的問話，他比池風雪的親爺爺還要懵逼，全程只會搖頭，“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老爺子：……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來幹嗎的。
“天哪，那是什麽!”
突然，一聲驚呼響起，伴隨著稀稀拉拉的吸氣聲，池老爺子回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下一秒，老爺子的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不受控地發出戰栗，“那、那就是……”
池老爺子的視線盡頭，一抹金色的影子穿梭在雲層中，刺目的日光讓人下意識地將眼睛瞇成一條縫;可那抹金色，就算是在刺眼的日光盡頭，也毫不遜色於太陽的光芒。
老爺子怔怔地望著那道遠在天邊的影子，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人類與異族之間的隔閡，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能形容的美麗。
它穿梭在雲海中，大自然的產物就仿佛只是它用來嬉戲的玩具;太陽落在它身上的光線都要柔和幾分，雲朵也變成了一個個軟乎乎的小玩偶，任由它將自己揉搓成各種形狀。
這就是世界都在偏愛的生物，這就是真正的龍。
池老爺子算是在一眾人最快回神的，他想到了什麽，第一時間迅速轉身，一把拉開車門，語氣焦急道，“惡龍出現了，你現在趕緊離開躲好，我讓……”
老爺子說了一半的話突然頓住，這一次，不是因為車內發生了少兒不宜的事情，而是——車裏根本沒有人!
老爺子一下慌了，後座幹幹凈凈的，車座上一點兒溫度都沒有，就好像這裏一開始就是一輛空車。
老爺子顧不得禮貌，一把扯過前排開車的警察，扯著嗓子質問對方，“後面的人呢，我那麽大的孫子孫媳婦咋沒了。”
“快看，那上面好像有東西!”周圍人慌慌張張的聲音讓老爺子無暇顧及自己孫子的去處，他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空中盤旋的龍身上看見了一個小黑點。
盡管一眾人已經對惡龍的存在做過細致的了解，可那到底已經是幾百年前留存下來的老資料了，誰也沒見過真正的龍族、也沒人和真正龍族打過交道，誰知道那些資料放到現在的可信度還有多少。
泛著金光的龐大物種讓人下意識地挪開目光，根本不敢褻瀆其存在;可眾人還是頂著壓在身上的一股股壓力，努力睜開眼睛辨別著眼前的這只出現在傳說中的生物。
只要能多獲取一點兒情報，說不定就能成為人類未來存活下來的種子。
與泛著淋漓光彩的鱗片不同，惡龍身上的那一小塊小黑點極其突兀，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是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塊兒，是傷疤嗎”
“傷疤”二字令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如果真是傷疤，那就說明惡龍不是不可戰勝的，他曾經有受過傷，這一片傷疤甚至能成為攻破惡龍的重要弱點。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惡龍身上，被當作傷疤的——池風雪。
而此時的池風雪表情扭曲，緊緊揪著簡嘉容脖子邊的毛毛，上半身基本趴倒在簡嘉容身上，身邊“呼啦呼啦”的冷風狠狠刮到他身上，凍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根本沒發現自己正在被一群天師註目著。
雖然池風雪見過簡嘉容的龍型，可那是在房間裏，還是簡嘉容特意收斂過的形態。
他根本沒見過簡嘉容在戶外徹底放開了的樣子，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上天。
池風雪整個人都快要裂開了，這經歷比不帶安全帶的過山車還要刺激;池風雪剛被帶上天的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差點沒被自己此時所在的高度給嚇暈過去。
簡嘉容這次的行動還完全沒給池風雪打招呼，估計是吸取了之前沒能成功跳樓的失敗經驗，選擇直接上手幹。
在車裏時，簡嘉容突然一把抓住池風雪的手腕，在池風雪投來疑惑目光的那一刻，打開車門直接跳車。
池風雪嚇得一聲驚呼就要蹦出嗓子了，簡嘉容早有預料，立刻化作原形，尾巴捂住池風雪的嘴巴，身子將池風雪一盤，然後直沖雲霄。
池風雪：!!!唔、唔唔唔——
怎麽回事，什麽情況，你要幹嗎;不對，你突然變形做什麽，要被發現了啊。
在池風雪一路的嗚咽聲，與擔心簡嘉容暴露的憂心中，他被簡嘉容順利的拐跑了。
池風雪被簡嘉容馱在身上，隔著一層堅硬的鱗片，池風雪也能從不斷鼓動的肌膚上感受到簡嘉容的好心情。
簡嘉容一路盤旋著，越轉越高、越轉越高、越轉越高……高到站在地面上的人只能模糊看到一道金光。
這下，不光是騎在龍身上的池風雪，連地面上的人都能察覺到惡龍的興奮。
“你們覺不覺得，這龍……怎麽和出門遛彎玩瘋了的狗子一樣。我家狗每次開門，狀態和這惡龍看起來還挺像。”
某位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話的天師瞬間獲得了周圍人的註目，這天師自覺說錯了話，用手心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閉緊了嘴巴。
這可是能一巴掌毀滅人類的惡龍，怎麽能和狗子比呢。
失敬失敬。
事實上，簡嘉容現在的心情估計比玩瘋了的狗子還歡，成功拐跑池風雪的成就感、與帶著池風雪上天的炫耀心交織，激得簡嘉容腎上腺素狂飆。
一個沒控制住，就飛歡了。
簡嘉容連自己現在所處的處境都忘了個幹凈，帶著池風雪漫天狂飆。
用一種更加簡單直白的形容方式就是——孔雀開屏。
於是在天師眼裏就變成了：惡龍在挑釁他們!
惡龍特意來到天師與人類安全部門的集聚地，如同將他們不放在眼裏一般，在他們頭頂盤旋了好幾圈。
這種挑釁誰能忍，惡龍成功挑起了人類一方的勝負欲;原本還對惡龍有所畏懼的人類，此時一個個眼裏都冒出了小火苗。
已經有腿腳快的，迅速跑進身後的辦公室，翻出了幾個望遠鏡。
池老作為天師一側的領頭人，自然是第一個被遞上望遠鏡的人。
池老咬著牙，惡狠狠地將望遠鏡舉起，心裏念叨著：我倒要看看耍了人類這麽久的惡龍是何模樣。
然後，池老透過那個圓形的小凸透鏡，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大孫子
池老呆滯地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被太陽晃得眼暈。
池老不信邪地再次將望遠鏡搭上自己的眼睛，這一次他集中註意力，然後出現在望遠鏡中的還是他的大孫子。
他的大孫子還呲著個大牙笑挺開心(實際上被嚇得嘴都閉不上的池風雪)
啥、啥情況
就在池老爺子懷疑是手裏的望遠鏡出了毛病，還是望遠鏡出了毛病的時候，邊上人的小聲嘀咕將老爺子的心聲變成了現實。
“怎麽回事，我眼睛出毛病了怎麽好像在惡龍身上看見池小公子了。”
“我、我好像也看見了。”
“什麽什麽，哪個你們看完了沒，看完了把東西給我看看。”
發現了池風雪的天師們紛紛沈默，任由周圍探頭探腦好奇不已的人搶走手裏的望遠鏡，而後一個個僵硬地將腦袋轉向池老爺子的方向。
老爺子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身後灼熱的目光，也能猜到他們想說什麽。
池老，您是不是得給我們個說法;我們辛辛苦苦找惡龍，您大孫子都騎上龍了，這麽重要的情報都不分享，不太地道吧;大家都是天師，怎麽你們家就這麽能呢。
老爺子作為天師一派的領頭人，第一次不敢面對同僚的表情。
他背對著眾人，頭上不斷滴著冷汗，在心裏大聲咆哮：別看我，我怎麽知道這啥情況，我還想找個人問去呢。
不過老爺子在最開始的震驚過後，心情逐漸平覆下來，莫名的又有點自豪。
我就說吧，我大孫子是下一代裏天分最好的那一個;瞧瞧，這入門都還沒學完呢，連龍都騎上了。
就問問，還有誰;你們誰家的小輩能有這麽厲害的，果然是我的大孫子，繼承了我偉大的天師天分。
老爺子的背不知什麽時候挺直了，連胡子都支楞起來了。
天上的龍在盤旋幾圈後，也漸漸的遠離了眾人的視線。
老爺子自豪歸自豪，惡龍突然現身的事情總歸還是要處理的;可一群人對惡龍毫無了解，也不清楚惡龍帶著池風雪去了哪裏;眾人合計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原路返回。
一群人聲勢浩大的從池風雪的小區離開，現在又灰頭土臉的原返回池風雪家裏。
返回池風雪家的這個決定，純屬是毫無線索之下的瞎蒙;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還真瞎貓碰上死耗子，在池風雪家門口將人堵了個正著。
將人抓了個正著是好事情，可如果不是池風雪有說有笑，手裏還拿著一堆好吃的，這次的抓捕行動可能會看起來沒那麽好笑。
池風雪左手挎著奶茶、右手領著炸雞，還不忘給簡嘉容擦擦嘴;這一副郊游回來的模樣，讓一眾人都開始懷疑自己，他們剛剛抓的池風雪是本人嗎，惡龍身上那個黑點真的不是他們眼花了嗎。
一個人眼花還好說，總不可能這麽多人一起眼花。
池風雪和站在小區門口的一眾人面面相覷，無聲的尷尬蔓延在所有人周圍。
不知是哪個沒有眼色的路人，罵罵咧咧地從這一眾氣氛微妙的人中穿過，“這麽多人沒事幹，大白天的站這兒擋道。”
路人的抱怨聲讓所有人下意識地挪動腳步，從大門口不約而同地朝邊上擠，委委屈屈地縮在小區角落的綠化帶裏。
簡嘉容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池風雪的手腕，扭身就準備跑，結果被池風雪手指一勾，簡嘉容就被自己的衣領給拽回來了。
池風雪才經歷了一番無安全帶的過山車經歷，腳都還沒在地上踩穩，自然是不可能讓簡嘉容再帶著自己上一次天。
飛一次還能勉強稱之為人生奇幻經歷，照簡嘉容那個上下螺旋飛的架勢，再來第二次就是驚悚故事了。
在池風雪有所準備的情況下，簡嘉容也沒辦法把人直接弄走，只能老老實實被拎了回來。
在所有人沈默於不知說什麽時，老爺子興沖沖地擠到人前。
可以看出老爺子已經盡量擺出一副嚴肅面孔了，可老人家眼角的褶子笑得根本遮不住。
“那個，風雪啊。”老爺子話一出口，就暗道一聲要遭，笑得太猖狂了;果然，原本集聚於池風雪身上的視線這會兒全轉移到了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活了這麽多年，那臉皮也不是一般厚;在頂著眾人譴責的目光下，硬生生裝著看不見，還大手一揮，攬上池風雪的肩膀，狀似無意的一點點挪、再挪、再挪，然後趁人松懈之時……拉著自家大孫子就跑。
誰能想到天師的領頭人這麽不要臉，連個解釋都不給，直接跑了。
這做派，簡直和街上的地痞混混沒什麽區別。
老爺子不愧是有著天橋底下坑蒙拐騙多年的經驗，耍起同僚來也毫無羞恥心。
只見池老爺子雙腿掄地飛快，眾人眼前刮過一陣狂風，再一擡眼，不光池老爺子沒了，他大孫子和男朋友也不見了。
眾人一拍大腿，可他們已經失了先機，現在明顯是追不上老爺子了。
果然，最終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扇被關的嚴嚴實實的大門。
老爺子背靠著大門，“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最後實在撐不住了，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你個臭小子，要不是你，我這麽大年紀哪兒還用得著這麽跑，你小子今天必須得給我解釋清楚了。”
池風雪被簡嘉容馱著上天時，全程眼睛緊閉，完全沒看到簡嘉容為了炫耀而整出的飛龍秀。
簡嘉容的孔雀開屏全開給了瞎子。
這一出鬧劇的始作俑者池風雪還在自欺欺人，自以為家裏人啥都不知道。
“您這至於嗎，我不就是中途走人了嗎。也不至於你們這麽多人回來堵我吧，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完了。”池風雪牛頭不對馬嘴的解釋道，話題還停留在從警車中一言不發直接跑路的片段。
老爺子坐在地上，直接一腳踢向池風雪的小腿，“你還給我裝是吧，你瞞著外面的人就算了，你連你親爺爺都瞞。”
眼見池風雪還是一臉迷茫，老爺子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裝，你再給我裝，不給你挑明了你就裝不知道是吧。”
“我問你。”老爺子氣勢洶洶地擡手直指池風雪，“你什麽時候和惡龍搭上的，本事大的都直接上天了。”
老爺子話裏的指向性太過明顯，畢竟池風雪只有過一次上天經歷。
沒想到被老爺子看個正著的池風雪心下一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簡嘉容。
故意帶著池風雪上下翻騰宣示主權的簡嘉容：眨眼、扭頭、看看風景看看花。
池風雪：……他絕對是故意的。
老爺子話講到一半，註意到自家大孫子又開始發送含情脈脈的眼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和你講正經的呢，你眼睛往哪兒瞅呢，真就一刻都分不開唄。”
池風雪也不是不想把頭扭回來，實在是他編不下去了。
當下的場景，怕是頭腦風暴總冠軍來了，也得直接沈默。
老爺子的腳還在時不時地踢一踢，“問你話呢，什麽情況啊。”
池風雪避不過，他扯著一抹無比燦爛的假笑，親切又熱情地把老爺子扶起來，“爺爺，你跑了這麽久，一定渴了吧。”
“我沒……”
老爺子話還沒說完，就被池風雪突然加大幾十分貝的音量震在原地，“我去給你倒水!”
“我不……”
“您想喝什麽，我這啥都有。紅茶綠茶花茶，果汁咖啡可樂。”
“不是……”
“我都給您拿來嘗嘗吧。”
“這也……”
“您餓不餓呀，要不來點小零食墊巴墊巴，甜的鹹的我這可齊全了。”
“但……”
“好了。爺爺您先坐，我馬上就回來。”
池老爺子被池風雪一把按在沙發，手勁賊大，絲毫沒給老爺子拒絕的機會。
然後，池風雪一陣風一樣一下就消失在老爺子眼前，留下簡嘉容和老爺子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幹瞪眼。
池風雪一個人溜進廚房後，終於松了一口氣，不用扯著臉假笑，笑得他嘴都要僵了。
池風雪邊燒熱水，邊在腦子裏思索著糊弄老爺子的說辭;想著想著，池風雪突然意識到好像忘了點什麽，他環視一圈，整個人定住，總算意識到他忘了什麽。
他忘記了把簡嘉容一起帶走!
簡嘉容那條讓人不省心的龍，放他和老爺子待在一起可不得完了。
別他在這頭遮掩，簡嘉容在另一頭給他全抖幹凈了。
池風雪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因為在幾分鐘前，老爺子被池風雪扔在沙發上後，心癢癢的難受，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了簡嘉容身上。
池風雪和簡嘉容一直待在一起，既然從大孫子口中問不出來，那從孫媳婦嘴裏問不是一樣的嗎。
雖然孫媳婦口中的細節可能沒有大孫子知道的多，但先了解了解總歸是可以的。
老爺子此時臉上換了一副笑臉，這笑容和池風雪臉上的假笑不說七八分、起碼是十成十的相似。
只不過這假笑放在年輕帥氣的池風雪上還能看出兩分熱情，放在滿臉皺紋的老爺子臉上，那就有點像騙小孩的狼外婆。
好在簡嘉容對人類表情比較遲鈍，如果坐在這兒的是鄰居家的小妹妹，保準能直接哭出來。
“小友啊，你之前不是要加入我們天師協會嗎。”老爺子從雙方都熟悉的話題一步步誘哄。
簡嘉容果然感興趣的將目光挪過去了。
“我們天師協會還是很好加入的，只不過呢，要成為核心人員就不太容易了。”
老爺子可惜地搖搖頭，“小友你的覺悟不錯，加入天師協會綽綽有餘;就是吧，你也清楚，我們風雪是天師下一代的領導人，和他待在一起的人，如果只是一個普通會員，那、怕是有些不能服眾呦。”
老爺子的套話水平著實不高，可偏偏聽這話的龍也不是個玩心眼兒的，還真就被套住了。
簡嘉容直接一腳踩進了老爺子挖的坑，勝負欲被老爺子一把火點燃，“那，怎麽樣才能成為核心人員。”
“要是在以前，那可就難咯;起碼也得降伏些難纏的玩意兒才行。”老爺子前一刻無比惋惜，下一秒話音一轉，“不過好在小友你出生在一個好年代啊，既沒有妖魔鬼怪，也沒有怪力亂神。現在想要成為核心人員就簡單多了。”
老爺子說到這兒，眼珠子朝四周轉了轉，然後身體前驅、壓低聲音，朝簡嘉容招招手，“小友你來。”
簡嘉容也學著老爺子的動作，神神秘秘地像是□□接頭一樣，把耳朵湊了過去。
“你也知道，我們最近的目標是追尋惡龍;你如果看到過惡龍，提供消息也可以獲得成為核心成員的機會的。”
“提供消息”
老爺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大拇指掐在小拇指尖上，“一點點，一點點也可以的。”
“不用抓到惡龍也行”
老爺子再次給了肯定的答覆。
簡嘉容不出意外，狠狠地心動了。
核心成員欸，成為核心成員就等於和風風雪雪綁定欸，等於這人是完全屬於他的了欸。
簡嘉容的骨子裏屬於龍族的獨占欲瘋狂湧動，一度壓過了他的理智。
簡嘉容故作矜持，但眼裏的光都要壓不住了，他拍拍胸脯，為了拿到核心成員的位置，嘴裏的大話都壓不住了，“我知道的可多了呢，只有你不清楚的，沒有我答不上來的。”
簡嘉容眼裏閃著自信的光芒，對於核心成員的位置，他勢在必得。
老爺子也知道小年輕在說大話，對簡嘉容口中的“啥都清楚”持懷疑態度，但他還是象征性的問了幾個問題。
“你見過惡龍”
“當然。”
“你也和風雪一起上過天。”
“是啊。”
“那你們是怎麽被惡龍帶走的，又是從哪兒下來的。”
“車裏啊，車門打開不就上天了;然後在邊上那條小吃街下來的。”
小吃街老爺子開始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頭了。
“你們從小吃街下來做什麽。”
“當然是吃好吃的了，就那些，風風雪雪給我買的。”簡嘉容指了指桌上，池風雪回來時大包加小包挎在身上的玩意兒。
老爺子越聽越迷糊，他是想問惡龍為什麽要將他們從小吃街放下來，不是想聽小情侶的約會故事。
他嚴重懷疑眼前的小年輕是在糊他，他也疑似有證據。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是不是惡龍饞小吃街的零食了，所以你們才從小吃街下來的。”
簡嘉容眸光一閃，驚奇道：“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真的超級好吃的。你要實在想吃，我可以分你一點，只有一點點啊。”
老爺子確信了，眼前的小年輕就是在逗他玩。
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這小年輕以為他是老年癡呆嗎，想用這種話騙到核心成員
老爺子呵呵一笑，“照你這麽說，總不能你就是那頭惡龍吧。”
……
池風雪剛從廚房出來，就聽到這麽一句讓他眼前一黑的話。
他一個箭步沖向沙發，伸出胳膊護住身後的小朋友，“那個，爺爺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不對，事情雖然是你想的那樣的，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這是有理由的。”
池風雪慌不擇路地一通解釋，讓事情越抹越黑。
本就是隨口一說地老爺子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瞇起眼睛，打量著滿口胡話的大孫子。
你不對勁，你有問題。
老爺子的目光在池風雪和他身後的簡嘉容身上來回巡視，“該不會……”
池風雪咽了口唾沫，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簡嘉容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從池風雪的背後探出腦袋，“風風雪雪，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對不對的，你準備的小甜點呢。”
池風雪前有狼後有虎，恨自己怎麽沒多長兩只手堵住簡嘉容的嘴。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吃，自己身份都要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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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說什麽東西要註意誰”
老爺子就算是天師，也避免不了普通長輩的通病——打電話的時候對著喇叭大喊。
整輛車上回蕩著老爺子一個人的聲音，周圍的警察都因為吵鬧紛紛偏過頭去捂住了耳朵。
電話另一邊的天師也被老爺子的聲音震得耳朵發麻, 他揉揉耳朵, 用比老爺子還大的嗓門回喊回去。
“我說，池小公子身邊的那個男朋友。”
“什麽, 我孫子的小男朋友。”
“對，就是他。”
這一來一回，雙方不甘示弱, 兩邊得嗓門一個扯的比一個大, 周圍的警察把耳朵捂得更緊了些。
“我沒事幹關心人家小情侶做什麽，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那個小男朋友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們懷疑他和惡龍有聯系。”
“啥東西我孫子的小男朋友和惡龍你是不是沒睡醒, 你還不如說我孫子和惡龍有聯系的可信度更大呢。”
電話對面的天師無力地嘆了口氣, 就知道這話說出去肯定沒人信。
“反正，我們也是猜測, 您稍微註意一下。”
“行了行了, 我忙著呢, 先掛了。”老年人打電話本來就費事，聽半天還聽不清;在行駛的車輛中，聽對面講話就更費事;老爺子聽了兩句就沒耐心，不耐煩地掛了對面的電話。
很快, 一行人來到附近的警局。
老爺子從車子上下來，伸了個懶腰, 緩解了下麻木的腰背。
待車上的人都下來後，老爺子往後眺望一眼, 將一排齊齊整整的人都盡收眼底。
“嗯奇怪，那個臭小子怎麽還不下車。”
所有人的車門都被打開，落在最後的那輛還沒開門的車就變得顯眼起來。
老爺子嘀咕兩句，“該不會吧，那兩人應該沒在警車裏做奇怪的事吧。那小子以前也是個有分寸的人，怎麽一談戀愛智商就直線下降呢。”
說真心話，池老爺子很不願意理會小情侶的粉紅泡泡;可這兩人待在警車裏不下來也不是個事兒;打眼望過去，除了老爺子自個兒，也沒人適合當那個橫插一腳的角色。
無法，老爺子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黴，感嘆下天師一族未來的不幸，擡步走向落在最後的那輛警車。
老爺子生怕裏面正在上演一些少兒不宜的場景，也沒莽撞到直接開門，而是站在外面先敲了敲車窗，“趕緊下來，就差你一個了，速度麻溜兒點，別讓大家等著你一個。”
池風雪是一個極其有原則的人，一般情況下聽到自己麻煩了別人，就算兩人已經貼到一起了，池風雪也能以極強的自制力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
可這一次，老爺子站在車窗外等了十幾秒，別說人了，他連聲兒也聽不見。
這不對勁，就算池風雪溫香軟玉實在爬不起來，也不可能不吱聲。
老爺子又敲了敲窗戶，這一次他手勁兒大了不少，甚至可以說是砸了。
可裏面還是沒有一點兒動靜，老爺子把頭探向前排，指著後座問開車的警察，“那後面咋回事，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前排開車的司機估計也是覺得和小情侶坐同一輛車，自己亮的有點礙事，從上車開始就升起了隔板，從始至終視線就沒往後瞟過。
這會兒聽到老爺子的問話，他比池風雪的親爺爺還要懵逼，全程只會搖頭，“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老爺子：……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來幹嗎的。
“天哪，那是什麽!”
突然，一聲驚呼響起，伴隨著稀稀拉拉的吸氣聲，池老爺子回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下一秒，老爺子的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不受控地發出戰栗，“那、那就是……”
池老爺子的視線盡頭，一抹金色的影子穿梭在雲層中，刺目的日光讓人下意識地將眼睛瞇成一條縫;可那抹金色，就算是在刺眼的日光盡頭，也毫不遜色於太陽的光芒。
老爺子怔怔地望著那道遠在天邊的影子，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人類與異族之間的隔閡，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能形容的美麗。
它穿梭在雲海中，大自然的產物就仿佛只是它用來嬉戲的玩具;太陽落在它身上的光線都要柔和幾分，雲朵也變成了一個個軟乎乎的小玩偶，任由它將自己揉搓成各種形狀。
這就是世界都在偏愛的生物，這就是真正的龍。
池老爺子算是在一眾人最快回神的，他想到了什麽，第一時間迅速轉身，一把拉開車門，語氣焦急道，“惡龍出現了，你現在趕緊離開躲好，我讓……”
老爺子說了一半的話突然頓住，這一次，不是因為車內發生了少兒不宜的事情，而是——車裏根本沒有人!
老爺子一下慌了，後座幹幹凈凈的，車座上一點兒溫度都沒有，就好像這裏一開始就是一輛空車。
老爺子顧不得禮貌，一把扯過前排開車的警察，扯著嗓子質問對方，“後面的人呢，我那麽大的孫子孫媳婦咋沒了。”
“快看，那上面好像有東西!”周圍人慌慌張張的聲音讓老爺子無暇顧及自己孫子的去處，他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空中盤旋的龍身上看見了一個小黑點。
盡管一眾人已經對惡龍的存在做過細致的了解，可那到底已經是幾百年前留存下來的老資料了，誰也沒見過真正的龍族、也沒人和真正龍族打過交道，誰知道那些資料放到現在的可信度還有多少。
泛著金光的龐大物種讓人下意識地挪開目光，根本不敢褻瀆其存在;可眾人還是頂著壓在身上的一股股壓力，努力睜開眼睛辨別著眼前的這只出現在傳說中的生物。
只要能多獲取一點兒情報，說不定就能成為人類未來存活下來的種子。
與泛著淋漓光彩的鱗片不同，惡龍身上的那一小塊小黑點極其突兀，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是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塊兒，是傷疤嗎”
“傷疤”二字令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如果真是傷疤，那就說明惡龍不是不可戰勝的，他曾經有受過傷，這一片傷疤甚至能成為攻破惡龍的重要弱點。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惡龍身上，被當作傷疤的——池風雪。
而此時的池風雪表情扭曲，緊緊揪著簡嘉容脖子邊的毛毛，上半身基本趴倒在簡嘉容身上，身邊“呼啦呼啦”的冷風狠狠刮到他身上，凍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根本沒發現自己正在被一群天師註目著。
雖然池風雪見過簡嘉容的龍型，可那是在房間裏，還是簡嘉容特意收斂過的形態。
他根本沒見過簡嘉容在戶外徹底放開了的樣子，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上天。
池風雪整個人都快要裂開了，這經歷比不帶安全帶的過山車還要刺激;池風雪剛被帶上天的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差點沒被自己此時所在的高度給嚇暈過去。
簡嘉容這次的行動還完全沒給池風雪打招呼，估計是吸取了之前沒能成功跳樓的失敗經驗，選擇直接上手幹。
在車裏時，簡嘉容突然一把抓住池風雪的手腕，在池風雪投來疑惑目光的那一刻，打開車門直接跳車。
池風雪嚇得一聲驚呼就要蹦出嗓子了，簡嘉容早有預料，立刻化作原形，尾巴捂住池風雪的嘴巴，身子將池風雪一盤，然後直沖雲霄。
池風雪：!!!唔、唔唔唔——
怎麽回事，什麽情況，你要幹嗎;不對，你突然變形做什麽，要被發現了啊。
在池風雪一路的嗚咽聲，與擔心簡嘉容暴露的憂心中，他被簡嘉容順利的拐跑了。
池風雪被簡嘉容馱在身上，隔著一層堅硬的鱗片，池風雪也能從不斷鼓動的肌膚上感受到簡嘉容的好心情。
簡嘉容一路盤旋著，越轉越高、越轉越高、越轉越高……高到站在地面上的人只能模糊看到一道金光。
這下，不光是騎在龍身上的池風雪，連地面上的人都能察覺到惡龍的興奮。
“你們覺不覺得，這龍……怎麽和出門遛彎玩瘋了的狗子一樣。我家狗每次開門，狀態和這惡龍看起來還挺像。”
某位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話的天師瞬間獲得了周圍人的註目，這天師自覺說錯了話，用手心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閉緊了嘴巴。
這可是能一巴掌毀滅人類的惡龍，怎麽能和狗子比呢。
失敬失敬。
事實上，簡嘉容現在的心情估計比玩瘋了的狗子還歡，成功拐跑池風雪的成就感、與帶著池風雪上天的炫耀心交織，激得簡嘉容腎上腺素狂飆。
一個沒控制住，就飛歡了。
簡嘉容連自己現在所處的處境都忘了個幹凈，帶著池風雪漫天狂飆。
用一種更加簡單直白的形容方式就是——孔雀開屏。
於是在天師眼裏就變成了：惡龍在挑釁他們!
惡龍特意來到天師與人類安全部門的集聚地，如同將他們不放在眼裏一般，在他們頭頂盤旋了好幾圈。
這種挑釁誰能忍，惡龍成功挑起了人類一方的勝負欲;原本還對惡龍有所畏懼的人類，此時一個個眼裏都冒出了小火苗。
已經有腿腳快的，迅速跑進身後的辦公室，翻出了幾個望遠鏡。
池老作為天師一側的領頭人，自然是第一個被遞上望遠鏡的人。
池老咬著牙，惡狠狠地將望遠鏡舉起，心裏念叨著：我倒要看看耍了人類這麽久的惡龍是何模樣。
然後，池老透過那個圓形的小凸透鏡，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大孫子
池老呆滯地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被太陽晃得眼暈。
池老不信邪地再次將望遠鏡搭上自己的眼睛，這一次他集中註意力，然後出現在望遠鏡中的還是他的大孫子。
他的大孫子還呲著個大牙笑挺開心(實際上被嚇得嘴都閉不上的池風雪)
啥、啥情況
就在池老爺子懷疑是手裏的望遠鏡出了毛病，還是望遠鏡出了毛病的時候，邊上人的小聲嘀咕將老爺子的心聲變成了現實。
“怎麽回事，我眼睛出毛病了怎麽好像在惡龍身上看見池小公子了。”
“我、我好像也看見了。”
“什麽什麽，哪個你們看完了沒，看完了把東西給我看看。”
發現了池風雪的天師們紛紛沈默，任由周圍探頭探腦好奇不已的人搶走手裏的望遠鏡，而後一個個僵硬地將腦袋轉向池老爺子的方向。
老爺子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身後灼熱的目光，也能猜到他們想說什麽。
池老，您是不是得給我們個說法;我們辛辛苦苦找惡龍，您大孫子都騎上龍了，這麽重要的情報都不分享，不太地道吧;大家都是天師，怎麽你們家就這麽能呢。
老爺子作為天師一派的領頭人，第一次不敢面對同僚的表情。
他背對著眾人，頭上不斷滴著冷汗，在心裏大聲咆哮：別看我，我怎麽知道這啥情況，我還想找個人問去呢。
不過老爺子在最開始的震驚過後，心情逐漸平覆下來，莫名的又有點自豪。
我就說吧，我大孫子是下一代裏天分最好的那一個;瞧瞧，這入門都還沒學完呢，連龍都騎上了。
就問問，還有誰;你們誰家的小輩能有這麽厲害的，果然是我的大孫子，繼承了我偉大的天師天分。
老爺子的背不知什麽時候挺直了，連胡子都支楞起來了。
天上的龍在盤旋幾圈後，也漸漸的遠離了眾人的視線。
老爺子自豪歸自豪，惡龍突然現身的事情總歸還是要處理的;可一群人對惡龍毫無了解，也不清楚惡龍帶著池風雪去了哪裏;眾人合計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原路返回。
一群人聲勢浩大的從池風雪的小區離開，現在又灰頭土臉的原返回池風雪家裏。
返回池風雪家的這個決定，純屬是毫無線索之下的瞎蒙;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還真瞎貓碰上死耗子，在池風雪家門口將人堵了個正著。
將人抓了個正著是好事情，可如果不是池風雪有說有笑，手裏還拿著一堆好吃的，這次的抓捕行動可能會看起來沒那麽好笑。
池風雪左手挎著奶茶、右手領著炸雞，還不忘給簡嘉容擦擦嘴;這一副郊游回來的模樣，讓一眾人都開始懷疑自己，他們剛剛抓的池風雪是本人嗎，惡龍身上那個黑點真的不是他們眼花了嗎。
一個人眼花還好說，總不可能這麽多人一起眼花。
池風雪和站在小區門口的一眾人面面相覷，無聲的尷尬蔓延在所有人周圍。
不知是哪個沒有眼色的路人，罵罵咧咧地從這一眾氣氛微妙的人中穿過，“這麽多人沒事幹，大白天的站這兒擋道。”
路人的抱怨聲讓所有人下意識地挪動腳步，從大門口不約而同地朝邊上擠，委委屈屈地縮在小區角落的綠化帶裏。
簡嘉容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池風雪的手腕，扭身就準備跑，結果被池風雪手指一勾，簡嘉容就被自己的衣領給拽回來了。
池風雪才經歷了一番無安全帶的過山車經歷，腳都還沒在地上踩穩，自然是不可能讓簡嘉容再帶著自己上一次天。
飛一次還能勉強稱之為人生奇幻經歷，照簡嘉容那個上下螺旋飛的架勢，再來第二次就是驚悚故事了。
在池風雪有所準備的情況下，簡嘉容也沒辦法把人直接弄走，只能老老實實被拎了回來。
在所有人沈默於不知說什麽時，老爺子興沖沖地擠到人前。
可以看出老爺子已經盡量擺出一副嚴肅面孔了，可老人家眼角的褶子笑得根本遮不住。
“那個，風雪啊。”老爺子話一出口，就暗道一聲要遭，笑得太猖狂了;果然，原本集聚於池風雪身上的視線這會兒全轉移到了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活了這麽多年，那臉皮也不是一般厚;在頂著眾人譴責的目光下，硬生生裝著看不見，還大手一揮，攬上池風雪的肩膀，狀似無意的一點點挪、再挪、再挪，然後趁人松懈之時……拉著自家大孫子就跑。
誰能想到天師的領頭人這麽不要臉，連個解釋都不給，直接跑了。
這做派，簡直和街上的地痞混混沒什麽區別。
老爺子不愧是有著天橋底下坑蒙拐騙多年的經驗，耍起同僚來也毫無羞恥心。
只見池老爺子雙腿掄地飛快，眾人眼前刮過一陣狂風，再一擡眼，不光池老爺子沒了，他大孫子和男朋友也不見了。
眾人一拍大腿，可他們已經失了先機，現在明顯是追不上老爺子了。
果然，最終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扇被關的嚴嚴實實的大門。
老爺子背靠著大門，“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最後實在撐不住了，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你個臭小子，要不是你，我這麽大年紀哪兒還用得著這麽跑，你小子今天必須得給我解釋清楚了。”
池風雪被簡嘉容馱著上天時，全程眼睛緊閉，完全沒看到簡嘉容為了炫耀而整出的飛龍秀。
簡嘉容的孔雀開屏全開給了瞎子。
這一出鬧劇的始作俑者池風雪還在自欺欺人，自以為家裏人啥都不知道。
“您這至於嗎，我不就是中途走人了嗎。也不至於你們這麽多人回來堵我吧，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完了。”池風雪牛頭不對馬嘴的解釋道，話題還停留在從警車中一言不發直接跑路的片段。
老爺子坐在地上，直接一腳踢向池風雪的小腿，“你還給我裝是吧，你瞞著外面的人就算了，你連你親爺爺都瞞。”
眼見池風雪還是一臉迷茫，老爺子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裝，你再給我裝，不給你挑明了你就裝不知道是吧。”
“我問你。”老爺子氣勢洶洶地擡手直指池風雪，“你什麽時候和惡龍搭上的，本事大的都直接上天了。”
老爺子話裏的指向性太過明顯，畢竟池風雪只有過一次上天經歷。
沒想到被老爺子看個正著的池風雪心下一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簡嘉容。
故意帶著池風雪上下翻騰宣示主權的簡嘉容：眨眼、扭頭、看看風景看看花。
池風雪：……他絕對是故意的。
老爺子話講到一半，註意到自家大孫子又開始發送含情脈脈的眼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和你講正經的呢，你眼睛往哪兒瞅呢，真就一刻都分不開唄。”
池風雪也不是不想把頭扭回來，實在是他編不下去了。
當下的場景，怕是頭腦風暴總冠軍來了，也得直接沈默。
老爺子的腳還在時不時地踢一踢，“問你話呢，什麽情況啊。”
池風雪避不過，他扯著一抹無比燦爛的假笑，親切又熱情地把老爺子扶起來，“爺爺，你跑了這麽久，一定渴了吧。”
“我沒……”
老爺子話還沒說完，就被池風雪突然加大幾十分貝的音量震在原地，“我去給你倒水!”
“我不……”
“您想喝什麽，我這啥都有。紅茶綠茶花茶，果汁咖啡可樂。”
“不是……”
“我都給您拿來嘗嘗吧。”
“這也……”
“您餓不餓呀，要不來點小零食墊巴墊巴，甜的鹹的我這可齊全了。”
“但……”
“好了。爺爺您先坐，我馬上就回來。”
池老爺子被池風雪一把按在沙發，手勁賊大，絲毫沒給老爺子拒絕的機會。
然後，池風雪一陣風一樣一下就消失在老爺子眼前，留下簡嘉容和老爺子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幹瞪眼。
池風雪一個人溜進廚房後，終於松了一口氣，不用扯著臉假笑，笑得他嘴都要僵了。
池風雪邊燒熱水，邊在腦子裏思索著糊弄老爺子的說辭;想著想著，池風雪突然意識到好像忘了點什麽，他環視一圈，整個人定住，總算意識到他忘了什麽。
他忘記了把簡嘉容一起帶走!
簡嘉容那條讓人不省心的龍，放他和老爺子待在一起可不得完了。
別他在這頭遮掩，簡嘉容在另一頭給他全抖幹凈了。
池風雪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因為在幾分鐘前，老爺子被池風雪扔在沙發上後，心癢癢的難受，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了簡嘉容身上。
池風雪和簡嘉容一直待在一起，既然從大孫子口中問不出來，那從孫媳婦嘴裏問不是一樣的嗎。
雖然孫媳婦口中的細節可能沒有大孫子知道的多，但先了解了解總歸是可以的。
老爺子此時臉上換了一副笑臉，這笑容和池風雪臉上的假笑不說七八分、起碼是十成十的相似。
只不過這假笑放在年輕帥氣的池風雪上還能看出兩分熱情，放在滿臉皺紋的老爺子臉上，那就有點像騙小孩的狼外婆。
好在簡嘉容對人類表情比較遲鈍，如果坐在這兒的是鄰居家的小妹妹，保準能直接哭出來。
“小友啊，你之前不是要加入我們天師協會嗎。”老爺子從雙方都熟悉的話題一步步誘哄。
簡嘉容果然感興趣的將目光挪過去了。
“我們天師協會還是很好加入的，只不過呢，要成為核心人員就不太容易了。”
老爺子可惜地搖搖頭，“小友你的覺悟不錯，加入天師協會綽綽有餘;就是吧，你也清楚，我們風雪是天師下一代的領導人，和他待在一起的人，如果只是一個普通會員，那、怕是有些不能服眾呦。”
老爺子的套話水平著實不高，可偏偏聽這話的龍也不是個玩心眼兒的，還真就被套住了。
簡嘉容直接一腳踩進了老爺子挖的坑，勝負欲被老爺子一把火點燃，“那，怎麽樣才能成為核心人員。”
“要是在以前，那可就難咯;起碼也得降伏些難纏的玩意兒才行。”老爺子前一刻無比惋惜，下一秒話音一轉，“不過好在小友你出生在一個好年代啊，既沒有妖魔鬼怪，也沒有怪力亂神。現在想要成為核心人員就簡單多了。”
老爺子說到這兒，眼珠子朝四周轉了轉，然後身體前驅、壓低聲音，朝簡嘉容招招手，“小友你來。”
簡嘉容也學著老爺子的動作，神神秘秘地像是□□接頭一樣，把耳朵湊了過去。
“你也知道，我們最近的目標是追尋惡龍;你如果看到過惡龍，提供消息也可以獲得成為核心成員的機會的。”
“提供消息”
老爺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大拇指掐在小拇指尖上，“一點點，一點點也可以的。”
“不用抓到惡龍也行”
老爺子再次給了肯定的答覆。
簡嘉容不出意外，狠狠地心動了。
核心成員欸，成為核心成員就等於和風風雪雪綁定欸，等於這人是完全屬於他的了欸。
簡嘉容的骨子裏屬於龍族的獨占欲瘋狂湧動，一度壓過了他的理智。
簡嘉容故作矜持，但眼裏的光都要壓不住了，他拍拍胸脯，為了拿到核心成員的位置，嘴裏的大話都壓不住了，“我知道的可多了呢，只有你不清楚的，沒有我答不上來的。”
簡嘉容眼裏閃著自信的光芒，對於核心成員的位置，他勢在必得。
老爺子也知道小年輕在說大話，對簡嘉容口中的“啥都清楚”持懷疑態度，但他還是象征性的問了幾個問題。
“你見過惡龍”
“當然。”
“你也和風雪一起上過天。”
“是啊。”
“那你們是怎麽被惡龍帶走的，又是從哪兒下來的。”
“車裏啊，車門打開不就上天了;然後在邊上那條小吃街下來的。”
小吃街老爺子開始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頭了。
“你們從小吃街下來做什麽。”
“當然是吃好吃的了，就那些，風風雪雪給我買的。”簡嘉容指了指桌上，池風雪回來時大包加小包挎在身上的玩意兒。
老爺子越聽越迷糊，他是想問惡龍為什麽要將他們從小吃街放下來，不是想聽小情侶的約會故事。
他嚴重懷疑眼前的小年輕是在糊他，他也疑似有證據。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是不是惡龍饞小吃街的零食了，所以你們才從小吃街下來的。”
簡嘉容眸光一閃，驚奇道：“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真的超級好吃的。你要實在想吃，我可以分你一點，只有一點點啊。”
老爺子確信了，眼前的小年輕就是在逗他玩。
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這小年輕以為他是老年癡呆嗎，想用這種話騙到核心成員
老爺子呵呵一笑，“照你這麽說，總不能你就是那頭惡龍吧。”
……
池風雪剛從廚房出來，就聽到這麽一句讓他眼前一黑的話。
他一個箭步沖向沙發，伸出胳膊護住身後的小朋友，“那個，爺爺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不對，事情雖然是你想的那樣的，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這是有理由的。”
池風雪慌不擇路地一通解釋，讓事情越抹越黑。
本就是隨口一說地老爺子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瞇起眼睛，打量著滿口胡話的大孫子。
你不對勁，你有問題。
老爺子的目光在池風雪和他身後的簡嘉容身上來回巡視，“該不會……”
池風雪咽了口唾沫，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簡嘉容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從池風雪的背後探出腦袋，“風風雪雪，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對不對的，你準備的小甜點呢。”
池風雪前有狼後有虎，恨自己怎麽沒多長兩只手堵住簡嘉容的嘴。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吃，自己身份都要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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