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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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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栗子糕

短短幾個月接連經歷趙若炳和陳生兩件事,阿餘在輾轉反側一整晚後終於發覺靠別人不如靠自己,若自己拳頭硬了,就不會有人敢來騷擾她們了。

喬琬點頭:“可以啊。”

孩子找著了自個的興趣,挺好的。

作為鼓勵型家長,喬琬二話不說就帶她到附近的武館拜師,交了束脩。

阿餘拜師的這位拳師姓方,資歷很老,四十來歲,方臉闊肩。

愛笑,笑聲極渾厚,一聽就是練家子。

他人也很有意思。

不是那種詼諧風趣油嘴滑舌的有意思,而是一本正經的有意思。還同喬琬打商量,束脩不收她們金銀,而是請他吃兩頓鍋子就行。

喬琬笑道:“兩頓如何能夠?方師父什麽時候想吃,盡管來就是。”

說定之後,方拳師又試阿餘的身手,一招就把她給撂倒了,還嘆道:“其實若要學,該早幾年開始的,十歲之後的人骨頭都硬了,不好學。”

阿餘尷尬地爬起來。

她自認為力氣是不比那些男子差的,沒想到師父一招就讓她認清了現實。

喬琬趕緊安慰地拍拍阿餘的後背,輕咳一聲,委婉道:“有心不怕晚嘛。”

阿餘又靦腆一笑。

方拳師咂摸了一下她這話,倒很認同:“小娘子說的也對,這孩子手腳長得跟猴樣,學什麽都快。”要不是看天賦還行,他也不能夠一大把年紀收個女娃娃做徒弟。

這往後練功的日子,需比原先早起一個多時辰就過來紮馬步、練基本功,往往一練就是一個上午。

次日卯時不到,阿餘精神抖擻地換上了昨日新買的束口窄袖胡服,將頭發全都梳了上去,丱得緊緊的。

因著是“開學”第一天,自覺身為家長的喬琬也早早爬了起來,將人送至巷子口,囑咐了一番認真學習,又鼓勵道相信她一定能學有所成雲雲。

阿餘得了喬琬的鼓勵後,信心百倍地去了。

喬琬目送她直至看不見人影了才操心地打著哈欠回家,又趴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就睡到近午時,醒來後神清氣爽。

持續一整月多的雨終於給了人們喘口氣的機會,暫時性地放晴了。

雨過初晴,天氣較之前一直下雨時候反而更涼爽了些。

遠處山巒逐漸由霧蒙中顯露出來,眼前的汴京夏景愈加明朗。

小院中亦是生機明媚。

被雨水澆灌了多日的池塘內盛得滿滿當當,水位幾乎漲到與地面平齊。睡蓮被綿針似的細雨沖刷過,反倒開得更清爽了。躺在水面上就像艘艘小舟,不時飛來蜻蛉和蛺蝶靠在上頭。

溫度一降下來,給身體上最直觀的感受便是輕盈了許多。

前幾日發生那事耗費了些精力,這梅雨又著實討厭,兩日來喬琬每天早早就打烊了,連夜宵都沒賣。

昨夜裏,她數著明顯少一截的進賬,給自己下了最後通牒。

今日可不能再懶怠了,得和阿餘一樣打起精神來。

菜農來送菜,背篼裏裝了半篼子的板栗,個大又飽滿,比上回送來的那批楊梅可喜多了。

關於栗子的記憶,喬琬印象最多的便是糖炒栗子了,冬日的步行街上多得是炒栗子的小攤,若是去的時候正好,趕上一波熱乎乎的剛出鍋,那就美了。

糖炒栗子不必多高深的技術,只是很費功夫。在炒之前,攤主要將壞了的挑出來,又拿刀給每個栗子都劃上一道口子,這是為了方便食客剝食、又讓甜味能烘得更透。

買一份,攤主會給你用油紙包好,拿在手上和友人一起分吃著,每次都能逛一下午。

另像粉面甜糯的板栗燜雞、板栗飯就更不必說了。

喬琬忽然就饞了,問菜農怎麽賣,卻說不賣。

“是摘來給自家孫兒吃的。”

喬琬點點頭,並不非要買為難人家。

又出於好奇閑聊了兩句:“老丈一般怎麽吃?”

“這還有什麽吃法哩?”老丈被她問得一笑,“我們這等人家,不過是因買不起旁的糕餅、果點,才時不時上山摘些野物回去哄孩子。”

宮裏太後娘娘喜食栗粥,膳司需得擇當日晨間鮮栗細細切碎,又磨栗泥和新米一道慢熬,直至完全融入。

從前在宮裏,她只知道如今天下河清海晏、國固邦寧,國庫裏的錢用一句話說那就是多得沒地燒。

她行走深宮,多少被蒙蔽了眼睛。

又想起自己剛出宮時天真的認為國家富、百姓也富,實則出了宮才看見,原來還有這麽多人連飯都吃不起。

公侯之家、皇室宗親固然富得流油,但這油水並沒有太流到民間來,或是那些不“敏銳”的老實百姓身上。

大概這菜農還是能時不時打牙祭的那種,比不上他的大有人在。

喬琬默了下,笑道:“老丈若是不急著回去,我拿這栗子做道糕點,您帶回去給小郎君嘗嘗鮮。”

栗子糕的做法是將栗子洗凈、去皮、煮爛、搗碎,再過篩一遍,即成甘栗泥。又加糯米粉拌勻,蜜水調潤,上鍋蒸熟,灑一些瓜子仁、松仁碎增添口感和香味。

成品質地柔潤,入口香甜細膩,給孩童、老人吃都再合適不過。

菜農千恩萬謝,千萬請喬琬自留下了一些,才肯拿走。

喬琬笑著謝過,還道:“老丈若日後再有什麽野果野菜,可一並送來。”

剩下的栗子糕,留到阿餘回來和她一起吃。

阿餘果然有些學武的天賦在身上。

原先怎麽投餵她都不長胖,現只練了不過短短半月拳,竹節一樣的手臂上就已經隱隱看得出肌肉線條了。

摸上去鼓鼓的,手感超好。

喬琬大喜,她記得增肌時要多攝入蛋白質,於是每天早晨都給阿餘煮雞蛋吃,午晚的時候又多烹雞肉牛肉之流。

還從養牛人那兒定了牛乳,由養牛人每日晨間送來新鮮的牛乳。

她定了每日五斤,除了給阿餘喝,剩下的盡數用來做飲子。

牛乳與茶葉一起煮,就成了奶茶,而奶茶又能變出無限花樣來。

或許國子監內都是一群青少年,都是正嗜甜的年紀,或許奶茶打破了他們對於牛乳的刻板印象,總之這奶茶受歡迎程度甚至到了監生走過就算不吃鍋子也要買一筒的地步。

五斤哪裏夠賣?喬琬沒過幾天就跑了好幾個坊,找了不同的養牛人,湊出了十斤的訂購量。

再多,也沒有了,她也做不過來。

畢竟除了煮奶茶,還要蒸芋頭、搓芋圓、熬仙草凍...

阿年就是這樣加入一鍋燉不下的。

阿年是喬琬新買的丫鬟,和阿餘同歲,一樣的瘦竹竿子,在牙人拉出來的一群丫鬟中,喬琬選擇了最瘦小膽怯的她。

和心大的阿餘當時很快就與她熟稔起來相比,阿年很是謹小慎微了一段日子,才慢慢敞開了心扉。但文靜的性子擺在那兒,說話時候聲音總是輕輕柔柔的,有時候不仔細聽都聽不清。

原本喬琬買她回來是為了在門口支個攤子賣奶茶,這樣有些不吃鍋子單賣奶茶的監生就不用擠進店裏排隊了。

順便將奶茶相關的所有工作都交給她。

但顯然,阿年不太適合面對著人群。說話小聲是一回事,到時候人群擁擠有什麽摩擦,她也難能鎮住場子。

於是奶茶的工作就交給了阿餘,阿年轉而到後廚幫忙。

七月初五夜,徐璟處理完一堆事情後,擡頭發現自己又是官員裏最遲一個走的。

監中道路上看不見一個學生,出了大門,路上行人亦稀少,偶爾有幾個醉酒大漢,估計是被媳婦給轟了出來,躺在大樹底下納涼,滿臉通紅,喃喃囈語,伴著滿樹蟬鳴與漫天的星子。

遠遠的,隔著條橫街,一燈如豆,微微往外發著朦光,是一鍋燉不下還沒打烊。

這幾日忙,徐璟每次下值時都是黑燈瞎火的,難得對方今天還沒走,於是吩咐困得點頭的阿昌繼續等著,自己則擡腳走進。

徐璟來時,阿餘和阿年正各自端著碗吃著夜宵,不見喬琬,許是在廚房忙碌。

她們並非沒吃晚食,是阿餘習武消耗大,餓得快,喬琬專煮給她吃的。

阿年看到也饞了,故分了一口。

食案上擺著的都是家常菜,兩個丫鬟也吃得頭埋進碗裏去,吃相一點也不斯文,卻很有食欲。

徐璟看得牽起嘴角,幾天沒有好好吃飯的胃忽然就餓了。

“咦?”阿餘擡頭,詫異,“徐司業?”

徐司業這麽晚了還沒回去麽?

阿年第一次見他,只瞥見一角緋袍就把自己給嚇傻了,默默起身喚來喬琬。

“咦?”喬琬也咦了聲,笑道,“這樣晚,不過卻巧。”

“巧什麽?”

“我剛煮了新飲,你便聞香下馬來了。”喬琬沖他眨眨眼,這會子又沒有外人,揶揄道,“可惜不是好酒,不能使徐司業醉蹋落花歸。”

徐璟微笑:“什麽都好。”

喬琬為他端來一盞奶茶,裏頭白澄澄的,什麽也沒加,可是卻飄著濃濃的茉莉花香。

徐璟自是聞到了,微微偏頭看她。

喬琬解釋:“這是用新方子,加了幹茉莉炒茶,再用染了茉莉香的茶葉煮出來的。”

其實直接放茉莉花進奶茶裏煮也可以,不過一是因為她就喜歡瞎琢磨兩種做法出來有什麽不同,而則是曬幹的茉莉花內難免混進一些小蟲,直接煮...嗯。

徐璟在她的期待的目光下下飲了口。

入口先是甜,而後浮起牛乳本身淡淡的甘醇,茉莉清香恰到好處地壓下膩味,使整個口感升華。

慢慢喝完一整盞,徐璟放下茶碗,點評得慎重又認真:“甚好。”

...

喬琬久等來兩個字,深吸了口氣,自我安慰道:“是了,我就不該期待您能說出甲乙丙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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