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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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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說是要去軍營吃飯, 但宣平他們剛回來,都在城墻那邊,三人還是一道先去城墻。

楊元羿是騎馬來的, 但裴椹和李禪秀都步行, 他便只好牽著馬也一起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裴椹好像看了他兩眼,還面無表情的,看得他後頸直發毛。

他往右看一眼, “沈秀”走在裴椹右側, 自己走在裴椹左側, 中間隔著裴椹,好像也沒礙著什麽, 幹什麽忽然盯他?

裴椹很快收回視線,他原本想在去城墻的路上,找機會先把妻子哄好。

可偏偏楊元羿有馬不騎, 非跟著一起走,又打斷他的計劃, 讓他一路面色都不太好。

李禪秀見他一路沈著臉, 以為是沒休息好,便也沒說話,免得吵他頭疼。

裴椹不動聲色看他一眼, 顯然誤會了, 以為他仍不高興, 忽然試探性牽住他的手。

李禪秀忽然被丨幹燥溫暖的手掌握住手,身形一僵, 腳步險些停下。擡頭見已經快到城墻邊,不遠處就是宣平等人, 頓時又明白什麽。

——此刻人多,裴二是刻意在人前展現恩愛。

“不用這樣。”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提醒對方不必時時如此。

接著快步先往宣平他們那邊走。

裴椹掌心驟然空落,看著他忽然走遠的身影,心中微沈,接著又面無表情看楊元羿一眼,才擡步也跟上。

楊元羿:“?”……我今早到底哪招惹他了?

李禪秀見到宣平才知,對方昨天跟丁宗他們一起到胡兵運糧草路線附近,發現胡兵運的糧草不少,只靠他們一行人,時間太短的話,沒辦法全給燒了。

本著來都來了,不如搞個大的念頭,宣平他們幹脆到前方埋伏,等天黑時突然殺出。不僅一舉燒了糧草,還把護送糧草的胡兵也打得七零八落,算是報了之前永豐駐地一千名運糧兵被殺的仇。

尤其沒想到,這個主意還是宣平出的。作戰時,他指揮手下眾人奮勇殺敵,更是出力不小。

裴椹聽到這,不動聲色看宣平一眼,目光隱含打量。

楊元羿有所察覺,看了看他,又看向宣平,忽然笑著上前,拍拍宣平的肩,熱情道:“厲害啊宣兄弟!說起來,昨天忘了問,你當時怎麽猜到裴兄弟可能在哪的?”

李禪秀聞言目光倏地一緊,悄悄攥住藏在衣袖中的手,生怕宣平會說露什麽。

盡管他之前提醒過對方,但此刻,哪怕宣平只往他這邊看一眼,也容易被猜出此事跟他有關聯。

裴椹此刻目光也落在宣平身上,並未察覺身旁李禪秀的細微變化。

宣平聞言一楞,隨即笑道:“我自幼在北地長大,對胡人頗有了解,也知道北地一些情況。昨天聽說裴郎君去劫糧草,又有錢校尉指了他離開的方向,便猜他可能是往其中一條胡人可能走的運糧草路線,沒想到還真讓我蒙準了,都是運氣,見笑見笑。”

說著他笑呵呵拱起手,期間餘光都沒朝李禪秀看一下。

李禪秀微不可察松一口氣,攥緊的指尖也稍松。

楊元羿眼神飛快與裴椹對視一下,都不太相信這番說辭,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何況人家宣平還是來幫他們的。

於是楊元羿笑著拱手回禮:“宣兄弟一路辛苦。”

接著又惋惜道:“說來,兄弟你這般有本事,竟不參軍,實在是可惜。”

宣平哈哈笑道:“山野粗人,自由自在慣了,不喜約束。”

楊元羿心道:長相挺俊朗,倒不算粗人,主要是實在不像尋常人。若是穿上衣甲,說是個校尉將軍都有人信。

剛這麽想完,就見宣平忽然朝裴椹拱手,道:“裴郎君,我有些話想跟沈姑娘說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楊元羿:啊……啊?剛誇完你長得俊朗,你就要找嫂子說話?

裴椹面色不變,轉頭看李禪秀一眼,李禪秀神情同樣疑惑。

他很快轉回頭,淡笑道:“當然,你們也算是舊友,不必避諱。”

說完,還特意往旁邊站站,像是大度地讓出位置,絕不偷聽。

宣平本想說不用,自己當著裴郎君的面說就行,但人家位置都讓出來了,也不好拒絕,於是又拱手道了聲“謝”。

接著走向李禪秀。

李禪秀卻以為他要說什麽不能被其他人聽的事,默認地帶他又往遠一點的僻靜處走。

裴椹察覺,目光倏地跟了過去,面上仍是一派平靜。

楊元羿:“……”不是,你剛才窮大度什麽啊?

想聽就靠近幾步偷聽唄,別以為他沒看見,耳朵都在動了。

但可惜,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人家再刻意一壓聲音,耳朵再怎麽能動,也聽不見。

坍塌的一段舊墻邊——

李禪秀站定後,轉身含笑問宣平:“什麽事?”

宣平很快從衣袋中掏出一個分量不輕的錢袋,交給他道:“沈姑娘,是最近一次的分成。”

袋子裏一看就都是碎銀,明顯是特意送來,方便平日生活取用的。

李禪秀接住後一楞,道:“不必這麽急著給我。”

他暫時還有錢用。

宣平卻笑道:“大哥特意叮囑過,一定不能晚給、少給。其實不止這麽多,但剩下的整銀不好拿來,我埋在一個地方,具體位置寫在錢袋裏的紙條上,您需要的時候讓裴郎君去挖就行。”

至於袋子裏的這些,確實是先送來給李禪秀當家用的,甚至他都找好了理由,剛才若是當著人前,就說是付之前的診治費。

但沒想到裴郎君胸懷如此寬闊,並不介意娘子與外男私下單獨說話。不過也對,沈姑娘和她郎君都不是尋常人,胸襟氣度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

不遠處——

胸襟氣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裴郎君正面無表情,周身像在散發涼意,黑眸越來越幽深,背在身後的手不時摩挲著拇指和食指。

雖然面上仍一派平靜,但熟識他的楊元羿清楚,此刻他心情非常不好,而且已經有些不耐。

……就,人家也沒聊幾句,至於嗎?

楊元羿心中叫苦,本來想看戲,沒想到莫名像挨了場凍。

他轉身躡手躡腳想離開,卻冷不丁被叫住——

“站住,去哪?”裴椹忽然轉頭問。

楊元羿身影一僵,轉頭幹笑:“我去城墻上看看布防。”

裴椹皺眉:“先留下。”

若只剩他一個人站在這,豈不顯得他很不放心,刻意在這盯著?

需知他並無此意,只是……只是宣平此人不尋常,他觀察一下宣平而已。

楊元羿聞言退回,一臉無奈:“要是真想聽,不如找個理由直接過去。”

裴椹倏然轉頭,面無表情:“誰說我想聽?”

楊元羿:“……”那你耳朵一直動什麽?炫耀你耳朵會動,別人不會?

好在李禪秀和宣平沒聊太久,很快就一起回來了。

宣平將錢交給李禪秀後,餘下無事,也該拱手告辭。

裴椹在他們轉身時,臉色就瞬間變換,此刻也拱起手,神色平常,客氣道:“一路慢走,軍中事多,就不相送了,還請見諒。”

“哪裏的話,裴郎君客氣了。”宣平翻身上馬,朝他拱拱手,又朝李禪秀致意,接著才駕馬帶人離開。

李禪秀和裴椹並排站著,淺笑目送。

裴椹收回目光後,不著痕跡朝楊元羿使了個眼色。

楊元羿會意,立刻去安排人悄悄跟上宣平他們。

李禪秀直到宣平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一轉頭,發覺裴二正目光深深,一直在看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他明顯微僵,回神後,不解問:“你看什麽?”

裴椹目光被抓到,不由輕咳一聲,隨即幹脆光明正大看向他漂亮的面容,語氣微頓:“你……”

他幾經斟酌,終於看似平常地問:“他剛才跟你說什麽?”

頓了頓,又好像很不在意地說:“只是看他好像給你一個袋子,有點奇怪,要是不方便說也……”

話未說完,面前的李禪秀忽然莞爾,本就秀麗的眉眼含著笑意,眸底光影清湛,好看到……動人心魄。

裴椹聲音瞬間止住,目光凝固,定定落在他面上,像是一瞬也移動不了。

李禪秀微笑道:“沒什麽,他把上次給陸騭看病的診費給我了。”

裴椹幾乎只是下意識點頭,幽深眼中仍映著他生動眉眼。

“陸騭?”路過的楊元羿腳步忽然一頓,好奇問。

裴椹瞬間回神。

“你不是要去城墻上查看布防?”他目光倏地看過來,語氣寒涼。

楊元羿:“……”不是你剛剛說讓我先別走?

算了,他知道,現在不需要他了!懂,懂,他走!

楊元羿一臉無奈,剛要轉身離開。

沒想到李禪秀要去給傷兵看傷,此刻笑著跟他們說一句後,竟先一步離開了。

楊元羿:“……”

眼看裴椹臉色又開始不好,他趕緊轉身快步往城墻上去。

.

李禪秀想著軍營裏還有個宮裏來的呂公公,為避開對方,打算今天也留在城墻這邊。

哪知沒過多久,裴二讓胡郎中來接了城墻這邊的活,他只得一起回軍營去。

好在去軍營的話,他還可以一直躲在傷兵營。想必呂公公那樣的人,不會屈身前往汙濁雜亂的傷兵營帳。

到了軍營,裴椹先讓人去打來飯菜,正和李禪秀一起吃時,張虎忽然來傳話,說陳將軍請他過去。

說完不等裴椹詢問,又緊接著壓低聲對兩人道:“千夫長,陳將軍讓您找個借口推脫掉,或者趕緊回城墻上去,最好去塞外巡個防,或者去永定駐地躲躲。那個呂公公知道蔣和跟那一百個護衛都死了,正發火要拿您問罪。”

“問罪?”李禪秀筷子一頓,眉心微凝,不由替裴椹擔心。

呂公公畢竟是宮裏來的,又是監軍。裴二現在只是小小千夫長,縱然本領再強,又如何強得過權勢?

裴椹目中卻劃過冷意,本想吃過早飯再去處理此人,沒想到對方竟主動撞上來。

也好!

他擱下筷子,面色微沈,打算直接過去。

只是起身時,對上李禪秀的目光,卻又微怔,下意識緩了聲音,輕聲道:“別擔心,我只是去看看,不會有事。”

眸中寒意也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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