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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山陽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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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山陽縣主

今上的性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不夠寬和——

否則也不會對先帝時的能臣重臣各種看不順眼了。

也不夠狠辣——

否則便不會瞻前顧後這麽久,才磨磨蹭蹭拿黃鄲、鄭和遠這兩個聲名狼藉的人開刀。

但對著他看好的人,又是格外的寬容的。

譬如徐璟有些“僭越”地插手了本該是刑部大理寺的活,雖冒險,但也算立功一件。

譬如喬琬獻上了火鍋方子,改良的大棚種植和堆肥方式又真的有效,給北地百姓帶去了勃勃生機。

似乎還改善了義軍和朔方軍的關系。

但凡皇帝對於義軍,都是又愛又恨的,約莫恨多一些。

先帝甚至還想過以剿匪的方式把薄雲寨端了,但到底那會身體不好,擱置了。今上無比慶幸他老爹沒有給他剿了,否則他剛登基那年北地就得亂。

但義軍頗看不起朝廷朔方軍,他有心將對方收編,那薄雲寨上下六個當家沒一個拿正眼看他派去的人。

故北地這一役,喬琬功勞不淺。

皇帝明明考量好了,要給喬琬什麽賞賜,卻偏偏要先故意繃著臉,沈聲嚇唬她:“喬氏,你為罪臣之後,卻欺瞞君上,該當何罪——”

喬琬不慌不忙跪下,先磕頭行禮:“陛下前歲放掖庭宮女出宮,便免了民女過往之罪,民女何罪之有”態度不卑不亢,也不見惶恐。

皇帝討了個沒趣,卻不生氣,覆笑道:“小娘子頗有乃父之風。”

提起那名清官能臣,皇帝也有些遺憾,但也不算太遺憾——那會,喬相背後支持的實則是五皇子,就算當時不被黃鄲構陷,在之後的奪嫡爭鬥中恐怕也會因為站錯隊而被牽連。

不過,最多也就是外放左遷了,不至於落得滿門抄斬。

想到自己這位五兄,皇帝難得的尊重,確實是位文韜武略治國好手,可惜

可惜被當時其他的皇子黨害死了。

他們互相傾軋殘害,到頭兩敗俱傷,皇位被他撿了便宜。

皇帝目光寬和下來,和藹道:“你的幾位姊姊,朕已下令安撫。喬家大娘在浣衣局,前月染了風寒,眼下皇後已派了禦醫為她看診,喬二娘照顧她。等痊愈後,不日便能出宮歸家。”

喬琬謝恩,又提到:“民女的二叔——便是先工部侍郎喬裕槐,尚有一幼子存世。當年冤獄,因年紀尚小免於死刑,如今在朔方軍中。”她向趙莽打聽過喬垣這個人,趙莽卻沒印象。

也是,朔方軍編內萬餘人,哪裏那麽巧的。

她只寄希望於喬垣改了名、或是二人不相識,不希望是旁的。

“喬家的後人,朕自當妥善安置。”

喬琬再謝恩。

皇帝清清嗓子:“喬家案與黃卿——黃庶人息息相關,如今黃家其餘大小案情尚在審查,喬家案也在重審,還需再等一等。”

喬琬來之前已經聽徐璟說過了,也和喬妘買醉過了,此時不過是比之前稍鄭重些行禮、謝恩:“陛下聖明。”

她這般穩重,倒是階下一名曾經受過喬相恩惠的小黃門有些熱淚盈眶,借著擡手行禮的功夫拭淚。

皇帝看她穩重模樣,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想想喬相幾位女兒,那樣的環境,那樣的磋磨,竟也長成了,有筋有骨。

就是一直在浣衣局為宮妃洗衣裳的喬大娘,據說教了好一批小宮女學會了認字,也算是功德一樁。

就是聽聞她們的姊妹早她們出宮,也只關心她過得可好,沒有嫉恨。

這便是風骨。

最後說起給喬琬賞賜,皇帝打了勝仗,自認為並不是自己一人功勞,要論功行賞。

聽說了貴妃她們在朔方主動放下身段,榜喬琬一起賑濟戰亂後受災百姓的事跡,皇帝賜金百兩,貴妃卻不要,甚至主動捐銀五百兩:“陛下剛剛收覆北發,城中百姓一定比朔方還艱難,這是臣妾一點心意”

江婕妤緊隨及後,劉麗妃依舊罵罵咧咧沈貴妃心機,卻也自掏了腰包。

皇帝感動得不行。

貴妃是自己女人,對喬琬卻不行,先時說好了的條件,他平白拿了人家那麽多方子,除了重審喬家案,總得再給些什麽。

銀子——又是不去年那時候了,人家賺了不少。

商戶雖不缺銀錢,但身份依舊低,否則黃鄲也不能想抓就抓了。

皇帝笑瞇瞇地,臉色很和煦,像與自家女兒說話一樣和藹:“朕冊封你為山陽縣主,享食邑俸祿。山陽縣——就擬為你的封地,日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辱你。”

——

喬琬趴在榻上發呆。

春末夏初之際,汴京又潮濕起來。

她成了山陽縣主,不僅有了自己的封地,皇帝還將原先的喬府賜給她居住。

她搬進了原先的院子。

當她花了幾天功夫重新適應了眼下的身份,宮裏卻又傳來了消息。

原先所有人都以為,李祭酒致侍後,接任祭酒之職的就是徐璟了。

可眼下卻成了康司業。

還沒等監生們松口氣,就聽說徐司業左遷鄴縣。

京官外放,又是從四品下一下到了八品縣令,這落差

這是觸了多大的黴頭啊!

就算是監生們過去害怕徐司業,但有先前留學生和趙若炳那一遭,大家背地裏都一致認為他是位不畏強權的好官,雖說人板肅了些......實在是

罪不至此啊!

鄴縣是什麽地方?

朔方之南,山陽之北。

喬琬回想當日陛下待她之神情,提起徐璟之神色,似乎並未生氣啊。

為何要隔了一個多月一候,黃鄲行刑之前,忽然來這麽一手呢?

難道,他還是覺得身為皇帝發號施令的權威被挑戰了麽?

鄴縣鄴縣,她隨禦駕北上之時,曾路過鄴縣,那兒地廣人稀,人口遠不如隔壁兩縣,似乎是某一年受了災,大部分百姓都成了流民。

李叔打聽回來的,說是上任、上上任知縣都只幹了一年,就因為各種原因被罷了官。

這樣的地方,唉...

三年任期滿,要怎麽才能得甲上呢?

喬琬趴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會就此得罪皇帝,翻不了身了吧?

要等到今上...少說得二十年,那時候......

潮濕的雨氣吹亂了桌角翻了一半的書,又吹起床邊藕色的紗帳,一如她滿心的煩亂——

偏偏她知道的時候,那人已經悶聲不吭不響地趕去上任了。

阿年進來替她收拾東西,見她早一個時辰便說要睡午覺,卻還在輾轉便停下來仔細端詳她,忽然道:“小娘子掛心徐——知縣,不若去看看。”

喬琬楞了一下,隨後伸手捏捏她頭上發包,笑斥道:“胡說什麽?”誰放心不下

她咬唇,就這樣無牽無掛,養一只貓,一條狗,和她們幾個終老,豈不妙哉。

阿年認真:“那小娘子這幾日是因為春天多雨才失眠,”她眼神落在喬琬眼下青黑上,“阿年這就去請大夫來為小娘子診治,開一劑安神藥。”

“欸——”

喬琬放棄了,嘟囔道:“真拿你沒辦法真拿你沒辦法”

與阿年抿唇對視,又笑起來:“你眼下簡直比阿餘還難纏!”

她沒和她們說自己的謀劃,便是不想牽連她們。

但當她鋃鐺入獄、不告而別三個月後,曠久再見,阿餘哭了一場,反倒平日看著沈默內向的阿年更為穩重,盤問得她滿頭是汗,和平安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逼得她當下立誓有事再也不瞞著她們。

惹不起,內斂的人惹不起。

從她成了山陽縣主後,原先火鍋店裏的客人好像對她更客氣、更尊敬了起來,來吃火鍋,還要特地問候她。

好處自是有的,進賬多了不少。

但權勢一加身,眼下瞧著她是因為先賢遺孤的名頭,炙手可熱,但君心難測,有徐璟的粒子在前,難保這不是皇帝對她的捧殺。

喬琬覺得自己患上了一種名為被害妄想癥的病,看見個衣著普通的客人來,都能聯想到是皇帝派來暗訪的欽差,捉她的錯處。

......

她決定逃避一段時間,趁吃過晚食問她們:“我要去山陽一段時日,那裏的宅邸應當建的差不多了,我想——在那兒再開一家火鍋店,你們可有想出去玩玩散心的?”

從前她為她們畫過餅,日後賺了大錢,帶她們想去哪去哪玩。

眼下雖不是想去哪去哪,但從山陽回來之後,想下江南、逛長安,也是可以的。

阿餘自不必說,最積極踴躍的一個,阿年現在也說什麽不離她。

阿歲想去,但是平安硬把他留下來和自己一起照看店裏夥計,並語重心長教訓他,管事再好用,終究是外人。

不久前喬垣方動身回京,喬妘怕路上錯過了,選擇留在汴京等阿弟。

喬嫦多年操勞,身體不好,不便奔波,還在養病階段,喬媛要守著大姊。

倒是阿杏一臉興奮:“我我我!”

但這樣,路上便全都是姑娘家,又不大安全。

阿餘晃了晃拳頭,手臂上肌肉畢現:“誰來打得過我?”

阿餘身手雖好,卻雙拳難敵四手,最後還是去李府上“借”了兩個身手頗好、外表頗魁梧、性子頗敦厚的家仆來,正好當作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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