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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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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裴椹在李玹帶李禪秀離開後不久, 就忍不住找個借口,也離開了席間。

緩步走到院中,隔著院墻, 剛好隱隱聽見李玹的說話聲, 好像是吩咐小廝準備熱水。

原來殿下就住在不遠處的院落。裴椹下意識想,等回過神時,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這方院落外。

幸虧一名小廝經過, 問他可是有事, 才驟然驚醒他。於是借口出來散散酒氣, 是不知不覺走到此處。

打發了小廝後,他走到院外不遠處一棵落了葉子的老樹下, 擡頭望著被斑駁樹枝半遮半擋的月影,心中晦暗難明,一如這被遮擋的月色。

方才席上, 殿下不慎喝多了酒,不知這會兒是不是正難受。對方身體不好, 本就不適飲酒, 不知今日為何……會不會有一些是因為他到來,而高興?

可現在有李玹在,他沒有身份也沒有借口去看望, 更不能像在西北時那樣, 親自小心照顧對方。

說到西北, 他又想起李禪秀今日戴的發簪——今天在城外剛見面時,他就看出對方的發簪十分眼熟, 像是他還是裴二時,在縣城給他們買的。

一路上, 他頻頻用餘光看對方,忍不住想,會不會就是那對發簪中的一支?殿下特意帶他當初買的發簪,可有什麽用意?

可很快,他又告誡自己不要多想,那不是什麽罕見款式的發簪,大街上隨處可見,興許只是撞款了。

何況他當時太窮,又因為失憶不識貨,買的是假玉做的簪子。殿下如今身份尊貴,從衣著就能看出,布料的繡工紋案無一不精致,是西南盛產的蜀錦。

西南義軍並不窮,何況今日又親眼見李玹對這個唯一的兒子有多看重。如今離開圈禁他們父子的地方,李玹恐怕恨不得把能拿得出來的好東西,都給這個兒子用上,補償他缺失的一切。

如此,殿下又怎會還用他買的假玉發簪?

裴椹望著涼薄月色,無聲輕嘆,察覺站得有些久了,終於要回去,卻先聽見身後傳來李玹的聲音。

他身影微僵,很快轉身,恭敬拱手道:“見過主公,席間有些悶,出來透透氣,不知不覺走到此處。”

李玹走過來,笑著讓他不必多禮。然後負手而立,也站在老樹下,看了會兒月色。

裴椹恭敬站在旁,不離開,也不多言。

李玹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又看他,目光逡巡打量,嘆道:“一別北地二十年,你已經長這麽大了,有你祖父的風範。”

裴椹心中驚訝,太子竟見過幼時的自己?

他面色不動,只語氣恭敬,略帶幾分詫異道:“殿下去過並州?”

李玹“嗯”一聲,之後卻沒再多言。

裴椹見狀,便也不多問。

又過一會兒,李玹再次開口,只是這次轉了話題,問:“聽蟬奴兒說,他在西北時救過你,你們關系不錯,所以這次他才能借著舊情,說動你?”

裴椹聽到“蟬奴兒”三字,心中暗暗思忖,原來殿下還有個名字叫蟬奴兒?是乳名嗎?

民間百姓有用阿貓阿狗奴兒給孩子取乳名的習慣,多是疼愛孩子,是怕孩子命薄,取好名怕壓不住,便取個這樣的乳名,據說是為了好養活。

再聯想之前聽聞李禪秀剛出生時,孱弱到被認為養不活,便瞬間明白李玹給李禪秀取此乳名的用意。

蟬奴兒……他忍不住在心中又重覆一遍,壓下繾綣,接著才恭敬回道:“殿下對我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銘刻在心。能在西北與殿下相交,也是我的幸事。”

李玹含笑,道:“也是蟬奴兒幸運,為大周救下一名不可多得的將才。”

裴椹忙說“不敢”。

李玹搖頭:“你不必如此拘謹,私下把我當尋常長輩即可。”

頓了頓,又道:“說來也是可惜,今天蟬奴兒不勝酒力,沒能與你結拜。不過你們在西北時就相識,如今又都在義軍共事,機會甚多,等他明日酒醒了,你再與他說吧。”

裴椹恭敬點頭,心中卻默默想——若李玹知道他對李禪秀的妄念,只怕不會再如此客氣。

李玹這時看一眼月色,道:“時間不早,與我一起回席間吧。”

裴椹忙恭敬說“是”,離開前,餘光不經意間瞥一眼身後,暗暗記下院子的位置。

可走幾步後,又悵然。記下又如何?他還能背著李玹,偷偷潛入,來看殿下嗎?

回到席間,楊元羿見他跟李玹一起回來,暗暗驚訝,幾番欲言又止,卻因場合不適宜,一直沒敢開口。

直到宴席散了,離開郡守府,兩人到了在城中的住處。楊元羿終於憋不住,拉著裴椹快步進屋,關緊門後,長出一口氣,道:“之前在宴席上,你忽然離開,後來又跟太子……跟主公一起回來,真是嚇死我了。”

他差點以為對方是要去李禪秀房中偷香竊玉,結果被李玹抓了。

“話說你跟公主……不是,你跟殿下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問。

先前以為對方是公主時,裴椹明顯對對方還有情。但剛才在宴席上,又說要結拜,看起來又不像還有情。可一眨眼,見李禪秀離席,裴椹又魂不守舍地也出去,明顯又還像餘情未了的樣子。

楊元羿一時也搞不明白了。

裴椹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以後我和殿下只能是兄弟、朋友、君臣,你管住嘴,不要再亂說話。”

楊元羿忙閉口,可又看了看,卻覺得他實在是不像能斷情的樣子。

裴椹在他離開後,才下意識擡手,按在心口位置。那裏還放著他和李禪秀結發的青絲荷包,可這一晚上,心口都悶疼著。

結發成夫妻,他和殿下如何還能成夫妻?

.

翌日,李禪秀醒來,發現枕邊多了一只玉雕的小蟬。他握住玉蟬,從床上坐起後,怔了怔,神情還有些萎靡。

昨晚借酒醉,在父親面前哭過一場後,並沒讓心情好受些。但理智告訴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整日傷春悲秋,早晚被父親看出異狀。而且,他也不欲讓父親擔心。

何況……他和裴椹都還有許多事要做,整日拘泥於自己的私情,把自己之前說的那些大義凜然的話置於何地?

李禪秀收起玉蟬,很快強迫自己振作起來,起身洗漱,重新戴上玉冠,穿好錦袍,系上腰封,又是清冷俊逸的太子嫡子,義軍中的少將軍。

只是眼睛還有些腫,他用布巾沾涼水,又敷了敷。

出了房間,旁邊小廝正好端來飯食。李禪秀在桌旁坐下,邊掀開碗蓋,邊問:“父親呢?”

小廝恭敬答:“聽聞在正廳跟裴將軍他們議事。”

李禪秀動作一頓,看一眼外面天色,才發現自己起的實在有些晚。

他匆忙喝幾口粥,就放下碗,起身趕去正廳。

……

廳中,眾人在昨晚慶祝時短暫放松過後,今天一早便開始商討接下來的計劃。

和李禪秀之前的打算一樣,為防止司州、金陵還有荊襄等地知道消息後,聯合來攻,眾人建議,裴椹加入義軍這件事,應該先假裝成是結盟。

這樣一來,其他幾方勢力不會以為李玹已盡得長安、雍州、並州,感受到威脅。他們也可繼續西攻隴右,盡快聯合西羌,北逐胡人,早日打通長安到雍、並兩州的路,將西南到長安再到西北這一大片,徹底連起來。

之後隴右出戰馬、糧草,西北的雍、並兩州,長安,以及梁州三路出兵,向東直取洛陽和司州。

實際上,裴椹來府城之前,就已讓人送信給並州的楊老將軍,告知自己加入義軍的事。

至於雍州,和楊老將軍不一樣,雍州的郡守張大人雖跟裴椹關系匪淺,但並非是裴椹的下屬,恐怕還需他親自去一趟勸說。

李禪秀到廳中時,眾人正說到這。

察覺他來,裴椹和李玹幾乎同時擡頭,朝他看過來。

李禪秀一僵,忙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坐下。

裴椹察覺自己目光太明顯,很快也垂下視線。

眾人商定完後續計劃,接下來的兩條路線也確定,一是向秦州增兵,盡快拿下隴右;二是裴椹由長安向北,攻打被胡人占領的城池。

此外還有人建議,李玹應該入主長安。但很快被否決了,因為擔心被其他幾方勢力看出裴椹與義軍的真正關系。

畢竟僅僅是結盟的話,裴椹不可能讓出長安給李玹。

一旦李玹入主長安,那他和裴椹究竟是盟友關系,還是君臣關系,長腦子的人都能看出。

議完事後,眾人很快散去。

廳中只剩李禪秀、李玹,以及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裴椹幾人。李玹忽然叫住正要離開的李禪秀,含笑問:“禪秀想不想去長安?”

李禪秀聞言一楞,緩緩轉身,看向父親。正要和楊元羿一起離開的裴椹也腳步一頓,不明顯地慢了下來。

李玹走到李禪秀身旁,按了按他的肩,似是感嘆:“你長這麽大,還沒去過長安。”

李禪秀濃長的眼睫輕扇,不自覺垂下目光。

李玹輕撫他的頭頂,嘆道:“去一趟長安吧,幫為父回去看看。”

頓了頓,又決定道:“正好你帶兵押運糧草,跟裴椹一起過江,然後從長安去隴右,支援陸騭。”

李禪秀心頭忽然微跳,下意識擡頭看向不遠處的裴椹。

裴椹已走到門口位置,正背對廳中,身影逆光。

李玹剛好也問他:“儉之,你覺得如何?”

裴椹緩緩轉身,啞聲說:“好。”

李禪秀感覺他的目光好像落在自己身上,可逆著光,又看不太清,不那麽確定。

……

當天,一船船糧草被押運過江,先運往長安。

李禪秀和裴椹騎馬並立在江邊,看著眼前這忙碌一幕。

和不怎麽說話的兩人不同,楊元羿此刻分外高興,在旁不住指揮。要知道這些糧草可不是全給陸騭的,也有給他們並州軍的。

這就是加入義軍的一個好處——糧草忽然不缺,眾人不必再擔心餓肚子了。

也是他們加入的時間巧,李玹前不久才從西南的益州回來,同時押運回大批糧草。

“還是太子殿下好,給糧草比之前的老皇帝爽快多了。”楊元羿指揮累了,把活交給其他人幹,自己駕馬跑來,壓低聲跟裴椹感慨。

說完見裴椹不理自己,李禪秀又剛好離開,不由聲音壓得更低,神秘問:“我說,咱們這該不會是靠你……跟小殿下的私交,才被這麽厚待……”就差把裙帶關系四個字說出來。

果然還沒說完,就挨了一記眼刀。

好在燕王忽然過來,間接救了他一命。楊元羿幹笑一聲,趕緊駕馬又走了。

燕王見兩人之間氣氛古怪,剛想問什麽,卻被裴椹打斷,先一步問:“父親忽然來,可是有什麽事?”

“哦。”燕王回神,仰著脖子正要說,卻感覺哪裏不對勁,仔細想想,忽然拽一下他的褲腿,道,“你給我下馬來說。”

裴椹:“?”

他皺眉下馬,隨後被燕王拉到僻靜處。

“我問你,你……真投靠那個,太子殿下了?”燕王壓低聲問。

裴椹點頭,指指江面上的忙碌情形,語氣平靜:“這些糧草,都是他們給的。”

“你、你怎麽能隨隨便便收人家東西?”燕王一聽,氣急道,“不檢點。”

裴椹:“??”

“算了,收都收了,如今也只能賣身了。”燕王無奈,頓了頓,又問,“那我再問你,你去見太子殿下,他可有……不高興?或是跟你說什麽?比方,提沒提你祖父?”

裴椹擰眉,敏銳察覺什麽,問:“祖父怎麽了?他與太子殿下有故?”

燕王卻含糊道:“你就跟我說,提沒提?”

裴椹:“提了。”

“提什麽了?”燕王語氣明顯一緊。

裴椹看了他一眼,就在他急得快不行時,終於慢條斯理道:“只說他二十年前去過並州,那時我還小,如今長大,有我祖父的風範……”

燕王明顯緊張,催問:“還有呢?沒說別的?”

裴椹:“沒有了,就這些。”

“啊?”燕王楞了一下,隨即又長長“啊”一聲,像是放下心似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裴椹擰眉:“到底什麽事?”

燕王這會兒卻擺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

裴椹面無表情:“既然父親不說,那我直接去問太子殿下。”

“哎,別別。”燕王趕緊拉住他,想了想,終於無奈道,“也沒什麽,就是……你祖父是聖上……我說的是司州的那位聖上,你祖父是那位提拔的,咱們家跟其他世家大族不一樣,咱們是沐浴那位的皇恩,才有今日,也一直效忠那位。但太子不是被司州的那位圈禁過,我擔心你去了義軍……會因為你祖父,被為難遷怒。況且他被圈禁那麽多年,誰知心性有沒有變極端什麽的……”

裴椹越聽越皺眉,終於打斷道:“父親,我既已投靠太子殿下,此話以後不要再說。”

燕王立刻閉口,頓了頓,又謹慎道:“我懂,這點為父還是清楚的……”

說完搖頭,嘆著氣轉身離開。

裴椹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擰眉。

不多時,李禪秀駕馬回來,見他站在這出神,遲疑問:“我方才見……燕王殿下來過,可是跟你說了什麽?”

裴椹瞬間回神,看向他,眸光轉笑:“沒什麽,只是說了些家常瑣事。”

“哦。”李禪秀點點頭,見他明顯不欲多說,很快又笑道,“此去長安,路途險阻,恐怕要多勞煩儉之你了。”

裴椹搖頭:“殿下客氣了,這是我職責所在。”

李禪秀“嗯”一聲,很快又找不到話說,再次陷入沈默。

好在燕王沒一會兒又來了,對方見李禪秀也在,明顯滯了滯。

李禪秀見狀忙道:“王爺與將軍先聊,我到那邊去看看。”

說罷駕馬離開,直到走遠後,才微微松一口氣,然後在心中暗示自己:可以的,像平時跟陸騭他們說話一樣就行。

裴椹目光一直看著他走遠,直到被燕王伸手在眼前揮了揮了,才終於回神,皺眉:“又什麽事?”

燕王一聽他這語氣就不快:“你這是什麽語氣?我是你爹……”

“您有什麽吩咐?”裴椹立刻改口。

燕王一噎,想了想,附耳小聲問:“剛才那位,就是太子的兒子?”

和燕王妃不一樣,他還不知道裴椹在西北娶的女子,是太子的“女兒”。

裴椹面無表情,點頭。

燕王松一口氣,道:“我聽元羿說了,你跟他關系不錯,他在西北還救過你,這個……既然你已經投靠太子,可要記得跟他打好關系,尤其你們又有舊,眼下正是機會……”

說到一半,就見裴椹擰眉,好像不認同,立刻沒好氣道:“你這是什麽神情?我跟你說,我這是為你考慮,別跟你祖父似的,一根筋,脾氣臭硬,一點不懂走關系。雖然你現在勢大,但指不定以後人家是君,快快,現在就趕緊去處好關系……”

說著,還直接上手推了。

裴椹被推了兩下,奇怪看他一眼,終於往李禪秀的方向走去。

……

數日後,大軍抵達長安。因為押運糧草,他們行得較慢,可再慢,終究也有到的時候。

李禪秀心中悵然,沒想到難得能多相處的幾日,竟過得如此快。

但想到秦州的陸騭正缺糧草,他又覺得不能耽擱,到長安後只停留一夜,翌日便要再啟程。

裴椹親自送他出城,到了臨別之際,兩人望著天際霞光,耳邊是噅噅馬鳴,一時都沈默無聲。

半晌,李禪秀終於開口,努力笑道:“儉之在此留步就可,不必再送。”

裴椹“嗯”一聲,望著他,輕聲道:“殿下一路小心。”

李禪秀點點頭,又看他一眼,終於駕馬回到隊伍中。

剛行沒幾步,身後忽然又傳來裴椹的聲音:“殿下——”

語氣似有幾分急,正快馬追來。

李禪秀頓時僵住,勒住馬,久久不敢轉身。

裴椹很快駕馬趕到,可沈默良久,卻啞聲道:“殿下這次來去匆忙,若下次再來長安,我做東,請殿下去坊市逛逛……”

李禪秀提緊的心微微失落,片刻,他轉頭輕笑,道:“好。”

說完不再看對方,騎馬飛快跑到隊伍最前,眼中的笑也終於無法再維持。

他在想什麽呢?他又在期盼什麽?裴椹怎可能會……他心中不由一陣懊惱,失落。

裴椹站在原地,看著隊伍漸漸遠去,良久,閉了閉眼,覆又睜開,握緊韁繩的手卻沒松開半分。

……

離開長安後,李禪秀以為自己會像在梁州府城時那樣,繼續患得患失。但很快,忙碌的軍務就讓他無暇再去想這些。

尤其出了長安後,沿途一片荒涼,村村寥落,都早已沒有人煙。

向西又行許久,路上偶爾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行人,都是從胡人占領的地方逃來。他們有的要去長安,也有的衣著好一些,因為有車馬代步,又聽說皇帝已經到了金陵,打算去金陵……

李禪秀看著這些衣衫破落、面黃頰陷,或驚惶茫然,或已經麻木的逃難百姓,閉了閉目,更無法再去想自己的事。

跋涉多日,他帶著五萬精兵和糧草,終於抵達秦州,和陸騭的大軍匯合。

與此同時,梁州的李玹也派人傳來消息,說荊襄的薄胤已放棄攻打梁州。

就在李禪秀抵達秦州的前一日,薄胤已率大軍順江而下,前往金陵,將荊襄交給他的長子薄軒顧守。

李禪秀放下信後,松一口氣,薄胤離開荊州,至少說明他們先前的打算成功了,對方沒想到裴椹已經加入義軍。

之後,李禪秀又投入緊張的戰事中。而忙碌之餘,他只能在和父親的通信中,偶爾得知一些關於裴椹的消息。

兩個月後,義軍幾乎拿下整個秦州。

李禪秀和陸騭各率兩路軍,再次會軍後,意外遇到從西羌逃出來的西羌王子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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