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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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李禪秀燒好熱水後, 給裴椹舀了一瓢,沒一會兒,就聽小院中響起“咚咚咚”的剁雞聲, 殺氣騰騰, 像跟那只小公雞有仇。

李禪秀:“……”

他轉身去把被關著的金雕放出來,金雕甫一自由,又聞見肉味,兩條毛長腿立刻一蹬一蹬, 搖擺著身體直奔向裴椹身旁。

裴椹剛剁好小公雞, 察覺它過來, 握著刀轉身,眼神冷颼颼看過去。

金雕“吱——”地剎住腳, 忽然在旁邊踱起步,楞是沒敢再上前。

裴椹意味不明地哼一聲,挑出兩塊剔了骨的肉, 扔給它。

金雕忙兩口吞下肉,圓眼仍直勾勾看他, 見他實在不給, 只好撲撲翅膀,委屈地自己出去捕食。

裴椹這才滿意,端著剁好的雞肉轉身, 正對上李禪秀探究的眼神, 不由輕咳一聲:“小黑傷好了, 也該偶爾出去捕食了,不然會忘了捕食本領。”

他說的嚴肅正經, 至於這只小公雞,自然是跟野菇一起燉燉, 給他和妻子一起吃。

此外,許是被顧衡那番話刺激,晚飯又是他親自做,甚至連燒火都不讓李禪秀幫忙。

李禪秀無奈,便生了炭火,幫他把帶回的酒燙了。

晚上兩人一起圍著炭火吃菜,李禪秀一般不喝酒,幫裴椹斟了一杯後,便放下酒壺,奇怪問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裴椹自不好說是去傷兵營找他,聽說他回家了,便想也沒想,就也回來了。

“軍中沒什麽事,陳將軍又說我近日領兵辛苦,讓我今天早點回來休息。”他找了個借口道,接著端起酒杯飲酒掩飾。

裴椹平日也不怎麽喝酒,但興許是今天早晨聽了李禪秀斥責顧衡時,說的那番對他剖白的情話,又或是中午擁著妻子安慰時,終於與對方將事情說清,心意相通……

總之,裴椹心情一直莫名很好。加上深冬寒夜,與妻子一起圍著炭火吃飯,氣氛溫馨,妻子又親自為他斟酒,不知不覺,便多喝了一些。

李禪秀一直在想其他事,等回過神,才察覺斟酒的次數有些多了,不由懊悔。

本來他和裴二現在的關系就暧昧,他還一不留神,一直給對方斟酒,是要把對方灌醉嗎?萬一真灌醉,難辦的還不是他?

還有裴二也呆,自己斟酒他就喝,也不知道拒絕。

李禪秀一陣頭疼扶額,見裴椹一直淺笑看他,神情似有醉意,且又端起酒杯,忙按住對方的手,道:“別喝了。”

裴椹動作一頓,略帶薄醉的目光落在他按著自己手背的白皙手指上,神情在油燈的光影下明滅迷離,漸漸晦暗。

李禪秀仿佛指尖一燙,倏地縮回,臉龐微熱。

裴椹忽然一笑,擱下酒杯,溫聲道:“我聽娘子的。”

他此刻嗓音低啞,仿佛比平常多了幾分磁性,目光也一直輕輕落在李禪秀臉上,晦暗莫名。

李禪秀只覺臉又有些熱,忽然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出去。”

說完像逃避什麽似的,快步匆忙出去,腳步甚至有些亂。

到了外面,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一陣寒風吹來,頭腦漸漸清醒幾分,身體卻忽然感到一陣冷,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裴椹幾乎緊跟著出來,見狀忙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道:“天冷,不要在外面久站。”

李禪秀想拒絕他的外袍,可還沒推下去,就先接連打了兩個噴嚏,身體也愈發覺得冷。

他很快意識到一件事,因為寒毒快要發作,他又開始格外畏寒了。

裴椹見他不受控制地發抖,忙將剛披在他身上的衣袍攏緊,皺眉擔心問:“怎麽了?是不是受寒了?”

李禪秀怔楞之後,忽然心中一喜,對,他可以假裝是得了風寒。

於是又佯裝輕咳幾聲,帶著鼻音說:“我好像得了風寒,為免傳染給你,今晚我去藥房那邊住吧。”

說完他心中一松,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可以不用跟裴二同床。

眼下不比之前,中午他默認了他們是真夫妻的事,若今晚再同床,萬一裴二想要……他如何拒絕?

李禪秀真覺得一步錯,步步錯,可是到如今,也只能繼續裝下去。

裴椹聽了卻皺眉,道:“既是得了風寒,更應該在家住,那邊營帳裏燒個炭盆,哪有家中的火炕暖和?”

說著不顧李禪秀反對,便將他擁著帶進臥房。

“你坐著別動,我去給你端熱水來洗漱,再煮些姜湯驅寒。”他把李禪秀按坐在炕邊,不等對方反對,便轉身匆匆出去。

火炕在之前做飯時,就已經燒上了,此刻正暖。

李禪秀手指按在暖熱的衾被上,怔了怔神,等起身再要出去時,正撞上端著熱水回來的裴椹。

裴椹見他又要出去,放下熱水就將他拉回炕邊,又按坐下,道:“別動。”

他微皺著眉,語氣甚至有些嚴肅。李禪秀被唬得一楞,然後就見他忽然蹲下身,認真替他脫鞋解襪。

李禪秀目瞪口呆,臉忽然一陣燒紅,忙緊緊抓著褲腿,慌聲道:“不、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說完忙扯回小腿,自己脫下鞋襪,趕緊把腳放進熱水裏,生怕慢一刻,就會被對方捏著腳清洗,太奇怪了。

他臉上薄紅未退,像雨水浸潤過的海棠,在燈光下漂亮得奪目,眸光卻一陣無措。

腳剛碰到熱水,他忽又想起,剛才只顧拒絕,不讓裴二幫他洗,這下卻是真走不掉了。

這般一想,他纖長眼睫不由低垂,在眼底落下一排陰影,扇子似的顫動。熱水中的雙足皮膚被蒸騰得緋紅,圓潤腳趾也緊緊蜷縮,不安地輕搓。

裴椹眸光晦暗地看著,嗓子一陣微幹。片刻,他忽然拉過木凳,坐到李禪秀對面,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也脫下鞋襪,將腳放了進去。

李禪秀瞠目,回神時,慌忙想將腳從木盆裏拿出,卻被對方按住膝蓋,輕輕按回熱水中。接著,對方的腳像兩尾靈活的魚,壓著他清瘦白皙的雙足,有時輕蹭他足背細膩的皮膚,有時又碰到他細白的腳踝。

李禪秀頭皮陣陣發麻,總覺得雙足好像從未有過的敏感。偏偏裴椹目光幽深看他,語氣又格外正常,微啞說:“西北缺水,這樣洗省水一些。”

李禪秀:“……”

他緊抿著唇,生怕一個克制不住,會逸出輕吟。

終於洗好,他微微松一口氣,只覺後背都出了一層細汗。

裴椹將水端出去,沒一會兒,又換個盆,端了熱水來給兩人洗臉洗手。

李禪秀已經快要麻木,這個情形下,走肯定是走不掉了。好在他剛才跟對方說自己得了風寒,都生病了,對方總不至於……

剛這麽想,忽然聽到兩聲“啪嗒”。

他下意識轉頭,就見裴椹在寬衣,三本書冊不慎從他懷中掉落。

裴椹身影明顯一僵,接著飛快彎腰去撿。

因為他背對著李禪秀,李禪秀只能探頭,隨口問:“什麽書?”

裴椹:“……”

他匆匆撿起書冊,小心放在箱籠上的衣服裏藏好後,才輕咳說:“兵書。”

李禪秀:“……”

雖然但是……對方藏書時,他還是隱約看見了書封上的“避火圖”三個字。

李禪秀心中一片尷尬,耳朵紅得像被胭脂染過——為何自己眼神那麽好?明明燈光那麽昏暗,偏偏還能看見。

他忙趕走雜念,想當做什麽都沒看見,悶頭先鉆進被窩。

可不想是不可能的,尤其他們現在關系特殊,裴二又忽然買這種書冊,對方是不是想……

李禪秀越想心中越亂,恨不得將整個腦袋都縮進被子中。

忽然,屋內一暗,裴椹吹滅油燈,走過來了。感受到對方的身影走近,李禪秀瞬間僵住,身體越來越緊繃。

裴椹坐到炕邊,眼睛很快適應黑暗,見李禪秀又跟他分被筒,只蓋一床被子,輕輕嘆一聲氣,接著將自己那床被子抱起,也蓋到對方,然後掀開李禪秀的被角,進被窩。

剛進一半,李禪秀忽然像被驚到,猛地向墻邊一躲,聲音磕絆:“我、我……我今天生病了,不方便。”

裴椹一僵,隨即忍不住悶笑,連同被子一起將他抱進懷中,哄道:“亂想什麽呢?你都生病了,我怎可能不顧你身體,只想著自己歡愉?”

說完掀開被角,徹底躺了進去,頓了頓,又將李禪秀按進自己懷中,不顧對方掙紮,像安撫炸毛的小動物般,輕哄道:“好了,睡吧,你生病需要多休息。兩人睡一個被筒,蓋兩床被,更暖和些,病也好得快。”

李禪秀仍掙紮:“可……會傳染……”

“沒事,我身體好,不怕。”說著,又將他腦袋按回懷中。

李禪秀:“……”

他徹底放棄掙紮,沒了聲,只將雙腿蜷起,膝蓋並攏抵在身前,以防被裴椹察覺到什麽。

裴椹卻覺他這是非常缺乏安全的睡法,像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小貓,心中不由愈軟,將他又抱緊幾分,輕撫脊背哄著。

李禪秀漸漸放松身體,將睡欲睡之際,忽又覺得不對勁,自己並攏的小腿邊……好像抵著什麽。他猛然又睜開眼,黑暗中,裴椹也正目光灼灼看他,呼吸微重。

李禪秀:“……”

他忙又閉上眼,想假裝不知。可裴椹的眼神跟他一樣好,已經看出他也沒睡。

興許是晚上酒喝多了,可又沒多到讓裴椹足以徹底醉過去,又或者是火炕太熱,兩床被子實在太厚。

裴椹閉了閉眼,想忍過去,可懷中的身體太過柔韌,抱著的感覺太過舒適,腦中又不斷回憶……

終於,他再度睜開眼,懷中的李禪秀也微微一僵。對方也沒睡著,對方知道……怎會不知道呢?他正碰著對方。

李禪秀僵硬裝睡,努力忽視小腿上的熱度和耳邊越來越明顯的呼吸。忽然,他感覺身體又被擁緊幾分,耳邊傳來裴椹沙啞的低聲:“娘子,能不能……幫幫我?”

李禪秀腦中“嗡”地一下,頭皮微麻,可卻無法裝作沒聽見。對方明顯知道他醒著,而且不讓對方恢覆正常,他怕他睡著後,萬一對方對他做什麽……他反而露餡。

想到這,他不由硬著頭皮,聲音像蚊子哼一般,艱難問:“怎、怎麽幫?”

像山寨那晚嗎?若是的話……

還沒想完,他忽然感覺小腿被對方寬大手掌握住,輕輕並攏。李禪秀呼吸微滯,繼而頭皮漸麻,手指不自覺攥緊床單,越攥越緊,指骨用力到發白。

半夜時分,裴椹又去廚房端了熱水,一點點仔細幫李禪秀擦幹凈小腿和腳踝。李禪秀閉緊眼埋臉在被窩裏,只露出半張薄紅的臉和沾著面頰的幾縷微濕黑發,恨不得自己能像裴二那樣,也失憶一次。

翌日清晨,裴椹起床去軍營。李禪秀一起起床,送他出去。

到了小院外,裴椹轉身,面色如被春風拂過,眉間眼底都是笑意,悄悄握緊他的手說:“你生著病,今天在家休息,我跟陳將軍說一聲就行。”

李禪秀木著臉點頭,不自然地想抽回手。

可忽然,裴椹皺眉,像是察覺什麽,目光忽然銳利轉向身後。

李禪秀同樣看過去,見到伊潯飛快藏起的衣角,臉色同樣一變,忙擡手扳回裴椹的臉,眼睛溫柔看著他,輕聲道:“那你到了軍營也不要太忙碌,註意身體。”

裴椹微怔,隨即握著他的手愈緊,笑意愈深,低頭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低聲中帶著溫柔笑道:“嗯。”

李禪秀微僵,接著想到什麽,又漸漸放松身體,目光如水仰望著他。

兩人如同新婚的小夫妻,半晌才“依依不舍”分開,裴椹也沒再看向那處墻角。

李禪秀在他上馬走遠後,微不可察松一口氣,隨即皺眉,轉身走向之前的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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