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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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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裴椹舉起的手微僵, 神情也閃過一絲異樣,像是不明顯的狼狽和尷尬。

他不自然地想偏開頭,可目光不期然, 又落在面前人清冷秀麗的面容, 烏發間露出的白皙耳朵,還有因微微仰頭看他,暴露在冷風中的一截纖瘦頸項。

破舊不堪的大紅披風正緊緊包裹對方,粗糙的紅布在領口處收束, 正好貼著對方頸側白皙纖薄的皮膚, 最後被自己抓緊。

裴椹抓著披風布料的手指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目光微緊,忽然覺得這破披風跟面前女子實在不搭, 布料粗糙不說,還被自己披了那麽久,在戰場上摸爬滾打, 也不知是不是沾了血漬和塵土。

可驟然,他又回神, 驚覺自己怎麽跟失憶時一樣, 一見到此女,腦子就變糊塗?

他臉色不由微僵,餘光下意識瞥一眼身旁的楊元羿。

楊元羿一雙眼睛正炯炯有神, 饒有興味地盯著他們看。見他餘光忽然瞥過來, 對方忙收回視線, 假裝四處看風景。

裴椹:“……”

他不由收回餘光,雖然面前“女子”正微仰起蒼白秀美的面容, 怔怔看他,像是妻子見到出征的丈夫歸來時, 驚喜到忘了反應的神情,可他仍狠狠心,動作粗中帶細地幫對方系好披風。

接著語氣硬邦邦道:“天冷,外面風大,你到屋裏等我就行。”

李禪秀驀地攥緊藏在披風下的手,微微垂下眼睫。

裴二上次出征回來,也不過是當著陳將軍的面,目光有些直白地看他而已。這次竟無視陳將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先來給他披披風,動作仔細小心不說,還讓他到屋裏等……

等什麽?

聯想到對方出征前,突如其來的那一下擁抱,還有那句“等他回來”,莫非他沒猜錯,對方真的喜歡他?要表明心意?

李禪秀一時心亂無比,匆忙避開他的視線,倉促道:“我……還有事,先去給傷兵換藥。”

說完不看對方,轉身便腳步匆匆離開。

裴椹一時怔住,望著他的背影,心頭忽然湧起失落和不安。

是因為自己剛才系披風的動作不夠溫柔,語氣太僵硬,對方生氣了?

定然是的。

任誰滿心歡喜地來迎接丈夫,卻被對方不冷不熱地對待,心裏都不會好受。

裴椹面色微僵,覺得自己有些不應該。

身份的事可以等慢慢核實,無論如何,對方現在是他的妻子,他既娶了人家,就該負責。

這般想著,他下意識擡步欲追上。

楊元羿這時忽然拽他一下,眼神提醒:陳將軍還在呢,你不想暴露身份,起碼走個過場吧。

裴椹腳步一頓,像是瞬間又冷靜。

陳將軍倒是不介意,或者說習慣了。他揮退士兵,問完裴椹追擊胡人的情況,便徹底放下心,接著就忍不住拍拍他的肩,笑呵呵道:“行了,知道你著急有事,我也不多留你,趕快去見你媳婦吧。”

裴椹:“……”

楊元羿:“……”

兩人一起離開時,楊元羿搖頭“嘖嘖”,忽然感嘆:“我不是會被私情左右的——”

還沒說完,忽然被一道冰涼視線盯上。

楊元羿忙輕咳:“我說我自己,說我自己呢。”

裴椹面無表情,收回視線後,快步去他和李禪秀在這邊的臨時住處。

然而進了屋,卻一個人影都沒見到——他的小妻子並沒回來。

“什麽情況,人不在?”楊元羿在他身後探頭問。

裴椹忽然轉身,面無表情問:“你很閑?”

楊元羿:“呃。”是不怎麽忙。

裴椹:“很閑就去幫忙拿些吃的來,另外派人給武定關送信,把最新軍情告訴他們。”

說完便關門大步離開,去傷兵那邊找李禪秀。

楊元羿:“……”

.

李禪秀沒想到自己都刻意躲避了,卻還被裴二找到,帶回了城墻腳下的臨時住處。

而且裴二不知怎麽回事,莫名冷著一張臉,氣勢也比往日嚇人,好像誰招惹他似的。

李禪秀倒不怕他這樣,但確實有些害怕他忽然表白心意,說什麽喜歡之類。

萬一真是那樣,他需隱瞞身份,必不可能接受對方。而且裴二不知他其實是男子,他又不能說出實情。

何況對方就算真喜歡,也是喜歡女子的他,並非男子的他……唉,這實在是混亂。

他只能祈禱,最好是自己猜錯了,裴二要說的“重要事”是別的事,這樣就什麽麻煩都沒有。

可萬一裴二真是表白……自己也該及時拒絕,這樣對自己和裴二都好。

這般想著,李禪秀盡量讓自己面色冷靜,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像是繃緊神經,隨時準備應對。

忽然,攥緊的手被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掌握住,指尖被一點點抻開。

李禪秀倏地擡頭,清麗眸中掩蓋錯愕和僵硬。

——所以是真的?裴二真的……喜歡他?

一時他心更亂。

裴椹見他僵硬看著自己,一直不說話,好像還在生氣,不由輕咳一聲。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回想每次母親生氣時,父親是如何哄的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道:“剛才外面人多,我不是故意那般。”

說著,他握著李禪秀的手又緊了緊。

小妻子定是生氣他方才冷落,自己好好道歉,再與對方親近一些,應當能哄好?

總歸,不能露出破綻。

李禪秀聞言一怔,很快也“明白”他的話意——裴二剛才不是與他親近,只是人多,需要假裝一下恩愛,才像夫妻?

這麽說,對方不是喜歡他?不是要表白?

想到這種可能,他緊繃的神情不覺稍松。

裴椹察覺,也微松一口氣,低頭問:“不生氣了?”

聲音莫名像在哄人。

李禪秀聞言失笑:“我怎會生氣?我只是……”

他頓了頓,決定還是提醒對方:“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實在引人誤會。

裴椹沒想到“妻子”這麽好哄,因自己一些親近,就原諒自己,想來十分愛重依戀自己。

想必他們平時相處,都是這般親密,所以今日自己稍一疏離,對方就生氣了。看來妻子不僅漂亮柔弱,還很黏他。

雖然記憶中,自己像今日這般親近對方的舉動不多,但他連昨日見過楊元羿的事都一時不記得,想必是有些記憶不全,把和妻子相處的許多親近事都忘了,只記得僅有的幾件。

不然,自己給對方披披風、牽對方手的動作何以如此熟練?定是平時就經常這樣哄對方。

這般想著,他又牽李禪秀一起先坐到桌旁。

李禪秀心中狐疑,怎麽解釋之後,還牽著他的手?莫非自己又誤會,想錯了?

對,剛才在外面的事,可能是因為人多,裴二不得不假裝一下。但早晨那個一觸而逝的吻呢?分別時突如其來的擁抱呢?說回來後要說的“重要事”到底又是什麽?

李禪秀心中再次升起疑雲,不由嘗試稍稍用力,將手抽出。

裴椹察覺,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看他。

不是剛哄好?怎麽又……生氣了?

正好楊元羿這時端著餐食過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道:兩人還僵著呢?

他趕忙進屋,插科打諢地緩和氣氛,先笑著喊李禪秀“嫂子”,接著又替裴椹解釋:“嫂子你別生氣,他今天被蔣和帶人圍殺,頭被砸傷,可能記憶出了點問題,若說了什麽不當的話惹你生氣,定不是故意的。”

李禪秀一聽裴二頭受傷了,記憶還出現問題,忽然緊聲問:“你受傷了?”

裴椹皺眉掃楊元羿一眼,似是嫌他多言。

楊元羿一臉“我這是替你遮掩”的表情,何況他之前打聽過,這位小嫂子在軍營裏據說是神醫,裴椹恢覆記憶後,情況有點不對勁,最好還是讓郎中看看。

李禪秀顯然也這麽想,當即不顧裴椹反對,伸手去摘對方的頭盔。摘下後才發現,對方頭上纏著一根臟兮兮的破布帶,後方受傷的位置洇出一抹深色。

李禪秀眉立刻緊皺:“受傷了怎麽不早說?之前給你的金瘡藥呢?怎麽也不用,就這麽隨意綁著?”

裴椹被“訓”得一怔一怔,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像是……自己以前很享受被這樣對待。

瘋了吧?怎會這麽認為?他心中有些荒誕地想。

李禪秀這時已經動手幫他解開破布,接著打來一盆清水,皺眉幫他清理傷口。

裴椹僵硬坐在桌旁,手腳一時都無法動,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確實享受。

小妻子處理傷口的動作很輕柔,數落他的聲音也悅耳動聽……怎會又這麽想?自己定是瘋了。

他一時僵著臉色,一動不動。

楊元羿端著餐食站在旁邊,也有些僵硬,他為什麽站在這、為什麽看這兩人“恩愛”來著?

李禪秀幫裴椹處理好傷口,上完藥,又用幹凈的布條重新包紮後,蹙眉問:“記憶哪裏出問題了?具體什麽癥狀?”

說完,他心頭忽然一跳,對方該不會是想起什麽了?

裴椹蹙了蹙眉,還沒回答,楊元羿忙搶著說:“他有些記不清最近發生的事,比如昨天晚上他見過我,今天就沒想起來。”

不插嘴一句,他一直幹站在旁,實在尷尬。

李禪秀聞言怔住:“又失憶?”

裴椹斟酌:“……好像是這樣。”

其實他還記不清和妻子成親那晚的一些事,比方……圓房。

李禪秀:“……”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的楊元羿,忽然試探問:“你今早離開時,說回來後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講,你還記得嗎?”

這是最好的時機,有這位姓楊的士兵在旁,就算裴二是想表白,也不會選擇在這時。如果不是,他又能試探出實情。

裴椹聞言一楞,皺眉想了想,頭忽然一陣隱痛,忙擡手按住,神情痛苦。

李禪秀和楊元羿見狀,趕忙都讓他別想了。

“算了,想不起來也沒事,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李禪秀寬慰道。

想不起來好像……確實也好。

不管裴二要說的是什麽,是不是喜歡他,現在都不重要了。對方又失憶了,他們的關系也可以和之前一樣,他不用再擔心了。

可裴椹卻像心中缺了一塊,仿佛忘了此生最重要的事,皺眉低喃:“但你剛才說,是很重要的事。”

李禪秀:“……”

楊元羿這時放下餐食,眼神暗示裴椹。

裴椹會意,頭疼緩解後,便緩緩起身,對李禪秀道:“我出去一下,你幹了一天活,應該餓了,先吃點東西吧。”

李禪秀看他一眼,摸不清他為何跟這姓楊的士兵忽然熟,但還是點了點頭。

裴椹和楊元羿很快到外面。

裴椹問:“什麽事?”

楊元羿看一眼他,斟酌道:“我大概知道你要跟她說什麽重要的事。”

裴椹擡眸,示意他繼續。

楊元羿看了眼左右,壓低聲道:“你應該是想回來後,跟她說你是裴椹的事。”

頓了頓,小心看他一眼,又解釋:“你是不是記不太清了?你失憶時非常喜歡她,用魏子舟的話來說,就是‘你滿心滿眼都是你娘子,對她跟前跟後,言聽計從,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稀罕’……咳,所以你知道這麽重要的事後,會想告訴她,一點也不奇怪。”

裴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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