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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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松水湖位於西山腳下, 距此前兩軍發生戰事的西山坡不遠。一條貫穿南北的松水河流經此湖,河道不寬,不能行大的戰船, 卻可行小船、畫舫。

時近傍晚, 落日熔金,河道和水面都鋪上一層淡金,湖心水面輕漾,金光粼粼。

忽然, 一南一北駛來三四艘小船, 破開這粼粼金色。

李禪秀只駕一艘小船, 船上除了他,還有陸騭、虞護衛、周愷等人, 以及數名護衛。

因為要瞞著李玹,他此行需低調,選的船只是普通游船, 灰撲撲的外表,沒什麽特別。甚至他本來都沒打算帶這麽多人來, 實在是閻將軍放心不下, 一定讓他帶,否則就要去告訴李玹。

告狀這招對李禪秀太有用了,他只好點頭同意。

剛到湖岸邊, 遠遠就見湖中心已經停了兩艘船, 駛近一看, 竟是兩艘畫舫。

尤其為首的那艘,高大漂亮, 竟有兩層,整體是由紅木打造, 飛檐翹角,精致絕倫,門窗、柱上都有各色雕花,檐角掛著紅色繡金竹的八角燈籠,連門窗都掛著一水的輕紗。

相比之下,李禪秀乘的小船忽然顯得格外簡陋。

看到這兩艘畫舫,小船上的人都沈默了。

陸騭眉心一跳,暗忖:他這是來迎親的嗎?

周愷、虞護衛等人咬牙切齒:輸了,輸得徹底!

裴世子竟如此奸詐,想在畫舫氣派上壓他們殿下一頭。早知如此,來之前就應該勸殿下,把城中富戶人家娶親用的豪華畫舫借來。

李禪秀也神情一滯,直到對面畫舫中,一直修長有力的手撩開紗幔,走出一道冷峻身影,對方身穿玄黑甲胄,身影修長峻拔,俊眉星目,猶如即將上戰場血戰的冷面將軍。

李禪秀不由松一口氣,還好,是正常場面。但這畫舫實在是……應該是裴椹找不到適合的船,隨便租借的?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中訝異,微拱起手,聲如碎玉,溫涼含笑道:“裴將軍,許久不見。”

說話間,他握緊的掌心微微汗濕。比起世子這個稱呼,夢中他更習慣稱呼對方將軍。

但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從裴二變成裴椹後,他竟有一絲緊張。

除了心中有愧,也因終於見到了夢中一直想見的人。只是他掩飾得很好,面上含著清淺笑意,一如以往。

裴椹見到他後,也微微一怔。

李禪秀今日穿的是常服,仍是男子打扮,一襲白色繡雲紋的錦衣,寬袖窄腰,勾勒出清俊如雪中翠竹的身影,眉目秀如青山,唇紅膚白,淺淺含笑看過來時,如冰雕玉砌,漂亮得攝人心魄。

公主穿男裝也這般好看。

裴椹在心中不動聲色想,又見李禪秀披著一件白色棉披風,領口一圈白絨毛正好遮住修長脖頸,連下頜都遮了些,愈發襯得“她”眉目昳麗,冰姿雪魄,真是……可愛萬分。

裴椹手指微癢地動了動,克制住想幫他壓一壓那一圈絨毛的沖動,猜測他應是畏寒,加上湖面有風、有水汽,才特意這麽穿。

他忽然有些後悔,不該選這麽濕冷的地方。

可來都來了……他立刻拱手回禮,壓下心中情緒,道了一聲“見過殿下”,暗忖這樣應該沒有失禮。

他聲音暗啞,又如金石相撞,悅耳好聽。加之舉止有禮,沒有任何輕蔑之處,倒是令周愷等人有些意外。

裴椹回過禮,擡頭再看向李禪秀,餘光順道瞥見對方隨行的人,發現陸騭赫然在列。

對方同樣一身寬袖錦袍,蓮青與白色相間,雖不完全是白色錦袍,但顏色多少有些相近……

陸騭站在李禪秀身後,端雅如玉。見他目光看過來,還含笑拱了拱手。

裴椹:“……”

他心中多少噎了一下,再看向李禪秀,不動聲色邀請:“不知能否請殿下到畫舫一敘?”

李禪秀正有此意,畢竟他為了低調,只駕一艘小船來,船上人還不少,不適合在和裴椹談話。

所以見裴椹來了兩艘船,他其實松一口氣。只是還沒等他開口答應,周愷和虞興凡就立刻反對。

“不行,殿下,只恐有詐。”

裴椹看那兩人一眼,道:“船上只有我一人,隨行人都在另一艘船上,幾位請放心。若是實在不放心,也可先到裴某船上檢查。”

“這……”周愷等人見他坦蕩,倒是按下幾許疑心。只是李禪秀身份不一般,他們仍不敢大意。

李禪秀這時卻蹙眉道:“不必。”

他相信裴椹,對方正直磊落,有君子風度,不會做那種事。何況他與對方生活一個多月,能不清楚對方身手如何?裴椹若要對他不利,根本不需要把他騙到船上。

周愷等人卻猶豫:“可殿下安危甚重……”

陸騭這時開口:“要不我去檢查吧。”

他和裴椹好歹是舊識,由他去,既不冒犯,也能保證李禪秀安全。

哪知這話一落,裴椹臉色忽然有些不好,反而對周愷、虞興凡道:“你二人來就行。”

周愷、虞興凡聞言,不由抱拳,道了聲“得罪”,接著利落踏上畫舫。

李禪秀微微尷尬,朝裴椹歉意一笑。

陸騭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錯覺,裴椹好像對他有幾分敵意?

但除了剛才拒絕他上畫舫外,裴椹便移回視線,只看向李禪秀,好像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與表情。

陸騭暗忖,莫非是我感覺錯了?

周愷兩人很快檢查完出來,再次朝裴椹抱拳道:“剛才有所冒犯,請裴將軍見諒。”

裴椹頷首,雲淡風輕道了句“無妨”,接著清俊雙眸看向李禪秀,再次含笑邀請:“請殿下到畫舫一敘。”

李禪秀輕點頭,擡步踏上畫舫。湖面忽然吹來一陣寒風,湖水蕩漾,船體也微微搖晃。

李禪秀正雙腳踏在兩條船上,隨著船體輕晃,身體不由也一搖。

陸騭和周愷見狀,剛要上前,裴椹卻更快一步,擡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將人輕松往身前一帶,便把人拉了過來。

李禪秀猝不及防,撞進他懷中,只覺鼻尖一痛,這甲胄未免也……太硬實了,眼淚差點被撞出來。

裴椹卻覺柔韌身軀驟然入懷,有種闊別已久的充實,心中忍不住喟嘆,手臂也不覺橫在對方腰間,極力克制著想將對方緊緊扣在懷中的沖動。

他餘光輕瞥一眼還站在小船上的陸騭,眉峰微不可察擡了一下,直到察覺懷中的李禪秀輕推了一下,才不著痕跡松開手,目光幽深,不動聲色道:“是在下冒犯,請殿下見諒。”

接著擡手請李禪秀入內。

李禪秀沒多想,畢竟這看起來只是一場意外。他微微點頭,隨裴椹入內。

小船上,陸騭蹙眉,轉頭看向周愷,道:“剛才我與周統領一起伸手,但裴將軍是不是只瞪了我?”

周愷:“啊?他有瞪我們?”

陸騭:“……”

“不過那畫舫中的擺設當真精致又貴重,裴世子不會貪汙了吧?這來打仗,還帶這麽多奢華的物品。”周愷又道。

陸騭:“……”罷了,興許是他多想。

畫舫內,李禪秀腳踏在綿軟絨毯上,看著船內裝飾,暗暗驚訝。

不過他此行不是來看船的,與裴椹一道在一張案幾前坐下後,便斟酌要開口。

裴椹卻先為他倒一杯熱茶,將幾樣果脯、零食推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被風吹得有些微紅的耳朵上,輕聲道:“湖上天冷,殿下先喝些熱茶,禦禦寒。”

李禪秀微怔,繼而不明顯地松一口氣。

現下只有他和裴椹兩人,對方依舊含笑有禮,看來沒那麽生氣。

想到這,他來時一直提著的心不由稍微放下,幾分忐忑與不安也開始散去。

他雙手握著茶盞,看著案幾上香爐吐出的裊裊白煙。披風領口處的一圈白裘毛正好遮住了他喉結,連同耳垂到下巴的淩銳線條也被遮了幾分,只露出的白皙秀麗的面容。

抱著茶盞輕啜幾口,感覺身體終於暖和,李禪秀看向裴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有幾分沙啞:“裴將軍……”

“對了,還不知殿下尊名。”裴椹也同時開口。

似乎沒料到他也同時開口,裴椹說完明顯微楞。

李禪秀也楞了一下,繼而淺笑:“我姓李,名禪秀,嗯……還沒有字,你可直接稱呼我姓名。”

說著,他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案幾上寫下“禪秀”兩字。他手指細白修長,但並不纖弱,一筆一畫,寫得極為認真。

裴椹目光幾乎隨著他指尖移動,在心中輕念:禪秀,李禪秀,名字也好聽……

直到李禪秀收回指尖,他才終於回神,輕輕看著對方道:“我叫裴椹,字儉之,殿下可稱呼我儉之。”

說著,他也沾茶水,在案幾上寫下,就寫在“禪秀”兩個字旁邊。

明明早就成過親,卻此刻才互道真正姓名。兩人心中都有種奇怪感覺。

裴椹不動聲色,除了異樣,心底還藏著喜悅。

李禪秀也在心中默念“儉之”,等回神後,發覺竟不止念了一遍,不由耳朵微紅,輕咳一聲。

“儉……”他斟酌開口,卻發現還有些叫不習慣,又改口稱“裴將軍”,道:“此前在永豐鎮的種種,我想先向你道歉。”

裴椹聞言,眸光頃刻凝固,握著茶盞的手也一頓,片刻,不動聲色問:“為何這麽說?”

聽到李禪秀的話,他心便不受控制往下一沈,直覺對方要說的,不是他想聽的。重逢的喜悅也消減大半,只是面上仍未表現出來。

李禪秀並未察覺,秀麗雙眸看著他,誠懇道:“你如今已經知道我的身份,相信也能猜出,我當初是借沈秀的身份,逃離洛陽,只是……”

說著,他將父親的舊部沒能及時找到他,導致他不得不隨著流放隊伍到了邊塞,接著又因“婚配令”和需要躲避蔣百夫長,必須找一人成親的事一一道來……

“那時你剛好失憶,我不知你身份,便與你商議假成親。怎知後來你上戰場,又傷了頭部,將我們是假成親的事忘了。我起初向你解釋,你並不相信,後來……”

他語氣頓了頓,低下頭,很是慚愧道:“後來我發現楊元……就是你身邊那位將軍在查宣平他們販鹽、招兵買馬的事,擔心牽扯出我的身份,便默認了你的誤會,讓你以為我們確實是真夫妻,好讓你替我遮掩此事……”

說到這,他耳朵愈發有些紅。

假成親這件事,前面他是無愧的,畢竟是跟對方說好的。可偏偏最後那幾日,他默認就罷了,更是和裴椹……沒少同床共枕,甚至親密接吻。

原本他以為只騙兩三天,不會對對方有太大傷害,可誰知道後來的發展,根本不受他控制。

如今裴椹重新領兵,想來已經恢覆記憶,不,或許對方被蔣和追殺那次,就已經恢覆。現在他知道自己喜歡上的、和自己同床共枕過,甚至有過親密行為的人,其實是個男子,還是敵人,應當……應當會很生氣吧?

李禪秀想到這,纖長濃睫不覺輕顫,擡起看對方一眼,方才的不安和忐忑又重新占據心頭。

裴椹聽完這番話,已僵坐如同一尊石雕,直到察覺李禪秀不安看過來的目光,才終於回神,嗓音沙啞遲疑:“你……”

他怔了怔,仿佛許久才重新找回語言,啞聲道:“既是這樣,也、也不全是你的錯。我……我也有不是的地方,前面本就是我們商議好的,我不該忘記,至於後來……你、你……”

他頓了良久,才終於繼續:“你當時忽然知道身份可能暴露,且事關生死,一時害怕,那麽做也情有可原。何況……何況你年紀小,又身負秘密,一直擔驚受怕,必不容易,反倒是我當時用楊元羿嚇到你了……”

他看似鎮靜,實則腦中已僵硬空白,不知自己在說什麽,頓了頓,忽然又望向李禪秀,目光定定,仍不相信問:“我們真的是假成親?”

為何他心中總覺得不是?就算最後那幾日,公主是為了遮掩身份,才與他作戲。可他恢覆記憶之前,分明也與對方親密過,尤其山寨那次……

“會不會一開始說是假成親,但後來你我假戲成真……”都動了情?

裴椹忽然目光灼灼問,而且這麽一想,竟覺得十分合理,心中也一陣通暢,仿佛潛意識就是這麽覺得。

李禪秀聞言吃驚,不知為何下意識慌亂,語氣都磕絆了一下:“不,沒、沒有。”

是沒有的,應該確實沒有。除了最後幾天的作戲,之前也都是意外,有一次是因為中藥,有一次是因為喝了鹿血酒……怎可能是假戲真做?

他下意識否認,可內心深處不知為何,卻莫名慌了一下。

裴椹聞言,頓時失落,但很快,他便發現李禪秀的慌亂,立刻又篤定:公主在說謊。

李禪秀這時已迅速恢覆鎮定,慌亂轉開話道:“你為何這麽問?你……你是不是還沒完全恢覆記憶?”

裴椹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心中卻在思索,公主為何不承認?看起來,他們的確就是弄假成真了。

應該是因為他們如今身份對立,立場敵對?

如此一想,裴椹頓時明白,也沈默了下來。

這個問題,他一時也沒想到可以兩全的辦法。既如此,在解決這件事前,他便不能輕易許下承諾。

李禪秀不知他在想什麽,聞言又問:“那你忘了什麽?又記得什麽?”

裴椹回過神,斟酌:“除了殿下說的假成親之類,其他大概都記得。”

李禪秀:“……”

“你是……蔣和追殺你那次,恢覆記憶的?”他試探問。

裴椹輕輕點頭,看著他道:“說來,我也需向殿下道歉,後面那些時日,我也向殿下隱瞞了身份。”

李禪秀沈默,片刻笑道:“那咱們就互相抵消吧。”

如此,也算是說開了。可不知為何,心中莫名有種悵然。

明明這個結果已經比預料中好許多,他和裴椹沒有鬧翻,甚至還算談的順利。

他轉頭望向窗外粼粼水光,走了片刻神,等再回過神時,又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他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包,放到案幾上,用指尖輕輕推過去,迎著裴椹的目光,解釋道,“這是你是裴二時給我買的玉鐲和發簪,我想……既然已經解釋清楚了,它們也應該物歸原主。”

他盡量輕松地笑道。

裴椹聽完卻想,公主說漏嘴了。既然這是他買給對方的,若沒有情,又怎會這麽做?如今又何必特意還?

看來他沒猜錯,他們確實弄假成真,假戲真做了。

只是如今他們身份對立,立場相悖,公主不願再承認,他亦不能逼迫什麽。

可送出去的東西,他亦不能收回。

“既然是送給殿下的東西,就是殿下的,我怎可收回?何況都是女子飾物,還是殿下收著吧。”他盡量語氣平淡道,不想顯露內心的苦悶。

李禪秀聞言微楞,為何是女子飾物,就要他收下?

很快,他以為裴椹是不願再看見這些東西,畢竟當初是想送給妻子,誰知其實送給了一個男子,估計再看到,只會不舒服?

李禪秀默默想著,猜測裴椹心中應該還是介意的,只不過對方正直明理,覺得這事雙方都有過,不應苛責其中一方。

但這種事,理智上再清楚明白,情感上也很難做到真的完全不介意。畢竟是被騙了,還是跟一個男子……

李禪秀指尖微頓,默默收回荷包,想了想,又斟酌開口:“對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就是蔣和追殺你那次,出征前,你向我要一串佛珠保平安……”

裴椹心一緊,目光倏然看向他。

可能是他視線太突然,也有些震驚,李禪秀不由輕咳一聲,可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後來你回來,不知是不是忘了,一直沒還我,若是……那佛珠還在,能不能還我?”

他最後一句語氣斟酌,又期盼看向對方。雖然心中為難,可想到昨晚父親特意問過,他還是開口要了。

裴椹心瞬間像掉進了外面的湖水裏,涼了個透徹。連佛珠也要回嗎?他都沒要回玉鐲。

就算立場相悖,可連點念想也不能留?

他默默按了按右胸口位置,那裏正放著佛珠和結發青絲,擡頭對上李禪秀期盼歉意的目光,卻咬咬牙,撒了個謊。

“我沒帶在身邊。”他目光微閃,避開對方的眼睛,頓了頓,又低聲補充,“很抱歉,我也不知被放哪了。”

李禪秀聞言微怔,明顯失落,但很快又恢覆神色,勉強笑道:“這樣啊,其實也沒什麽,丟就丟了吧。”

只是心中仍免不了一陣遺憾,放在案幾上的手也下意識攥緊。

裴椹微不可察松一口氣,餘光再看向他,正看見他瘦白如玉的右手腕處,戴了一串新佛珠,暖白玉做的,瑩潤珠玉與皓白手腕相襯,煞是漂亮。

裴椹剛松一口氣的心瞬間又像被什麽堵住:新佛珠,會是誰送的嗎?

船艙內一時陷入靜默,兩人都沒在說話。

忽然,外面有船靠近,接著有人匆匆上船。

李禪秀下意識擡頭,神情疑惑。裴椹也微蹙眉。

這時,上船的人敲了敲窗,語氣急促:“將軍,楊少將軍派人來,催您快回去。”

裴椹皺眉,正要問“是何事”,但忽然,船外又傳來周愷的聲音:“殿下,閻將軍派人來,請您快回去。”

李禪秀一頓,擡眸正與裴椹的視線對上。

下意識地,兩人都覺得到可能出了什麽大事,立刻起身。

走出艙時,裴椹看到對面小船上負手而立的陸騭,忽然問:“對了,不知能否向殿下詢問一句,陸騭他們販鹽,是販到了何處,可有危害大周?”

既然說除了私事,還有正事,那必然是要談一下正事的。他想。

李禪秀聞言一楞,很快道:“將軍請放心,絕不是販賣到北胡。”

裴椹點頭,他其實也沒懷疑,可總歸要問一下才放心。

正要分開時,裴椹猶豫一下,又問:“對了殿下,若我之後想再聯系你,可否讓小黑送信?”

李禪秀聞言微楞。

裴椹很快解釋:“我想立場是立場,但在西北時,殿下救過我的命,立場之外,我想……我們應該也還是朋友?”

說著,他目光有些期冀看著對方。

李禪秀楞了片刻,忽然轉笑,眸中像盛著晚霞的光,點頭道:“當然。”

裴椹微不可察松了口氣,接著目送他離開。

李禪秀立在船頭,也轉頭遙遙看他一眼。

裴椹輕輕揮手,直到小船越遠,再也看不見後,才終於轉回頭,對來稟報的士兵道:“回營。”

接著又問:“楊少將軍可有說是什麽事?”

士兵一頓,忙恭敬回:“好像是洛陽來了人。”

裴椹皺眉:洛陽?

回到軍營,楊元羿已在營門口焦急等待。

一見他身影出現,對方立刻上前抓住他手臂,拉著他快步回營,有些急道:“快快。”

裴椹皺眉,進了中軍大帳,還沒來得及問,就聽楊元羿忽然壓低聲音,語氣飛快:“儉之,出事了,陛下被抓了。”

裴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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