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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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山間有座小道觀。

此觀規模不大, 陳設素雅,觀內數間草廬,屋舍之間除了最普通的山石與花草之外並沒有多餘的裝飾。

草廬內, 軒窗之下水汽氤氳,屈突宜剛剛為自己烹好了茶, 如今正姿態閑適地坐在窗邊的竹榻上, 一邊手不釋卷,一邊將手伸向幾案上的茶杯。

忽然, 他面前有身影倏忽閃爍,剛開始只是虛幻的影子,一彈指過後,這影子漸漸凝固為有形的實質。

一個身穿藍色家常布袍的年輕人,頭戴黑紗襆頭,二十歲不到的年紀, 默默出現在竹榻前,面上有些忐忑, 此刻正上上下下打量著屈突宜, 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屈突宜卻似一點兒都不覺得吃驚似的, 隨手向對面的竹榻一伸:“既然又來了, 那就坐吧”

年輕人面露吃驚,似乎全沒料到對方竟然認得自己,期期艾艾地開口:“你……我……”

“現在是大和五年, 二月廿六, 未時一刻。”

屈突宜探頭瞧了瞧院中豎立著的銅晷,十分周到地回答, 似乎這對來人而言是極其重要的信息。

對面的年輕人眼眸深深,望著對面這個年輕版的屈突宜, 似有吃驚,但更多是激動,因此久久不能言語。

“難得你來的時候我是沏好了茶的,”屈突宜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在我這裏飲一盞茶再走吧!”

“如此便多謝了。”年輕人真的在對面竹榻上坐下,眼看著屈突宜去小泥爐上打開茶壺蓋,用竹漏舀了兩杯茶出來,一杯遞給年輕人,一杯捧在自己手裏,一邊感受著陶杯帶來的溫暖,一面低下頭,聞著茶香,小口小口地啜飲。

那年輕人似乎感慨萬千,胸中蘊有千言萬語卻無由訴說,最終只能低下頭,飲了一口茶——

“噗——”

年輕人似乎完全沒預料到這茶竟是這個味道的,結果喝得太猛了直接噴了出來。

“這用上等的茶葉,花椒、肉桂和香料一起熬的,咋還就喝不慣了呢”屈突宜直挑眉,伸手摸摸光滑無須的下巴。

“屈突主簿……”年輕人開口。

屈突宜搖手:“跟你說了多少次,我這一向潛心修道,身無功名,就千萬別再用這官職稱呼我啦!”

“不過,你若是有更好的烹茶的法子也盡管告訴我。我挺好奇的,世上還有比這更能襯托茶香的烹茶法嗎”

“你再烹一壺熱水,取事先炒好的茶葉少許,放入杯中,沖入滾水,等5分鐘……一炷香,再慢慢細品——那是品味茗茶最好的方法。”

“好呀!”

屈突宜對新鮮物事一向樂於嘗試,竟真的從竹榻上下來,倒趿著鞋子,又重新汲了一壺山泉水,頓在泥爐上。

但竹榻上那個年輕人已經等不來第二壺茶了。他的身影不久便開始漸漸消散。

屈突宜對此卻並不感到意外,而是揮動右手,向那即將消失的身影告別:“李六郎,下次再見,我會告訴你我喜不喜歡你說的這品茗的法子。”

又過了一會兒,泥爐上的水燒開了。屈突宜真的按那年輕人所說,拈了小小一搓茶葉,放在杯中,用滾水泡開。其他香料一概未加。

屈突宜等到溫度適合,小口小口地啜飲,令那略帶苦味的茶香在口中彌漫。

“真不錯!”

屈突宜感嘆,然而他很快又郁悶地扁了嘴,小聲抱怨:“咋不早說”

*

李好問躺在自家榻上。

他的身體疲勞且虛弱,但一雙眼睛卻精神奕奕,亮若星辰。

其實他還沒能完全掌握“一炷香”級別的“絕對時間”,但他實在是按捺不住,想要嘗試一下,沿著時間溯流而上,返回十年、二十年之前,來見一見他的同僚、朋友、導師、長輩……來見一見年輕時的屈突宜。

他這大概算是冒險一試,選的“支點”也沒有經過特別的準備,就定在了當時他亂入遇見屈突氏兄弟的道觀,反正他記憶超群,將那道觀的一應細節都記得很清楚,權將那個景象作為“支點”。

然而他發現自己還是沒能準確地前往那個時間點,而是向後偏了好幾年。

“大和五年”,算來要比他預期的時間點晚了三年左右。

顯然,那時的屈突宜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李好問了——他非但不感驚訝,反而主動報上時間點,幫助李好問定位。

李好問:難道我又穿了好幾次,穿到了大和五年之前,與屈突主簿定下了某種君子協定了嗎

有了自己這麽個“時不時穿一下”的選手之後,整個時間線就顯得有點亂啊!

但這些,都並不妨礙李好問再嘗試一回。

這一次,李好問決定讓自己好好準備,爭取穿越得再“精準”一點兒。

他先去廚下翻了點東西吃,又喝了一點兒水,靜待體力恢覆。

然後他將裝著小紅魚遮摩遮利的荷包掛在自己的蹀躞帶上,然後開始在自家榻上打坐,一面靜靜地冥想,一面感知著荷包裏小紅魚的動靜。

每一次小紅魚翻身,李好問就開始嘗試用意識感知時間、丈量時間,在心裏將時間的流逝與空間中的柵格對應起來。

他開始嘗試預測小紅魚下一次翻身是什麽時候。

剛開始這非常困難,他的預測要麽早要麽晚,有時感覺能差出“兩炷香”去。

但隨著他進一步集中精神,默默感知,他似乎多少能離“正確答案”接近一點兒了。他只會比小紅魚稍早片刻或者晚片刻翻身……不是,他不用自己翻身,他只是在意識裏默默地陪小紅魚一起翻身。

雖然還無法達到完美,但李好問還是決議試一試,他想看看自己的“進步”對結果究竟有多大影響。

於是,李好問在心裏默默回憶他的“支點”,然後縱身一躍。

“你——”

面前突然出現了那身青色的道袍,那張年輕而坦白的臉,濃眉大眼的屈突宜仿佛吃了一驚似的,專註地望著李好問。

“我見過你!”

年輕了二十歲的屈突宜見到李好問並無敵意,馬上就放松了,笑著伸手一拍後腦。

“你不就是半個時辰之前我阿兄來時突然出現又突然不見的那人嗎”

李好問:!

他竟然將“誤差”縮減到只有半個時辰了

效果如此立竿見影嗎

“嘖嘖嘖!”屈突宜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樣,背著手,上下打量李好問:“你怎麽這麽快就換了一身衣服好像連精氣神都換過了”

“這……你觀察得還真細致啊!”

李好問這才想起,上一次他見屈突宜時剛剛經歷過與那伽和趙歸真的兩場大戰,正是滿身血汙,最為狼狽的時候。

然而現在他是晚間在自家休息,正穿著家常的衣裳。

時間這個東西還真是奇特——在對方看來不過區區半個時辰,但對於他這“時光穿梭者”來說,其中間隔著兩三天。

“對了,早先你……為什麽那樣悲傷”

屈突宜用李好問最為習慣的溫煦口吻諄諄詢問。

李好問的心頓時被揪了起來。

“那時你淚流滿面的樣子,似乎真的很痛苦。你想要對我說什麽,我卻又都聽不清……”

屈突宜關切地問道,雖然李好問這時對他而言,還只是一個見了第二面的陌生人。可見早先李好問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此前從未見過,但眼前這年輕人所流露出的真摯情感,還是深深打動了屈突宜,而且也令他格外好奇。

“……”

“這……”

雙方都很絕望。

似乎一旦觸及某些極其關鍵的信息,他們就變得完全無法交流。

但屈突宜看得出對面的年輕人十分悲痛,悲痛到他有些不忍心再讓對方觸碰傷處。

屈突宜內心暗暗嘆了一口氣,他也大概猜到了,可能自己就是那個令對方悲痛不已的“原因”。

但那又怎麽樣呢

日子總不能不過了

“那就別去想那些糟心事了!來,到觀裏來,我正好有個忙,沒準你能幫上我。”

屈突宜灑脫地一轉身,青色道袍一甩,似乎煩惱就都忘了。

這種氣度令李好問既熟悉又心折。但……又有什麽是他能幫到屈突宜的呢

好奇心驅使著李好問跟隨屈突宜進入道觀一間用來清修的靜室。一進門,卻正好見到窗下放著一枚棋盤,棋盤上黑子白子相互膠著,似乎正殺得難舍難分。

依照李好問的判斷,要麽是此前有人在此對弈,下至激烈處暫時中斷了。要麽這就是一個傳說中的珍瓏棋局。

“我有一位兄長,”屈突宜大方地笑笑,“為人有點那個!”

“哪個”

李好問憑空回想秋宇的脾氣,頓時也覺得有點“那個”。

“剛才我們二人對弈,剛弈至中局,他便罵我棋力不濟……”

李好問不覺有些傻眼:屈突宜向自己求助,不會是因為這局棋吧。

“剛剛他被人叫去,臨走還沒忘了囑咐我好好思索這棋局,若是他回來我還沒想好如何絕地反擊,回頭就讓觀主好好給我加點課業……

“我觀小郎君骨骼清奇,風流蘊藉,想必於弈藝有獨到見解,不知可否指點敝人一二”

李好問張口結舌:你問我……我一個五子棋選手

但是他經歷過生死大劫,更曾為屈突宜舍身相救。此刻屈突宜說要幫忙下棋,李好問就算是對弈道一竅不通,忙也一定是要幫的。

此刻忽聽室外“喵嗚”一聲貓叫,李好問忽然來了靈感。

“屈突主簿,請稍等!”

話音剛落,人已經閃出去了。

“屈突主簿”屋裏的屈突宜一臉懵。

“我的姓氏倒是叫得沒錯,可為啥他叫我主簿啊”

屈突宜鎖著眉頭,想了片刻沒想通,他就搖搖頭將這點小事拋在腦後。

卻見李好問抱著一只日常在道觀裏亂竄的三花進來,笑道:“等到令兄一回來,您就將這小家夥扔到棋盤上……”

“妙啊!”屈突宜雙眼一亮,雙手一拍,“這不就和楊貴妃日常抱著的那只獅子雪一樣,眼看玄宗皇帝要輸棋,貴妃便把小狗丟到棋盤上”

但這時李好問的身形開始變得不太穩定,身體上有些部分已漸漸虛化,像是即將消失在空中似的。

李好問低頭看看自己,苦笑著道:“屈突主簿,一炷香的時間已到,我得回去了。”

他趁著自己的軀體還沒完全消失,將手中的貓咪擲向屈突宜。

屈突宜一怔,忙伸手接住了這個張牙舞爪飛來的小東西,隨後眼睜睜地看著李好問的身影消失於虛空。

“不必擔心,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次相見!對了,屈突主簿,我叫李好問,行六。您可以叫我李六……”

這是李好問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片刻後,李好問已然靜靜躺臥在敦義坊自家北堂的臥榻上。

他頗感疲累,鼻孔與耳道中都有一點點殷紅的血跡。

但他忍不住躺在榻上露出微笑,越笑越是開心,笑得眼角有淚水慢慢地滲出來,順著面頰垂落。

“很高興再次認識您!”

他在心裏這樣說。

*

第二天清晨,李好問精神奕奕,踏著晨鼓邁入詭務司的大門。

跟在他身後的卓來哈欠連天,一邊走一邊問:“六郎君,您昨夜睡得那麽晚,今天怎麽竟一點兒也不困倦呢”

李好問笑笑不語。

昨夜他一宿沒睡,一直在冥想調息,嘗試掌握“一炷香”的絕對時間。經過整整一夜,清晨時非但不感疲累,反而像是得到了良好的休息。

但總不能告訴卓來:保持旺盛精力的秘訣就是整夜不睡吧

很快詭務司裏的人就都到齊了,今日章平慣例給眾人帶了蒸餅,卓來自告奮勇地去給眾人沏茶。熱騰騰的一大壺清茶上來,就著蒸餅,好喝又解膩。

可誰能想到喝茶的時候,章平不無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道:“還是屈突主簿將司裏沏茶的法子從外頭那種法子改成了現在這種法子。他說是年輕時一個朋友教會他的。現在喝慣了司裏的茶,外面那些可就真的不成了。”

李好問聽聞,心中掀起軒然大波,手中剩下的半個蒸餅差點就無法下咽。

好在整個詭務司的偏廳裏,各人都因章平這一句話而陷入追憶,無心飲食,搞得章平十分不好意思。

看來,李好問在歷史中來回穿梭,確實帶來了一些變化,這些變化也確實都影響到了今天。

只是這些變化,都不涉及生死大事,只是日常生活細節。

此刻李好問再念及“失去的永不覆還”這句話,只覺有傷感如絲如緒,綿延不絕從心底湧出。

但他還是把手中剩下的半個蒸餅吃下去了——要為屈突宜覆仇,就要盡快提升自己,因此需要補充能量。從昨夜起,李好問就拿定了主意,絕不和自己的身子骨過不去。

這點變化詭務司眾人都看在眼裏,章平與卓來都松了口氣,連秋宇都難能可貴地沒有繃著臉。

不久,堂前的壁掛鐘“當當當”地敲了九下。卓來去詭務司門口轉了一圈,回來就履行職責,通報說葉小樓與吳飛白到了。

昨日李好問提出接納這兩位作為新成員加入詭務司,獲得了其餘成員的“一致”同意。想必是這消息當晚就送了出去,今天早上這兩位就到詭務司來報到來了。

雖然這兩位都是“老熟人”,但李好問還是當先起身,迎至正廳外。

他就感覺一股香風撲面而至,一個青色的人影飛也似地撲向自己,抱住自己……的腿,隨後哭聲傳來:“李司丞啊!多謝您想著飛白——”

吳飛白嘮嘮叨叨地將秘書省和欽天監的長官們抱怨了一頓,然後多方暗示:文應賢和阮霍那兩人,因為吳飛白經常與詭務司合作而看不過眼,日常給吳飛白穿小鞋……

隨後吳飛白又表達了感動,李司丞竟然記住了當初他那點小小的功勞,論功行賞的時候也沒忘記自己。

而李好問的回應是:

“阿嚏——”

“阿嚏——”

李好問很想說:其實我有點花粉過敏或者是香料過敏,您靠太近我們就沒法兒好好說話了。

吳飛白見狀只能訕訕地退開。

而葉小樓的畫風與吳飛白的完全南轅北轍。這位前長安縣不良帥抱著雙臂,穩穩站在詭務司正廳前,雙目銳利如鷹隼,緩緩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即使遇上秋宇那副眼神也只是一怔,沒有退縮。

“李好問,你要記得,是你請爺爺來這裏幫你的。”

“……”

整個詭務司的人,都覺得這位不良帥太狂,太不識擡舉了。

“可不能成天將爺爺在這衙門裏拘著,爺爺要的是能真刀真槍地為大唐出點力!”

眾人:……

敢情這貨是奮勇請戰啊!

為什麽好好的意思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這麽難聽

秋宇見到葉小樓這麽狂,擡腳快步走下正廳前的臺階,磨著後槽牙說道:

“進了我詭務司,一切便都由不得你自專!”

葉小樓一個激靈,連忙倒退幾步避其鋒芒,然後繞著秋宇走,同時口中找補:“秋主簿,我和李司丞相識已久,說話一直這麽沒大沒小的……李司丞,您說是吧”

眾人忍不住失笑:竟然還挺識時務,是個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主兒。

李好問也忍不住莞爾,同時對秋宇的“兇名在外”又多幾分了解。

既然兩人都來了,那李好問也不遲疑,直接告訴他們兩人在詭務司內的新職務。

“吳博士來我司後,與李博士一樣,升為正八品協律郎。以後本司有一大部分丁類案件就都由吳協律通管。”

“丁類”案件,自然是指那些堪輿風水一類的“業務”。

吳飛白頓時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再次向李好問的腿撲來。

李好問連忙掏出帕子做擼鼻涕狀,這舉動總算將吳飛白給勸住了。

接下來便是葉小樓。

他這不良帥本是流外官,其實是“吏”而非正式官員。若按照吳飛白這官升一級的先例在,葉小樓估計能進入官員體系,成為最末流的九品,官階在詭務司中排名最低。

此刻葉小樓繃著臉,看得出他真的有點緊張——以前他得罪詭務司眾人、得罪李好問的機會不在少數,詭務司人將他招攬來,真的會給他一個體面的官職……真的想要好好用他嗎

或者說還是想要挾私報覆打壓

葉小樓臉上的肌肉微顫,心裏打著小鼓,甚至已經在設想:萬一詭務司真的公報私仇,那自己就找個由頭回長安縣去,畢竟自己一幫兄弟們都在那兒,而且縣尉裴興懷除了懦弱了點太會和稀泥了點兒沒有什麽大毛病……

“葉帥入我司後,是為正八品的都護參軍。”李好問聲音清澈,朗朗地宣布與秋宇等人商量之後的決定。

葉小樓聽了竟身體輕晃,甚至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八品……都護參軍武職

“葉帥,葉參軍,日後在詭務司你就是唯一的武職,你可滿意”

葉小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扁了扁嘴:“還行吧!”

詭務司其餘人相互看看,大夥兒都是一副磨牙的表情,都在想這家夥怎麽那麽欠打。

這事先商量好的任命早就由章平準備了敕牒,葉吳兩人各自簽名畫押之後就送到吏部去了。而葉、吳兩人加入詭務司也成為既定事實。

隨後李好問將所有人召入正堂,包括老王頭和卓來。

這是詭務司在長安城那一場大劫難之後,第一次全員聚在一起開大會。

李好問作為司丞,理所當然地是主持人。

“各位,詭務司眼下只有一件要務,就是為敝司先鄭司丞和屈突主簿覆仇。”

說話的時候,他的雙眼格外明亮。這讓其他人看在眼裏,無不同時感受到振奮與壓力——似乎李好問只有在談到為屈突宜覆仇的時候,才會精神百倍。

只有葉小樓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屈突……原來那家夥姓屈突……”

秋宇耳聰目明,聞言丟給葉小樓一個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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