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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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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裴二說完有些緊張, 見李禪秀楞住,忙又想說“這只是暫時,等以後賺了錢, 再換好的”。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聽李禪秀驚訝問:“這是你買的?”

裴二聞言,忽然有些不自在,甚至赧然,悶聲說:“不是, 是……我租的。”

李禪秀頓時放下心, 不是買的就好, 他們又不在這住多久,買的話, 不是糟蹋錢嗎?

雖然這房子買下來,應該也花費不了多少,但對裴二來說, 很可能是一筆巨款。

裴二一直神情緊張,見他並未露出失望神色, 不由松一口氣, 緊接著道:“要是不喜歡這個,還可以看看別的。”

李禪秀聞言搖頭,這次認真打量起院子——籬笆紮成的院墻上綁著蘆葦茅草, 既擋風, 又能遮住外面人的視線。

院子打掃得很幹凈, 籬笆墻邊,壘了一個雞窩。土坯房低矮破舊, 但該有的都有,是個能正常住人生活的地方。

若是能這樣住在外面, 以後想辦很多事,都會方便許多。

想到這,李禪秀神情若有所思。

裴二在他打量院子時,就不覺繃緊神經,仿佛被觀察考核的是自己。直到見他露出滿意神色,才終於放下心。

上午陳將軍把他叫去,考校他其他方面的本事,又給他兩本兵書,勉勵他之後好好訓練手底下的一百來號人。

當時他們騎著馬,邊走邊說,經過這片軍眷們住的地方時,他便忽然想到,自己和沈姑娘成親後,也要有個住處。否則沈姑娘仍住藥房,他一直住軍營,跟沒成親有什麽區別?

裴二微微低頭,為自己的一點心機感到心虛。

其實他對眼前這個房子不太滿意,覺得太小,又是土坯房,低矮破舊,實在委屈沈姑娘。

但他囊中羞澀,雖然贏下大比,得了一些賞銀,但辦婚禮還要花費,總歸得省著點用。而且附近也沒什麽更好的房子……

正想著,李禪秀打量完院子,忽然轉身,朝他淺笑:“挺好的,我很喜歡。”

裴二一聽,驀地擡頭,目光都明亮了幾分,握刀的手不覺用力,漸漸,抿緊的唇微微彎起。

李禪秀總覺得他打架時兇厲,其他時間沈默少言,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像自己夢中養過的狼犬,尤其是被誇的時候。

他不覺也彎起唇,問:“這房子租下要多少錢?我也付一半吧。”

裴二聞言忙搖頭,說:“不用,不貴。”

李禪秀卻道:“不貴也不行,本來成親就是你幫我,怎麽能再讓你破費?”

見他把界限劃得這麽開,裴二又沈默了,方才眼中的光也暗淡。

李禪秀見他不說,便拿出一個小荷包,裏面裝著一小塊碎銀和一些銅錢,遞過去。

見裴二不收,他便道:“本來這也是你賺的。”

裴二正拒絕,聞言露出疑惑。

李禪秀解釋:“之前大比,我押了你贏,賺了些錢。”

當然不止,還有他自己添的一些錢。

裴二聞言楞住,問:“你每場都押了我贏?”

李禪秀淺笑點頭:“對,每場。”

裴二表情又空白了,一時忘了把錢推回去。

李禪秀趁機道:“剩下的錢就用來辦婚禮吧,不用花費太多,辦簡單點就行。”

裴二還未回神,聽到“婚禮”兩字,幾乎緊接著他的話問:“那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問完才察覺語氣好像有些急切,忙輕咳一聲,表面鎮定地解釋:“今天陳將軍問我什麽時候成親,說要給我們主婚。”

說完,視線不自然地飄忽。

李禪秀也知這事拖不得,離婚配令的期限沒幾日了,之前徐阿嬸也勸他要盡快……

略一沈思後,他開口道:“要不就後天,你覺得呢?”

相比正常成親,時間是太緊迫了,但也沒辦法。好在他和裴二只是走個過場,讓外人知道成親了而已,一切從簡就行。

裴二倒是覺得越快越好,幾乎立刻答應。

兩人又到土坯房裏看了看,快下午時,才一起騎著馬離開。

裴二一路神情鎮定,握著韁繩的手卻格外用力,難掩心潮澎湃。

方才一起看房子時,他已經忍不住想象成親後,他和沈姑娘在那裏生活的種種,床要換個好一點、大一點的,窗戶要打個木框,院子裏最好栽棵樹,還有墻邊的雞窩也要利用起來。

他已經想好了,到時要養一窩雞,這樣每日都有雞蛋,三五不時,還可以殺只雞,給沈姑娘補補身體,對方太瘦了。

想到這,他不覺看向和自己一起坐在馬上的李禪秀,目光柔和,直到回到軍營,心緒才漸漸平靜。

雖然商量了成親的事,但兩人都沒有經驗,也沒有父母長輩幫著張羅。

李禪秀和裴二辭別後,仍是去找徐阿嬸詢問。

雖說他本意想辦得簡單些,但陳將軍要給他們主婚,也不好太過簡陋。

裴二回傷兵營後,也找張虎詢問。

張虎現在是什長,馬上要被編到他手下。

上午陳將軍要給他撥派人手時,問他有沒有想要的人,他對營中士兵都不熟,唯三有點印象的,也就陳青、張虎、張河。

張虎昨日幫過他,加上他在傷兵營聽張河抱怨過張虎跟現在的上級不和。回來後,他便問了對方想法,張虎自是一口答應,只不過被陳青等人聽到,他順便又收編了陳青、張河、二子等人。

至於成親的事為何不問陳青,自是因為此人極不靠譜。

張虎是成過親的人,聽裴二來詢問他這方面的事,尤其對方還是未來上級,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忙跟他講到時要怎麽去接親,怎麽應對攔門的賓客,喝酒時要如何偷偷摻水,千萬別被灌倒,不然晚上到了洞房……

說到這,張虎忽然止聲,身高八尺的大漢,竟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在軍營中久了,常有些士兵會說些葷話,但張虎這人老實,從不參與。何況沈姑娘是他和張河的恩人,他絕不會說冒犯對方的話。

於是他搓了搓手,支吾道:“這晚上的事,你還是去請教別人吧。”

裴二一陣沈默。

誰問這些了?他要問的是成親要註意哪些流程,要備什麽禮?雖然他沒多少錢,但該給沈姑娘買的,還是要有。

張虎聞言楞住,道:“這……在家裏,是我娘幫我張羅這些。”

裴二:“……”

他怎會覺得張虎比陳青靠譜?

看來還得去問年長些的人,但他認識的人不多,思來想去,只能去找胡郎中。

胡郎中一聽他來問成親的事,頓時熱心無比,還專門回趟家,跟家中的老妻說了,夫妻倆一起幫忙張羅,把家裏有現成、能借來用的物品,都直接拿來用。

再加上徐阿嬸,一天時間,倒真把一場簡單的婚禮準備得七七八八。

成親的前一天,裴二騎上馬,又帶李禪秀去鎮上唯一的一家成衣鋪,買成親要穿的衣服。

李禪秀原本覺得不用,反正只穿一天,到時借一件顏色紅一些的外袍就行了。但真要借時,卻發覺不妥,他表面身份是女子,向男子借,不合適,向女眷們借,更不妥。

何況他雖然清瘦,但身量還是比一起流放來的女眷們高,就算能借到,也穿不上。

加上裴二堅持要買新的,李禪秀還是答應了。

只是到了成衣鋪,買好衣服,裴二又盯上隔壁的首飾鋪。

李禪秀無奈,提醒他:“咱們錢不多。”而且只是走個過場,假成親罷了。

裴二似乎有些失落,神情悶悶不樂,離開時,一路回了三次頭。

李禪秀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為只是件小事。但下午用過飯,裴二卻又把他喊出去。

兩人還是到那間小院,裴二拿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若無其事地遞給他,耳根微紅說:“給你。”

李禪秀楞了一下,接過打開一看,竟是一個玉鐲。鐲子質地瑩白細膩,觸感溫潤,應是暖玉,想來並不便宜。

裴二很快也道:“老板說這是暖玉,戴著不會冷,我感覺正適合你,你留著戴吧。”

他說得輕巧,好像這是狗尾巴草編的手串,不值什麽錢似的。

李禪秀怔楞半晌,才終於開口:“你哪來錢買的?”

裴二頓時支吾:“……我用賞銀買的。”用了一半還多。

李禪秀:“……”你可真大方。

裴二見他不語,忙又道:“你放心,我會再賺錢。”

李禪秀:“……”你以為一個當兵的,很容易賺到錢嗎?又不是每天都有軍中大比,能拿到賞銀。

他一陣無奈,將手鐲仔細收好,說:“你拿去退了,把錢要回來吧。”

裴二卻搖頭:“現在去退,錢也不能全拿回來。”

肯定會被扣一部分。

見李禪秀仍是不收,他又道:“其實……這個鐲子是我想賠給你的。”

“賠?”李禪秀疑惑。

“嗯。”裴二點了點頭,艱難說,“上次你給我的佛珠手串,被我弄壞了。”

說著,他拿出那個一直被小心放在心口位置的灰布荷包,緊張遞過去。

之前他一直沒敢說,今天趁著送玉鐲,才敢提這事。

李禪秀怔楞,接過荷包,打開一看,果然,有一枚佛珠裂成兩半,落在荷包底,像是被銳器破開。荷包上也有破口,被粗糙的針線笨拙地縫上了。

看著這串父親親手打磨的佛珠壞了一顆,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尤其夢中他和父親自此再沒見過,只有這串佛珠一直陪著他。

想到夢中父親的死,李禪秀看著佛珠,忍不住鼻尖微酸,眼中也漫上水霧。

裴二萬沒想到,佛珠壞了,竟會引得對方哭。

他頓時有些慌,無措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之前猜李禪秀會難過,可沒想到會這麽難過。

“沒事。”李禪秀很快斂去眼中水霧,勉強笑道,“那天給你戴著,就是希望能保佑你……”

他又仔細看荷包和壞掉的佛珠,蹙眉道:“我看這是被銳器弄壞,那天你跟蔣百夫長……他用武器了?而且……”

想到裴二是將荷包放在心口,忽然聲音一緊,問:“他要殺你?你傷得如何?之前怎麽不說?”

一連聲的追問,反倒讓裴二漸漸放下心,忙搖頭:“沒事,匕首正好紮在佛珠上,我沒受傷。”

接著,又歉意說一遍:“對不起。”

李禪秀這才放下心,聞言又道:“給你戴,就是想保佑你,既然是佛珠救了你,反倒是沒白戴它。”

說完怕裴二多想,又解釋一句:“我不是難過或怪你,是方才忽然想到送佛珠的人……”

說到一半,他忽然止聲,隨即搖了搖頭,將荷包與佛珠一起仔細收好。

裴二不由想,那個送佛珠的人是誰?

不過,想到沈姑娘能將佛珠送給他用,想必對方也沒那麽重要。何況,沈姑娘也收了他的玉鐲……

正出神著,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嘯唳鳴,擡眼一看,竟是一只金雕在高空盤旋。

不及多想,裴二立刻彎弓搭箭,目光銳利。

“嗖”一聲,破空聲響起,如裂石驚弦。箭羽迅如雷電,猛射向那只金雕。

李禪秀只來得及擡頭,就見在高空翺翔的金雕應聲而落,還沒等他說什麽,裴二已經疾步奔到院外,利落上馬,道:“等我會回來!”

說著便駕馬飛奔而去。

李禪秀一怔,忙疾步走到院外。

沒一會兒,就見裴二駕馬回來,一手拎著一只翅膀被箭射中的金雕。

那雕生得極兇猛,鷹眼銳利,爪如鐵鉤,翅膀張開,恐有七八尺。但被裴二拎在手中,卻老實得像貓,直到看見李禪秀,忽然兇厲掙紮。

裴二一掌拍在金雕頭上,拎著它下馬,語氣有幾分喜悅:“我聽胡郎中說,有錢的大戶人家成親,都要準備一對鴻雁。現在冬天,射不到雁,正好有只雕,明日可綁在籮筐上,代替鴻雁。”

李禪秀:“……”

人家準備一對鴻雁,是因為鴻雁總是成對出現,輕易不換配偶,寓意婚姻美滿。你射只鷹,還是一只,有什麽寓意?

裴二聽了皺眉,那就是用不上的意思?

再低頭,見這金雕掙紮厲害,又想:既然沒用,不若燒些熱水,把毛燙了,留待明天成親時,做成道菜。

李禪秀想了想,倒是說:“先養著吧,這種雕馴養好的話,可以用來狩獵、傳遞消息。”

夢中李禪秀就用這種雕傳過消息。

西北這邊常有金雕出沒,有些甚至是人養的,並不稀奇。不過人養的金雕,腿上都會綁些東西,用來區分。

李禪秀仔細看了這只,腿上沒綁任何東西,且性情兇厲,不像是人養的。

他讓裴二把掙紮厲害的金雕按住,將箭拔了,又把傷口包好。

裴二神情郁悶,感覺白射了一只雕,浪費箭不說,還浪費了沈姑娘的藥,以後興許還要浪費口糧。

李禪秀笑道:“先放在這邊的小院養著吧,要是一直沒人來尋,應該就是野生的,到時你好好馴養它,說不定能成為助力。”

話是這麽說,但也不能直接放在院中,肯定會跑出去。

兩人不由都思索起來,裴二目光漸漸移向墻邊的雞窩。

李禪秀:“……”

“雞窩肯定不行,這雕太大了。”

裴二:“翻新重蓋一下。”

李禪秀:“還是先關在放雜物的偏房吧。”

處理好金雕,兩人才騎著馬一同回去。

李禪秀回了藥房,忽然想起,手鐲忘記給裴二了。

可眼下天色已黑,不好再去傷兵營,只能等明天成親時再說。

.

並州郡守府。

七八名身材高大,穿著甲衣,腰負大刀的將軍坐在正廳,個個面色凝重。

唯有坐在左上首一位胡須發白的老將軍,神情淡定,正老神在在地品著茶。

氣氛僵滯許久,一位濃眉圓臉的將軍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道:“楊老將軍,您就別賣關子了,裴將軍到底如何了?我怎麽聽說……”

“孟績,稍安勿躁。”老將軍擱下茶盞,打斷道,“世子無礙,只是上次受了些傷,尚在武城養傷,不便來見諸位而已。”

“可這都多久了?”

“雍州的張大人已經被調走,咱們一下失了能配合的人,以後怎麽主動出擊胡人?”

“雍州那麽重要的地方,竟然讓一個只會走裙帶關系的人去守。”

“是啊!”

“就是……”

“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嚴大人任雍州郡守,是朝廷旨意,我等不可妄議。”楊老將軍又打斷勸道。

終於勸走這些將領後,老將軍嘆了聲氣,神情終於浮現憂色。

“爺爺。”這時,一個穿著銀亮甲衣的年輕人大步走來,彎腰恭敬行禮。

楊老將軍忙擺手,帶他到裏間後,方壓低聲音,有些急切問:“怎麽樣了?可有消息?”

年輕人搖了搖頭。

楊老將軍不由怔住,繼而長嘆,難掩憂心:“難道世子他真的……”

“爺爺,您別擔心,世子這些年經歷危險無數,每次都能逢兇化吉,這次定然也無事。”年輕人道,“我前些日子將世子馴養過的金雕也放出去尋了,茫茫大漠,人眼不一定能找到,但那雕的眼睛利著呢。世子若真被困在哪裏,金雕尋到他後,他定會讓雕送信回來。”

“唉,但願吧。”老將軍聽完嘆息。

.

永豐鎮。

裴二一早醒來,就按李禪秀昨天交待的,去小院給金雕餵食。

可那雕畢竟是猛禽,喜食肉,餵它普通食物,根本不吃。

最後裴二沈著臉,將自己在傷兵營領的飯菜中的幾片肉夾出,扔過去。

那雕倒是識得好貨,張口就吞了下去。

裴二:“……”

這雕果然費食物,他窮得連給沈姑娘買首飾的錢都沒有,怎麽養得起它?還是燒水燙毛吧。

裴二木著臉,一路走回傷兵營。

剛進帳,就聽陳青喊:“裴二!不不,是百夫長了,嘿嘿!”

他嬉笑幾句,道:“這大清早的,你去哪了?快快,趕緊換衣服,今天可是你成親的大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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