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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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遺書
是啊, 祁霽也不明白，他怎麽舍得？他那麽愛他，時常會動為他留下來的念頭。
可是, 他沒法控制住自己，當痛苦、自責、自我厭棄來襲時，他會忘記其他的一切，只想早點離開這個世界。
轉過頭來, 祁霽看向元灼, 努力想要扯出一個淺笑來, 卻失敗了。
“對不起元灼，嚇到你了吧。”
是的，他真的要嚇瘋了, 長這麽大，他就沒這麽害怕過。
一點都不願意再回憶他在墓園時發現他的情景, 元灼將自己的眼睛埋在祁霽的手裏，哽咽著。
“老婆, 你能不能為了我, 留下來。”
元灼的眼淚流淌在祁霽的手心裏, 就像是巖漿一般, 燙傷的不僅僅是他的手，更是他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祁霽的眼淚也從眼角滑落，沾濕了潔白的枕套。
“我想的，元灼,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只要他還想，元灼就已經感激得想要痛哭出聲, 他只怕他絲毫不想，沒有一絲眷戀鐵了心地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從祁霽的手心中擡起頭, 元灼深吸一口氣，整理著自己的情緒，他紅著眼眶沖著祁霽笑著。
“沒關系的老婆，你只是生病了，我們一起治病，我陪著你，好不好，你就當是給我，也給自己一次機會，試一試，好不好？”
說到最後，元灼的聲音又忍不住抖了起來。
這樣的他，看得祁霽心如刀割。
可是真的可以麽？爸爸媽媽會原諒他麽？
啞著嗓子，祁霽哭著搖頭。
“可是元灼，爸爸媽媽，不會原諒我的。”
他們因他去世，他真的無法安心理得地活在這個世上。
一心只想讓祁霽活下來的元灼，連忙起身將他抱進了懷裏。
“不會的，叔叔阿姨那麽愛你，他們怎麽會怪你的，那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意外。”
一想到自他父母去世後，祁霽就一個人默默忍受這些痛苦與折磨，元灼真的疼到恨不得現在就有人把他殺了。
最開始發生那件事時，祁霽也在告訴自己，這不是他的錯，一切都是意外。
可是他真的走不出來，那一晚上死去的不僅僅是他的父母，還有他的靈魂。
祁霽搖著頭，無聲地哭泣著。
“不，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趕回家看我的比賽，爸媽也不會出車禍，一切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元灼從未見過如此脆弱又痛苦的祁霽，他本就破爛不堪的心再次像是被人狠狠地扯下，丟在了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他也深深地意識到了，想要治愈，遠比他想象得要艱難。
可是那又怎樣？
他愛他，他要他活著，要他治愈，要他幸福一輩子。
緊緊地抱著祁霽，元灼的眼神愈加堅定了起來。
鑒於祁霽的身體尚未恢覆，也不敢再過多刺激他，元灼就沒有再跟他聊這些，而是哄著他說了其他的話，直到他再度因疲倦陷入了睡眠。
至此已經整整兩天一夜未合眼的元灼依舊一動不動地守著他，直到其他檢查結果出來了，他才跟護士換班，走出了臥房。
此刻，元家人也全部都到了，但大家沒有急著交流，而是先聽聽醫生的會診結果。
面對著首富一家，即便身經百戰的老醫生也難免有些壓力，好在檢查結果還算不錯。
“總體結果還算不錯，患者的大腦與腎臟沒有出現明顯的損傷，只有肝臟出現了部分損傷。”
盡管醫生這麽說，一聽到肝臟有損傷，元灼還是緊張得追問了起來。
“是什麽損傷，後續要怎麽治療？”
在醫生看來，吃了這麽多安眠藥，還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肝功能代謝這點不可逆的損傷真的不能算是什麽大事了。
當然他也不會這樣直說，只告訴了後續的治療方案與註意事項。
“暫時先吃藥，後續一定要註意休息，不能熬夜，喝酒，生氣，情緒波動過大。”
聽著醫生的叮囑，元灼一邊在手機上記錄著，一邊認真地點著頭。
隨後又交代了幾句，醫生便出去了，將空間留給了元家一家人，大家也都將目光聚集雨元灼的身上。
為了不吵醒祁霽，元灼用極小的聲音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爸媽，我想退役陪祁霽治療。”
作為家長，元父元母都自認為算是特別開明了。
可是小兒子之前為了祁霽休學去打電競也就算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現在電競也不打了，學也不上了，只一心陪祁霽治療。
當然，他們不是說不治療，祁霽發生這種事，他們也很心痛，無論如何，他們也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小兒子在這時候拋棄他，不管他。
可是情感上，看著自家孩子為了另外一個人耗盡心血，甚至可能影響自己的人生，作為父母他們心裏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尤其是看著不過這麽一天，小兒子就熬成了這個樣子，天長日久的，他真的受得了麽？
他才19歲，這是應該在學習成長的年紀，哪怕將來他不進集團，他們也都希望他有自己的美好的人生，但是現在……
深吸了一口氣，華綺率先開了口。
“治療肯定是要治療的，家裏會給予你們一切支持，可是小灼，你的人生該怎麽辦？你要個規劃的。”
規劃？原本是有的。
原本元灼的規劃是，他打到20歲退役，繼續自己的學業。
當然，最好是他跟祁霽一起讀書，不過他還是會尊重他的選擇。
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跟他分開，也不會異國戀，他會想辦法平衡好一切。
他會盡量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學業，進入到集團輔助大哥。
他還希望，25歲之前，他跟祁霽能正式結婚，舉辦婚禮的那種。
其餘時間，就是他們永遠在一起，各自做著喜歡的事情，幸福快樂一輩子。
可是現在，所有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但不要緊，他的計劃就是祁霽，祁霽好好的，他的人生才能好好的。
他一定會陪他治療的，一年不行，那就兩年，兩年不行，那就一輩子，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他離開他。
想著他的眼神愈加堅定，開口的語氣也帶著從前未有的成熟。
“我想先陪他治療，其餘的事等他痊愈再說。”
聽到這裏，元盛遠也忍不住動怒了，他壓著聲音呵斥他。
“胡鬧！我不反對你陪祁霽治療，應該的，但你不能因此荒廢你的人生，你必須做好規劃。”
元灼理解父母的擔憂，可是……
想著他幾乎快要流不出眼淚的眼眶幹澀到發疼，壓抑著哭腔，他跪著伏在了母親的膝頭。
“可是媽，我不能沒有祁霽啊，我一想到昨天他悄悄離開我，差點死在墓園裏，我恨不得跟他一起死了，如果他走了，我該怎麽辦，我甚至不知道我該怎麽活下去啊，媽媽。”
小兒子的痛苦與絕望，也哭痛了華綺的一顆母親心，元淵跟元菱也不忍地跟著勸道。
“爸媽，小灼現在肯定很混亂，我們就別急著逼他做這些了，我相信等祁霽慢慢好轉，小灼一定會規劃好他們的人生的。”
當然，作為哥哥，哪怕他養他一輩子也不是不行，不過他也明白父母的意思，他們只是擔心他從此一蹶不振，沒有了自己的人生。
元菱也心疼得不得了，跟著他勸道。
“是啊，我聽說抑郁癥只要好好配合治療的話，一兩年就有可能痊愈，情況也未必有我們想得那麽差。”
當然元菱也知道，這是在積極配合的理想情況下，而且就算痊愈了，後面也要註意不要覆發，作為家屬，這可能是一生的負擔。
可是眼下弟弟真的割舍不下祁霽，也可能一輩子都割舍不了，與其強壓著他做一些痛苦的決定，還不如先支持他，讓他不那麽難過。
見小兒子現在情緒這麽差，元父元母也明白了，多說無益，只好暫且按下不表。
輕輕撫摸著小兒子的頭，華綺嘆了口氣。
“小灼啊，媽媽希望你永遠幸福快樂。”
元灼哭著點頭，他會的，只要祁霽能好起來，他們就一定會的。
……
接下來的日子裏，元父元母便也沒再說什麽或做什麽，元灼則開始安排他跟祁霽的後續生活。
他先是跟俱樂部說了準備退役的事情，雖然大家十分震驚並不舍，但在得知祁霽生病了（具體什麽病元灼也沒說），大家也表示理解。
於是MG在發布了聲明後，就開始馬不停蹄地尋找新魂刺。
這件事也在電競圈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祁霽生病的事終究是沒能瞞住，MG也因為這一突變在未來遭遇了諸多不順與磨難。
但元灼顧不得這麽多了，現在他只要祁霽好好的。
安排好MG後，元灼就開始準備祁霽的治療事宜了。
今天，祁霽也正式被確診為重度抑郁癥，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元灼仍舊為這個結果難過而痛苦。
好在雖然重度抑郁癥的治療並不簡單，不僅僅是患者自己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折磨，還會大量消耗家屬的精神、健康，以及金錢，但只要有治愈的希望，元灼便不覺得情況差到哪裏去。
只是見慣了太多治療過程中痛苦的病人與家屬，心理醫生還是再次給元灼提了醒。
“小元先生，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深吸一口氣，元灼點了點頭，只要祁霽能好，他願意付出一切。
如果不能……那他們……
不願意再想下去，元灼便起身回到了祁霽的病房，坐在門口，一直盯著祁霽的護士姐姐也可以暫時離開休息了。
這些日子，祁霽一直住在醫院裏，再確定他除了手之外，其他身體機能沒有任何問題後，元灼決定不再拖了，拿出一個蘋果，他一邊削著，一邊跟祁霽商量道。
“老婆，我們去M國治療好不好？”
之所以選擇去M國，並不是因為雙方醫療技術與設備的差異，實際上，隨著經濟與技術的發展，國內現在很多醫療水平已經追趕上了，甚至部分科目已經趕超發達國家了。
不過心理健康這塊，目前的確是國外更先進一些。
除此之外，他還擔心媒體或者粉絲來挖祁霽的病，這樣可能會導致他的病情加重，所以他才打算去國外找個安靜的地方，陪著祁霽一直治療養病。
對於元灼的建議，祁霽並沒有太大反應。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覺，有時他很想活下去，但有時他又恨不得立刻死去。
這樣無限交替的精神折磨，讓他疲憊不堪，整個人的精神也很差，絕大多數時候，他什麽都不想做，包括思考。
這種情況，元灼已經習慣了，甚至還有些慶幸，至少他沒有想要再去自殺，或激烈反抗不是麽？
一邊將一塊小蘋果遞到祁霽的嘴邊，元灼一邊溫柔地哄道。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來吃塊蘋果，老婆。”
祁霽搖頭，他現在食欲很差，並不想吃任何東西。
“治不好的，元灼。”
他在賽場上有多有信心，對於治病就多沒信心。
最主要的，他還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是害死父母的兇手，他並不配活著，也不配元灼的愛。
心裏猛地一痛，元灼也不跟祁霽爭辯，只抱著他，勉強笑著哄他。
“怎麽會，你就當我們是去治手的，之前不都說了麽，比賽結束後，我們就去治療手傷。”
祁霽感覺很累，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爭辯，去回答，索性就隨元灼去吧。
或許等到他發現，他真的沒法被治愈後，估計也就徹底死心，放棄了。
“隨你吧。”
從未被祁霽如此冷淡對待過的元灼，心裏難受極了，但比起自己難受，他更心疼祁霽。
他的內心一定在忍受著別人不知道的痛苦與折磨，才會如此對待他，他不怪他，他只要他好好的。
於是，在祁霽的“同意”下，元灼就開始著手安排一切。
一個月後，當一切都準備好後，他們就準備登上前往M國的飛機了。
臨行前，還在海城的華綺與元淵都提前過來看望祁霽了。
不想讓祁霽強打著精神招呼自己，她也沒呆多久，臨走時，只慈愛地握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了最後一句。
“祁霽啊，作為一個母親，我想跟你說，你要相信，真正愛孩子的父母是永遠不會責怪怪自己的孩子的，好好治療吧，這樣你爸媽才會真的放下心來。”
怔怔地看著華綺，祁霽抖著手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但在她離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祁霽微微點了點頭，元灼欣喜若狂，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哭出來。
飛到M國後，他們住進了一個海邊度假別墅。
這裏風景優美，人煙稀少，交通也便利，無論是去治病，還是修養都十分方便。
除他們之外，別墅裏還配備了完善的生活團隊與醫療團隊。
只是祁霽的狀態有些起伏不定，有時候他會積極配合，這個時候他的狀態會好一點，甚至偶爾還會跟元灼開開玩笑。
但有時他也會因為忍受不了發病時的痛苦想要立馬死去，而面對阻止他的元灼，他也控制不住惡語相向，最嚴重的一次，他在找到一個叉子準備自殘被元灼發現搶奪時，傷了他。
且盡管祁霽每一頓藥都在元灼的盯梢下吃了進去，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厭食、失眠、耳鳴，精神不振，甚至出現幻覺的癥狀。
可無論祁霽怎樣，元灼都無怨無悔地陪著。
但經過了幾個月的治療，祁霽的狀況並沒有太明顯的好轉，他就像是一朵枯萎的雪蓮一般，整個人瘦到脫相，逐漸失去生命力，仿佛隨時隨地都能離開。
有的時候，他甚至能夠一整天都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吃東西，也不睡覺，就這樣一夜枯坐到天明。
與此同時，元灼所遭受的折磨與痛苦不比祁霽少多少，祁霽吃不下去飯，他也一樣吃不下；
祁霽睡不著，他更是徹夜難眠；
每一次祁霽痛苦的眼淚都依舊會反覆將他的心灼燒成一個又一個破洞。
這幾個月裏，他嘗盡了絕望的滋味，整個也憔悴不已，原本健碩的身子也單薄了許多。
但他不想放棄，哪怕祁霽哭著哀求他放他走，他也哭著不松手。
他相信，只要挺過這個療程，他們就一定能看到曙光。
這天晚上，在勉強勸著祁霽喝下了一小碗雞湯，又哄著他睡著後，失眠的元灼便伏在臥室的桌子上寫著什麽。
但祁霽其實沒有睡著，失眠早就成為了家常便飯。
昏暗的燈光下，他睜開眼睛看著元灼比以往單薄了太多的背影，早就被治療折磨得麻木的心臟又忍不住傳來刺痛。
輕手輕腳地走下了床，他來到了元灼的身後，在看到元灼在紙上寫的那兩個字後，他的瞳孔一切劇烈的收縮。
而這兩個字正是，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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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祁霽也不明白，他怎麽舍得？他那麽愛他，時常會動為他留下來的念頭。
可是, 他沒法控制住自己，當痛苦、自責、自我厭棄來襲時，他會忘記其他的一切，只想早點離開這個世界。
轉過頭來, 祁霽看向元灼, 努力想要扯出一個淺笑來, 卻失敗了。
“對不起元灼，嚇到你了吧。”
是的，他真的要嚇瘋了, 長這麽大，他就沒這麽害怕過。
一點都不願意再回憶他在墓園時發現他的情景, 元灼將自己的眼睛埋在祁霽的手裏，哽咽著。
“老婆, 你能不能為了我, 留下來。”
元灼的眼淚流淌在祁霽的手心裏, 就像是巖漿一般, 燙傷的不僅僅是他的手，更是他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祁霽的眼淚也從眼角滑落，沾濕了潔白的枕套。
“我想的，元灼,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只要他還想，元灼就已經感激得想要痛哭出聲, 他只怕他絲毫不想，沒有一絲眷戀鐵了心地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從祁霽的手心中擡起頭, 元灼深吸一口氣，整理著自己的情緒，他紅著眼眶沖著祁霽笑著。
“沒關系的老婆，你只是生病了，我們一起治病，我陪著你，好不好，你就當是給我，也給自己一次機會，試一試，好不好？”
說到最後，元灼的聲音又忍不住抖了起來。
這樣的他，看得祁霽心如刀割。
可是真的可以麽？爸爸媽媽會原諒他麽？
啞著嗓子，祁霽哭著搖頭。
“可是元灼，爸爸媽媽，不會原諒我的。”
他們因他去世，他真的無法安心理得地活在這個世上。
一心只想讓祁霽活下來的元灼，連忙起身將他抱進了懷裏。
“不會的，叔叔阿姨那麽愛你，他們怎麽會怪你的，那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意外。”
一想到自他父母去世後，祁霽就一個人默默忍受這些痛苦與折磨，元灼真的疼到恨不得現在就有人把他殺了。
最開始發生那件事時，祁霽也在告訴自己，這不是他的錯，一切都是意外。
可是他真的走不出來，那一晚上死去的不僅僅是他的父母，還有他的靈魂。
祁霽搖著頭，無聲地哭泣著。
“不，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趕回家看我的比賽，爸媽也不會出車禍，一切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元灼從未見過如此脆弱又痛苦的祁霽，他本就破爛不堪的心再次像是被人狠狠地扯下，丟在了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他也深深地意識到了，想要治愈，遠比他想象得要艱難。
可是那又怎樣？
他愛他，他要他活著，要他治愈，要他幸福一輩子。
緊緊地抱著祁霽，元灼的眼神愈加堅定了起來。
鑒於祁霽的身體尚未恢覆，也不敢再過多刺激他，元灼就沒有再跟他聊這些，而是哄著他說了其他的話，直到他再度因疲倦陷入了睡眠。
至此已經整整兩天一夜未合眼的元灼依舊一動不動地守著他，直到其他檢查結果出來了，他才跟護士換班，走出了臥房。
此刻，元家人也全部都到了，但大家沒有急著交流，而是先聽聽醫生的會診結果。
面對著首富一家，即便身經百戰的老醫生也難免有些壓力，好在檢查結果還算不錯。
“總體結果還算不錯，患者的大腦與腎臟沒有出現明顯的損傷，只有肝臟出現了部分損傷。”
盡管醫生這麽說，一聽到肝臟有損傷，元灼還是緊張得追問了起來。
“是什麽損傷，後續要怎麽治療？”
在醫生看來，吃了這麽多安眠藥，還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肝功能代謝這點不可逆的損傷真的不能算是什麽大事了。
當然他也不會這樣直說，只告訴了後續的治療方案與註意事項。
“暫時先吃藥，後續一定要註意休息，不能熬夜，喝酒，生氣，情緒波動過大。”
聽著醫生的叮囑，元灼一邊在手機上記錄著，一邊認真地點著頭。
隨後又交代了幾句，醫生便出去了，將空間留給了元家一家人，大家也都將目光聚集雨元灼的身上。
為了不吵醒祁霽，元灼用極小的聲音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爸媽，我想退役陪祁霽治療。”
作為家長，元父元母都自認為算是特別開明了。
可是小兒子之前為了祁霽休學去打電競也就算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現在電競也不打了，學也不上了，只一心陪祁霽治療。
當然，他們不是說不治療，祁霽發生這種事，他們也很心痛，無論如何，他們也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小兒子在這時候拋棄他，不管他。
可是情感上，看著自家孩子為了另外一個人耗盡心血，甚至可能影響自己的人生，作為父母他們心裏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尤其是看著不過這麽一天，小兒子就熬成了這個樣子，天長日久的，他真的受得了麽？
他才19歲，這是應該在學習成長的年紀，哪怕將來他不進集團，他們也都希望他有自己的美好的人生，但是現在……
深吸了一口氣，華綺率先開了口。
“治療肯定是要治療的，家裏會給予你們一切支持，可是小灼，你的人生該怎麽辦？你要個規劃的。”
規劃？原本是有的。
原本元灼的規劃是，他打到20歲退役，繼續自己的學業。
當然，最好是他跟祁霽一起讀書，不過他還是會尊重他的選擇。
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跟他分開，也不會異國戀，他會想辦法平衡好一切。
他會盡量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學業，進入到集團輔助大哥。
他還希望，25歲之前，他跟祁霽能正式結婚，舉辦婚禮的那種。
其餘時間，就是他們永遠在一起，各自做著喜歡的事情，幸福快樂一輩子。
可是現在，所有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但不要緊，他的計劃就是祁霽，祁霽好好的，他的人生才能好好的。
他一定會陪他治療的，一年不行，那就兩年，兩年不行，那就一輩子，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他離開他。
想著他的眼神愈加堅定，開口的語氣也帶著從前未有的成熟。
“我想先陪他治療，其餘的事等他痊愈再說。”
聽到這裏，元盛遠也忍不住動怒了，他壓著聲音呵斥他。
“胡鬧！我不反對你陪祁霽治療，應該的，但你不能因此荒廢你的人生，你必須做好規劃。”
元灼理解父母的擔憂，可是……
想著他幾乎快要流不出眼淚的眼眶幹澀到發疼，壓抑著哭腔，他跪著伏在了母親的膝頭。
“可是媽，我不能沒有祁霽啊，我一想到昨天他悄悄離開我，差點死在墓園裏，我恨不得跟他一起死了，如果他走了，我該怎麽辦，我甚至不知道我該怎麽活下去啊，媽媽。”
小兒子的痛苦與絕望，也哭痛了華綺的一顆母親心，元淵跟元菱也不忍地跟著勸道。
“爸媽，小灼現在肯定很混亂，我們就別急著逼他做這些了，我相信等祁霽慢慢好轉，小灼一定會規劃好他們的人生的。”
當然，作為哥哥，哪怕他養他一輩子也不是不行，不過他也明白父母的意思，他們只是擔心他從此一蹶不振，沒有了自己的人生。
元菱也心疼得不得了，跟著他勸道。
“是啊，我聽說抑郁癥只要好好配合治療的話，一兩年就有可能痊愈，情況也未必有我們想得那麽差。”
當然元菱也知道，這是在積極配合的理想情況下，而且就算痊愈了，後面也要註意不要覆發，作為家屬，這可能是一生的負擔。
可是眼下弟弟真的割舍不下祁霽，也可能一輩子都割舍不了，與其強壓著他做一些痛苦的決定，還不如先支持他，讓他不那麽難過。
見小兒子現在情緒這麽差，元父元母也明白了，多說無益，只好暫且按下不表。
輕輕撫摸著小兒子的頭，華綺嘆了口氣。
“小灼啊，媽媽希望你永遠幸福快樂。”
元灼哭著點頭，他會的，只要祁霽能好起來，他們就一定會的。
……
接下來的日子裏，元父元母便也沒再說什麽或做什麽，元灼則開始安排他跟祁霽的後續生活。
他先是跟俱樂部說了準備退役的事情，雖然大家十分震驚並不舍，但在得知祁霽生病了（具體什麽病元灼也沒說），大家也表示理解。
於是MG在發布了聲明後，就開始馬不停蹄地尋找新魂刺。
這件事也在電競圈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祁霽生病的事終究是沒能瞞住，MG也因為這一突變在未來遭遇了諸多不順與磨難。
但元灼顧不得這麽多了，現在他只要祁霽好好的。
安排好MG後，元灼就開始準備祁霽的治療事宜了。
今天，祁霽也正式被確診為重度抑郁癥，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元灼仍舊為這個結果難過而痛苦。
好在雖然重度抑郁癥的治療並不簡單，不僅僅是患者自己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折磨，還會大量消耗家屬的精神、健康，以及金錢，但只要有治愈的希望，元灼便不覺得情況差到哪裏去。
只是見慣了太多治療過程中痛苦的病人與家屬，心理醫生還是再次給元灼提了醒。
“小元先生，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深吸一口氣，元灼點了點頭，只要祁霽能好，他願意付出一切。
如果不能……那他們……
不願意再想下去，元灼便起身回到了祁霽的病房，坐在門口，一直盯著祁霽的護士姐姐也可以暫時離開休息了。
這些日子，祁霽一直住在醫院裏，再確定他除了手之外，其他身體機能沒有任何問題後，元灼決定不再拖了，拿出一個蘋果，他一邊削著，一邊跟祁霽商量道。
“老婆，我們去M國治療好不好？”
之所以選擇去M國，並不是因為雙方醫療技術與設備的差異，實際上，隨著經濟與技術的發展，國內現在很多醫療水平已經追趕上了，甚至部分科目已經趕超發達國家了。
不過心理健康這塊，目前的確是國外更先進一些。
除此之外，他還擔心媒體或者粉絲來挖祁霽的病，這樣可能會導致他的病情加重，所以他才打算去國外找個安靜的地方，陪著祁霽一直治療養病。
對於元灼的建議，祁霽並沒有太大反應。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覺，有時他很想活下去，但有時他又恨不得立刻死去。
這樣無限交替的精神折磨，讓他疲憊不堪，整個人的精神也很差，絕大多數時候，他什麽都不想做，包括思考。
這種情況，元灼已經習慣了，甚至還有些慶幸，至少他沒有想要再去自殺，或激烈反抗不是麽？
一邊將一塊小蘋果遞到祁霽的嘴邊，元灼一邊溫柔地哄道。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來吃塊蘋果，老婆。”
祁霽搖頭，他現在食欲很差，並不想吃任何東西。
“治不好的，元灼。”
他在賽場上有多有信心，對於治病就多沒信心。
最主要的，他還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是害死父母的兇手，他並不配活著，也不配元灼的愛。
心裏猛地一痛，元灼也不跟祁霽爭辯，只抱著他，勉強笑著哄他。
“怎麽會，你就當我們是去治手的，之前不都說了麽，比賽結束後，我們就去治療手傷。”
祁霽感覺很累，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爭辯，去回答，索性就隨元灼去吧。
或許等到他發現，他真的沒法被治愈後，估計也就徹底死心，放棄了。
“隨你吧。”
從未被祁霽如此冷淡對待過的元灼，心裏難受極了，但比起自己難受，他更心疼祁霽。
他的內心一定在忍受著別人不知道的痛苦與折磨，才會如此對待他，他不怪他，他只要他好好的。
於是，在祁霽的“同意”下，元灼就開始著手安排一切。
一個月後，當一切都準備好後，他們就準備登上前往M國的飛機了。
臨行前，還在海城的華綺與元淵都提前過來看望祁霽了。
不想讓祁霽強打著精神招呼自己，她也沒呆多久，臨走時，只慈愛地握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了最後一句。
“祁霽啊，作為一個母親，我想跟你說，你要相信，真正愛孩子的父母是永遠不會責怪怪自己的孩子的，好好治療吧，這樣你爸媽才會真的放下心來。”
怔怔地看著華綺，祁霽抖著手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但在她離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祁霽微微點了點頭，元灼欣喜若狂，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哭出來。
飛到M國後，他們住進了一個海邊度假別墅。
這裏風景優美，人煙稀少，交通也便利，無論是去治病，還是修養都十分方便。
除他們之外，別墅裏還配備了完善的生活團隊與醫療團隊。
只是祁霽的狀態有些起伏不定，有時候他會積極配合，這個時候他的狀態會好一點，甚至偶爾還會跟元灼開開玩笑。
但有時他也會因為忍受不了發病時的痛苦想要立馬死去，而面對阻止他的元灼，他也控制不住惡語相向，最嚴重的一次，他在找到一個叉子準備自殘被元灼發現搶奪時，傷了他。
且盡管祁霽每一頓藥都在元灼的盯梢下吃了進去，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厭食、失眠、耳鳴，精神不振，甚至出現幻覺的癥狀。
可無論祁霽怎樣，元灼都無怨無悔地陪著。
但經過了幾個月的治療，祁霽的狀況並沒有太明顯的好轉，他就像是一朵枯萎的雪蓮一般，整個人瘦到脫相，逐漸失去生命力，仿佛隨時隨地都能離開。
有的時候，他甚至能夠一整天都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吃東西，也不睡覺，就這樣一夜枯坐到天明。
與此同時，元灼所遭受的折磨與痛苦不比祁霽少多少，祁霽吃不下去飯，他也一樣吃不下；
祁霽睡不著，他更是徹夜難眠；
每一次祁霽痛苦的眼淚都依舊會反覆將他的心灼燒成一個又一個破洞。
這幾個月裏，他嘗盡了絕望的滋味，整個也憔悴不已，原本健碩的身子也單薄了許多。
但他不想放棄，哪怕祁霽哭著哀求他放他走，他也哭著不松手。
他相信，只要挺過這個療程，他們就一定能看到曙光。
這天晚上，在勉強勸著祁霽喝下了一小碗雞湯，又哄著他睡著後，失眠的元灼便伏在臥室的桌子上寫著什麽。
但祁霽其實沒有睡著，失眠早就成為了家常便飯。
昏暗的燈光下，他睜開眼睛看著元灼比以往單薄了太多的背影，早就被治療折磨得麻木的心臟又忍不住傳來刺痛。
輕手輕腳地走下了床，他來到了元灼的身後，在看到元灼在紙上寫的那兩個字後，他的瞳孔一切劇烈的收縮。
而這兩個字正是，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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