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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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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分手吧

聽到身後追過來的腳步聲,江辰拐了個彎,停在了墻角遠處的槐樹下。

他現在腦子裏亂成了一團亂麻,開始細細捋起事情的始末。

從他高考前的幾個月裏,他時常能看到郁穆經常失神魂不守舍,然後每次看向他的目光總是欲言又止,帶著十足的沈重和不舍,那時候的他只是以為郁穆只是和他一樣,面臨高考內心緊張。

他和他約好要一起考到首都去,到時候他就靠接廣告賺錢把爺爺也一起接到首都,租個房子照顧爺爺,日子就這樣平安無事地度過下去,等到時機成熟他就和爺爺坦白和郁穆的事……

他把一切都規劃的很好,他知道郁穆和他一樣無父無母,和他關系最好的親人是他弟弟。他也知道郁穆家裏很有錢,他之所以想考上首都帝國藝術表演學院,去學表演,除了想給爺爺更好的生活,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想拉近和郁穆家境之間的差距,想有朝一日郁穆的家人也可以接受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郁穆背後豪門的覆雜和權勢的滔天,足可以幹涉一個普通人的一生,他擡頭看向遠處沈氏高疊的宅院,那是自己不可逾越的鴻溝。

除了深深的無力感,還有來自心底的憤懣。

憑什麽自己的人生要被一個從沒有接觸過的人幹涉?自己的前途被別人掌握在手裏?他又有什麽資格決定自己的一輩子?

他想去反抗,可除了一個薄弱的信封,事實上對方並沒有真的拿他怎麽樣。

人生從未有如現在這一刻,讓他嘗遍了酸甜苦辣,百般思緒交錯。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怪錯了人。

離開居然是為了保護他,這難道不可笑嗎?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狗血的事嗎?

最可笑的是,他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做決定,只能被動接受別人的保護。

那郁穆呢?在國外五年又是怎麽過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他扶著墻角,無力地坐在了地上,開始不可遏制地笑了起來,淚水沾滿了整張臉。

直到頭上出現一片陰影,蓋住了自己全部的視線。

郁穆右手被瓷器劃破的傷口血跡已經幹涸,他撐著樹,替他遮擋著太陽的直射。

一如之前所有的時光,無聲無息地保護著他。

可同樣是男人,他又為什麽自以為是地覺得他需要他的保護?

江辰站起來,拉住他結實的胳膊,一把擦掉自己的淚水,質問道:“郁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還是說你覺得自己這樣特偉大,特帥?”

郁穆伸手拿出柔軟的紙巾,擦拭掉他眼角的淚水,漆黑深邃的眼底是洶湧的波濤。

他低沈的聲音滿是壓抑的情緒:“如果這件事有讓你受到傷害的可能性,我寧願自己一個人承擔。”

江辰聽到他的回答,自嘲地一笑,恨聲說出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想法:“可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自我感動和自我犧牲!”

郁穆將他往懷裏一帶抱住,他單手按在江辰的後腦勺上撫摸,唇角擦過他鬢邊的發絲,從喉嚨間發出的聲音喑啞低沈:“對不起,可我愛你辰辰,我只想讓你無所顧忌,去放心追逐你的夢想。”

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他在後面接著他,他的辰辰,只需要放心飛就行。

江辰知道,郁穆一向沈默寡言,隱忍克制,總是習慣性地保護身邊所有人,如果他的翅膀不夠豐翼,那他將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用血肉來生長。

以前是這樣的,現在也是這樣。

他低頭看向郁穆手上的傷口,血跡已經模糊成了一片。

“把手給我一下。”

說完,撕開衣角的襯衫,攤開他遞過來的手,替他包紮好手上的傷口,止住了還在細微流血的傷勢。

傍晚的夕陽漸漸落下,高低錯落的屋檐之間的光灑在他們頭頂,槐樹上有夏蟬在孜孜不倦地鳴叫,昨夜剛落的雨還停留在樹枝間,從陽光折射中,能依稀看見風雨之後的彩虹,多彩奪目。

一切冰雪似乎都要消融,迎來久違的寧靜。

直到江辰替他包紮好,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擡頭緩緩說道:“可我累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五年了,郁穆,我真的覺得太累了。”

不等郁穆說話,他繼續說道:“都說愛能抵萬難,可我覺得好辛苦。我承認住進你家的時候,確實有期待你的接近,想要和你繼續接觸。但現在我後悔了,你我之間的差距有如鴻溝,不是憑借人力可以踏平的,是我自不量力了。就當我是膽小鬼吧,以前的事就這樣過去,我不想再去計較了。”

他轉身不再看向郁穆的眼神,離開這片天地,聲音艱澀萬分:

“五年前沒說出口的話,今天就由我來說。”

“我們分手吧,郁穆。”

郁穆站在原地,漆黑如墨的眼睛沈沈看著離去的單薄背影,那背影在他心口用力豁開一道口子,遠勝於手上的痛近乎吞沒了他的心智。

*

郁輕舟坐在路口的石凳子上,沒等來小林司機,卻等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造型誇張且顏色炫麗的跑車停在了他面前,帶著輕佻笑意的磁性聲音傳來:

“我們郁小公主,在這等誰啊?要不要捎你一程?”

郁輕舟聞聲識人,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他沒好氣地罵道:“快滾,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周燎笑著打開車門,走到了他身邊,揉了一把他柔軟的頭頂,捏了捏他細嫩的臉,湊近他的臉仔細觀察道:“讓我看看掉金豆沒有?”

“掉你媽。”郁輕舟不耐煩地給他把爪子扒開,別開臉道,“你是從哪找到這的?”

怎麽感覺這個人跟在他身上裝了GPS一樣,走哪都能找到?

之前情人節也是,莫名其妙扔下送女朋友的玫瑰,看見自己就走了,這次又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是為了特意來看他笑話的嗎?

周燎雙手插兜,玩世不恭地笑了:“就宋家那炫耀的勁兒,整個圈子都知道她女兒快嫁入豪門了,我能不知道你和你哥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嗎?”

郁輕舟聞言翻了個白眼,果然宋槿柔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沒成功呢就自詡嫁入豪門了,真是迫不及待啊。

周燎小心看了看郁輕舟沒有血色的唇,輕聲問道:“那老頭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沒人關心還好,一有人關心就止不住的委屈。郁輕舟心中一酸,淚花開始在眼中打轉,嘴硬地不在意道:“他哪裏能欺負的了我,我還怕他?我現在又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相反,我給他氣個半死。”

周燎蹲下身,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擦拭掉他卷翹睫毛下的濕意,開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正經,卻帶著十足的柔意:“別哭了,小公主。再哭就不好看了。”

郁輕舟使勁吸了一下鼻子,避開了他的動作,別扭道:“我說了別叫我這麽惡心的外號,像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一樣的。”

周燎心中想笑,你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公主嘛?

可他知道不能直說,不然他能氣的當場掉頭就走。

於是他轉移話題道:“要不要去我那裏打游戲?我新買了一套設備,音響效果和打擊手感賊讚。”

郁輕舟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心中郁悶可以打游戲發洩一下,可是車鑰匙還在他手裏。

他有些為難皺眉:“可我哥的車還停在那邊樓下。”

周燎不在意道:“這有什麽,把車鑰匙給我我派人開到你哥家裏。”

“也行。”郁輕舟給小林發了個消息,剛準備站起來,卻發現長時間坐在石凳上,腿坐麻了動不了了,他向周燎伸出手示意道,“你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周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順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感受著手心柔軟的手感,他笑意更深,放開了他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腰,扶住他的背將他摟在了懷裏輕松抱了起來。

正好是公主抱的姿勢。

郁輕舟驚詫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下巴,不可思議道:“這什麽奇葩姿勢?你在幹嘛?”

周燎卻單指支在唇邊“噓”了一聲,制止了他的話頭,向著車門方向走去。

路過的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而夕陽恰好照射在他們的頭頂,夏日傍晚的暖意,帶著久違的破冰,不期而至。

車駛離了市區,上了快速路後,郁輕舟終於忍不住罵了:

“周燎,你是不是有病?剛剛讓你放我下來你聽不懂嗎?以後再像抱女生一樣抱我,我就殺了你。”

周燎修長的手指撥了一下向左的轉向燈,點頭認錯:“是,我錯了,這不是看你腿麻了,想幫你省事嗎,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行不行。”

郁輕舟沒好氣地靠在了柔軟的靠背上,嗯了一聲表示懶得和他計較了。

到了周燎家裏後,郁輕舟和他打了三把游戲,卻因為心情不佳,三把全輸的徹底,到最後他手上握著游戲柄靠在沙發上閉目睡著了。

周燎像是不記得剛剛在車上的保證一樣的,再次公主抱起郁輕舟來到主臥的床上,將他輕輕放在枕頭上,替他蓋好被子。

在關掉床頭燈的時候,他借著月色看著郁輕舟精雕細琢的面孔,視線從飽滿的額頭一路移到他豐潤精巧的下巴上,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柔軟的唇瓣。

自言自語道:“怎麽長得那麽好看呢?”

哪哪都合他心意。

視線再滑到他敞開衣領的漂亮鎖骨上,喉結滾了又滾。

他低頭慢慢靠近那飽滿光潔的額頭,即將印下一吻的時候,郁輕舟冰涼涼的聲音響起:

“周燎,你想死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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