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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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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梅雨季節

夏初正是毛豆盛市的季節,此時的毛豆脆嫩鮮香,煮出來翠綠鮮糯得很。

豆莢浸飽了鹽水,帶著點八角花椒的鹵水香,主要還是鹽味,鹹鹹的汁水襯得豆子本身更甜。不必手剝皮,上下唇一抿,豆子就自動從煮得耙軟的豆莢中骨碌碌滾出來了,爽口甘甜。

花生則是粉糯糯的,連吃上幾個,舌頭都變成鹹味的了。

這時候趕緊喝一杯酒漱漱口,恢覆了味覺,再去夾酥炸小魚。

小魚是河裏撈上來的,非是魚苗,是這種魚最多只能長這麽大,身上沒二兩肉,當朝人民都是炸來吃,或是腌成魚酢。

喬琬喜歡加剁椒去腌,等上幾個月起壇,糟香滿室,就可以吃了。

炸著則更方便,喬琬和阿餘兩個人當天就能對著白粥小菜吃完一竹筐的炸酥魚,第二日沒了再炸。蘸椒鹽,或是直接空口吃都成,嚼起來嘎嘣脆,酥香得很。

油夠、火夠,像這樣炸出來的小魚連骨頭縫都是酥脆掉渣的。

徐璟夾起一根炸小魚,送入口,慢慢咀嚼,而後笑道:“阿琬...”

“小、小娘子,徐司業?!”

阿餘起夜上茅房,睡眼惺忪間聽見外面庭院中有動靜,以為是進了賊,正擔心出來看一眼,發現早該回去了的徐司業去而覆返,還和小娘子握手言和,坐在樹下吃酒聊天?!

阿餘揉了揉眼睛,“真是你們啊!”

“咳咳...!”

徐璟仿佛偷吃被抓包,尷尬得被酒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

冒菜推出後,甚至比火鍋還更要受監生們歡迎。

畢竟吃一頓火鍋總是興師動眾的,要一大群人成群結伴才熱鬧。

邊喝冰飲子,邊伸長筷子在鍋裏七上八下燙著毛肚和羊肉,高談闊論吹水聊天,八卦哪位博士又罰了誰,若是著被罰的倒黴蛋就在其中,少不得要被取笑。

眼神則時刻註意著鍋裏的食物,可能前腳還沒熟透,手慢一會就進了他人碗裏,只能扼腕嘆息。

故,吃火鍋非常需要食客們一心多用,費時又費神。

但冒菜不一樣。

喬小娘子幫你煮好,一鍋同時煮好幾份,一刻鐘就能吃上,還能外帶走,次日早些讓人來還食盒就是了。

既方便省事,味道也一點沒差!

喬琬就喜歡他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又想到後世流行的網紅吃法“冒烤鴨”、“冒酥肉”之流,紛紛端了上來。

這會子也有烤鴨,做法和後世不大一樣,流行在灰火中燜烤熟,稱為“燠”。

不只是鴨,還流行燠肉、燠羊。

喬琬也吃過外面小攤上賣的炙野鴨,最終結合了一下後世常吃的果木碳烤鴨的做法,改良出新。

她請鐵匠打了新烤爐,烤爐內燜木炭﹐沿壁掛一圈肥鴨烤著,鴨肚子裏塞了蔥、姜,蓋燜而燒,這是悶爐烤鴨。

用鐵皮爐子烤,相較磚爐沒那麽笨重,砌在店門口既不顯得壓抑,又省動泥瓦。烤出來的鴨子皮脆肉嫩,趁熱乎時剖成兩半。

一刀下去﹐喀嚓脆響,油汁四濺。

鴨子烤得好還是壞,端看賣相就可揣測出來。以皮色棕紅透亮、肥瘦相間者為上。

隔壁的邱娘子每次都擋不住這香味誘惑,掐準了點找過來,彼時喬琬剛剛將泛著棕紅油光的烤鴨從爐子裏叉出來,切都沒來得及,她便買上半只回去。

趁著剛出爐還燙嘴的時候,澆上喬琬送的鹵汁,招呼自家郎君一起享用。

往往鴨子吃完了,飯還留了個底。

邱娘子便與郎君將餘下湯汁分著拌到飯裏——非是寒酸,這鹵汁味道也講究得很,是用松仁、瓜子、芝麻並各種調料調成的。

帶著鴨油香的米飯,兩三口就扒完了。

這是直接吃的吃法。喬琬一天只烤三四只鴨,賣光就沒得“冒”了,所以一般不這樣賣給監生們。只有附近幾家鄰居嘴饞時,才能充分體會“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好處。

冒菜底兒是用土雞土鴨跟大棒骨熬成的,再加些從爐子裏收集的烤鴨油,並各色香料、中藥,味道與普通的火鍋鍋底很不一樣,甚至湯也可以喝,不會上火。

頂上的烤鴨皮脆肉嫩,底下冒菜麻辣入味,夾起一塊鴨肉,紅油裹著芝麻在焦嫩的鴨皮上緩緩流動,紅彤彤,油亮亮。

湯底味道浸透了鴨肉,不膩、不膻,極香。

酥肉則更簡單了,只需要註意炸酥肉用的是豬裏脊才夠嫩。不管是冒在冒菜裏,還是用來涮火鍋,或是直接空口蘸椒鹽吃都是一絕。

另還有冒肥腸、冒郡肝、冒鴨腸...

店內的招牌又豐富了些。

前次來的那疑似選擇困難癥的監生,還沒高興上兩日,就又開始頭痛腦脹了:“今日究竟吃什麽好?”

“昨日與前日吃的都是烤鴨,還沒吃膩,卓文又告訴我肥腸腴香得很,走到這店裏看見旁人吃鴨腸咯吱作響,竟也饞了...”

喬琬揶揄道:“許監生非是難以抉擇,而是實在什麽都想吃。”

吃貨嘛!

她懂。

偽*選擇困難&真*大饞小子許監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喬琬順勢推銷:“既不知選什麽好,幹脆什麽都吃好了。”

“這如何吃得下?”許監生猛搖頭。

喬琬點了點一邊比尋常略大些的碗:“小店新出的‘什麽都有’,裏頭每樣都不多,但應有盡有,最適合許監生這樣不知吃什麽好的。”

許監生瞧那碗,確實也不大,在他的飯量內,眼睛一亮:“不知價錢幾何?”

喬琬笑道:“只多五文,二十五文一碗。”

喬琬話音剛落,許監生就拍板定音:“吃!”

吃是可以坐在店裏吃的,但更多人都是選擇外帶回去,借著溫書的由頭,慢吞吞邊吃邊看些話本志怪。

現在甚至還有替家中父母打包的。

喬琬剛露出驚訝的神色,呂穆就笑著解釋:“我爹是狗鼻子不成,上回我正吃得香極,他推門進來,唬得我手裏話本沒處藏!他便以此要挾我,嘗了我的冒烤鴨,還叫我今日再替他外帶一份回去,否則便告訴我娘。”

能直呼自己親爹是“狗鼻子”,又幫著他打掩護、一起吃宵夜,可見呂家親子關系和睦。

喬琬笑道:“可。”

呂穆又囑咐:“他那一份不要蕪荽蔥葉,多加些辣子罷,這廝忒挑剔。”

替呂穆打包了兩份冒烤鴨,貼心地貼上紙條子在封頂上“此份多辣無蔥”、“此份少辣有蔥”。

...

六月十三日早,喬琬對上門請教的邱娘子傾囊相授她是如何清洗肥腸的。

“也不難,先加面粉和鹽狠狠搓它,特別裏頭那面一定要多搓洗幾趟,再用清水洗,撕去那層白花花的肥油...”

說了一連串,她自己先笑起來:“不難,但麻煩得很。”

邱娘子口裏念叨“阿彌陀佛”,一面驚嘆:“我才知道,竟這麽麻煩!”一面又為她不平:“喬小娘子合該賣高價些!”

喬琬笑道:“便宜下水,賣高了誰買呢?”

又道:“左不過費些時候跟力氣,都是最不值錢的玩意。”

邱娘子學有所成,回家學以致用去了。

屋外又淅淅瀝瀝下起雨。

送菜蔬的菜農今日還帶了些山上野楊梅來,小小的個頭,淡紅色,喬琬瞧著就倒牙:“這會子的楊梅酸得很罷?”

菜農笑道:“山上楊梅什麽時候都酸!晚些,都被人家摘光了。”

喬琬意動了,便問他自家一般都怎麽吃。

這麽小的果子,要榨成汁,一斤還出不了半盞呢。

“曬幹,釀酒!”菜農呵呵笑著,喬琬想了想,便也收下了這一筐。

她又問了問周圍鄰居,得到答案基本都是曬成幹,有錢人家還會鹽藏、蜜漬、或是糖收。

她想著那就釀酒吧。

這幾日連綿陰雨,溫度又居高不下,大約是到了梅雨季節。

她跟阿餘前些天掛在院裏的衣裳都還沒曬幹,一股子餿味。

詩裏還是假浪漫了些,將潮濕衾衣、器物斑黴,寫成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喬琬從楊梅想到青梅。又想到既然要釀酒,幹脆一並再釀些青梅酒,時令。

不時不食,大抵如此。

她如今也能勉強湊得上是追求美食中更高層次的精神所在:春嘗頭鮮,夏吃清爽,秋品風味,冬食滋補。

當然,在火鍋店裏,還是無論有什麽吃什麽,亂涮一氣為佳。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在潮濕悶熱的雨天悶在室內吃熱湯鍋子,喬琬也是。

這幾日溫度愈發高得古怪,她罕見的對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食欲,除了冷淘還能吃上幾口。

吃著冷面,她就想起來一種特殊的鍋子——缽缽雞。

準確來說這不是火鍋,而是冷食。

各色食材串在竹簽子上,事先煮好放涼,端上桌供食客享用時,容器多是瓦罐或缽缽。

吃法也多,可以直接捏著簽子開擼,也可以將食物從簽上剔下來盛在碗裏優雅享用,還有配著涼粉或是奶湯面一起吃的。

湯底有紅油、藤椒。

想到香辣開胃的缽缽雞,最主要是不用再面對熱鍋蒸桑拿,喬琬當即淘來了一堆竹簽子,打算先自家吃上過過嘴癮。

就在她和阿餘串著簽子的時候,媒人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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