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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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或許
時光飛逝, 轉眼春節假期就到了。
這天祁霽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準備明天飛去遙遠的熱帶海濱城市——濱城與元灼相會。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視頻對話，為了不讓元灼察覺到自己險些失控的情緒, 他立刻答應了他，然後便裝作有些困倦，想要睡覺的樣子。
或許是隔著視頻看得不夠真切，元灼的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為了不耽誤他休息, 他只黏糊了一會兒就把視頻掛了, 這才讓祁霽堪堪躲過“一劫”。
好在絕大多數時候祁霽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此刻不再想那些讓人痛苦的事，一想到明天就可以跟那個藏在心底的人見面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起淡淡的弧度。
收拾完後, 他拿出手機，剛想跟元灼說晚安, 卻看到了一條意外的信息。
是卓宇。
“明天上午十點濟源茶樓見，可以麽, 祁霽？”
雖然沒有刻意等, 但當時隔近一個多月, 祁霽幾乎準備要放棄的時候, 卓宇卻突然出現了，他的心緒還是不可避免地波動了一下。
回過神來，想了一下明天去海城的飛機是下午三點的，時間來得及, 他便打字回覆了他。
“嗯。”
又給元灼發了一個“晚安，明天見”後, 他便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關上了燈, 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天花板回憶沈思著。
今年是他與卓宇認識的第11年。
那一年HOW剛剛問世，他15歲，在網上認識了18歲的卓宇。
那時他的性格雖不似現在這般冷清、沈默，卻也不像大多數未成年男孩那樣活潑，喧鬧。
相反卓宇正是典型年輕男孩的性格，不知道他僅僅只有15歲，只因為他游戲打得好，可以帶他躺贏，他就一口一個老大，師父地喊他。
他不像卓宇，還要兼顧學業，每次他做完功課來打HOW時，卓宇永遠都會在線，一看他上線就會立刻過來纏著他，跟他組隊。
卓宇也從不吝嗇對他的讚美，在他眼裏，他仿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在游戲中遇到沒有素質的人，他也會第一個跳出來維護他，跟對方互罵。
當然，這不排除他就是喜歡跟網友對罵的感覺，畢竟他親口說過。
總之他們慢慢熟了起來。
閑聊時，卓宇跟他說，他找人打聽過了，littlecat明年就會開啟HOW職業聯賽，他十分看好這款游戲，一定能一直火下去。
等職業聯賽確認開啟後，他會跟他爸要錢組建一個戰隊，屆時要不要來他的俱樂部當隊長？
這一切祁霽都沒有放在心上，畢竟當時他只是一個成績優異的初中生，那時唯一的目標是完成父母與師長的期盼，一路成長下去，考上國內TOP2大學。
他並不知道，卓宇沒有吹牛，第二年元旦那天，LC就宣布正式啟動HOW職業聯賽，並公布了報名方式與比賽規則。
那天完成功課後的祁霽正沈浸在游戲當中，卓宇突然彈來了語音，興奮又得意地跟他說，看，他沒有騙他吧，HOW開啟職業聯賽了，他也要組建戰隊了！
他又問他，要不要過來跟他一起打比賽！
祁霽拒絕了。
他記得他的原話是：你太菜了，不可能贏的。
那頭的卓宇難得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又立馬恢覆了元氣，精神十足道。
“那要是我給你找幾個厲害的隊友呢，你來不來！這大半年我可是劃拉了不少呢！”
幾個厲害的選手？
祁霽的心微微一跳，耳邊卓宇的聲音依舊在嘰嘰喳喳地響著。
“師父，你真的不想成為職業選手，坐在舞臺上打比賽麽？”
“你不想擁有強力的隊友，贏得一場又一場比賽的勝利麽？”
“你不想成為中國第一個電競世界冠軍，站在最高的舞臺上，被所有人看到麽？”
或許這一連串的不想，在許多人看來離譜又中二。
可祁霽的確是在卓宇嘰嘰喳喳的聲音中認真思考，並做下了決定。
他想，他喜歡獲得勝利那一刻的感覺。
他想，在這條還充滿荊棘的道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他想，獲得中國第一個電競世界冠軍，讓電競的世界也看到中國的影子，讓中國電競史上也留下他的名字。
於是在與父母冷靜地懇談了幾天後，16歲的他，在他們的陪伴下，來到了昭城。
當時卓宇看到自己的身份證後，那驚掉下巴又傻傻的樣子，祁霽至今記憶猶新。
可盡管如此，他好像還是習慣喊他師父。
支持他的時候會喊，安慰他的時候會喊，需要他的時候也會喊。
還有，當年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也是他與隊裏的人一直陪伴著他，支持著他。
10年真的太長了，他與卓宇，與GF的回憶多到或許要用數倍的時光才能覆蓋，但明天這一切也許真的都會變成過去。
……
翌日清晨，裹著羽絨服帶著口罩，拖著行李箱的祁霽出現在GF基地的門口。
擡起頭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微融化，今年昭城的雪似乎格外多。
上了出租車，祁霽正式出發，前往與卓宇約定好的地點。
回想過去，兩人相識十年多，這還是他第一次去找卓宇。
以往都是他驅車趕來俱樂部，無論那時他們條件是好是壞，成績是高是低，他似乎總是像當初那個拉他入隊的少年一樣，看起來沒心沒肺，關鍵時刻卻永遠暖心可靠。
所以祁霽為數不多的好友位，始終有他一席。
或許這也是他為何一直遲遲未能做下決定的原因之一，他總想著，也許等卓宇解決完自己的事情，就又會奔回俱樂部找他們了。
但可惜人生總是如此，充滿了意外與艱辛。
……
臨近春節，昭城的交通總是如此擁堵。
足足兩個小時後，祁霽才終於踩著點出現在與卓宇約好的茶樓中，順著服務生的指引，他走向一個半包的卡座。
不過幾個月沒見，遠遠地，第一眼他竟然有些沒有認出卓宇來。
平日那個總是格外在意自己形象，同一套衣服絕對不連穿兩天，並且每件衣服、鞋子乃至襪子都是訂制的，有的一件能高達十幾萬的卓宇，此刻卻沒有比街邊的流浪漢好多少。
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明顯已經連續穿了許多天，整個人也憔悴得好像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
人也比幾個月前瘦了太多，那雙平日總是被人稱讚的修長豐潤的手，此刻卻瘦得只剩下了骨架。
沒有看到祁霽的到來，他正怔怔地望著前方，整個人都好像失了魂一般。
這麽多年來，祁霽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哪怕20歲那年他失去了初戀，他都沒見他這樣失魂落魄過。
站在那裏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祁霽這才提著箱子走進了卡座。
看到他，卓宇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用了好幾秒鐘才確認了眼前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好友。
確認後，他似乎還挺高興的，剛剛一直充滿了陰郁與頹敗的眼中閃過些許喜悅，他努力地擠著面部肌肉，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從前一樣快樂瀟灑。
“怎……怎麽還拖著箱子，喲，我們祁神現在也會休假了？跟wings去哪兒玩？”
這些日子為了家裏的事東奔西走，焦頭爛額的，卓宇自然不知道圈內有關祁霽跟元灼的八卦。
坐在了他對面，祁霽搖了搖頭，但也沒告訴他，他到底要去哪裏。
他只是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沈默著。
撞上他冷清又平靜的眼神，卓宇臉上硬擠出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慢慢地，內心深處的羞恥，絕望，委屈與痛苦混雜成一團，頃刻間就將他淹沒。
他的鼻子狠狠一酸，整個人險些淚崩，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掌他捂住了那雙因為暴瘦而顯得大的嚇人的眼眸。
“師父，我……我對不……”
聽著他哽著嗓子，卻怎麽也沒有辦法把話說完整，祁霽的心裏也難受極了，來之前心中對他的那些不解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了。
又沈默了一會兒，見他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才開了口。
“你還需要多少錢？”
他知道，元灼曾說過卓家的窟窿很大，很難補上。
如果他願意借的話，那就不是一筆小數目，借給他後，他應該也不剩下什麽了。
可如果這筆錢可以救命呢？
至少他的錢是不要利息的，跟他自己的事比起來，還是卓宇的命更重要。
卓宇一直都知道，在祁霽冰冷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溫柔又善良的心。
只是性格與經歷讓他不願意也不習慣展露出來。
雖然沒有時間跟精力去關註俱樂部裏發生的事，但當時他著急要錢，只能賣給出價最高的煤老板。
盡管他心存僥幸，但他深知這些人有極大的可能毀了這個俱樂部以及祁霽與他那些隊員的夢想。
可他真的沒有辦法了，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能坐視不管。
祁霽給他留言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麽事，但他能猜得到，應該是新的管理層給他帶來了困擾，甚至是更大的事。
不然以他凡事不願意麻煩任何人的性格，是不可能來找他的。
可現在他不僅沒有怪他，反而願意主動借錢給他。
再想到家裏出事的這些日子裏，他放棄尊嚴，求爺爺告奶奶地給平日裏總是圍著他們家轉的那些人伏低做小，甚至直接下跪磕頭也是有的，但願意伸出援手的還是寥寥無幾。
看著對面的祁霽，忍了這麽多天，卓宇終於忍不住了，不顧及還在半公開的場合，他直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師父，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
祁霽本就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對方也不是元灼，他只能安靜地陪伴著他。
直到卓宇哭夠了，發洩完了，徹底冷靜了下來，他這才啞著嗓子沖著祁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師父啊，你知不知道，這筆錢短期內我很難還給你的。”
可是他真的需要這筆錢救命，哪怕以後他們家不能東山再起了，他也需要這筆錢來救他爸的命，他爸錦衣玉食地養活了他這麽多年，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這一刻祁霽有些慶幸，他主動找了卓宇，否則也許哪天他真的會得到一些他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那就好好活著，慢慢還，一輩子總能還清的。”
怔怔地看著他，卓宇酸痛的眼眶又發熱了起來，本來被他好不容易壓下的淚意再度湧了上來。
他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這些日子，每到幾乎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都想過，不如跟他爸一起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還債了，也不用像條狗一樣被人侮辱，踐踏了。
可就連被他坑了的祁霽這個時候都願意拉他一把，他還有什麽資格去死？
就算是死，他也得先把大家借給他的錢還上再死。
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卓宇啞著嗓子沖著祁霽重重地點頭。
“好，你放心師父，我肯定好好活著，這輩子就算是要飯，還到死我也會把這筆錢還給你的。”
祁霽點頭應下，同時在大腦裏計算著他最多能拿出多少錢。
“我先把卡裏的現金轉給你，幫我把那些房子都賣了吧，給我留下解約的錢，其餘都給你吧。”
說著他便拿起點單的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了他計算好的數目。
望著這個數字，卓宇知道他是把這些年的積蓄基本上全給他了。
“師父，你都給我了，你以後……”
“沒事，我用不到。”
他沒有什麽以後，元灼也不缺他這些錢，既然卓宇需要，那就都給他吧。
如果以後他能東山再起，希望他能拿這筆錢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比如成立一個電競基金會，幫助更多熱愛電競的孩子實現夢想；
或許也可以成立一個抑郁癥相關的公益組織，能夠拉一把那些深陷泥潭的人。
聞言，卓宇的整顆心都在顫抖著，他又想哭了，可是他不能再哭了，祁霽並不喜歡別人哭哭啼啼。
有這個精力，他還不如再去拼命籌錢，看看能不能把問題解決，也不枉他願意拉他這一把。
在遭受了這麽多天的絕望，磨難與折辱後，終於看到了一縷陽光，卓宇總算能喘口氣了，人也恢覆了一點點之前的精神氣。
咧著嘴，他沖著祁霽笑著。
“師父，這輩子我就是你的人了，隨便你怎麽奴役蹂躪我都行。”
見他恢覆了一點從前的嬉皮笑臉與不正經，祁霽一直沈重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點，他一如既往地冷聲回應他。
“走開。”
相識10年，一同走過無數坎坷與輝煌的老友相視著彼此，笑了。
……
這麽大筆金額的轉賬自然沒那麽簡單，與銀行聯系操作了一個多小時後，祁霽才把錢轉到了卓宇的賬戶上，不過大額轉賬需要審核，幾日後他才能拿到錢。
在等待的過程中，卓宇問了俱樂部的狀況，祁霽簡單地如實相告。
“卓宇，如果到了最差的情況，我準備離開GF了。”
盡管這些日子卓宇已經嘗夠了痛苦與絕望的滋味，但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難受不已。
但這麽多年來，他雖然對祁霽與大家都好，可祁霽也把自己最巔峰最美好的日子奉獻給了GF，他不欠GF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想走就走吧，沒有你，這個俱樂部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祁霽點頭，或許這就是最後的結果了吧……雖不盡人如意，可人生不是一貫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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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祁霽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準備明天飛去遙遠的熱帶海濱城市——濱城與元灼相會。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視頻對話，為了不讓元灼察覺到自己險些失控的情緒, 他立刻答應了他，然後便裝作有些困倦，想要睡覺的樣子。
或許是隔著視頻看得不夠真切，元灼的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為了不耽誤他休息, 他只黏糊了一會兒就把視頻掛了, 這才讓祁霽堪堪躲過“一劫”。
好在絕大多數時候祁霽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此刻不再想那些讓人痛苦的事，一想到明天就可以跟那個藏在心底的人見面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起淡淡的弧度。
收拾完後, 他拿出手機，剛想跟元灼說晚安, 卻看到了一條意外的信息。
是卓宇。
“明天上午十點濟源茶樓見，可以麽, 祁霽？”
雖然沒有刻意等, 但當時隔近一個多月, 祁霽幾乎準備要放棄的時候, 卓宇卻突然出現了，他的心緒還是不可避免地波動了一下。
回過神來，想了一下明天去海城的飛機是下午三點的，時間來得及, 他便打字回覆了他。
“嗯。”
又給元灼發了一個“晚安，明天見”後, 他便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關上了燈, 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天花板回憶沈思著。
今年是他與卓宇認識的第11年。
那一年HOW剛剛問世，他15歲，在網上認識了18歲的卓宇。
那時他的性格雖不似現在這般冷清、沈默，卻也不像大多數未成年男孩那樣活潑，喧鬧。
相反卓宇正是典型年輕男孩的性格，不知道他僅僅只有15歲，只因為他游戲打得好，可以帶他躺贏，他就一口一個老大，師父地喊他。
他不像卓宇，還要兼顧學業，每次他做完功課來打HOW時，卓宇永遠都會在線，一看他上線就會立刻過來纏著他，跟他組隊。
卓宇也從不吝嗇對他的讚美，在他眼裏，他仿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在游戲中遇到沒有素質的人，他也會第一個跳出來維護他，跟對方互罵。
當然，這不排除他就是喜歡跟網友對罵的感覺，畢竟他親口說過。
總之他們慢慢熟了起來。
閑聊時，卓宇跟他說，他找人打聽過了，littlecat明年就會開啟HOW職業聯賽，他十分看好這款游戲，一定能一直火下去。
等職業聯賽確認開啟後，他會跟他爸要錢組建一個戰隊，屆時要不要來他的俱樂部當隊長？
這一切祁霽都沒有放在心上，畢竟當時他只是一個成績優異的初中生，那時唯一的目標是完成父母與師長的期盼，一路成長下去，考上國內TOP2大學。
他並不知道，卓宇沒有吹牛，第二年元旦那天，LC就宣布正式啟動HOW職業聯賽，並公布了報名方式與比賽規則。
那天完成功課後的祁霽正沈浸在游戲當中，卓宇突然彈來了語音，興奮又得意地跟他說，看，他沒有騙他吧，HOW開啟職業聯賽了，他也要組建戰隊了！
他又問他，要不要過來跟他一起打比賽！
祁霽拒絕了。
他記得他的原話是：你太菜了，不可能贏的。
那頭的卓宇難得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又立馬恢覆了元氣，精神十足道。
“那要是我給你找幾個厲害的隊友呢，你來不來！這大半年我可是劃拉了不少呢！”
幾個厲害的選手？
祁霽的心微微一跳，耳邊卓宇的聲音依舊在嘰嘰喳喳地響著。
“師父，你真的不想成為職業選手，坐在舞臺上打比賽麽？”
“你不想擁有強力的隊友，贏得一場又一場比賽的勝利麽？”
“你不想成為中國第一個電競世界冠軍，站在最高的舞臺上，被所有人看到麽？”
或許這一連串的不想，在許多人看來離譜又中二。
可祁霽的確是在卓宇嘰嘰喳喳的聲音中認真思考，並做下了決定。
他想，他喜歡獲得勝利那一刻的感覺。
他想，在這條還充滿荊棘的道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他想，獲得中國第一個電競世界冠軍，讓電競的世界也看到中國的影子，讓中國電競史上也留下他的名字。
於是在與父母冷靜地懇談了幾天後，16歲的他，在他們的陪伴下，來到了昭城。
當時卓宇看到自己的身份證後，那驚掉下巴又傻傻的樣子，祁霽至今記憶猶新。
可盡管如此，他好像還是習慣喊他師父。
支持他的時候會喊，安慰他的時候會喊，需要他的時候也會喊。
還有，當年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也是他與隊裏的人一直陪伴著他，支持著他。
10年真的太長了，他與卓宇，與GF的回憶多到或許要用數倍的時光才能覆蓋，但明天這一切也許真的都會變成過去。
……
翌日清晨，裹著羽絨服帶著口罩，拖著行李箱的祁霽出現在GF基地的門口。
擡起頭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微融化，今年昭城的雪似乎格外多。
上了出租車，祁霽正式出發，前往與卓宇約定好的地點。
回想過去，兩人相識十年多，這還是他第一次去找卓宇。
以往都是他驅車趕來俱樂部，無論那時他們條件是好是壞，成績是高是低，他似乎總是像當初那個拉他入隊的少年一樣，看起來沒心沒肺，關鍵時刻卻永遠暖心可靠。
所以祁霽為數不多的好友位，始終有他一席。
或許這也是他為何一直遲遲未能做下決定的原因之一，他總想著，也許等卓宇解決完自己的事情，就又會奔回俱樂部找他們了。
但可惜人生總是如此，充滿了意外與艱辛。
……
臨近春節，昭城的交通總是如此擁堵。
足足兩個小時後，祁霽才終於踩著點出現在與卓宇約好的茶樓中，順著服務生的指引，他走向一個半包的卡座。
不過幾個月沒見，遠遠地，第一眼他竟然有些沒有認出卓宇來。
平日那個總是格外在意自己形象，同一套衣服絕對不連穿兩天，並且每件衣服、鞋子乃至襪子都是訂制的，有的一件能高達十幾萬的卓宇，此刻卻沒有比街邊的流浪漢好多少。
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明顯已經連續穿了許多天，整個人也憔悴得好像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
人也比幾個月前瘦了太多，那雙平日總是被人稱讚的修長豐潤的手，此刻卻瘦得只剩下了骨架。
沒有看到祁霽的到來，他正怔怔地望著前方，整個人都好像失了魂一般。
這麽多年來，祁霽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哪怕20歲那年他失去了初戀，他都沒見他這樣失魂落魄過。
站在那裏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祁霽這才提著箱子走進了卡座。
看到他，卓宇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用了好幾秒鐘才確認了眼前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好友。
確認後，他似乎還挺高興的，剛剛一直充滿了陰郁與頹敗的眼中閃過些許喜悅，他努力地擠著面部肌肉，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從前一樣快樂瀟灑。
“怎……怎麽還拖著箱子，喲，我們祁神現在也會休假了？跟wings去哪兒玩？”
這些日子為了家裏的事東奔西走，焦頭爛額的，卓宇自然不知道圈內有關祁霽跟元灼的八卦。
坐在了他對面，祁霽搖了搖頭，但也沒告訴他，他到底要去哪裏。
他只是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沈默著。
撞上他冷清又平靜的眼神，卓宇臉上硬擠出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慢慢地，內心深處的羞恥，絕望，委屈與痛苦混雜成一團，頃刻間就將他淹沒。
他的鼻子狠狠一酸，整個人險些淚崩，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掌他捂住了那雙因為暴瘦而顯得大的嚇人的眼眸。
“師父，我……我對不……”
聽著他哽著嗓子，卻怎麽也沒有辦法把話說完整，祁霽的心裏也難受極了，來之前心中對他的那些不解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了。
又沈默了一會兒，見他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才開了口。
“你還需要多少錢？”
他知道，元灼曾說過卓家的窟窿很大，很難補上。
如果他願意借的話，那就不是一筆小數目，借給他後，他應該也不剩下什麽了。
可如果這筆錢可以救命呢？
至少他的錢是不要利息的，跟他自己的事比起來，還是卓宇的命更重要。
卓宇一直都知道，在祁霽冰冷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溫柔又善良的心。
只是性格與經歷讓他不願意也不習慣展露出來。
雖然沒有時間跟精力去關註俱樂部裏發生的事，但當時他著急要錢，只能賣給出價最高的煤老板。
盡管他心存僥幸，但他深知這些人有極大的可能毀了這個俱樂部以及祁霽與他那些隊員的夢想。
可他真的沒有辦法了，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能坐視不管。
祁霽給他留言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麽事，但他能猜得到，應該是新的管理層給他帶來了困擾，甚至是更大的事。
不然以他凡事不願意麻煩任何人的性格，是不可能來找他的。
可現在他不僅沒有怪他，反而願意主動借錢給他。
再想到家裏出事的這些日子裏，他放棄尊嚴，求爺爺告奶奶地給平日裏總是圍著他們家轉的那些人伏低做小，甚至直接下跪磕頭也是有的，但願意伸出援手的還是寥寥無幾。
看著對面的祁霽，忍了這麽多天，卓宇終於忍不住了，不顧及還在半公開的場合，他直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師父，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
祁霽本就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對方也不是元灼，他只能安靜地陪伴著他。
直到卓宇哭夠了，發洩完了，徹底冷靜了下來，他這才啞著嗓子沖著祁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師父啊，你知不知道，這筆錢短期內我很難還給你的。”
可是他真的需要這筆錢救命，哪怕以後他們家不能東山再起了，他也需要這筆錢來救他爸的命，他爸錦衣玉食地養活了他這麽多年，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這一刻祁霽有些慶幸，他主動找了卓宇，否則也許哪天他真的會得到一些他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那就好好活著，慢慢還，一輩子總能還清的。”
怔怔地看著他，卓宇酸痛的眼眶又發熱了起來，本來被他好不容易壓下的淚意再度湧了上來。
他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這些日子，每到幾乎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都想過，不如跟他爸一起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還債了，也不用像條狗一樣被人侮辱，踐踏了。
可就連被他坑了的祁霽這個時候都願意拉他一把，他還有什麽資格去死？
就算是死，他也得先把大家借給他的錢還上再死。
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卓宇啞著嗓子沖著祁霽重重地點頭。
“好，你放心師父，我肯定好好活著，這輩子就算是要飯，還到死我也會把這筆錢還給你的。”
祁霽點頭應下，同時在大腦裏計算著他最多能拿出多少錢。
“我先把卡裏的現金轉給你，幫我把那些房子都賣了吧，給我留下解約的錢，其餘都給你吧。”
說著他便拿起點單的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了他計算好的數目。
望著這個數字，卓宇知道他是把這些年的積蓄基本上全給他了。
“師父，你都給我了，你以後……”
“沒事，我用不到。”
他沒有什麽以後，元灼也不缺他這些錢，既然卓宇需要，那就都給他吧。
如果以後他能東山再起，希望他能拿這筆錢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比如成立一個電競基金會，幫助更多熱愛電競的孩子實現夢想；
或許也可以成立一個抑郁癥相關的公益組織，能夠拉一把那些深陷泥潭的人。
聞言，卓宇的整顆心都在顫抖著，他又想哭了，可是他不能再哭了，祁霽並不喜歡別人哭哭啼啼。
有這個精力，他還不如再去拼命籌錢，看看能不能把問題解決，也不枉他願意拉他這一把。
在遭受了這麽多天的絕望，磨難與折辱後，終於看到了一縷陽光，卓宇總算能喘口氣了，人也恢覆了一點點之前的精神氣。
咧著嘴，他沖著祁霽笑著。
“師父，這輩子我就是你的人了，隨便你怎麽奴役蹂躪我都行。”
見他恢覆了一點從前的嬉皮笑臉與不正經，祁霽一直沈重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點，他一如既往地冷聲回應他。
“走開。”
相識10年，一同走過無數坎坷與輝煌的老友相視著彼此，笑了。
……
這麽大筆金額的轉賬自然沒那麽簡單，與銀行聯系操作了一個多小時後，祁霽才把錢轉到了卓宇的賬戶上，不過大額轉賬需要審核，幾日後他才能拿到錢。
在等待的過程中，卓宇問了俱樂部的狀況，祁霽簡單地如實相告。
“卓宇，如果到了最差的情況，我準備離開GF了。”
盡管這些日子卓宇已經嘗夠了痛苦與絕望的滋味，但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難受不已。
但這麽多年來，他雖然對祁霽與大家都好，可祁霽也把自己最巔峰最美好的日子奉獻給了GF，他不欠GF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想走就走吧，沒有你，這個俱樂部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祁霽點頭，或許這就是最後的結果了吧……雖不盡人如意，可人生不是一貫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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