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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羊雜碎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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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羊雜碎湯

過了冬至,小寒、大寒凍作一團,羊肉火鍋又在店裏重新受歡迎起來。

每天賣出去的羊肉多,那牛羊肉販子幹脆每日殺了羊,直接全運來給她,都不必再拉去市集上叫賣。

賣剩下的邊角肉、羊血、雜碎等賣相不好,味道卻絲毫不遜,丟掉未免太可惜。

喬琬讓後廚統統切小丁煮成一大鍋濃濃的羊肉雜碎湯,放當歸、生姜、枸杞等料進去,再加蕪荽、蔥花、辣椒、胡椒等調味,叫大家夥都補一補冬,來年少病痛。

店裏夥計們為此感恩戴德。這樣好的羊肉,這樣好的湯,怎麽不好賣!明明就是小娘子心疼他們找的借口。

喬琬自己也愛喝。

一碗裏面,羊肝羊肚、面肺子和米腸子,什麽都有。這種統統倒在一起的雜亂煮法甚至比單獨精煮一種還要更好吃,後味足。

吃羊雜碎就是吃他的血性、野味,若清洗得太幹凈,就沒意思,但也不能隨便洗洗,那樣太膻、太腥,常人不敢下口。

所以比起煮來,反而是清洗更費工夫。

趁著剛從大鍋裏撈上來的熱乎勁,就著花卷饃饃,就是一頓豐盛的夜宵。

自冬至日後,溫恪長公主又來了好幾次,幾乎每日下午接近晚食時候喬琬都能聽見她馬車上掛的鈴鐺聲,隨後便是一陣香風,入店內,坐下,點鍋子,一氣呵成,每每都要坐上一個時辰才舍得走。

起先她本還避著些,後來有次躲避不及,對方進店時正與從廚房出來的她打了個照面。

不過,溫恪長公主並未認出她,自這日起她便也不躲了。

溫恪長公主很明顯是在等人。

喬琬看著每日明顯多出來一截的進賬,心情舒暢,連帶著將溫恪本人都看順眼了。

只是心裏奇也怪也,難道徐璟這廝是有千裏眼,知道有人在蹲他,所以才這麽些天都不露個面的嗎?

再說了,憑溫恪長公主的身份,要召見一個四品官員,不是很容易?何必在此苦候?

就這麽混了七八日,叫溫恪長公主本就略顯豐腴的臉蛋又圓了一圈,才等來了那個神秘的男人。

徐璟卻不是故意避著誰,接下來他很有可能要接任祭酒一職,所以整日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府,是真的沒有時間。

今日自然也要加班,不過是想著出來吃個飯,放松一下連日來坐傷了的肩頸,一會還得回去繼續——就是在古代,公務員也有寫不完的材料。

他從容走進一鍋燉不下。

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先看見的溫恪長公主,不怪他,實在是溫恪長公主打扮得太過珠光寶氣,華麗奪目,很難不註意到。

緋色大袖裙衫,襯著微微豐腴身材,竟有幾分楊妃之姿。——這是喬琬的腦補。

徐璟頓時想起來這位公主曾經的糾纏,過了幾年安生日子,以為對方失了興趣,沒想到竟找到國子監來了。

剛才還算不錯的心情瞬間被澆了盆冷水。

楊妃之姿的溫恪長公主卻沒多少平日裏的架子,坐在食案前,一口鍋子熱氣蒸蒸,桌上擺滿了涮菜,左右各立一個侍女服侍她用膳。

看見他來,溫恪長公主的眼睛明顯亮起:“徐司業,好巧。”

徐璟掃一眼店內,喬琬縮在櫃臺後面,安安靜靜的提筆寫寫畫畫,頭也不擡,恍若未聞。

淡定只是表象,實則她手下不停,是將這幾日溫恪長公主在此的花費給算了出來——努力降低存在感,順便找點事兒做,為了不那麽無聊,故算著玩。

咳......嫣紅閣的花魁有百金一面的,這位徐司業足足讓溫恪長公主花了五六十兩銀子,才見上了一面,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徐璟再不願,也得上前見禮,對溫恪長公主微微頷首,如姜亭晚一般稱她“五娘”。

“徐司業也愛吃這裏鍋子嗎?”溫恪長公主揮退侍女,笑盈盈問。

溫恪長公主手虛點一下坐席,徐璟只好在她對面坐下,面前鍋子沸著白霧,遮住了兩人的臉色,徐璟瞧不見溫恪長公主面上緋紅,溫恪長公主亦瞧不見他一片冷淡。

或許是瞧得見的,只是二人權當看不見。

溫恪長公主雖沒有給喬琬眼神,但為了避免尷尬,她自覺拉走了季管事,去廚房避避。

“徐司業這麽晚才吃飯,國子監的事這麽繁忙麽?”廚間外傳來溫恪長公主含笑的聲音。

“歲試將至,年年如此。”徐璟的聲音依舊疏離。

“徐司業果真辛勤,朝廷正需要徐司業這種勤勤懇懇之人。只是再忙碌,也要註意歇息,好好吃飯啊!”

“是。”

“也不知明年科舉,國子監又有哪些監生考中,總不好比那些府學縣學的差,丟了國子監的臉面,”溫恪長公主笑道。

國子監畢竟是最高學府,府學每年也只有個別名額能推薦人才進來,進來的,自然是佼佼者。

“我記得徐司業當年便是探花郎,馬上風姿,迷倒萬千閨中女郎。”

她提起當年,自然是在遺憾當年父皇想為他們指婚,卻因病重擱置,後來便不了了之一事。

若是旁人,這時候要麽欣喜若狂,要麽便接著公主的話,含笑反撩撥一句:“這萬千其中也包括公主麽?”

公主再羞紅著臉,答曰:“郎君風姿,常人難以抵擋,本宮自然也不例外。”

......

徐璟卻越發冷淡道:“公主謬讚。”

“我面前這道羊肉湯鍋不錯,給徐司業也上一份吧。”溫恪長公主絞盡腦汁,有些無話可說了,便進入到下一環節。

跑堂上來鍋子,擺在徐璟面前。

溫恪長公主吃著,仍努力找一些存在感,不時道:“我嘗著這嫩黑豆腐不錯,給徐司業也上一份。”

跑堂便又端上來一份黑豆花,擺在徐璟面前。

“這個肉圓子緊實有彈性,也給徐司業來一份嘗嘗。”

這說的是牛筋丸。

喬琬在後廚裝了一份,叫阿餘端出去。

“這是什麽,外柔內韌,唔,裏面竟包了蝦?”

這個,溫恪長公主也不知道叫什麽了。

阿餘正好在旁邊布菜,便答道:“這是油條包蝦滑,外面是炸的,裏面灌的蝦糜。”

“嗯,這個也好,這個也給徐司業上一份。”

......

......

溫恪長公主一樣一樣地點,後廚一樣一樣地添菜,不一會兒,徐璟身邊的食案也放不開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更是擠得滿滿當當,沒有下碗之處。

“公主,臣吃不下這些。”徐璟沈聲,他剛剛也同樣拒絕過,溫恪長公主卻恍若未聞。

阿餘上菜的手一抖,公主?!

她放下東西就逃也似的回了後廚,激動道:“小娘子,公主也來我們店吃火鍋?!”

那豈不是以後除了貴妃鍋祭酒鍋她們還能打一個公主鍋的廣告了?

乖乖,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

喬琬沖她比了個“噓”的手勢:“這位是先帝五公主。”

過了會,溫恪長公主吃飽了,放下筷子,擦嘴道:“徐郎吃著可好?”

語氣中透出些希冀、羞赧,小心翼翼。

若不是親耳所聽,喬琬也想象不了平日心高氣傲的溫恪長公主也有這般小女兒家情態。

徐璟垂眼:“城外尚有饑民食不果腹,公主若有閑心,不如去城外施濟,百姓們定會感念公主恩德。”

溫恪長公主卻不在乎,堅持追問:“百姓的事,那是皇兄的事兒,本宮只在乎徐郎你——眼下吃著可好?”

過會兒,見徐璟垂眼不語,她又咬唇:“徐郎可明白我的心意......”

“還是,還是難道你真願意娶那高麗公主?”溫恪長公主“唰”站了起來,美目流露出一絲傷心。

徐璟身姿如竹,氣質風雅,每當她夜深人靜想起那年初見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記掛到現在。

這樣的風姿,若被旁人占了去,她還真不舍得。

“公主,”徐璟淡漠道,“沒影的事,休要再提,有損兩位公主清譽。”

“你!”

溫恪長公主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時接受不了他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又羞又憤,用力跺下腳,轉身就走。

聽見門外馬車響動,喬琬等人才從後廚覆又出來。

她端上一杯熱山楂茶,笑道:“徐郎可還要添些什麽?”

徐郎...徐璟看她一眼,端起山楂茶飲了口。

雖然知道是她打趣說法,徐璟仍覺得比那位嬌縱難纏的公主叫起來不知順耳多少。

喬琬還從見他這張棺材臉上露出這般無奈隱忍怒氣的表情。

嘖嘖嘖果然,果然皇權壓人。再暴的脾氣都得憋著,否則一個不慎便是九族消消樂。

雖對溫恪沒什麽好印象,很樂得看她吃癟,喬琬卻也覺得,徐璟太鐵石心腸了些,不懂憐香惜玉有木有。

她又有些嘴癢了,犯賤道:“怪不得成日不見人影,原來是要賀徐司業新婚之喜了?高麗公主?”

對上徐璟皺眉,她明晃晃地挑眉。

徐璟頓了下,道:“不是。”

“陛下另有打算,一切不過是他們亂傳。”

喬琬笑笑,表情十分欠揍:“噢,還以為......什麽時候才能喝上徐司業喜酒。”

喜酒是沒有,眼下,徐璟倒是很想讓她嘗嘗爆栗。

“你若想喝酒,我倒是可以陪你試試酒量。”他輕飄飄撇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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