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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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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騎上小毛驢的老子, 帶著他的後輩葛洪,一起化作一道紫氣離開。

李好問用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一幕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實。

他轉身望向與他同樣震驚的同僚們, 將他們一個個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喚醒。

——得問清楚,他離開的這“三四五六七”天裏, 這個時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親歷整個過程的人是李賀, 他當即又像剛從太極宮中回來時那樣,將整個經過一五一十地向李好問陳述了一遍。

李好問聽完, 還是覺得有些不確定,於是伸手拖出了在太極宮中的歷史影像。

詭務司中眾人,除李賀以外還沒有人看過全過程,於是都陪著李好問,一炷香一炷香地把這段劇情全部看完。

葉小樓在旁大呼過癮。

而章平卻問李好問:“如今我們該做些什麽”

他頓了頓又道:“詭務司在宮中還有些眼線,這幾天傳出消息來, 說宮中確實是出事了,只是被硬壓了下去, 不給聲張。

“據說, 與‘太歲’有關。”

而吸引王子喬、葛洪、老聃等人入宮之事, 很明顯也與“太歲”有關。

李好問想了想道:“先讓他們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繼續收集消息, 有機會便送到司中來。”

章平心想:那意思是暫時不管了

就聽李好問接著道:“我們先不管那些,先集中力量為秋郎中診治。”

章平一聽,眼淚都快飈出來了。

李好問九死一生走了那麽一遭, 從未忘記過此行的目的, 就是要將秋宇早日救醒。

“葉參軍——”

李好問招呼了一聲。

誰知這次不用招呼,葉小樓吭哧吭哧將秋宇連人帶床榻背了出來。

李好問又請李賀去將小紅魚遮摩遮利請出來。

李賀趕緊去了, 出來的時候,除了捧著那只盛放著遮摩遮利的陶罐之外, 還另外抱著一小盆色澤青青的蘭草。

“李司丞,這盆蘭草是專門給您準備,到時您看看這蘭草是不是忽然瘋長就知道……”

李好問聽得雙眼一亮:“長吉兄真是太貼心了!”

他話剛出口,忽然發覺:李賀最近比起他剛來司裏那會兒,真是清醒得太多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遇上了葛洪、老聃等神仙的緣故。

理論上,李賀的“言出法隨”能力就會減弱。

李好問也不知該為朋友高興好還是擔心好。

但詭務司中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很快就將詭務司的正廳布置成了秋宇的“康覆室”。

卓來好奇地湊近李好問:“六郎君,您去了這幾天,找到喚醒秋郎中的法子了嗎”

李好問自信點頭:“應該是成了。”

他心裏把握還是比較大的。這次冒險前往天授元年,等於將他境界升至“一盞茶”的最後一個障礙完全掃空。

對於“一盞茶”的準確計量,李好問早有預案:“一盞茶”10分鐘,遮摩遮利一次翻身的間隔是5分鐘,“一盞茶”正好是它肚皮朝上然後再翻回原地的間隔。

至於所需的那些能量,剛才老子給他送了一份“三花聚頂”見面禮,現在李好問感覺渾身上下都在躍躍欲試。

於是他來到秋宇面前,與章平一起檢查了這位病人的狀況,並且將李賀帶來的那盆蘭草貼著放在秋宇身邊。

卓來湊在李好問身邊,好奇地問:“六郎君,您有把握治好秋郎中嗎”

李好問聞言道:“之前葛老他們都看過秋郎中,已經做過治療,但是他需要較長時間覆原。我現在做的,只是加速他覆原的速度,讓他盡快醒來,和大夥兒在一處。”

“哦!”卓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您有把握加快……讓秋郎中快點好起來嗎”

李好問雙眼緊盯著秋宇,搖了搖頭:“沒有……”

他甚至沒有機會訓練自己的“時光術”,更加不確定是否真能“加速”秋宇的覆原,讓他盡快醒來。

卓來頓時笑道:“哈哈,郎君,原來您是在拿秋郎中‘練手’啊!”

李好問這時正盯著秋宇看,發覺這位一雙嚴厲的劍眉此刻竟然也極其細微地抖了抖。

——秋宇應當還有意識,能夠感知到身邊的人和事。

好在卓來又補充了一句:“但要是秋郎中不信您,他也沒人可信了。”

李好問繼續盯著秋宇,只見對方雙眉此刻正緩緩地舒展開,似乎在無聲地表示讚同。

“遮摩遮利,拜托了!”

李好問向陶罐中的小紅魚鄭重托付。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間詭務司正廳被章平他們收拾得溫暖如春,還是因為與李好問久別重逢,小紅魚此刻的精神狀態特別好,每隔五分鐘翻一次身時,長長的紅色尾鰭甩得格外帶勁兒。

李好問見狀,凝神感受小紅魚連翻兩次身的時間間隔。他本已有些基礎,此刻摒除心頭一切雜念之後,漸漸將這“一盞茶”的時長銘刻在心中,成為他的心靈本能。

詭務司中其他人都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打擾了這位對秋郎中施救。

他們大多緊緊地盯著秋宇,心中期盼著秋宇身上能夠發生他們想見到的變化。

但是,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李好問始終站在秋宇榻前,一動不動;秋宇也一如既往地閉目安眠,沒有半點要蘇醒的跡象。

至於李賀抱來的那盆蘭草,還是那副老樣子,兩枚修長柔韌的葉片彎出優雅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

天色一點點暗沈,終於全黑。

詭務司廨舍內一片靜謐,唯有正堂燈火通明,但裏面除了偶爾有幾聲焦急的呼吸聲,沒有任何人說話、走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章平覺得這麽多人一起等著也不是事兒,禁不住出聲想要招呼葉小樓、卓來等人,先去吃飯,輪流休息。

誰知葉小樓忽然抓住章平的胳膊,抓得又快又狠,在他耳邊道:“看那盆蘭草!”

章平視線轉向那盆蘭草,頓時也呆住了。

一枚嶄新的葉芽似長劍出鞘般,從老莖中迅速生出,色澤嫩黃,轉眼便成了翠綠,與另外兩枚老葉一道,搖曳生姿,美不勝收。

就在章平等人要驚嘆的時候,一串細小的蘭花骨朵悄悄探出,無聲無息地開放,花瓣潔白如雪,花蕊金黃,香氣淡雅,令人心曠神怡。

卓來呆看了半天,輕輕地嘆道:“單看這盆藍草,怎麽感覺像是已經過去了半年的樣子”

“確實!”李賀搖頭晃腦地地道,“我這一盆是夏蘭,通常在四月末五月初開花。如此算來,秋郎中和他身邊這盆鮮花,已經飛快地度過了半年時光。”

卓來臉上頓時浮起笑容,連說這太好了。

“但是當初葛老說過,秋郎中的傷勢,要養百年才能覆原,”李賀本著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精神補充,“所以距離秋郎中醒來,還有九十九年半!”

章平:……

葉小樓:……

吳飛白:……

卓來:……

他們齊刷刷地擡頭望天:此刻,我們的母語是無語。

這時李好問剛好歇了歇。他伸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轉身看見這麽多人一起擁在身邊等待著,忙笑道:“是我疏忽了。大家都去歇著吧,沒必要都在這兒守著。”

然而章平他們一起擁了上來,都是滿懷驚喜,望著榻上的秋宇。

秋宇並未有太多變化,甚至胡子與指甲都沒有長長。他呼吸勻凈,臉色紅潤,狀態頗佳。

“我之前一直在嘗試只加速秋郎中痊愈,而不是讓他跟著一起迅速變老,竟然真的成功了。”

剛才李好問在嘗試的時候才想起這個悖論,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才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正確途徑。

“剛開始確實是慢了一點。但之後會快起來的。我想:再有幾日工夫,秋郎中就能醒來。”

“那太好了!”章平的歡喜簡直難以形容,“秋郎中能趕上與我等一起過年了!”

李好問一想:今日是臘月二十一,那可不是正好能趕上年節

“太好啦!”卓來拍著手,一蹦三尺高。餘人臉上也都露出興奮的笑容。

“大家都去休息吧!不必都在這兒守著。”李好問神色也頗為輕松,微笑著道,“到時候給我送一些食水就行。我打算在這兒寸步不離地守著秋郎中,直到他醒來。”

章平哪兒肯只留李好問一人在這裏,他飛快地排出了一個值班表,此間眾人也馬上都答應了。這樣,在秋宇的治療室裏,除了李好問與秋宇兩人之外,始終會有另外一人守著,確保能夠滿足李好問的所有需要。

值班表一出,眾人即刻遵照執行。

而李好問也趁著自己因為“三花聚頂”而體力充沛的機會,抓緊時間為秋宇治療。

於是,秋宇身邊的那盆蘭草,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一晚過去,已經經歷了不知多少個春秋,那盆蘭草早就成了上了年紀的老根,甚至還讓李賀分出去幾枝,移種在新盆裏。

而李好問自臘月十三那天離開大中二年前往天授元年,直到臘月二十二日,就再未回過敦義坊的宅子,也沒向卓來打聽過媽媽和妹妹的情形——但他相信,那兩位應該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他太過擔心。

臘月二十二、二十三兩天,詭務司便在這既充滿希望又焦急等待的氣氛中度過。

臘月二十四那天,王宗實找來了詭務司。

見到久未見面的李好問,王宗實激動得快要哭了。這位宮中的內侍總管一向知道詭務司的人有些本事,所以著意結交,與詭務司的人走得很近,算是做了一些“先期投資”。

因此,宮中估計也就屬他最希望李好問等人平安,畢竟不想見到先期投資打水漂。

“李司丞,您既已平安回來,那還是去宮裏走動走動,拜見聖人吧!咱這就去替您通傳。”

李好問抱歉地搖搖頭:“對不住,我還真不能離開秋郎中。”

這並不是什麽借口。在這幾天為秋宇治療的過程中,李好問發覺,療愈進度的忽快忽慢對秋宇的身體有很大影響,會阻礙他覆原,甚至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因此在過去的三天裏,李好問幾乎完全不眠不休,全力施法,用“指定加速”幫助秋宇康覆。而詭務司眾人則合力組成後勤隊,三班倒地照料他們二人,全力支持,就等著秋宇醒來。

要李好問拋下秋宇,這時候進宮去見李忱——對不起,這不可能。

王宗實一聽便要哭了:“我的李司丞吶,您真的不能再這麽撩虎須了。要知道,上回韋相已經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地說過您一回了。好在聖人大度,沒將這事往心裏去,這已經非常難得了。”

“上次,咱家也是頂住了天大的壓力,才讓李協律他們代替您入宮……後來的事情您也都知道了,聖人非常希望能聽聽您的意見……”

但無論王宗實怎麽說,李好問就是不答應。他心裏自有一桿標尺,衡量什麽事最重要。

最終王宗實只能無奈放棄,道:“聖人那邊,咱自會替您說明。但旁人說嘴,咱也沒什麽辦法……”

他忽然想起一事,趕忙道:“對了,李司丞,有一個好消息向您轉告。

“杜美人在宮中,最近可是受寵得緊呢!”

“杜美人”

李好問楞了片刻才想起來是誰——他最近太過專註於“時光術”的升級和對秋宇的治療,幾乎將杜依梅是誰都給完全忘了。

而王宗實卻牢牢記著杜依梅與詭務司的關系,借此機會,向李好問等人示好,說起杜依梅近日在宮中大受寵幸,聖人對她似乎極為迷戀,幾乎每晚都會召她入寢殿表演軟舞,並對杜依梅的容貌與舞姿大加稱讚,認為無出其右。

李好問聞言沈思片刻,隱隱約約地他覺得著可能並非是什麽好消息。

但杜依梅天性熱愛軟舞,入宮乃是求仁得仁。他也沒法兒說什麽,只是覺得應該將這個消息告知楚聽蓮。

他沈思一陣,點頭道:“王總管,是我欠了你這個人情,多謝。”

他轉身要去尋章平,再送一些詭務司的“土特產”。王宗實已連忙站起道謝,說:“近日宮中晚上不太平,咱們這樣的人即便晚上不值夜,也難睡一個好覺。貴司的‘安神丸’乃是饋贈佳品,人人都求的。”

聽了王宗實的話,李好問有心多問一句:宮中的情形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然而他又想:縱是宮中疑雲重重,此刻他也只有一件事要做,便是幫秋宇康覆,讓他盡快蘇醒。

另外,大前天聽李賀說起宮中的情況,聽起來似乎非常覆雜,他勢必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主動摻和此事。

於是,李好問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只說了一句:“無論如何,最晚除夕那日我是必要進宮的。”

王宗實著實無語:除夕那是進宮朝賀,可您還真指望著賴到除夕那天再進宮呀!

但他無可奈何,只能接受了章平的最新饋贈,匆匆回宮覆命。

李好問也讓老王頭給楚聽蓮捎了個信,要她兩天後到詭務司來,除了轉告杜依梅的消息之外,他也想聽聽平康坊的情報系統最近得到什麽新消息沒有。

將這一切吩咐妥當,李好問轉身,看向臥在榻上的秋宇。

秋宇還是老樣子。

這些時日不能進食也不能活動,他的面容顯得十分清瘦,膚色也更為蒼白,再加上下巴上那一叢小胡子被章平幫著打理過,看起來與當年的屈突宜非常相像。

李好問忍不住輕輕開口:“秋郎中,前些日子,我又回到過去見到了屈突主簿……”

聽聞此話,秋宇的睫毛似乎微微一顫。

“是他教給我,與其全力去挽留那些已經失去的,不如盡力守護現在依舊擁有的。

“您是詭務司重要一員,我會摒除一切幹擾,確保您能夠盡快醒來!”

“擺著詭務司面前的艱難險阻還很多,我們很需要您……只有您盡快好起來,才能成為我們這些人的助力。”

李好問說著,輕輕地低下頭,將腦袋埋在雙臂之間。

忽然,他聽見秋宇喉嚨深處發出類似打呼嚕的聲音,像是生命力正試圖奮力沖破束縛。

在一旁守著的章平也聽見了這動靜,一個箭步躥上來,欣喜萬分地低聲呼喚道:“秋主簿……那個,秋郎中”

李好問忙道:“還未到他可以醒來的時刻,但是快了!”

希望就像是殘冬雪泥裏偷偷探出的一枚春芽,當你發現時,它已然悄悄綻出新綠。

李好問仿佛受到巨大的鼓舞,一鼓作氣,繼續施術,加速秋宇痊愈。

與此同時,秋宇身畔的那盆老蘭,也正迅捷無比地抽出新葉,開出新花,舊葉枯萎,新花綻放,新舊交替之際,時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流去。

一日一夜之後,秋宇終於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濁氣。

這時,李好問再也支持不住,就近歪倒在秋宇榻旁,抱著胳膊,沈沈睡去。守在廳中的另外兩人是葉小樓和卓來。

卓來正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葉小樓則沒什麽正形,湊上來剛好對上秋宇那對淩厲的目光,笑了一聲:“喲謔!早啊秋郎中。”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臥病過程中葉小樓說的那些損話,秋宇當場翻了個白眼,然後將眼一閉,表示不願理他。

葉小樓:……

*

秋宇康覆的消息如同長了腳,頃刻間與詭務司親近的人便全知道了。

當天下午,楚聽蓮便趕來司內,她同時還帶來一個中年男人。這人穿著庶民衣服,身體微微佝僂。他有些近視,看人時習慣瞇起眼,袖口沾著些墨漬,右手食指與中指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李司丞,這位就是當初從古籍中抄寫編校《異仙傳》的那位抄書匠。”

楚聽蓮向李好問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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