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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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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耳邊傳來趙歸真得意至極的笑聲。

“怎麽樣屈突宜一直以來都是我的棋子。”

“山人李泌, 歷代詭務司司丞啊!你們睜眼看看,看看我趙歸真呀!

“什麽‘萬法歸宗,為我所用’你們看看詭務司一直為我所用, 牢牢掌握在我手中!”

說到這裏,趙歸真一擡頭, 便見到屈突宜殘破的身軀一旁, 李好問正擡起眼,這雙眼睛因憤怒和痛苦而變得通紅。

趙歸真卻似心情絕好, 咧嘴一笑:“你想知道我用的是什麽方法”

“當然不能像對那個廚娘一樣用傀儡蠱。”

趙歸真一提張嫂,李好問的瞳孔便一縮,胸中的怒火更如被澆上一桶熱油那般熊熊地燃燒起來。

“他早年習練道家方術的時候,我就已經為種下了今日的因果。”

“算來他也是一個有資質的,竟然真的能在體內修出元嬰。所以我才能這般輕易地控制他,讓他乖乖地聽我的話……”

李好問用力咬緊牙關, 以免風暴般的怒喝與悲號就這般決堤沖出。為此他雙拳緊握,額角青筋爆出, 雙目圓睜, 幾乎瞪出眼眶。

元嬰, 原來那枚元嬰就是罪魁禍首, 而且早早就已種下……

“當然了,他凡事多少還能自主。否則今日也不會為你而犧牲自己,擋這一下了。”

李好問心中悲傷與狂怒交織之際, 多少還保留了一絲冷靜。

他很清楚此刻趙歸真突然變得這麽多話, 是因為他手中那枚“神律之磬”,還在冷卻期, 正等著重新加載。

但他此刻是一個剛剛摸到“彈指”級別的時光術使用者,此前又在對陣那伽一役之中耗盡了全部力量。

不止是“神律之磬”展現的宏大法力他沒法兒“為我所用”, 現在他就連從歷史的柵格中拖一道“歷史影像”出來都做不到。

“有的人生來就是棋子。”

趙歸真一眼看出了李好問的有心無力,得意洋洋地笑著又加了一把火。

“就比如那鄭興朋。”

明知這是言語挑釁,李好問還是瞪圓了雙眼。

鄭興朋對他來說,不止是緊鄰、前任長官這麽簡單。鄭興朋的筆記,更向他昭示了人生的重要意義。

然而此刻,趙歸真竟然又拉出了鄭興朋舉例子說明“棋子”的作用

李好問很清楚趙歸真這是在等待“神律之磬”重新加載時故意以言語擾亂自己的心神,於是努力鎮定,暗暗積聚力量,想要在對方使出殺招之時,自己能有辦法應對。

“鄭興朋之死,就是因為我在他腦海裏種入了一個念頭——所以,噗,他一見到羅景就抹了自己的脖子,盡管他根本就不想死……

“但是又有誰知道,我在他腦海裏種下的,根本不止這一個念頭”

李好問心頭一驚,原本已經快要調整好的節奏又有點紊亂。

“我親眼看著他長大,習練‘時光術’,進入詭務司,一路升職,娶妻生子……

“而他之所以能夠修行‘時光術’,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

趙歸真說著露出詭笑。

而李好問聽到這裏,臉色倏忽變了,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懼。不是那種骷髏頭陡然在眼前出現的恐懼,而是心底最深處突然往外絲絲地冒著冷氣。

“年輕人,我也一直在觀察著你。

“鄭興朋是我的棋子,我又怎可能不關心與他一墻之隔的緊鄰

“李六郎,你,‘也’一直好好地生活在那裏……

李好問莫名覺得心底冷意升騰,恐慌宛如潮水,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洶湧,瞬間就將他吞沒了。

他身體僵硬地彎下腰,本能想要嘔吐。

他想要閉上雙眼,但又害怕閉上眼後整個人浸入黑暗。

他伸出雙手,借著四周的燈火,想要看個明白,可是此刻,他竟然連自己的掌紋都覺得無比陌生。

我是誰,我究竟是誰,我的記憶和認知……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此時此刻,風雲再動,趙歸真手中的石磬表面,再度躥出一條條電蛇。

趙歸真望著眼前無比困惑的李好問,咧開嘴想要大笑,但似乎又舍不得以笑聲打破眼前這少年人的迷惘。

李好問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理智在那片刻萬馬奔騰般的慌亂之後重新回歸。

他忽然覺得他的人生經歷,不可能是假的。

他上學,接受教育,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

他兢兢業業地蹲在考古作業現場挖啊挖啊挖……

他能使用各種各樣先進的科學儀器,他記錄與古跡有關的一切數據!

所有這些,都讓“歷史”和“古人”們,在後世也能開口講述——

這些,他不認為是趙歸真能夠種在他腦海裏的“念頭”!

他整個人的三觀,都是在現代社會裏塑造而成的,記憶中充滿了豐富而生動的細節。這些,一個來自唐代的臭道士絕對不可能掌握。

但……這些他都沒法兒證實。

一旦懷疑侵入信念,那原本觀念中最堅實的東西就都不存在了。

如果有其他穿越者,提供了這種“植入三觀”的基礎呢

就比如林嬙……但林嬙,她又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還有鄭興朋……他在留給妻子的筆記中不也篤信著這一點嗎

各種念頭往來交錯,堅定的信念仿佛礁石,不斷接受著名為“懷疑”的浪潮一遍又一遍的沖刷。

李好問渾身顫抖,緩緩揚起頭,面目扭曲地看向趙歸真:“你說的……是真是假”

趙歸真嘴角抹過一絲詭笑,故作真誠地道:

“如果你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這著實等於沒說。

偏偏這道士得了便宜還賣乖:“年輕人,是真是假你需要自己判斷。”

“只可惜呀,你已經沒有判斷的時間了。”

在這一刻,趙歸真再次高高舉起手中的“神律之磬”。這枚號稱是“上古神物”的法器已經讀完了它的冷卻條,正靜待趙歸真註入少許靈力,就能再給李好問致命一擊。

面對“神律之磬”,李好問本能向身邊伸出手,扶住了屈突宜的胳膊,手中傳來這位親密戰友身上僅存的溫度。

是的,直到此刻,屈突宜的肢體雖然所剩的不多,但因為他胸腹中央那枚詭異光圈的存在,他依舊被牢牢固定在那裏,如同一個完整的人,直挺挺地站立著,站在李好問身邊,仿佛他們兩個人正並肩共同面對趙歸真這樣詭異而又強大的敵人。

他脖頸處,“元嬰”留下的傷口有碗口大小,兀自汩汩地向外湧著鮮血。

而貫穿他身體的光柱,是一個明亮到耀眼的大洞。在這個洞裏,影影綽綽地似乎能看到有什麽物事在活動。

而屈突宜身後,剛才“神律之磬”留下的那道光柱依舊存在。

這道光柱的直徑在三尺左右,光芒極為純凈,但在大約十餘丈外漸漸變得稀薄,逐漸消散在夜色之中。

而屈突宜的身體,似乎也正隨著這道光柱的漸漸減弱而消散。

但他的神態依舊安詳,嘴角旁的那意思笑容也依舊溫煦。似乎曾經指引過、幫助過李好問,是他生平最為幸福的事。

在看見屈突宜面部表情的那個剎那,李好問心底的恐懼忽然全部消解,剩下的只有憤怒。

或者說,他已出離了憤怒了。

“趙老道,我可以告訴你!”李好問咬著牙對趙歸真說,“不管我是誰,不管我來自哪裏,我之前和詭務司裏眾位朋友們相處的經歷,全都是真的。”

並肩禦敵;

戲耍富戶;

細致查案;

一起站在屋頂上觀賞月色,將月光從神秘的寶袋裏一勺一勺地舀出去……

這些美好的記憶,顯然是趙歸真這等心思齷齪卑鄙的人無法“創造”,再植入任何人的腦袋。

因此,李好問堅信他有理由為之戰鬥,為他覆仇。

“雖然我只是一個低級別的時光術使用者,但我的憤怒是真實的!”

心頭怒意滾過,耳畔便響起密集的鼓點——

“咚咚、咚咚咚——”

中間夾雜著小紅魚咂嘴的聲音:“吧唧、吧唧……”

右手手背上那枚赤紅色的符箓印記,此刻也再次閃現,陡然變得無比鮮明。

李好問向前伸手,從眼前布滿柵格的歷史中伸手一拖,已經覆現出他用來斬首那伽的那柄上古利劍——“三尺水”。

這柄“三尺水”擁有李賀“言出法隨”能力的加持,李好問也將之一起從歷史中拖了出來。

這一拖一揮已經超越了李好問一個“彈指級別”選手的能力——他再一次重現了運用不屬於自己的“時之力”。

但還不止,李好問提著手中三尺水,挾裹著可以斬龍的威能,高高躍起,全身一縮,就像是他自己早先當初斬龍時那樣,奮力向趙歸真揮去。

趙歸真雙目一凝,頓時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①”

“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就讓你嘗一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趙歸真手中的“神律之磬”再次引動天地之力,白光一閃,盡數沒入石磬本身,石磬表面的古樸花紋再次覆蓋了密密麻麻的電蛇,並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響。

但這一次,趙歸真沒有讓石磬吐出劍芒,直接穿透李好問的軀體。

這一次石磬籠罩出一團方圓四五丈的巨大光柱。這道光柱擁有實質,仿佛一枚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石磨磨盤,正一點點地向李好問這邊壓下,堪堪壓住了李好問手中的“三尺水”。

趙歸真對李好問似乎依舊存了招攬之意,因此“神律之磬”綻放的巨大光華每向下壓一點點,趙歸真都會怪笑著問一句:“你服不服”

李好問只能將“三尺水”再現一個彈指的時間。一個彈指過後,他手中的古劍便不再具有實質,而是直接消失。

沒了防身利器,李好問只得伸出雙手,托住那泰山壓頂般向他壓來的巨大光圈。他漲紅了臉,喘著粗氣,苦苦支撐。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將這“神律之磬”施加在他身上的那股巨力頂開。

漸漸地,李好問周身都傳出格格怪響,似乎他全身的骨骼,都正因這不堪的重負而一寸寸地碎裂。

只聽“喀”的一聲,李好問的右臂突然軟軟地垂下,他僅剩左臂還在勉力向上托舉。這下更是捉襟見肘。

趙歸真見自己穩穩地占了上風,不禁十分得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承天門:天子並不在承天門門樓上。

但有一名金吾衛的身影,正匆匆爬下門樓,看樣子是急著去向天子稟報消息。

趙歸真忍不住得意:天下之事,不過就是互相利用罷了。

詭務司斬了那伽,而道門擁有冠絕天下的上古法器。那麽天子就等詭務司與道門再決一個你死我活出來。

到了現在,原本騎墻的天子見到詭務司不再有“為我所用”的價值,想必會轉頭重用道家一脈。而不管事實真相如何,佛門已永無機會與道門相爭。

想到這裏,趙歸真得意地大笑一聲,道:“李好問啊李好問,你確實是資質上佳。

“在這般強弩之末的情形之下,依舊能‘覆現’你的斬龍劍。如果再給你十年,肯定不會只是今日的這副樣子。

“只可惜啊!你沒有十年了。”

磬槌輕敲,從“神律之磬”中迸發的巨大光環陡然加大力道,迅速沖李好問頭頂壓下。

這一回李好問再也抵擋不住,他的身體迅速向後仰去。

但是他忽然伸出左手,向趙歸真擲出了一大團東西——

那是一團紫色的,彌漫著的霧氣。

正是那團霧氣中蘊含的精神之力,惑亂了那麽多長安百姓的心智,令他們義無反顧地投向長安城中任何一片水面。

趙歸真原以為李好問已經再無力抵抗,卻萬萬沒想到他竟還使出了這死裏求活的一招。

“我,我怎麽這麽沒用……”

趙歸真尖銳的聲音劃破夜空。

這個早已死了,卻依舊寄居在他人身體上的道士,自怨自艾起來,還真的挺像一個在宮中久居的宦官。

“簡簡單單一樁栽贓案,竟然拖了那麽久。

“一個剛剛開始修習時光術不過一月有餘的年輕人,竟值得我三次動用‘神律之磬’……

“我這……還不如死了好!”

一聲聲、一句句,看似吐槽,卻已是這個道人所能做到的最深沈的自責。

“不,我肩負著振興整個道門的職責。佛門要滅,詭務司與道門對著幹的也一定要滅!”

忽然,趙歸真像是自行悟到了該如何擺脫那霧氣的精神影響。

恰於此時,李好問再也無法維持他從過去拖出來的紫色霧氣。

兩下裏一抵消,趙歸真頓時清醒過來,臉色猙獰,怒罵道:“臭小子,竟敢用這種魍魎手段來對付你道爺!”

“來受死吧!”

“轟”的一聲巨響,“神律之磬”映出的巨大光環像是天塌下來一般迅速下落,巨大的能量砸落在地面上,直接將皇城中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但在那道光環消散之後,地面上並沒有出現李好問血肉模糊的肉身。

趙歸真難掩驚愕,將手中石磬一收,在剛才李好問出現過的地方迅速搜尋。

但,留在他眼前的,只有屈突宜那具胸腹間露著一個明亮大洞的軀體。

此刻屈突宜的身體只有頭部與四周尚未全然消散。他臉孔上竟擺出一副恬然的神態,望著趙歸真,同時嘴角上揚,流露著一絲嘲弄。

“難道他躲進了這裏”

趙歸真覺得匪夷所思,彎腰望著那個“神律之磬”重創屈突宜之後形成的光環。那光環中實際是個大洞,裏面充滿光線波動,看似無比深遠。

趙歸真已有了靈感:這小子怕並不是自己躲進去的,是被剛才那一擊給直接震進去的。

“哼哼,如果他真的進了這裏,‘神律之磬’不可能不給他找麻煩!”

但趙歸真想想手中法器的尿性,還是有些不放心,思忖再三,終於彎下腰,想要向那個巨大光洞探出腦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從朱雀門的方向傳來,竟是眨眼間直奔眼前。

那是一柄長劍——

一柄擁有實體的長劍,高速,挾裹著強大的能量,急速向趙歸真的身體襲來。

“有人禦劍!”

趙歸真細長的雙眼忍不住一縮。

破空聲已經到了眼前。

趙歸真想要再次使用那“神律之磬”的時候,這才省起,他剛剛連用三次。這法器再神通,此刻也萬萬無法馬上動用第四次的。

“噗——”

那柄飛來長劍直接紮在趙歸真的胸口。不,事實上它紮進的是鴻波的胸口。

隨之而來的,是一名穿著淡綠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他雙足並不著地,徑直禦空飛行。其速度只比那柄飛來長劍稍慢片刻。

在這中年男子身後,一個身穿深青色官袍的瘦削官員跑得呼哧帶喘,但速度也並不慢。

長劍紮入鴻波的身體,趙歸真的腦袋迅速做出判斷。

它馬上斷尾求生,那腦袋自行在鴻波的脖頸處拉扯,瞬間掙脫,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巨大創口。

鴻波那個幹癟的腦袋並未從此恢覆,依舊是一個拳頭大小,耷拉著掛在這道士頸間。

而趙歸真的腦袋已經張口咬住了系著神律之磬的細繩,一躍落地,在石板鋪就的地面上連躍帶跳,沒命地奔跑,時不時地“回頭”,眼帶恐懼,向後張望一眼。

禦劍而來的綠袍官員,眉眼與屈突宜生得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卻迥異。此人眼神森然,往趙歸真的腦袋那邊一掃,腦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加快了在地面跳動的速度,飛快向遠處躍去。

逃出十丈遠之後,趙歸真的腦袋咬著神律之磬忽然高高躍起,腦袋沖前,向地面一躍——沒有傳出頭骨砸在地面上的情形,竟然是土遁了。

綠袍官員手一伸,收回紮在鴻波屍體上的長劍,皺著眉頭望著趙歸真消失的方向,向身後氣喘籲籲奔來的青袍人低聲問道:“李博士,你看清了嗎那似乎是‘神律之磬’”

李賀停下,連喘三口大氣,才答道:“是,秋主簿,看著確實像是‘神律之磬’。”

李賀不愧是李賀,當場就開始全文背誦關於“神律之磬”的記載——

“神律之磬,外形為一枚裝飾精美的帶槌石磬,相傳是三皇五帝時用以祭祀天地之樂器,經軒轅氏握持後擁有一部分神性,能夠溝通天地之力,威力極大。

“詭務司從未持有此物,如果持有,應會將其歸類為‘天宙’、甚至是‘天宇’類。

“該法器的弊端在於不能在短時間內重覆使用……

“另一項弊端在於,在使用後,該法器可能隨機打開通往‘過去’的通道,進入通道的人將面臨不可知的危險。”

李賀一邊掉書袋,那名被稱為“秋主簿”的綠袍官員正好轉過臉,面對屈突宜消散殆盡的那張臉龐。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龐彼此相對,“秋主簿”臉上的表情竟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變化 ,甚至連肌肉都紋絲不動。

那一對目光銳利的雙眼,自始至終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張與自己肖似的面孔,半晌都沒能挪開。

只是李賀迷迷糊糊地,一邊伸手摸著後腦,一邊道:“長安縣葉帥傳訊時說李司丞也在這裏才對,難道,難道竟是進了這‘神律之磬’打開的通道……”

李賀說到這裏,才發現還懸浮在空中的屈突宜的那張笑臉,頓時一啞,半晌沒能說出話,半天才突然哭道:“屈突……屈突主簿……”

*

遠古,不知何朝何代,廣袤的原野上,一群身裹獸皮,手持長矛的人們,正疾奔著追逐獵物。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線劃破天際,橫跨長空,將天空與大地之間那一大片虛無徹底撕裂。

人們駐足,眼中帶著驚異與敬畏——顯然那是超越他們理解的存在。

隨後,這些人虔誠地拜倒,開始大聲祈求,向那天空中出現的神跡祈求今天能收獲更多的獵物……

殷商時代,一名蔔師正在奉命為君主祭天的時機進行占蔔,他手捧用來占蔔的甲骨,正在鉆研上面的裂痕。

突然,他眼角一動,一道異常閃耀的光線從空中劃過,驚的蔔師手裏的甲骨都掉了。

片刻後,驚呆的蔔師忽然一躍而起,再三向天空中那道光線劃過的方向拜倒——上天給了這樣明顯的諭示,還要啥甲骨

戰國時期,秦國地界,正準備出征的黑衣士卒們,看見閃耀著劃過天際的光亮,無不備受鼓舞,士氣高漲,唱著戰歌踏上征途。

那道神秘的光線鼓舞了他們,人人都認為那是他們實現偉大的吉兆,竟沒有一人顧及他們此去,究竟還能不能歸來。

漢、兩晉、五代、唐……

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都見到了天空中劃過的這道神秘光束。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解讀。

唯有在唐代,文宗皇帝執掌權柄的大和年間,京師長安城外的一座道觀裏,一位年輕人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耀眼的光線在自己面前戛然而止,一個渾身臟兮兮的,頭臉上遍布傷痕的綠袍青年突然從空中滾落。

這綠袍青年當空而落,順勢倒在地面上,打幾個滾,卸去從天而降的千鈞力道,然後擡起頭——

突然,這青年又驚又喜地大喊一聲:“屈突主簿你是……屈突宜”

屈突宜也圓睜了雙眼,望著這位他素未謀面的綠袍青年:“怎麽你認得我你我很熟嗎熟乎哉,不熟也!”

他以一貫的戲謔態度與這年輕人打招呼,然後看見對方奮力沖自己大喊了一句什麽。

屈突宜好奇地支起耳朵,問:“你說什麽呢我聽不見!”

在這一瞬間,對方已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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