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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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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水到渠成

徐璟有一瞬間茫然,他沒談過戀愛。

作為卷王,人生中前一二十年有限的時間都用來讀書了。

楊縣丞也茫然,他雖沒實戰過,但看那風月話本裏的,不都是那樣麽,一見鐘情,再見訴衷腸,三見定終身...他放下茶碗仔細覷了覷徐璟的皮相。

嗯...嗯,問題應當不在這兒。

徐璟被他看得發毛,頗不自在清了下嗓子,端起茶碗遮掩。

楊縣丞恨不得把自個私藏的那些風月書全都塞給他,並囑咐他,將這些參透,就如參透四書一般,就能開竅。

徐璟雖沒有經驗,但心裏總隱隱覺得楊縣丞比他還不靠譜,遂提出質疑。

“行動派”徐知縣與“甜言蜜語派”楊縣丞都對自己的那一套理論深信不疑,爭執不下。

還是阿昌在旁邊提醒,兩位爺加起來四十多歲,在這邊吵得好聽,都是連紅袖添香的經驗也沒有的主兒,都是白吵,不如去問問有家室的主簿。

白主簿是過來人,如今孩子都能跑能跳了,是十成十的“保守派”,不明白何必費這些周折呢,自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過來人的經驗總要靠譜些,徐璟不好意思,楊縣丞忙幫他問:“怎麽提親?直接去嗎?不必提前探小娘子口風嗎?”

一連串將白主簿亦是問倒了。

......

轉身回了宅邸,方才楊縣丞與白主簿的話分明還在耳邊。

徐璟關好書房的們,這才,小心捧出了楊縣丞借給他的那摞話本,仔細慎重翻閱起來。

可翻看過每一本,才發現裏頭開章無一例外都是才子佳人,一見鐘情,兩心相悅,互訂終身,究竟如何終的情,一概語焉不詳。

大約人們看話本只為了後面令人臉紅心跳的風月佳話,沒有人會費心描述前面無關緊要的部分。

偏生這“無關緊要”對他來說才是最要緊的。

翻遍所有也沒找見對自己有幫助的寥寥數語,反倒越發不確定心意起來。

——

戀愛,喬琬也不會。

兩世為人,會賺錢,會搗鼓自己想吃的,卻不會風月。

但她有豐富的理論知識,足夠捫清自己的心思。

閉門不出整整兩日,她只想一個問題——過去的那些顧慮,換做誰現在,換做是徐璟,便不存在了嗎?

若在翻案之前,她確實是有顧慮的,所以盡管有柳二郎這樣看起來對她來說已經十分不錯的選擇,她也從未考慮過停下腳步。

怕耽於情愛,沈湎於溫柔鄉,便忘了來時路。

又或者說,她始終還是那個自由散漫的靈魂,從沒有真正融入這個世界過,才不願意用一樁婚姻將自己的自由縛死。

她不懷疑若當初應了柳二,以她性格,柳二人品,婚後過得絕不會差。

但也毫不懷疑,柳家以至於京中大多數人家都不會同意自家兒媳婚後仍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她們會因此產生沖突,最後以她的妥協告終。

就算她如今是縣主,放在宗室裏,也不過是邊緣人物,又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娘家。

火鍋店的生意才是她的底氣,她不可能丟掉的。

......

但徐璟與她是一樣的,沒有父母,寄住在老師家,敏感又上進,為了早立門戶,才會在十幾歲時豁了命學。

起初她確實只把對方當做鄰家阿兄,後來相處間,漸漸動心,便又開始顧忌那些存在於她身上的問題。

她能否平衡好舊仇與新人的安危,家庭與事業,古人與現代人的思想沖突。

她有意避開這個問題,對方亦從沒提過讓她為難。

最終讓打動她的是,同樣因為火鍋店的生意遇險,柳二郎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讓她不再經營,躲避到他的羽翼下,並不是說柳二郎不好,只是對於她來說,柳二郎不合適。

徐璟只在起初的擔憂過後,便能很快明白過來她的用意,裏應外合,她在朔方立功,掙一個開口的機會,他便以身涉險拿到最隱秘的證據,杜絕後患,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幫助。

他不會試圖規訓她,亦有自己的驕傲堅守。

文德殿上,眾人皆勸皇帝不可禦駕親征,那時自己還沒面聖,他分明知道若皇帝在京中更好行事,但也清楚朔方需要皇帝才能換來長久安寧。

“為女主舍蒼生”這種古早言情套路,只有十幾歲不谙世事的年齡才會為之著迷。喬琬雖不是聖人君子,也缺點大愛,但基本的是非觀念是有的,否則也不會借“立功”的機會額外為朔方做那麽多了。

若當日徐璟真不顧戰事膠著,她反而要好好審視一下此人的三觀了。

在其他小事上,他會為她出謀劃策,難過時安慰,擔憂時勸解,面面俱到......看似冷漠嚴肅之人,實則溫柔至極。

這樣的人,心動再正常不過,攜手度過後半輩子,看起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

徐璟到底忐忑地與她首次提起這件事,其實身臨其境,在那氛圍中,早先準備好的楊縣丞之“風月寶典”“情詩大全”,白主簿諄諄教導一定要先由長輩遣媒人上門與對方長輩商議之類招式通通都用不上了。

他們很熟,到了對方一個眼神便明白接下來要說些什麽的地步。

“阿琬,你——”徐璟又止住了,他是想說什麽呢?

阿琬,我心悅你,你可也心悅我?

阿琬,我讓人來提親吧?

我——她看過來了。

徐璟緊張得抿下唇,心跳簡直比當年殿試時還快。

“嗯?”

燈下看美人,美人眼中有繁星點點,臉上霞紅一片——這美人不是喬琬,而是此刻羞赧欲死的徐璟。

其實若不是板著臉,徐司業的皮相應是極風流的。

喬琬抿著唇笑起來,也被他感染得有些緊張起來,順手拿起桌上一把葡萄,這在北地可是稀罕貨,山陽也就縣主府才能吃上。

“你也想嘗嘗麽?”她裝傻充楞地遞過去。

“我不吃,”

徐璟無奈地暫時拂開她的手,肅了肅神色,認真地仿佛從前在監中訓話學生時候,當然,此刻語氣自是軟得能滴水,“我們已是該成家的年紀了。”

......

幸而浸淫生意場,如今又乍然多了重身份,聽慣了“漂亮話”卻也見識到了更多人心的喬琬對此沒什麽執著,否則,

徐璟也懊惱自己嘴笨,怎麽偏偏說了這句,將前頭的鋪墊都給省了,這和那些急著吃熱豆腐的話本子有何分別!

他強作鎮定,接受到來自對方打量的目光時,拼命壓下臉上的熱意,端起茶盞掩飾。

“我只問一句,”她托腮笑看他。

“什麽?”

“你這是臨時開竅,還是蓄謀已久呢?”

那呢字微微上揚,帶著點抓人尾音,在這獨處書房裏。

她既沒拒絕,便給了徐璟莫大的鼓勵。

他舔下唇間水漬,聽見自己很冷靜道:“比起這些...我更認為是水到渠成。”

過了那陣不自然跟羞澀,果真如他所說那樣“水到渠成”,二人又笑起來。

——

小娘子戀愛的消息傳到眾人耳朵裏,阿年並不驚訝,早有準備,卻要時時遭受來自阿餘的噪音攻擊。

“為什麽就我不知道,你們好似一副早就知曉的模樣!”

“小娘子要是被坑騙了可怎麽好?”

“世上哪裏有好男人?要我說,還是我們幾個配著小娘子賺錢更好。”

......

終於有一天,阿年受不了她的嘟嘟囔囔,拷問她:“小娘子如今是縣主,年齡也大了,若沒定下婚事,禮部也會賜婚的。”

“哪裏大了...”阿餘嘟囔一句。

若放在後世,十九歲確實才不過大二的年紀,但放在眼下,已經成家,生兒育女的才是大流。

“難道你能想到比徐司業更合適做咱們郎君的人麽?”阿年與她關系好,便也直截了當地拋出這問題。

阿餘想了想,倒還真沒有。

曾經她還勸過小娘子,雖然柳二郎有些時候憨了些,但人頂好,憨厚憨厚,便如當時阿雁家的李郎君一般老實,出身又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雖然不喜歡男人,但那時候也覺得憑小娘子的出身,能與柳二郎相配也是不錯的。

小娘子卻拒絕了她這提議,她還為此喜憂參半來著。

喜的是不必關店了,火鍋店可以繼續開,她還是喜歡錢從自己手裏掙來的踏實感。

但是徐郎君...唔,好像小娘子和他在一起,對方從來沒提過要小娘子關店,靠他來養活的話,除了最開始那會。

徐郎君和自家小娘子搭在一塊兒,小娘子能幫著參謀他官場上的事兒,他也能給小娘子提火鍋店的經營建議,這麽有來有回,有商有量才有過日子的樂趣嘛!

她不懂什麽是平等,只是看多了眼下妻從夫綱的例子,心中十分不喜,只覺得女子還是要有自己的籌碼才是,不然她也不會主動去學武。

這般一想,她發現她倒不討厭徐郎君,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小娘子有了比她們更親密的人。

最後還是喬琬再三與阿餘解釋,在自己這兒,友情和愛情絕對沒有誰輕誰重之分,亦沒有先來後到的道理,不必爭高低。

她沒有親生家人,在她心裏,她們都是她的家人。

阿餘為這一番話紅了眼眶,這才勉強接受了徐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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