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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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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你、你什麽意思。”簡弘毅用沙啞的聲音, 勉強逼自己發出一道不成調的氣音問道,渾身發冷,表情困惑。

簡弘毅迷茫地睜大眼睛, 在等著簡嘉容給他一個解釋。

突然, 簡嘉容心念一動,簡弘毅霎時雙手捂住脖子, 在地上翻騰扭曲,連眼白都翻了出來;他嘴巴大張,用盡所有力氣企圖汲取到自然中遍布的空氣。

原是簡嘉容掐斷了對方的呼吸, 讓簡弘毅仿佛被人扭緊了脖子, 呼吸困難。

簡嘉容陰沈道:“我實在是很看不懂人類,尤其是你這種類型的。”

“你現在……是在和我裝無知嗎”

簡嘉容似是覺得不夠解氣, 親自現身於簡弘毅的記憶幻境中。

簡嘉容動手握緊簡弘毅的脖頸, 將人高高提起來。

“我相信你不是一個蠢貨, 起碼真正的蠢貨是不可能成為一家集團公司的領袖的。”

“你、是在故意裝傻”

簡弘毅雙眼發昏, 由於體內稀薄的空氣,他甚至連眼前的簡嘉容都看不清。

簡嘉容的話音落後, 眼神瞥向一邊, 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你瞧瞧,他心裏明明一清二楚的,卻為了自己那點一文不值的自尊,連你的存在都不願意承認。”

“這就是你選出來的人眼光可真夠差的。”

眼前只有簡嘉容一個人能看到的靈魂體, 還是如之前一樣毫無反應;簡嘉容自嘲地揚了揚頭,他似是覺得無趣、又覺得和簡弘毅浪費了這麽多時間的自己有點蠢。

簡嘉容如同丟棄垃圾一般, 將簡弘毅隨手扔出去,把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本就狼狽的衣裝徹底布滿褶皺灰塵。

簡嘉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浪費了他精力又讓人心情不爽的地方。

簡嘉容默默想到:自己還是過於心急,一不小心有點上頭了;今天就不該整這麽一出,現在不僅沒能成功讓白秋林失望到自己去投胎,還把自己心情弄這麽糟糕。

簡嘉容摸摸腦袋,還是趕緊回家吧,不然風風雪雪午睡起來發現他不見了,還要給人解釋半天。

誰知本來倒在地上的簡弘毅突然爆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簡嘉容撲過來,雙手緊緊抱住簡嘉容的小腿。

簡嘉容沒料到這麽一個身體虛弱的老東西還能有這種力氣,一個不註意,還真讓對方給抓住了。

不過被抓住也沒什麽,他又不是真的營養不良的瘦弱年輕人;只要他想,他甚至能一腳踹飛簡弘毅,直接把人摔死都可以。

簡嘉容沒真的打算摔死簡弘毅,他活動了下腳脖子,準備把人踢遠就行。

可在在觸及簡弘毅的神色時,簡嘉容準備用力的腳突然頓住了。

他停了下來,雙手抱胸,靜靜地等著簡弘毅的表演。

簡弘毅這一次的表現,終於讓今天這出戲不算那麽無聊了。

只見簡弘毅雙眼微潤,鼻尖、連帶著整個脖子都泛著紅;他想對簡嘉容說些什麽,可努力了半天,也只能發出“啊、啊”的氣音,顯然是之前的幾次讓他徹底搞壞了嗓子。

雖然不知道簡弘毅想說什麽,但從對方的眼中透出的哀求、以及此時放下尊嚴,跪向最厭惡的小兒子的動作就能大致猜到簡弘毅想要表達的內容。

簡嘉容終於笑了,他的笑意就像過去二十多年的每一天,那個還沒恢覆記憶血脈的自己、那個下意識親近血脈親人的自己、那個就算被踹被罵也要跟在爸爸身後的自己一樣。

簡嘉容的笑容純粹且不含雜質,一時間讓經受了精神折磨的簡弘毅有些恍惚,下意識地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當作了一個夢境。

不過無論簡弘毅怎麽欺騙自己,發生過的事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就算他將今天視作一場夢,面對簡嘉容時的討好與哀求,將簡弘毅的心思透了個明明白白。

簡弘毅神色恍惚,陷在自己的夢境中,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想如以往那樣,在任何時間、任何情況下,只要扭頭就能看到對著自己滿是孺慕之情的簡嘉容。

過往的他每當看到簡嘉容時,腦海裏滿是當年在醫院中無意間瞥到的怪物樣子;總是會將簡嘉容的笑意視作洪水猛獸,用呵斥的辱罵來彰顯自己的地位,以此讓自己的內心更加強大。

這樣保護他就能不受怪物的侵襲。

可現在,他第一次發現,簡嘉容的笑原來沒有那麽可怕,對方明明長得這麽可愛,是有著自己血脈的小兒子,是秋林肚子裏爬出來的小孩兒。

那麽瘦弱、那麽弱小,是需要愛護的存在。

簡弘毅想伸手探向簡嘉容的頭,想摸一摸自己二十幾年來從沒碰過的小兒子。

可惜,簡弘毅連腰都直不起來,更別說摸頭這種動作了。

簡嘉容用著自己沒有記憶時的蠢笨笑容,天真地歪了歪腦袋,“爸爸,你不會是忘了吧。媽媽早就死了,你幻想出的幸福世界並不存在。”

簡嘉容捏住簡弘毅滯在半空中的手腕,微微躬身,在簡弘毅耳邊投下一個地雷,炸毀了簡弘毅的妄念。

“她早就死了,是被你親手殺死的。她死前多可憐啊,被最愛的人日日折磨,連屍體都被嫌棄臟了眼。”

“你、不記得了嗎”

簡弘毅突然僵住,猛地開始大力掙紮,他粗喘著、嘶吼著、翻滾著,企圖將那些真相丟出腦外。

可簡嘉容牢牢桎著簡弘毅的手,他像是惡魔鎖定自己的獵物一樣、攥緊簡弘毅的手腕,將人固定在自己面前。

他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在簡弘毅耳邊低語,將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徹底釘入簡弘毅的腦子裏、嵌入他的血肉裏,讓他永遠都不能忘,每時每刻都要回憶起自己曾經所做的事。

“她徹底死了,連一點兒灰都不剩了。”

伴隨著簡嘉容的話,那些幻象一點點如潮水般褪去,先是角落裏的花瓶、而後是天花板的吊燈。

簡弘毅慌亂地伸手,試圖抓住那些虛幻的假象;可幻象沒有因為簡弘毅的挽留而減緩速度,他眼睜睜看著這個還能看到白秋林的世界被逐漸毀滅,露出藏在背後的真實。

望著眼前熟悉的書房,之前的簡弘毅有多麽迫切回到這個正常的世界,現在的他就有多麽痛恨這份真實。

他渴求的將目光挪向簡嘉容,期望他的小兒子能再讓他見一眼鮮活的、肆意的白秋林。

就算是為了懲罰他也沒關系,他已經很久沒見過自己的妻子了;就連夢中,對方的樣子也逐漸模糊。

可簡嘉容怎麽會滿足簡弘毅的願望。

之前在記憶幻境中,簡弘毅對幼年時期的白秋林不甚在意,以至於連對方的臉都沒仔細瞧過。

現在,那份不在意卻成了真真正正的刀子一樣,紮在簡弘毅心裏不斷旋轉,活生生剜著他的肉。

他的傲慢終究是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痛哭流涕、他苦苦哀求,他就像大馬路上一無所有的流浪漢一樣,渴望著簡嘉容隨手丟下的一塊面包渣;就算簡嘉容扔給他的面包渣裏混著石子,他也甘之如飴地咽下去,仿佛察覺不到自己身體早已被割得鮮血淋漓。

簡嘉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這個滿是醜態的男人,絲毫沒有一絲動容。

“能認識你,真是那個人生命中最讓人惋惜的事情。”

“但凡你有那麽一點點良心,只要一點點,你就不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下手,像對待一只沒有人在乎的野貓一樣把人隨意丟棄在路邊。”

“就算你不曾相信過她口中的故事,但只要你是一個勉強還過得去的人,不對她做那些殘忍的事,她遲早有一天會自己恢覆過來,回到你的身邊。”

“真的是、太可惜了。”

簡嘉容這次沒再猶豫,一腳踹開簡弘毅,皺著眉看向自己的褲腿,“都臟了,這褲子是不能要了。”

簡嘉容已經在對方身上下了印,從此以後,只要簡弘毅閉上眼睛,就會無止境地一次又一次重覆自己虐待幼年白秋林的場景。

就算有一天簡弘毅忍不下去不想活了,他也死不了,或者說沒法死。

簡嘉容在對方身上下了一層保護,這層保護會永遠給簡弘毅留下最後一口氣,讓他沒法自我了解,永永遠遠陷在夢魘中。

不過這個保護頂多只能給簡弘毅留口氣,至於更多的,那就不關簡嘉容的事了。

精神失常,又或者缺胳膊斷腿,這都不在簡嘉容的保護範圍中。

簡嘉容完成了自己的事,就準備離開了。

他人都已經爬上了窗戶,結果簡弘毅的書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簡嘉容原本沒打算多管閑事的,可外面的人主動問了一句:“父親,你在嗎”

這聲音,是簡嘉德

簡嘉容爬窗戶的動作停了下來,扭過頭看向大門方向。

簡嘉德在外面等了片刻,不見簡弘毅的回應後,試探地將門把手摁下,推開一條縫。

門只開了一半,不過這已經足夠簡嘉德一眼就註意到倒在地上的簡弘毅。

他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將簡弘毅的上半身扶了起來,神態焦急:“父親,你這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簡弘毅哆嗦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簡嘉德何曾見過簡弘毅這副模樣,他印象中的父親永遠是高大、嚴肅、說一不二、充滿威嚴的人。

簡弘毅的一個眼神能把公司裏那些小管理層嚇得雙眼通紅,他何曾見過簡弘毅自己泣不成聲的樣子。

簡嘉德註意到簡弘毅的視線盡頭直勾勾地順著一個方向,從自己進門到現在連眼睛都沒眨過。

他順著簡弘毅的視線一路看過去,這才註意到站在窗邊的簡嘉容。

聯想到簡弘毅現在的模樣,簡嘉德的雙臂下意識收緊,厲聲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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