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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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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李禪秀說完, 下意識又捏了捏懷中白貍貓的耳朵。

這番話說得再在情在理,但不可否認,除去公心, 他也有幾分私心。

雍州毗鄰涼州, 在前朝時,兩州還曾是一個州。如今裴椹正率軍駐紮在涼州邊界,距離雍州甚近。自己代李玹北上,若再順便到裴椹軍中慰勞, 也合情合理。

何況勸說張伯謙, 最好也需裴椹同往, 成功的可能才更大。所以他能去雍州的話,很大可能會見到裴椹。

但也因存著這樣一分私心, 此刻說的再有理有據,他也不免有些心虛,尤其對上父親那雙深潭般平靜的眼睛時。

李禪秀眼睫閃了閃, 下意識垂頭,假裝在擼貓。

好在李玹並未看他太久, 很快放下手中公文, 起身道:“蟬奴兒先陪我去一個地方。”

他既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

李禪秀抱著貓疑惑起身,走到殿門時, 李玹忽然轉身捏住他懷中白貓的脖頸, 笑道:“就不帶小貍去了。”

說著將貓提起來, 輕輕放到地上。

這只白貓是李禪秀八歲那年,忽然跳進太子府北院的。因李禪秀偷偷餵它, 它後來幹脆賴在北院,陪了父子倆十年寂靜歲月。

如今這貓應當也有十一歲, 是只老貓了。李玹將它放到地上,它甩了甩尾巴,不緊不慢尋了處有陽光的柱腳,懶洋洋地臥倒,繼續睡覺。

李禪秀蹲下-身,摸了摸它身上柔軟的長毛,很快起身,快步跟上父親。

原以為李玹說的地方會是宮中哪處殿宇,但沒想到,對方帶他坐上馬車,竟直接出宮,往長安郊外去了。

眼下四月,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

雖然長安附近不久前剛經歷戰亂,但經過這兩三個月休整,加上春日萬物競發,到處又一片桃紅柳綠,勃然生機,只是少了行人。

馬車停下後,李玹下車,帶李禪秀走過一座溪上木橋,到對岸的一間草廬旁。

草廬就建在溪水旁,旁邊搭著一個簡易草亭,亭旁有棵一人粗的老柳樹,柔軟的柳枝在亭前垂下,青綠葉片遙遙在風中輕晃。

柳枝下的草亭中,斜臥著一位看不清樣貌的老者,他正背對溪水而眠,方才李禪秀兩人的馬車聲竟也沒把他吵醒。老者身後的溪旁架著一根釣竿,溪水清澈見底,游魚在沒有食餌的鉤旁游來游去,就是不咬鉤。

再仔細一看,那鉤雖不是直的,但也沒好到哪,估計就是放了餌,也未必能釣上魚。

李禪秀暗忖:莫非這人在學姜太公釣魚?

思忖間,李玹已帶著他走到草廬旁,向老者彎腰行了一禮,開口:“學生見過老師。”

李禪秀微驚,忙也跟著行了一禮。

老者顯是裝睡,長長伸了一個懶腰,轉身見是李玹,忙假裝“哎喲”一聲,起身道:“太子殿下前來,恕魏基失禮,不曾遠迎。”

聽老者自稱魏基,李禪秀心中再次驚訝。

魏氏在前朝時就是頗有名望的公卿世家,到太祖建立大周時,魏基更是天下士族之首。老皇帝奪位後,對世家采取拉攏一批、打擊一批的手段,魏家漸漸淡出朝野,但魏基仍在朝中任太傅。

只是魏基從不站隊,看起來位高權重,實則哪邊都不沾。甚至很多時候,他站老皇帝的次數更多。

李玹雖稱他為老師,但實則,魏基當年受老皇帝之托,給諸位皇子講學,並不單單是李玹的老師。甚至在李玹出事被圈禁的前兩年,魏基就已經辭官隱退,不問世事,更不知蹤跡,就連魏家人都不知他在哪。

但父親為何知道魏太傅在這?莫非……

李禪秀正思忖時,旁邊李玹已含笑對老者道:“老師不是一直在等學生來?”

李禪秀聞言,驚訝睜大了雙眼。他果然沒猜錯,魏太傅應該早就站父親這邊?

李玹這時也輕拍拍他的頭,道:“禪秀,此前你能出洛陽,多虧太傅暗中幫忙,你需好好向他道謝。”

李禪秀一聽,忙深深向魏基行一大禮,心中同時思忖——此前他一直聽聞為他出京周旋的人是洛陽的趙大人,對方如今跟著洛陽官紳一起去了金陵,在金陵繼續為父親辦事。

但現在父親卻說他當時能離開洛陽,也多虧魏太傅,莫非……嗯,趙大人文官出身,又是寒門,興許他曾是魏太傅的學生,甚至被魏太傅舉薦過。

如此,李禪秀也大約明白父親帶他來見魏基的原因了。

魏基見李禪秀行禮,忙起身說“使不得”,親自將他扶起。

仔細端詳了李禪秀一會兒,他不由點頭,笑呵呵對李玹道:“一轉眼,小殿下都長這麽大了,長得像你,也像……”

本想說也像太子妃,但想到當年的慘烈,魏太傅又含糊頓聲,邀兩人到草亭坐下。

寒暄片刻,李玹和魏基在草亭對弈,李禪秀安靜坐在一旁觀看。

魏基落下一子,忽然嘆道:“若非我親自遣人去長安送信,殿下只怕不知哪日才能想起見老朽嘍。”

李玹搖頭:“剛到長安,諸事繁忙,今日才得空前來,還請老師勿要怪罪。”

事實上,魏基遣人送信時,他正在昭陽殿跪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李禪秀趕回,從終於從殿中出來。

魏基也知道他初到長安,必然會想起當年往事,心中痛苦。匆匆去信,也是想勸解。

這次見面,見李玹神色平常,似已走出痛苦,魏太傅不由也放下心,道:“你能看開、忍下,甚好甚好。”

李玹轉動佛珠的手一頓,目光深了一分,繼而卻含笑,看向旁邊好奇支著耳朵聽李禪秀,溫聲道:“是禪秀及時趕到,勸解了我。”

魏太傅這時也看向旁邊的李禪秀,目光透露欣賞,道:“我都聽聞了,小殿下在梁州、秦州打了不少勝仗,還為你招攬來了裴椹,甚是厲害,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有你和你父親當年的風範。”

李禪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能打贏那些仗,多靠夢中經驗。至於招攬裴椹……他現在有些懷疑會不會跟裴椹對他的情感有關。

魏太傅誇完他,又看向李玹,笑問:“你特意帶孩子來,該不會是專門向我炫耀的吧?”

李玹竟不反駁,還點了點頭,接著才道:“除此之外,還想請老師收他為徒。”

“哦?”魏基捏著棋子的手一頓。

李禪秀也驚訝看向父親。

……

離開草廬時,李禪秀和李玹再次坐在馬車上,李禪秀卻沒了來時看風景的心情。

李玹握了握他微涼的手,將一個暖手爐放進他手中,含笑問:“蟬奴兒可知為父為何讓你拜太傅為師?”

李禪秀不假思索:“父親想借太傅在天下士人中的影響,讓他們都來投奔長安。”

甚至接下來他去雍州,父親也必會讓魏太傅跟他同行,一起去勸說張大人。自然,勸說張伯謙只是表面,實則借機將此事宣揚出去,讓天下士人都知道,魏太傅也為義軍效命。

沒錯,之前在草廬向魏太傅行禮時,李禪秀就猜到,李玹已經決定讓他去雍州,而且必然會請魏太傅跟他一起去。

不過有一點他確實沒料到,李玹會直接請魏太傅收他為徒。

李玹聽完他的話,滿意點頭,接著又道:“還有一點,太傅雖然隱退二十年,但在士人中的影響還在,你成為他的學生,日後也能拉攏天下讀書人的心。”

這話儼然與將來會把天下交給李禪秀無異,畢竟李禪秀如今在軍中已算有些威望,身邊更有裴椹、陸騭等得力將領擁躉。但在文官、士族中,卻無根基,眼下打天下要重用武將,以後治理天下,卻還需讀書人。

李禪秀聞言楞了楞,下意識道:“不是還有阿爹在嗎?”

他還沒想過這些。

李玹輕撫了撫他的頭,溫聲:“但早晚有一天,阿爹要將這一切都交給你。”

說到這,他語氣一頓,忽然轉了話題:“對了,聽說最近長安有士族想與你結親,想將女兒、姊妹嫁與你,你可有想法?”

李禪秀聞言更楞,有這種事嗎?

半晌他才幹巴巴道:“我、我沒想過這些。”

頓了頓,又硬著頭皮道:“阿爹,我覺得此事言之尚早,我、我暫時還不想成親。”

李玹聞言,反倒笑道:“既然不想成親,那晚兩年也無妨。你身中寒毒,本就體弱,為父也覺得應該先養好身體再說。至於成親……”

他蹙眉想了想,又道:“若你有喜歡的人,也可直接跟為父說。家世之類,不必那麽在意,重要的是你喜歡。”

話是這麽說,可語氣中的悵然之意,卻也明顯。

雖說李禪秀扮女裝的那些年,李玹不至於真把他當女兒養,但他一個人仔仔細細把當年那個細弱得像貓崽似的孩子養這麽大,一想到對方以後要離開自己,有新的家人,心中還……真有幾分惆悵和不舍。

想到這,他不由道:“說起來,裴椹二十四了,也尚未娶親,你比他還小五歲,倒也……不急。”

李禪秀幹巴巴:“是、是啊。”

他自是不知父親心中覆雜,他此刻心中正慌著。畢竟他真有喜歡的人,只是不敢說出來。

.

數日後,涼州邊界的並州軍大營。裴椹騎馬率軍回營,翻身下馬時,周身冷意與血腥氣尚未散盡。

營中一名親兵飛快跑來,恭敬呈上一封信:“將軍,長安送來的家書。”

聽聞是家書,裴椹沒太在意,左右父母都在長安,不會有什麽危險。伯母亦在他還沒加入義軍時,就已經離開金陵,被安頓在妥善之處。

此刻收到家書,估計又是家中擔憂他,來信詢問他之前因山崩受傷的事。

裴椹目光平淡,先接過旁邊士兵遞來的布巾,仔細擦幹凈手上血跡,才接過信。

拆開信封後,他垂目剛看幾行,忽然臉色微變,拿著信紙的手也不覺微緊。

旁邊楊元羿剛脫下戰甲,見他忽然臉色不好,不由擔心,探頭想看一眼信紙,問:“家中出事了?”

裴椹倏地將信紙收起,面無表情道:“沒事。”

楊元羿楞了一下,只來得及看到其中幾個字,好像是燕王在信中說自己被任命為長安令……奇怪,這不是好事嗎?

但裴椹剛才那神情,仿佛能立刻出去再殺十幾個胡兵一樣陰沈。

楊元羿有些莫名。

軍帳內,裴椹坐到桌案後,將信紙仔仔細細展開,又將油燈提過來,照亮上面的每一個字——

沒有看錯,也不是他眼花,信中確實寫了長安一些士族想與李禪秀結親的事。

他漸漸攥緊拳,可片刻,又倏地松開。

……

隔壁營帳,楊元羿除去甲衣後,正準備舒舒服服地泡個腳,然後到榻上歇著。

接連幾日跟胡人打,他實在有些疲乏。

然而剛把熱水兌好,帳門忽然被人一把掀開。楊元羿怔楞擡頭,就見裴椹走了進來。

見他將已經打算洗漱休息,裴椹皺眉:“天還沒黑,你這麽早休息幹什麽?”

楊元羿:“……”不是,最近只要哪天沒戰事,你不也都休息挺早的?

哦,也不是休息,好像是練小殿下給的什麽功夫口訣,神神秘秘的。

裴椹擰眉,催他起來:“先別睡,起來跟我打一架。”

楊元羿:“……不是,儉之,你腿傷不是還沒完全好嗎?”

今天騎馬沖鋒都已經很不應該了,下午回來還要跟他打,不想要腿了?

“那個,你不是晚上還要練小殿下給你的功夫口訣?你還是回去練功吧,就別來折磨我了。”楊元羿苦口婆心勸。

裴椹面無表情:“今天不練,起來。”

楊元羿:“……”

半晌,他認命地起來,剛要重新穿上鞋時,外面忽然又有士兵來報——

“稟將軍,長安快馬送來消息,太子派小殿下和魏太傅往雍州,游說張大人,請您也同往雍州勸說”

裴椹聞言一怔,倏然轉身問:“可知他們到哪了?”

士兵搖頭:“尚不清楚,但聽說已經出發數日,興許快到雍州地界了。”

裴椹忽然掀帳出去,楊元羿楞了一下,趕緊穿上鞋,也疾步往外走。還沒到帳門口,就聽裴椹道:“速點三千兵馬,隨我到雍州地界迎接殿下和太傅。”

說完轉身,正對上楊元羿怔楞、還沒反應過來的眼神。

裴椹正色幾分,負手交代:“元羿,你守好這邊,我去趟雍州。”

楊元羿回過神,不由挑眉:“不打一架了?”

裴椹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看他一眼。

楊元羿立刻給他一個“我懂”的眼神,道:“知道知道,你得趕著去見殿下,放心,這邊交給我,你快去吧。”

話落,裴椹反倒嚴肅面容:“勸說張大人這件事十分重要,我只是必須親往。”

楊元羿:“……”

.

數日前,李禪秀從長安出發時,李玹親自送他和魏太傅到長亭。

李禪秀出行一事,本就大張旗鼓,隨行人員甚多。燕王身為長安令,全權負責此事,亦送到長亭。

說起來,這也算是燕王任長安令後辦的頭一件大事,不僅格外用心,辦的也沒出任何差錯。

李禪秀辭別他和李玹後,和魏太傅一起坐在裝飾算不上豪華,但處處精巧舒適,甚適合長途跋涉的馬車中。

魏太傅捋了捋胡須,笑道:“燕王用心了,沒想到殿下會用他為長安令。”

李禪秀禮貌回:“燕王殿下其實也有能力,只是以前在洛陽,沒有施展的機會。”

魏太傅點頭,又道:“不過司州、金陵那邊知道這消息,恐怕會笑話你父親。”

李禪秀含笑:“但他們知道您也在長安的話,就不會再笑了。”

確切說,估計就笑不出來了。

事實也確如他所料,司州方面得知李玹任用燕王為長安令,朱友君與一眾幕僚在席間哈哈大笑。

“看來李玹手底下確實沒什麽文臣可用,竟讓燕王那個庸人當長安令。”

“依我看,李玹不過是拉攏裴椹罷了。原本他得長安就是靠裴椹,現在進了長安,又只能拼命拉攏裴椹的父親,若沒有裴椹,此人實在不足為慮。”

“哼,說得好!可惜上次在秦州,沒把裴椹給活埋了,那幫胡人也甚是沒用。”朱友君擲了酒盞,有些不快道。

他是萬沒想到,裴椹會直接投靠李玹。他就不明白了,以裴椹的實力,直接割據一方,在並州好好當個並州王,不比去給李玹當下屬強?

如今裴椹一加入義軍,李玹的實力大增。而李玹又有問鼎天下的心,必然會攻打司州和金陵。

尤其因為老皇帝在他這,李玹先收拾他的可能性更高。

這倒不是說朱友君沒有問鼎天下的心,要真沒有,他也不會把老皇帝“請”到司州。

只是本來大家勢力都差不多,他可拉一方、打一方,徐徐圖之,未來大業可期。比如他最初就想拉攏裴椹,一起打下洛陽後,再攻打義軍,就算拉攏不來裴椹,暫時也不能為敵。

可誰知裴椹會加入義軍,義軍勢力陡增,別說他一時半會兒打不了義軍,裴椹的並州更是就在他北邊的邊上,隨時能揮兵南下打他,簡直是肘腋之患。

既然拉攏不了,那就只能除了。本想著裴椹一死,又是死在李玹的地界,此後並州軍必然不會再追隨李玹,自己也可趁機派人再去並州,勸說留守並州的楊老將軍和自己結盟。

可沒想到那些個胡人平時看著勇猛,結果有鐵火雷在手,竟殺不了一個裴椹。

還有李玹的那個兒子也是,到底是多好的關系,能冒著山崩的危險去救人?但凡他不去,那山再崩一崩,裴椹不就被活埋了?

朱友君越想越遺憾,正這時,外面士兵忽然來報:“稟主公,李玹命其子和魏太傅前往雍州,可能要游說張大人。”

“什麽?”在場文臣武將頓時一陣低聲議論。

“李玹此舉,是要聯合雍、並兩州的兵力,攻打我等啊。”

“那雍州張伯謙本就是老燕王的門生,與裴家關系甚篤,何需魏太傅,只要裴椹去說一聲,他必投向李玹。”

“等等,魏太傅怎會出現在長安?”

“他老人家也為李玹效命了?”

半晌,終於有人恭敬朝朱友君道:“主公,李玹此舉是要圍魏救趙,攻打我司州,解他長安之困。且魏太傅曾為天下士人之首,此消息一出,必有不少士人開始心向長安,我們需速速應對。”

“依我之見,應請聖上下詔,責斥李玹為亂臣賊子,使天下人共唾之。另外司州離並州太近,一旦裴椹從並州攻我等,恐無緩沖之地,主公,是否應考慮東遷?”

朱友君臉色早已陰沈,此時捏緊酒盞,沈沈道:“我自有定奪。”

散了席,他神情陰沈,直接到老皇帝住處,不經通報,就直入內室,竟一把將正在休息的老皇帝拖拽下床,扔在冰涼地磚上,道:“你立的好太子!當初怎麽不斬草除根,做的徹底些?”

老皇帝如今頭發全白,佝僂憔悴,被扔在地上,竟微微瑟縮,不敢發怒,完全沒有之前當皇帝時的冷沈與威勢。

朱友君的心腹謀士緊跟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一驚,忙讓人將老皇帝扶起,同時勸朱友君:“主公,您若心中有氣,叫幾人陪您去打獵散心就是,何必來這裏?他畢竟是聖上,若被人知道他在司州被如此對待,各路兵馬豈不有理由來討伐我等?”

更重要的是,以後老皇帝的詔書就真沒人聽了。

……

江南,金陵。

聽聞魏太傅已經效命李玹,已被立為太子的李楨也重重一拳捶在桌上,恨聲道:“怎麽有用的人,都被李玹拉攏去了?”

而他們金陵,偏偏還來了薄胤這麽一個豺狼。

.

另一邊,李禪秀雖沒親眼見到金陵和司州兩方人的反應,但想也能想到,必然不會太高興。

不過他此刻坐在馬車中,捧著茶盞,與魏太傅一路對弈,倒是難得愜意。

燕王不愧是曾經鬥雞走犬、擅長享受的閑人,這馬車不僅不怎麽顛,車中的桌子和杯盞底部都有鐵和磁石,行車時將杯盞放在桌上,也不會輕易掉落。至於棋盤和棋子,也是鐵和磁石制作,在車中亦能下棋。

就連魏太傅都不禁感慨:“沒想到燕王如此細膩周到。”

李禪秀點頭,下完一局,忍不住掀開車簾,向外看去。

應該……就快到雍州地界了吧?

他心中忍不住升起期盼。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的伊潯忽然調轉馬頭,飛快到馬車旁稟報:“殿下、太傅,前方有一支兵馬正往這邊趕來,旗上寫著‘並’和‘裴’字。”

李禪秀握著簾布的手微緊,身體也忍不住向車外斜探幾分。

魏太傅捋著須笑:“看來是裴將軍派人來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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