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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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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借助西市中這間貨倉獨一無二的環境和隔壁騾馬行老板的幫忙, 葉小樓營造了一個封閉的環境,一來防止對方逃脫,二來也免得雙方打鬥起來誤傷西市中無辜的平民與商賈。

李好問很認同葉小樓的這個理念。

但是他見葉小樓以一敵三沖上去的時候還是覺得這位葉參軍太莽撞了:本來好好的伏擊戰, 現在變成了光明正大的出擊,特別是葉小樓還一聲大喊, 唯恐對方聽不見自己似的。

此刻, 李好問與卓來暫且縮在這間貨棧的倉房裏冷眼旁觀。

進來的共有三人,都是男子, 但是身量不一、打扮不同。

此前開口說話的兩人,在李好問聽來一個是買家,一個是賣家,也就是劫匪。買家買通了劫匪前往十字寺搶劫,完成之後賣家約買家到此交割贓物。

那名買家是個相貌年輕的瘦弱男子,臉色蒼白, 面相文弱,似是個書生。但有趣的是, 他身上穿著綢衫, 足上蹬著錦雲履, 手指上戴了兩三個戒指, 故意昂頭頤指氣使,頗有一副久窮之後乍富的模樣。

而賣家則穿著土褐色的交領長袍,袍角衣裾都垂落於地面, 衣衫的樣式頗有古意。這人戴著一頂鬥笠, 因此李好問看不清他的面目,但能看清此人手中舉著一枚鐵八卦, 看起來像是方士之流。

而葉小樓直奔而去的那人,自始至終不曾開口說過話。此人腳步格外沈重, 且背上背負了一只龐大的木箱,見到葉小樓舉著障刀過來,馬上也抽出一柄佩刀,雙手持握,迎著葉小樓的來刀方向揮去。

貨倉中頓時“當”的一聲大響。

“這是……”

那買家年輕,見狀驚恐不已。

那賣家卻陰惻惻地笑道:“我當是什麽人,原來是長安縣的不良帥駕到啊!”

葉小樓今日穿的正是長安縣不良帥的土黃色公服,沒有將他那身詭務司參軍的新官服穿上身。

“今日倒是奇了。以往長安縣的公人出來辦案都是傾巢而出,前呼後擁的,今日卻只有一個不自量力的不良帥。”賣家冷笑著,“正好,今日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一個討人厭的家夥……竟然想壞敝人的好事!”

李好問聽了這話也覺得很心塞:這葉小樓也太莽撞了。雖然雙方人數相等,但戰力明顯不一樣,自己這邊的卓來只是一個不能涉險的十二歲少年啊!

葉小樓那邊聽見這話,頓時也不樂意了。

“能幹掉你爺爺做你的清秋大夢去吧!”

說著,葉小樓將障刀高舉過頭頂,一刀劈下,勢大力沈,在空中激蕩起呼呼的風聲,立時與那步履最沈重的對手纏鬥於一處。

這名對手大約是嫌背上的箱子麻煩,“哐當”一聲,將箱子甩開。李好問頓時從背後看清了此人的相貌——這人身材異常高大,比葉小樓還高出半個頭。他渾身上下都用破爛的布衫裹著,衣衫破洞處露出的肌膚,竟然白得發亮。

李好問給卓來比了個手勢,讓這少年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卓來立即向李好問點了點頭,自己摸到倉房深處,藏身於一大堆空箱子之間。

李好問看了看外面雙方的站位,又回想了一下早先自己勘測地形時觀察的倉房地形,他腦海中自動出現了帶時間柵格的視野,這視野將整座倉房容納在內。

而李好問立時選了一個便於正面觀察那名對手的地點,通過“瞬時位移”,悄沒聲息地出現在那裏。

一瞬李好問就完全看清了那人的面目——確實就像是查克等人所說的,這個身材高大的家夥,外形實在可怕。

此人的臉龐異常蒼白,而皮膚又異常光滑。在與葉小樓打鬥時,此人從頭至尾沒有出現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技藝不熟練的工匠雕刻出的雕塑。

但是此人的招數卻非常靈動,沒有任何滯澀,靈活到就像是……會流動一般。李好問覺得世界上絕對沒有任何一名工匠,能夠造得出這種程度的雕塑。

“白武士”——李好問給這家夥起了一個外號。

李好問這一次“瞬時位移”避開了貨倉內的另外兩人。而那兩人也並未刻意搜索整個貨倉,只是大致看了看,便自顧自開始交談,根本沒將葉小樓當是一回事。

兩人說起需要交割的贓物,那名戴著鬥笠的賣家便提起同伴甩下的那只木箱,將其打開,與買家嘀嘀咕咕地交談。

此刻李好問依舊沒有現身,只是通過他的獨特視野,居高臨下地觀察。

果然,當賣家打開箱子的時候,李好問只是瞥了一眼,就看見了屬於景教的銀質燭臺——那燭臺上的十字形狀太過惹眼,不可能認不出。

與此同時,葉小樓始終在與那“白武士”激戰,彼此的招式都是勢大力沈。兩人手中兵刃相交時,往往發出巨大響聲。

葉小樓一面打,一面大聲吆喝:“嘿!”“哈!”“嗬!”

每一聲吆喝都有用意,似乎在提醒他的同伴:李司丞啊,你是不是也考慮一下出手啊!

李好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武士背後,向葉小樓比了一個手勢,讓他再堅持一會兒。

葉小樓滿心是火氣,但他只要一想到這場戰鬥是他自己先挑起的,而且事先沒有知會過李好問主仆,葉參軍就只能自己把這火氣給壓下去。

李好問“瞬間位移”到了靠近買賣雙方的地方,偷聽這兩人說話。

“這景僧也真是的,破破爛爛的鐐銬鎖鏈,竟還當了寶貝一樣收藏起來。”

那年輕的買家好笑地道,顯然他並不知曉這些景教法器究竟有什麽意義。

然而那賣家卻似乎更見多識廣些:“畢竟是重要的法器,曾經凝聚了不少信仰之力在上頭。縱使景教衰落,這信仰之力也不曾衰減。總歸有點用的。”

年輕的買家半信半疑,翻了翻箱子裏,又道:“這典籍也不知有什麽用,聽說是吐火羅文寫就的,如今長安城裏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得懂……咦,這裏夾雜著的是什麽”

這買家話音還未落,就聽葉小樓一聲大喝。買賣雙方都轉頭看向葉小樓和白武士的方向,只見這一刻葉小樓一刀摟頭劈下,直接將白武士劈成了兩半。

年輕的買家大吃一驚,而那名賣家卻似穩坐釣魚臺,伸手壓了壓頭上的鬥笠。

而葉小樓對面的白武士,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非但並未死去,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沒出現。

分成兩個半邊的白武士就這麽定定地立在葉小樓對面,凝目望著葉小樓,似乎在暗自剖析葉小樓這家夥怎地這般悍勇,一刀劈下的力道竟如此暴烈。

然而葉小樓並未停手,他突然橫刀,左右各猛劈了一刀,總共在白武士身上留下了三道刀痕,將對方整個人劈成了六個部分。

買家與賣家都楞住了,尤其是賣家,扶著鬥笠帽檐的手凝固在空中,一動不動。

這賣家大概還沒見過葉小樓這種夯貨,見到劈成兩半而不死的人,非但沒有半點驚恐,反而再接再厲,繼續將對手多劈兩刀的。

然而葉小樓也楞住了——

被他三刀劈成六個部分的那家夥,突然融合了——全部融合在一起,重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人。除了衣服上多出幾個洞之外,這白武士與早先相比沒有區別。

早先葉小樓是見過李好問拖出來的“鬼畜視頻”的,也聽過景僧馬赫什的口述,知道最為厲害的那個對手,被刀劈成兩半之後,能夠重新融合,繼續戰鬥。

但他沒想到,自己將對方劈成六半之後,對方竟然也能融合。

葉小樓此刻突然大駭,張開口大聲呼叫:“李六,李六——”

在這最危急也是最驚悚的時刻,葉小樓的潛意識裏還是更相信李好問,相信這一位要比自己更強一點。

“你等等啊——”

貨棧的倉房裏,忽然傳來這麽個清朗的聲音。

已經在提前驗看貨品的買家和賣家這才意識到這或貨倉裏還有另外一個人,紛紛向聲音來處看去。

然而那裏只有一堆空箱子和雜物,沒有半個人影。

下一刻,李好問突然出現在那名賣家的身後,手中揮動一枚不知哪裏撿來的棍子,當即將這賣家打暈,撲倒在地,頭上的鬥笠都掉了,露出一枚發髻,有點類似道髻,卻又並不完全一樣。

年輕的買家異常駭然,扭頭向身後看去,卻又看不見人影,正在找尋,忽覺腦後一痛,頓時也向前直撲在地,失去了知覺。

李好問提著手裏的棍子,心道這“瞬時位移”的能力也可以再改個名字叫做“打悶棍術”。

他擡腳踢踢兩人,見都沒有反應,便“瞬間取物”,拿來兩枚空木箱,直接罩這兩人頭上,好讓他倆醒來的時候也分不清東南西北。

解決了這倆,他才有餘暇去觀察葉小樓的戰況。

葉小樓這時候在咬牙強撐——他現在終於意識到了對手的厲害:不管自己的招數多麽精妙,多麽勢大力沈,無論他將對手劈成幾塊,對方都能重新融為一體。

而對方手中的刀可是真刀,萬一劈中了葉小樓,都是斷手斷腿,開膛破肚之禍。

葉小樓滿心不忿,大喊一聲:“不公平!這麽打不公平!”

可是他的對手“白武士”,就像是根本聽不懂這話似的,繼續揮刀上前,刀勢連綿不絕,且與剛開始時一樣沈重。似乎這樣緊張激烈的一番纏鬥,沒有讓他損失半分力氣。

葉小樓再也受不了了,再次大叫:“李六、李六郎!那個……李司丞!我承認你厲害可以了吧當初我可不是真的瞧不起你,只是一想到你靠著祖蔭上位我這心裏就堵得慌……”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白武士一刀刷地砍下,葉小樓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向後急退,總算讓開了這足以讓他殘廢的一擊,並且反手就將白武士的左手砍下。

但剛剛砍下的左手,眨眼間就又粘了回去,而且活動自如,完好如初。

葉小樓別提多氣餒了。

就在這時,葉小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李好問的身影——這小子竟在一旁作壁上觀。

葉小樓心頭的火就蹭蹭地向上躥,大罵一聲:“李好問,爺爺今天要是再開口向你求援,就管你叫爺爺!”

李好問卻完全沒在意葉小樓到底在發什麽顛,他一直在旁凝神觀察,親眼看見葉小樓的刀鋒揮過,將那白武士的左手砍得離開了身體,隨後又立即粘連回去,融為一體。

李好問忽然有了個主意。

下一瞬,他的身影就不見了。

葉小樓:

“不會吧,李司丞,我就這麽隨口抱怨,你就記了我的仇這樣不大好吧……算我開口求你……李爺爺!”

葉小樓整張臉成了苦瓜樣,手下卻不敢停,畢竟他自己若是被砍掉了手腳,可沒法兒這麽順利就粘連回去。

然而李好問很快就重新出現在白武士身邊——這回他手裏多了一個空箱子,正是貨倉裏隨處可見,堆放在角落裏的那種。

“葉參軍,你將它的左手砍下來,往這箱子裏砍……盡量讓它落在箱子裏……”

不待李好問說完,葉小樓已然會意,刷地手起刀落,白武士的左手已經離體,向李好問手中的空箱子飛去,竟沒灑落半點血液。

那只蒼白的手似乎有靈性,剛剛離體就想要回到它的身軀上。然而李好問眼疾手快,將那箱子一扣。

只聽“咚”的一聲,箱子裏的物品撞在箱壁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這聲音瞬間遠去,下一刻已出現在遠處的一間倉房裏。

而李好問手執一只空箱子,再次出現在葉小樓身邊,口中卻朝那間倉房大喊:“卓來,將我剛才帶回來的那只箱子給扣上!”

倉房裏,卓來“好嘞”一聲,從他藏身的地方爬出來。這少年也是靈巧,伸手就將那箱子口的銅扣“哢”一聲扣上,然後竟還找了一枚短柴枝,卡在那卡扣裏。

任憑裏面的東西怎麽掙,一準都是掙不開的了。

小卓來滿心駭然地盯著這只箱子:“郎君,它裏面的東西會動……”

箱子裏不斷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但是郎君放心,有卓來在,它肯定鉆不出來。”

少年成天想著自家郎君那裏自己也能幫上點忙,今天終於有了這機會,一時間躊躇滿志地搓著手。

而李好問的聲音繼續從倉房外傳來:“卓來繼續替我準備空箱子,然後將我帶回來的空箱子扣上。”

話音都還未落,李好問的身形已經出現在倉房裏:“喏,這次好像是左腳。”

卓來一呆,李好問的身形便又消失了。而少年身邊的空箱子又少了一個。

“明白了!”卓來忽然間就好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原來我家郎君已經會那麽厲害的法術了啊!”

少年開開心心地將李好問再次送來的空箱子扣上,絲毫不管箱子裏的“東西”將箱壁撞得咚咚作響,手腳麻利地又準備了好幾個空箱子。

葉小樓那邊,這位新任葉參軍萬萬沒想到李好問竟然想出了那麽狡猾的法子——你不是會融合嗎我就把你裝到不同的箱子裏去,讓你再融合!

但不管法子是高明還是促狹,葉小樓這時已是信心大增。他仰天長笑一聲,手中障刀舞得更急,就像是一團白光。

而那被“裝走”了左手左足的白武士更加狼狽,幾乎連站都沒法兒站穩,更加無法抵禦葉小樓的進攻,頓時又被剁成幾塊,由李好問一一裝了。眼看這白武士,就只剩下一個腦袋和連著一條腿的軀體,連刀都掉了。

“葉參軍,腦袋!”

李好問再次攜帶著一個空箱子“位移”而來,他示意葉小樓一刀揮下對方的首級,然後將對方裝在這箱子裏,這場戰鬥許是就結束了。

“砰——”

一聲巨響從貨倉大門處傳來。

李、葉兩人同時向門口處看去,只見一個通體慘白的男人昂然而入,這人和白武士外形幾乎一模一樣,似是孿生兄弟一般。

一旦外來者闖入,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白武士忽然轉向,向來人那裏跳去。

而早先被李好問裝入箱子的那些殘肢,此刻也似乎感應到了強援到來,紛紛更加用力地撞擊箱子的箱壁。卓來所在的倉房裏頓時“咚咚咚”響成一片。

卓來有些害怕,又擔心李好問的安全,看看箱子都還合上的,便趕緊從這倉房裏奔出去,想要靠近自家郎君一點。

而葉小樓正殺得興起,大吼一聲:“來得好!”便手舉障刀,沖向從門外沖進來的這第二個“白武士”。

“刷”的一聲,葉小樓已然故技重施,將來人劈成兩半。

“哈哈哈,一個都不經……”

葉小樓口中那個“打”字還未出口,眼前異象已現。只見這個被葉小樓一刀劈開的“白武士”,沒有像上一個那樣馬上自我融合,而是突然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白武士。

這兩個完全相同的白武士一個撲向葉小樓,也給撲向李好問。

李好問瞅瞅自己手中的箱子,知道頂不住,一閃身,就從原來所在位置消失,剛剛分裂出的其中一名白武士立時撲了個空。

而葉小樓悍不畏死,剛才沒成功他就再試一次,結果一刀劈下,再次將對手劈成兩半——

對手成了三個!

如果再加上剛剛被打殘的那個,現在在這貨倉裏的,就是四個白武士。

葉小樓目瞪口呆。

而李好問的聲音恰如其時地響起:“不能再劈砍了,這個和剛才那個不一樣,這個會越變越多……”

葉小樓心想:當頭劈成兩半既然不行,那麽如果只是挑去一只手或者一只腳呢

於是他抱著作死不一定會真死的心情試了一試。

於是——五個白武士。

眼看敵人越來越多,這架便沒法兒打了。

李好問見“白武士們”有抱團向門外退去的趨勢,便道:“葉帥,不必戀戰……”

他的想法是,今天在這貨倉裏,他們已經扣留了買主和賣主,連帶所有的贓物都留下了,目的已基本達到。這詭異而且邪性的白武士,如果實在攔不住便攔不住,待到下次準備周全的時候再一舉擒獲也不遲。

葉小樓罵罵咧咧地,舉著手中的障刀退至一邊。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出現一個穿著綠袍的人影,那人探頭探腦地問:“李司丞,葉參軍,你們兩位在這裏嗎”

不是旁人,正是李賀。

就在李好問心道不好的時候,李賀已經看清了李好問的樣子,頓時笑道:“李司丞!我在典籍上查到啦!那個在十字寺裏怎麽砍都沒事的盜匪,我已知道他是什麽精怪了”

李好問一閃身已“位移”至李賀身邊。

與此同時,白武士們也已動手——五人中的兩人一起向李賀攻去,另外兩人卻是去地面上架起了那個昏迷不醒的賣家。還剩下一個殘的,用他那僅剩的腦袋四下裏張了張,便也跟著向貨倉門口處奔(滾)去。

李好問的“瞬時位移”比白武士們快很多,他一旦閃至李賀身邊,拉上人便再次“位移”,於是乎堪堪避過了兩名白武士手中的武器。

他倆讓開了貨倉門口處的位置,那兩名白武士順勢一突,頓時帶著那個殘的奔出了貨倉。

李好問拉著李賀,驚魂未定的時候,卻聽卓來那裏一聲尖叫——

這次是那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年輕書生買家,早先被李好問打暈,而且腦袋上扣了個空箱子的那家夥。

現在他卻手持一柄鋒銳的小刀,正抵在卓來脖頸中,一步步地向貨倉中退去。

李好問、葉小樓與李賀三人,一見到這架勢都是投鼠忌器,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剩下的兩名白武士竟也架著那名兀自昏迷的賣家,從貨倉門口沖了出去。

李好問神情嚴肅,死死盯著那名買家。

年輕的書生渾身顫抖,卻壯著膽子道:“我知道你動得很快,但……只要你一動,我就,我就……”

他似乎心一橫,鼓起勇氣將從來都不敢想的惡念說出口:“我就殺了這少年!”

李好問伸出雙手:“不要沖動,我們詭務司只是在查案,絕對沒有要趕緊殺絕的意思。”

年輕的書生依舊緊張至極,雙眼發紅,連聲音都在顫抖:“不……你不要過來,你們詭務司窮兇極惡……殺了那麽多的人……我不想,我不想也被……”

李好問惟覺莫名其妙:自上次那伽事件之後,詭務司的口碑有所改善,不再是以前那個令人望而生畏、鬼氣森森的恐怖衙門了。

可這人為什麽會認為詭務司窮兇極惡,殺了很多人

但他顧不上深究這個,在心中迅速盤算各種可能的救援方案:他動作很快,一瞬間就可以“位移”至卓來身旁。

但是那書生手中的刀距離卓來皮膚細嫩的脖頸實在太近,而那書生又太過激動,李好問生怕自己一個不慎,鄭興朋的悲劇在卓來身上重演。

於是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歹意,柔聲道:“朋友,別緊張,這裏一切好商量……”

但就在此刻,李好問突然眼一直,望著書生的身後,失聲驚呼道:“十五娘”

那書生頓時心神略分,斜眼向身後看去。

與此同時,卓來猛地抱住那書生持刀的右手,在那人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

“當啷——”

書生一聲慘叫,那柄精巧的匕首掉落在貨棧內的石板地上。

葉小樓已躥至那書生身側,一記手刀劈在那書生頸間,讓這家夥一聲都沒吭,就這麽暈了過去。

葉小樓頓時轉頭,沖李好問誠心誠意地豎起大拇指:“李司丞好一招虛張聲勢啊!”

李好問:不是……我沒虛張聲勢,我是真的看見了十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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