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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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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漠孤寒, 朔風吹動枯草,卷起一片肅殺。

張虎見那些黑衣護衛猶如死士,持刀或持槍駕馬沖來, 當即帶身旁六七人上前迎戰。

這些人也確實是被訓練過的死士, 即便沖殺時,臉上也只有冷漠。

蔣和同樣俯身駕馬,目光死死盯著裴二,快逼近張虎他們時, 忽然冷沈開口:“攔住他們。”

那二十名護衛立刻掉轉方向, 眨眼就困住迎戰的張虎等人。

而先前被沖開的騎兵此刻也被其餘護衛遠遠擋在後方, 這些騎兵之前能在胡人中沖鋒陷陣,全仰賴裴二給他們訓練過陣型, 加上裴二指揮得當。但論單打獨鬥的本事,他們明顯不是這幫經過特殊訓練的死士對手,加上沒了裴二指揮, 一時頓落下風。

蔣和用極短時間就將他們分別圍困,一一對付, 自己同時騎馬奔至“落單”的裴二面前, 目光森冷,手中長槍直刺向裴二咽喉。

今天他定要親自殺了此人,為弟弟報仇!蔣和握槍的手背青筋突起, 帶著重重恨意想, 然而——

裴二向右微一側身, 輕易避開刺來的槍尖,同時右臂瞬動, 握槍的手腕一轉,長槍攜帶萬鈞力道, 輕易擋開對方槍身。

蔣和竟瞬間被槍身傳來的力道震得手臂一麻,不由錯愕。

裴二面無表情,右手握槍指著他,語氣平常,卻猶如挑釁:“你弟弟死有餘辜,你替他報哪門子的仇?”

蔣和森冷怒視他:“你——!”

“莫非你幹了跟他一樣的事?”裴二不等他說完,就繼續道,並且——

“不過你槍法太弱了。”他語氣平靜,卻莫名像居高臨下地嘲諷,“真正的槍,應該這麽用!”

話未落,長槍瞬出,劈空刺向蔣和眉心,快得不及眨眼,仿佛空氣都被刺破,發出撕裂聲響。

凜冽殺意直撲面門,蔣和竟被駭得一時僵在馬上,完全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他後方一個一直騎在馬上沒有動作的黑衣護衛忽然擡手,舉起一種裴二從未見過的弓弩。

弩箭瞬間射出,破空聲嘯耳!

裴二餘光一直註意那個一直不動的黑衣人,發覺他拿出弓弩丨的瞬間便立刻偏身閃避,同時急轉槍身,去擋射來的弩箭。

蔣和危機瞬間解除,回神後,驚覺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大腿克制不住打顫。

這是他有生以來離死亡最近的一刻,沒有人不怕死,蔣和也不例外。他咽了咽唾沫,立刻將正在圍殺張虎等人的二十名護衛喊來十幾人,一起對付裴二。

先前他還想自己一個人殺死對方,現在卻是不敢了。

另一邊,二十幾名圍殺的護衛忽然走了十幾人,張虎等人的壓力驟減,裴二這邊卻是瞬間危險。

且蔣和有意要將他和張虎等人分開圍殺,帶人拼命將他往遠離張虎等人的方向逼困。

不多時,張虎等人就已看不見裴二身影,心中不由焦急,可偏偏又被黑衣護衛困住。

但對裴二來說,最危險的,卻是那個拿著鐵弩一直緊緊跟的黑衣護衛。

就在他被圍困之際,黑衣人又連發數支弩箭,其中一支堪堪擦著他右臉射過,在臉側留下一道血痕,另有兩支擦著甲衣射過。

此弩箭威力甚大,射中甲衣的兩支竟直接將甲片震碎,也得虧是射中的是邊緣,否則恐怕不止皮肉會被射穿,骨頭都會被射裂。

裴二面色冷寒,心知應該先解決那個拿弓弩的黑衣護衛。但他被蔣和等十餘人圍攻,黑衣護衛又只跟在不遠處,一直保持距離,遠超出長槍所能到的攻擊範圍。

他俊眉緊蹙,邊設法突圍邊思索。弩箭每次能射出的箭有限制,就在黑衣人低頭上箭時,他目光一凜,忽然轉槍丨刺中一名攻來的護衛,緊接著尋到間隙,手中長槍猛地擲出。

正給弓弩上箭的護衛忽感一股寒意襲來,猛一擡頭,瞬間被長槍貫穿咽喉,雙目不由睜大,僵立片刻,“砰”地從馬上摔下。

這一變故來得太快,圍攻的護衛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同伴已死,不由震驚。

但裴二長槍擲出,手中一時只剩黑鐵彎刀,刀能攻擊遠比槍短。

蔣和當即抓住機會,對使槍的護衛喊:“快,趁現在!”

七八名用槍的護衛立刻同時出手,裴二彎腰向後躲過數槍,可仍被一槍丨刺中肩部。甲片擋不住長槍威力,應聲而碎。

刺中他的護衛目光一亮,可隨即,裴二一把攥住槍身,猛地拔出,帶出血後,又迅速將槍桿往自己方向猛拽。

持槍護衛一時震驚,被猛拽過去。同時黑鐵彎刀一閃,寒芒頃刻劃破護衛喉嚨。

裴二一把奪過長槍,臉上身上都被方才護衛濺了血,眼神凜冽,猶如地獄中走出的殺神。

饒是這這些護衛都是經過訓練的死士,此刻也不由被他神情駭住。

裴二奪得槍後,當即槍尖橫掃而出,連挑數名護衛,將其盡數刺下馬。

其餘護衛見狀,不由都驚退。

蔣和急忙怒喊:“不準退!他只有一個人,我們這麽多人,怕什麽?!”

他這一喊,眾護衛這才又硬攻上來。

可裴二卻越戰越厲害,沾血的面容俊冷凜冽,仿佛不知疲憊,更不知傷口疼痛。又連挑數人下馬後,他借轉槍的功夫,冷笑對蔣和道:“你挑這種時候下手,實在愚蠢。你以為我死了,胡人攻破防線後,你還能活?”

蔣和此刻也被他連挑數人的身手震驚住,但聽了他的話,又咬緊牙關,硬聲道:“你死了,才是我立功的時候!”

話是這麽說,可心中早已駭然。他從沒想過眼前這個曾被他看不起的小兵,竟有這般厲害的身手和本事,不說自己,他們這麽多人竟都圍攻不下。

裴二轉槍又刺中一名護衛,面無表情:“那我就更好奇了,你如此奮力想殺我,真的只是為弟仇?”

說著他眉峰一冷,轉身一記橫掃,槍身砸在正欲偷襲的蔣和腰側,力道之重,竟將對方直接掀下馬。

隨即槍尖直指對方咽喉,冷聲質問:“呂公公這些護衛為何聽你命令,跟來追殺我?說!”

蔣和猝不及防摔下馬,隨即又被槍指,瞳孔不由緊縮,可嘴上仍硬氣,咬牙道:“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

裴二瞇眸,立刻明白:“是為官鹽的事?你果然也參與其中。那個呂公公跟你們是一夥的?你們背後——”

忽然,一記冷風襲來!裴二忙側身閃避,可仍被槍身砸中頭,他本能調轉槍尖,瞬間將偷襲者刺死。

可頭盔在剛才打鬥時就已經掉落,這一擊令他腦中瞬間嗡鳴,眼前陣陣發黑。

他一時看不見眼前景象,不由擡手捂住頭。可疼痛卻愈發劇烈,周身一陣陣冒出冷汗。

不是被槍身打中後疼痛,而是腦海深處像有什麽要鉆出來似的疼,仿佛頭要炸裂!

裴二原本以為只需緩一會兒就好,可身體卻越來越搖晃,終於意識模糊之際,他身體一歪,直直摔下馬。

不,不能倒下,不能昏迷,蔣和還沒被殺死。

他得活著回去,沈姑娘,沈……

可身體仍在落下,頭砸在沙土上時,又一陣更劇烈的疼痛襲來,眼前仿佛有無數白光襲來——

痛!腦海像被撕扯攪拌,無數畫面紛湧而至。

恍惚間,他看見自己率軍在與胡人作戰,身旁人稱呼他“世子”“裴將軍”;白光一閃,又看見自己換上小兵衣服,混在被胡人抓去的戰俘中;白光再閃,是他單槍匹馬殺出重圍,身上甲衣被血浸透,最終力竭,倒臥黃沙。

昏昏沈沈之際,他好像被人擡起。他以為是胡人追來了,緊緊握住腰間刀,掙紮想爬起,可眼皮像有千斤重,手臂沈得像鐵,怎麽也睜不開,擡不起。

耳邊傳來嘈雜人聲——

“居然還有個活的被擡回來?”

“傷成這樣,跟個血糊人似的,還有救嗎?”

“胡郎中說沒救了,只能放在角落,聽天由命吧。”

“唉,也是個可憐人。”

……好像是在大周,不是胡人的地盤。

他緊繃的心神稍松,可仍警惕地緊握著刀。可頭受過傷,越來越痛,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最後,在淹沒所有意識的黑暗中時,他感覺有一只微涼的手輕觸他的傷口,很輕柔……

他竭力想睜開眼,卻抵擋不住黑暗,徹底失去意識。

驟然,眼前白光炸裂,碎成無數片——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黃沙上,周圍是戰馬和黑衣人的屍體。

有兩三個還沒死的人,正握著刀圍上來。

.

幾息前,蔣和被裴二用槍指著咽喉,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一個沒死透的黑衣護衛忽然爬起,從背後偷襲裴二,竟一舉成功。

眼看對方忽然摔下馬,蔣和心中大喜,急忙拔出刀,三步並作兩步急沖上前。

激動之餘,他心中又忍不住暗恨想——

可惜此處沒有懸崖,不然他定要讓這個裴二跟他弟弟當初一樣,死得不成人形。

可走到對方面前,他剛舉起刀,忽見裴二猛然睜開眼,頓時被駭得後退,險些松開握刀的手。

那雙眼漆黑幽深,像看不見底的深淵,無端帶著令人冷寒的威勢。明明他站著,對方躺在地上,可蔣和卻有種被上位者居高臨下,睥睨俯視的戰栗感。

仿佛重新睜開眼後,裴二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盡管對方之前氣勢也凜人,但絕不是此刻這般,肅殺凜冽中,又帶著身居高位的威勢,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蔣和恐懼之餘,咬咬牙,雙手握緊刀,仍猛刺向對方。

然而——

鏘然一聲,寒光劃過!

蔣和陡然回神,發現自己手中的刀竟斷成兩截,他甚至沒看見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躺在地上的人隨即翻身躍起,手中黑鐵彎刀橫掃向他腿部。蔣和頓時發出慘烈嚎叫,雙腿竟被齊齊斬斷。

同時彎刀攻勢不減,接連又劃過另兩名圍攻來的黑衣人腹部,兩人均應聲而倒,腰間血色瞬間染紅黃沙。

裴二站起身,用手肘處的衣料擦了擦刀上的血,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蔣和,黑眸一片平靜,語氣陳述:“蔣……和?你選錯對手了。”

說著,他一步步走向對方,竟像在閑庭信步。

蔣和心中一片膽寒,仿佛看著索命閻羅步步逼近。他忙忍著劇痛拼命往後挪,拖出一地血跡,滿頭冷汗道:“你、你不能殺我!若殺了我,回去後,呂公公不會放過你!”

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克制不住心中恐懼,他面色青白,牙齒不斷打顫,身體抖得像篩糠。

“呂公公?”裴二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隨手拔起地上的槍,忽然刺進他右肩,俯身黑眸逼視,寒聲道,“我說過,你選錯對手了。”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陣陣激蕩的馬蹄聲。楊元羿率四五十名玄鐵兵,匯合宣平等人,正快馬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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