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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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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們這麽快就打完了?”山林中, 李禪秀貓著腰快走,邊轉頭問身旁的裴二。

裴二“嗯”一聲,說:“那些山匪不堪一擊。”

說完, 目光落在他手中拿著的弓箭。

李禪秀察覺, 輕咳一聲,掩飾道:“你忘了?之前上山打獵時,你教我的。”

說著下意識將箭往身後藏藏,想著等會兒要假裝箭法沒那麽好, 都是巧合才射到的才行。

但頭一擡, 看見裴二那張花貓臉, 又沒忍住一笑。

裴二正和他一起快步往前追,見他忽然朝自己笑, 不由一楞。

李禪秀輕咳一聲,指指自己臉側,示意他臉臟了。

裴二:“?”

他神情更疑惑, 想了想,腳步慢一下, 擡手用拇指幫李禪秀擦了一下手指剛才指的位置。

粗糙指腹摩挲細膩皮膚, 裴二動作頓了一下。

擦完,他蜷緊手指,認真說:“好了。”

李禪秀呆怔, 回神後有些尷尬, 又咳:“我是說, 你臉臟了。”

裴二:“……哦。”

他耳根微紅,忙用袖子胡亂擦一下, 仍沒擦幹凈,但顧不得那麽多, 趕緊又和李禪秀一起緊追前方人影。

落後他們幾步的三當家:“……”

也許,或許,他剛才應該等等四當家,然後一起去看阿福……而不是跟在這兩人身後。

.

蔣百夫長被箭射中後,咬牙砍斷身上箭幹,拼命往林深樹密的方向跑。

但聽見身後腳步聲越多、越近,他心中也越慌,愈發慌不擇路,像沒頭蒼蠅亂闖。

不知跑了多久,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已經迷路,不知道周圍是哪。又見山林前方隱現亮光,幹脆牙一咬,猛沖出去!

這一出來,卻又驚出他一身冷汗——眼前竟是一處斷崖!

蔣百夫長臉色發白,心瞬間沈入谷底。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莫非是天要亡他?

幾乎同時,李禪秀和裴二也追出山林。兩人同時止步,目光微凜看向斷崖前的人。

三當家慢他們兩步,緊跟在後。

蔣百夫長聽見身後動靜,咬牙猛地轉身,見追來的人是他們,卻又一楞,繼而“哈哈”大笑。

“天不亡我也!”

原來只是三個人追來,其中一個還是小娘子,另一個三當家,根本沒帶刀,唯一需要顧忌的只有裴二。

蔣百夫長暗一咬牙,眼神狠厲。

既如此,不如沖上去拼一把,說不定還有生路。

而且裴二來了也好,正好將他解決,一勞永逸。

若能殺了裴二,三當家也就不成問題。尤其三當家還知道他和宋萬千聯手的事,之前殺宋萬千時,就該一並除了此人,可惜當時沒找到他,自己又急需離開,才幹脆沒管。現在對方自己送上門,也好!

至於姓沈的小娘子,一個弱女子,威脅性可以忽略。

這麽一想,蔣百夫長又覺得是這三人追來,情況也不算太壞。

如果能度過這關,不僅他來山寨的目的又能達成,還能抹去他和山寨勾結的證據。

唯一難對付的就是裴二,只要能除了裴二……

蔣百夫長咬緊牙關,雙目陰鷙,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裴二,握刀的手緊了又緊。

裴二和李禪秀一起站在山林邊緣,忽然他一個挪步,將李禪秀擋在身後,目光冷冷看向斷崖旁的蔣百夫長,無聲握緊刀。

兩人目光對峙,都知對方要做什麽。

崖頂的空氣漸漸凝滯,氣氛緊繃,危險蔓延。

李禪秀握緊手中的弓箭,暗暗後退一步,以免等會兒成為攻擊目標,掣肘裴二。

三當家楞了一下,見蔣百夫長手中握著刀,忙轉身四處尋找,想看能不能找個趁手的武器。

一陣冷風忽地吹過,崖頂沙石滾動,落葉翻飛。

忽然,蔣百夫長腳踩碎土,握刀猛沖向裴二。

裴二目光冷厲,身影如電,同時也沖向他。

兩人速度都極快,但裴二明顯更快一步,揮刀砍向蔣百夫長。因為想抓活的,帶回去審問,這一刀沒砍向要害。

蔣百夫長卻是殊死一搏,亮白刀刃猛砍向他頸部。

“鏘”的一聲,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裴二手中的刀是在山寨拿的,應聲而斷,及時偏頭避過刀鋒。

李禪秀目光驟然一緊。剛在附近找到一根木棍的三當家也一楞,暗想:咱們山寨的刀,還真是比不上軍營的刀。

他握著木棍頓時躊躇,刀都被砍斷了,他這木棍上前,只怕也不經砍。

蔣百夫長見狀大喜,當即又揮刀砍向裴二。

裴二迅速彎腰閃過,同時手腕一轉,斷刃直接紮進對方腹部,接著腿部一個橫掃。

蔣百夫長頓時慘叫一聲,同時腿被絆倒,整個人摔倒在地。裴二卻迅速站起,握著斷刃又要紮向他。

眼看自己就要斃命,忽然,蔣百夫長左手伸向胸口,抓出一個紙包,猛揮向裴二。

裴二急忙仰身閃避,但還是晚了一步,崖頂剛起風,紙包中的藥粉盡數揮到他臉上,他猝不及防,一時吸入不少,視線也瞬間受阻。

蔣百夫長忙趁機站起,捂著傷口,又揮刀砍向他。

裴二憑借耳力,聽出刀刃帶起的風聲方向,本能側身閃避,並擡腿猛踹向前方。

李禪秀神情一緊,幾乎同時拉弓搭箭,三支利箭瞬間射出,精準避開裴二,直襲蔣百夫長。

蔣百夫長被裴二一腳踹中腰部,正踉蹌後退,又察覺利箭襲來,急忙再退躲避。哪知他退得太急,忘記身後是斷崖,竟一腳踩空,慘叫一聲,直接摔下山崖。

李禪秀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扶住視線受阻的裴二,緊聲問:“你怎麽樣?”

裴二很快睜開眼,眨了眨泛紅的雙眸,道:“好像沒事。”

李禪秀松一口氣,隨即又皺眉:蔣銃剛才撒了什麽藥?還有,對方這是……已經死了?

正想著,裴二身後的崖邊忽然攀上來一只血淋淋的手,猛拽住他腳腕。

裴二剛起身,還沒站穩,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後一摔。李禪秀一驚,急忙拉住他,卻被拽得也急速撲向山崖,半個身體很快懸在山崖邊。

三當家見狀,急忙沖過來,想拉住兩人,但還是晚了一步。崖壁上,蔣百夫長踩滑一塊墊腳石頭,整個身體又下滑數尺,拖著裴二和李禪秀也一起滑落。

李禪秀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崖邊,他急忙從袖中掏出匕首,猛紮向崖壁。裴二同時也將斷刀紮向碎石,不知下滑多久,三人身體終於止住,都掛在山崖邊。

三當家見狀,急忙將手中木棍伸下來,喊道:“快,抓住棍!”

李禪秀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拉著裴二,根本騰不出手。何況那木棍距他還有段距離,根本夠不到。

裴二咬緊牙關,面色已經微紅,額上甚至滲出汗,仰頭對李禪秀道:“你松開我,爬上去。”

底下的蔣百夫長一聽,立刻道:“沈秀,你千萬別松手!你敢松手,我一定拖著裴二一起死!”

裴二聞言,目光狠厲,猛地朝下方人的手踹去。

蔣百夫長手背被踹破了皮,鮮血直流,仍死死抓著他不放。

李禪秀心知這樣下去,早晚被蔣百夫長拖累,忽然擡頭,對上方的三當家冷靜道:“把刀扔下來。”

三當家一楞,方才蔣百夫長摔下去時,手中的刀剛好掉在崖邊。

他很快明白李禪秀的意思,忙轉身去拿刀,看準裴二位置,直接扔下。

崖下的蔣百夫長臉色驟變,也想搶刀,但他位置比裴二低,根本無法越過對方奪刀。

眼看裴二一把接住刀,他臉色急變,瞳孔映出恐懼,顫聲喊:“裴二,你敢殺我?我哥是校尉,我爹是郡守府的謀士!你一個小小百夫長,敢殺我,他們不會放過你!”

裴二冷眸,左手轉刀,低頭死死看他。

蔣百夫長的這把刀足夠長,握著刀柄時,刀尖正好可抵腳邊人的脖頸。

沒有遲疑,刀尖速度極快,在下方劃過,像一道銀線掠過。

蔣百夫長瞳孔震顫,在那銀線劃過之際,仍恐懼大喊:“別殺我,你別殺我!你想要什麽,我回去都給你,給你升千夫長行不行?不不,升校尉,還有錢、錢——”

“錢”剛說一半,喉間被刀尖劃過的位置忽然爆裂,血液噴湧,濺紅面前一大片崖壁。

蔣百夫長睜大眼,擡手死死捂著脖頸,發出艱難的“嗬嗬”,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血不斷流出,呼吸越來越艱難,在恐懼中等待死亡。

“不,不,嗬……”

他拼命想掙紮,裴二面色冷沈,手中刀身又轉,這次直接擲下,貫穿他的頭顱。

蔣百夫長死死睜大眼,面部表情停留在恐懼猙獰的一刻,終於松開手,徹底墜下山崖。

李禪秀終於松一口氣,忙對裴二道:“你快試試看,能不能爬上來。”

話音方落,他匕首紮著的位置忽然松動,接著整個人急速下滑。

裴二臉色驟變,急忙抓緊他,卻被帶著一起滑落。

他咬咬牙,在李禪秀滑過自己身邊時,直接攔腰將其抱緊,同時手中斷刀再次紮進崖壁。

李禪秀也迅速將匕首再紮向山體,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借匕首和斷刀支撐,不知滑了多久。

等再停下,已看不到崖頂。

崖頂上,宣平等人一路沿著蔣百夫長箭傷滴落的血跡,終於找到地方,卻見此處只剩打鬥痕跡,和楞楞趴在崖邊的三當家。

張虎面色微變,忙上前問:“人呢?裴百夫長呢?怎麽只剩你一個人?”

宣平也趕緊沖上前問:“三當家,怎麽回事?”

三當家手裏拿著一根比之前更長的木棍,起身懊喪道:“都掉下去了,我剛找來一根更長的棍,他們就‘呼啦’,全下去了。”

張虎一聽,臉色急變,一把抓住他,緊聲道:“什麽意思?誰掉下去了?怎麽掉下去的?”

“幹什麽?幹什麽?又不是我推下去的!”三當家接連被人拎衣領,之前那個冷臉小子就算了,對方一看就是陸騭那種人,不好得罪,但又來一個傻大個,怎麽也敢拎?

他一把掙開,狠瞪對方一眼,才將情況解釋一遍,並道:“真不怪我,是那小女郎讓我扔刀,我才沒來得及去找更長的木棍。不過我看他們都用刀和匕首支撐著,不是直接摔下去,說不定還有救。”

張虎一聽,立刻轉身,要去帶人下山搜尋。

宣平也趕緊跟上,道:“你們對這片山不了解,我帶人跟你們一起。”

三當家一聽,立刻也道:“那我也一起吧,宣……四當家在山上的時間沒我長,我更了解。”

幾人說著就匆匆回寨。

.

崖壁上,李禪秀和裴二抱在一起,各自抓著斷刀和匕首,緩緩喘-息。

因為緊貼著,一呼一吸間,都能感受到對方胸腔起伏。

剛經歷過驚險,李禪秀無暇多想,緩了一會兒,擡頭望向上方,道:“現在到底是距離上面近,還是下面近?”

裴二搖頭,但提議:“還是向下滑吧。”

從烏定山的高度,和剛才滑落的時間,他推測他們此刻應該距離崖底更近。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沒力氣再往上爬。

李禪秀點點頭,之後兩人合力——李禪秀拔了匕首,向下尋一個牢固位置,紮緊,支撐兩人。接著裴二拔出斷刀,再向更下位置尋找能支撐兩人的點。

就這樣一點一點,到山色漸晚,兩人終於看到崖底。

裴二舒一口氣,忽然攬緊李禪秀,旋身踩著崖壁,直接向下一陣借跑,安全落入崖底。

李禪秀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面前掠過一陣風,便在他懷中安穩落地。

腳剛踩到地面時,兩人都有種踏實感,接著便看到不遠處,已經摔得不成人形的蔣百夫長。

裴二立刻擡手遮住李禪秀的眼睛,帶著他走遠一些,道:“別看。”

李禪秀視線被遮,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被他帶著,腳下不穩地行走。

裴二一手遮著他的眼,另一手仍攬著他。他的後背幾乎緊貼對方胸膛,仿佛靠在對方懷中。

之前在崖壁時,情況驚險,無暇多想。這會兒安全了,他還靠在對方懷中,心跳頓時有些不自然。

尤其裴二不知是不是在崖壁上時,耗費太多力氣,此時呼吸好像比往常都重許多,氣息也比平常灼熱。滾燙的氣流落在耳邊,燙得他耳廓跟著發燙。

就連對方一直遮著他眼睛的手,好像都越來越熱,以至於李禪秀一時只顧想原因,忘了可以掙脫。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裴二帶他走到一塊平整的巨石旁時,松開了遮住他眼睛的手。

李禪秀輕舒一口氣,這才想起什麽,忙從他懷中退出。

方才危險時,他們緊緊相貼,心無旁騖。此刻安全了,再回想,李禪秀忽然有些尷尬。

尤其他不知方才緊擁時,裴二有沒有察覺他其實……平的不像女子。但願冬衣足夠厚,裴二又足夠呆傻,什麽都沒察覺。

或許還是要想辦法,墊些什麽,以免之後再出現這種意外。

李禪秀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打量周遭,發現不知這裏是哪,一時半會兒,也不知該往哪走。

加上天快黑了,他們剛從崖壁上下來,此刻都很累,他想了想說:“張虎、宣平他們肯定會帶人來尋,要不我們先在這等等?”

說完,沒聽到裴二回答,卻聽對方的呼吸在風中好像越來越重。

李禪秀心中奇怪,轉頭看向他,卻見他臉色比先前還紅,面容像染了醉意,烏黑眼睛幽深,胸膛一下下起伏。

李禪秀被嚇一跳,這明顯不正常,難道是發燒……不不,裴二最近沒得風寒。

是蔣百夫長的那包藥?!

“你怎麽了?是不是之前那包藥?”他忙緊聲問。

如果是的話,再加上裴二這情形,難道那包藥是……

李禪秀想著,目光不由向下。

裴二仍穿著昨晚那名幹瘦山匪的衣褲,因為衣褲偏小,本就緊繃。之前一番打鬥,加上從崖壁上下來,本就不是多好的布料不堪重負,不少位置都被劃破。

而褲子緊繃的地方,針線剛好開裂,不知是棉褲被勒的還是什麽,十分突兀,看起來就像外褲是被撐壞,崩開的。

李禪秀瞳孔明顯顫了顫,滿目震驚。

裴二察覺他神情不對,不由也低下頭,隨即怔住。

他此前就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而且還發生得……如此尷尬。頓時遮不是,不遮也不是。

李禪秀趕忙轉過身,輕咳說:“那個,之前蔣銃朝你灑的藥包,好像不是什麽好藥,你、你……咳,你去解決一下吧。”

裴二聞言一怔,藥?解決?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意識到什麽,終於明白自己從在崖壁上時,就一直覺得血液奔湧、越來越熱的緣故。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緊緊抱著沈姑娘,心猿意馬的緣故。到了崖底,因心中不舍放開,忍不住找借口,又多擁抱一陣。可情況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渴望。

他害怕自己克制不住,唐突了沈姑娘,惹對方厭惡。方才盡管不舍,還是任對方離開自己懷抱,本想吹一會兒冷風就能緩解,可沒想到,反而越來越嚴重。

原來……竟是因為那包藥?

沈姑娘讓他去解決,可……他失憶了,他該懂嗎?

裴二垂下眼眸,極力克制著心中的沖動。

他一直的想法是慢慢來,等沈姑娘漸漸能接受自己。

可那是之前。

在軍營裏,除了財力和家世,裴二覺得能比得上自己的,幾乎沒幾個,所以他之前沒想過沈姑娘會看上別人這種可能。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種情況,沈姑娘不會看上別人,可不妨礙別人會主動。比方說那個陸騭,不過是治傷時脫了一下衣服,就想以身相許,實在詭計多端。

他本來可以慢慢等,等沈姑娘一點點喜歡上他。但萬一有人用心機,搶在他前面……

裴二濃黑的眼睫忽地掀起,目光輕閃,漸漸握緊手

是的,他失憶了,可以假裝不知。

不知是不是血液上湧的緣故,他呼吸愈發艱難,頭腦也陣陣發熱。

他一定是燒迷糊了,幽黑眸子定定望著李禪秀的背影,額上的汗落在眼睫,有些澀,

他眨了下眼睛,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沈姑娘,什麽……不好的藥?怎麽解決?”

夜風中,這句話突兀傳來,語氣帶著迷茫。

李禪秀忽然僵住。

裴二就站在他身旁後方,像隱沒在夜晚深林中的猛獸,斂盡鋒芒,藏起爪牙,只有氣息侵襲,無聲無息將他包圍。

沒有碰觸,可距離極近。

滾熱呼吸落在耳畔,李禪秀像被燙了一下,猝不及防轉身,鼻尖險些撞到對方。

裴二似乎一怔,後仰了一下,烏黑眸子茫然,好像什麽都不懂。

頓了頓,他又皺眉,語氣苦惱,夾雜痛苦:“沈姑娘,我好像……很難受。”

李禪秀一僵,終於想起一件事:是了,裴二失憶了,他可能不懂。

但這不是男子的本能嗎?不懂……就自己摸索啊。

李禪秀表情僵硬,聲音幹澀,提醒:“你……用手就可以。”

“手?”裴二語氣困惑,神情依舊痛苦。

李禪秀:“……”

“就是……”他咬緊牙,說的更清楚些。

但裴二實在太不聰明了,何況李禪秀自己也一知半解,不是多厲害的老師。

還有那藥,不知是何來歷,不解決的話,會不會傷害身體……

李禪秀臉龐微熱,聽到身旁動靜時,不敢轉頭看。也裴二不知為何不走遠一些,或許他應該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起身,手腕忽然被握住。猝不及防轉頭,他對上裴二眼底的濃稠墨色,像幽潭深不可測。

對方的手像燒過的鐵,有力,滾燙,目光近乎空茫,忽然緊緊將他箍住。

……

夜風嗚咽,天色越來越晚。

李禪秀之前在崖壁上時,右臂就有些脫臼,這會兒實在累,終於,他又換回左手。

裴二輕輕蹭著他額發,將他擁緊,擋住夜晚陣陣襲來的寒風。

這實在不應該,李禪秀閉著眼睛想。但他不知為何,方才漸漸也覺得熱,頭腦發昏。

想必是之前靠近裴二時,吸到一些沾在對方衣服上的藥粉,只是吸入的少,情況不比裴二嚴重。

但腦子還是糊塗了,所以被裴二握住手時,在和那雙空茫渴求的眼睛對視時,他像是被控制般,幫了一直不得章法,神情痛苦的裴二。

好在張虎、宣平等人一直沒尋來。

夜風下,李禪秀木著臉,用石塊旁的積雪搓洗手,竟不覺得冷,甚至覺得掌心滾燙。

裴二在石塊旁升起火堆,阻止他用雪洗手,找來有弧度的石片,將雪燒成水,又將雪水燒熱。

接著他目光微閃,將水遞給李禪秀。

李禪秀嘆氣,剛開始,他很尷尬。但現在,已經開始麻木。

他覺得手臂比從懸崖上攀下來時還累,他夢中後來帶兵,練習槍法時,都沒覺得槍桿這麽難握,握不住。

裴二他……小時候到底都吃什麽?應該家境很好吧?可能像陳青說的那樣,他其實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小時候吃的不差,所以才……

總不能天下男子都是裴二那麽優秀……李禪秀臉更木了。這實在沒什麽可攀比的,庸俗!

真正優秀的人,乃是才智過人,用兵如神,心懷天下,比如並州裴椹那樣,而不是比這些。

但……

他餘光忍不住又看裴二一眼,還是沒忍住想,他小時候到底吃什麽?

裴二用洗幹凈的石片又燒一些水,這次是可以喝的。

註意到李禪秀的視線,他將水遞過去,忽然啞聲問:“沈姑娘,你……沒事吧?”

李禪秀喝水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他,疑惑想:我有什麽事?

裴二抿了抿唇,烏黑眸子看他,很像狗狗眼,猶豫說:“當時有藥粉落在我身上,後來你趴在我肩上,可能也……”

李禪秀神情頓時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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