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離開

關燈
◇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離開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所有的槍口,齊齊指向靳以寧。

靳以寧的反應,讓警方這場原本不可能發生的突襲,有了通順的解釋。

“是你幹的。”姚先生停下撤離的腳步,轉過身,兩只眼球閃爍的光裏,有著和他的年齡不匹配的淩厲。

他懷裏的小花豹也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昂著小腦袋對著靳以寧哈氣嘶吼。

姚若龍按下手下躁動不安的小豹子,盯著靳以寧,如一只餓極了的禿鷲,“你在來之前通知了警方,故意把他們引進來,還找人故意拖住了阿Sam,不讓他趕回來。”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方法,只要有一個鉤子,以警方的能力,想要無聲無息地跟上來,不是不可能。

難就難在,誰來當這簇引路的火苗。

在熊熊大火燃燒起來之前,第一枚火星,有可能被撲滅。

“靳以寧!”莊霖怒極攻心,他不能理解靳以寧為什麽要這麽做,金錢、地位、名望都已經堆到他手邊,他居然親手毀掉,“你究竟在想什麽?!”

靳以寧沒有理會“恨鐵不成鋼”的莊霖,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擡眼看向姚先生,輕聲問,“姚先生,您還記得季昀嗎?”

靳以寧此刻分明身處弱勢,視線也是自下而上,看著眾人,但他的目光裏,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人心生畏怯。

“季昀…季昀…”姚先生也怔住了,低聲呢喃了好幾遍這個名字。

他怎麽會不記得季昀,這是他的一生之敵,他們鬥了大半輩子,才勉強分出勝負。

“季昀。”姚先生從一個全新的角度,重新端詳眼前的年輕人,“他是你什麽人?”

“他是我父親。”

靳以寧忘了已經有多久,沒有當眾提及自己和季昀的關系,當他正大光明地說出這句話時,心中升起了久違的暢快感。

這個回答,讓一切都分明了,姚先生也立刻明白了靳以寧的目的。回想這些年他做的一切,他竟發自內心地,開始欣賞起這個年輕人。

“你如果能真心為我做事,那該有多好。”姚先生感嘆道,“沒想到你為了給父親報仇,居然可以做到這一步。”姚先生笑了起來,自嘲地搖了搖頭,“季昀生了個好兒子。”

這樣的誇獎,落在靳以寧的耳朵裏是無比諷刺,他嗤笑了聲,說,“不敢當,過獎了。”

“可是,當年你父親尚且不能把我如何,就憑你,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短暫的震驚過後,姚先生撕開了惺惺作態的偽裝,露出了獠牙,“就算今天,我跟著你的警察小朋友們回去,不出三天,他們就要恭恭敬敬地把我送出來,你相信嗎?”

“今天的行動是誰指揮的?居然用如此暴力的手段對待一個守法公民。”姚先生掙開莊霖攙扶著他的手,側耳聽了會兒窗外的動靜,笑道,“也不知道,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靳以寧沒有多做解釋,“您是不是守法公民,等到了法庭上,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法庭。”姚先生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朗聲大笑了起來,“你憑什麽覺得你們可以把我送上法庭。”

“可惜了,我對你是真的很欣賞。”他搖了搖頭,“既然你敢帶警察進來,應該也知道,等著你的會是什麽下場。”

姚若龍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這裏,靳以寧在來之前就清楚,這個機會,是要他用命來換的。

既然他敢做,就已經想好了後果,所以他並不在意,而是問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當年是你誣陷季昀,讓他直到死了,都背負著罵名。”

聽見這個問題,姚先生眸色黑沈,詭異地笑了聲。

姚若龍嘆道,“可憐你苦心孤詣這麽多年,既然你馬上就要死了,又是故人之子,我也不忍心看你帶著遺憾走。”

“姚先生。”莊霖提醒,“他在故意拖延時間,不要上他的當,我們先上飛機!”

姚若龍向來自負,港城警方從來不在他的眼裏。他不顧莊霖阻攔,撥開擋在他身前的保鏢,朝靳以寧走近。

“是我,是我把錢塞進他的後備箱,汙蔑他是黑警。到了現在,大家還認為,他為了錢,出賣了出生入死的兄弟,害死了整個組的人。”

“也是我在他轉運的路上,制造了車禍,還有你的母親,也是我殺的。”他站在靳以寧面前,以一種勝利者炫耀戰績的姿態,無情碾壓著受害者的尊嚴,“可憐她在死前最後一刻,還相信我能還她丈夫清白。”

眼看見靳以寧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他滿意地露出了笑容。

十數年後,他又在季昀夫婦的兒子面前,再次殺死了他們。

“現在輪到你了。”他的心情又明朗了起來,放緩了語調,溫聲問,“臨死前,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姚若龍,我和你打個賭吧。”靳以寧昂頭看向他,從他的身上看不出半點對死亡的恐懼,“這次你逃不掉。”

姚先生的身體晃了晃,險些站不穩,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看見坐在那裏的人是當年的季昀。

從剛才開始,莊霖一直在觀察外面的情況,見狀連忙走上前來攙住姚先生,出言提醒道,“姚先生,警察馬上就要進來了。”

姚先生這才回過神,逃似的,避開了靳以寧的註視,不敢再看他。

“不多說了。”姚先生轉身背對靳以寧,厭倦地揮了揮手,“送他上路吧。”

“太可惜了,我是真的挺喜歡你的。”莊霖替代了姚先生,站在靳以寧面前,聳了聳肩,“既然你不喜歡我,那也就沒必要活著了。”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扣動了扳機。

槍聲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曠的宴會廳裏回蕩,直到打空了整個彈夾。

沙發上的靠枕被流彈擊中,枕頭爆裂,鵝毛漫天飛舞。鮮紅的血液,濺濕雪白的鵝絨,飄蕩在空氣中,洋洋灑灑。

硝煙彌漫,羽毛紛飛,莊霖面如寒冰,換上了另一只彈夾。

這次,他瞄準的是靳以寧的額心。

但就在這時,微小的氣流拂過耳旁,他剛反應過來是什麽,一顆子彈貫穿他下腹,緊接著是肩膀、大腿、腰側。

莊霖驚愕回頭,腎上激素的大量分泌,讓他感覺不到疼。

他清楚地看見,邊亭端著槍,出現在窗外,他的身後,大批特警猶如神兵天降,從天而降。

在邊亭扣下扳機,對準莊霖的腦袋開出最後一槍前,周天懿及時趕到,攔下了他。

他被周天懿按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槍也被卸了,目光越過紛紛揚揚的落羽,看向不遠處那一片刺目的紅。

姚若龍暴力拒捕,手下和警方發生了激烈的交火。這次警察做了充足的準備,再加上姚若龍缺了Sam這個核心,警方一露面就如秋風掃若葉般,以絕對的火力壓制,蕩平了整座度假酒店。

火光四起,子彈飛濺,外面時不時有爆炸聲響起。

但這些都與邊亭無關,他的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雙眼感受不到任何色彩,所有感官仿佛都被封閉,能看到的,只有躺在血泊裏的靳以寧。

他身上的禁錮不知何時撤開了,他狼狽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靳以寧走近,直到來到他的身邊,都無法確定,眼前這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他只能試著去牽他的手,不知是靳以寧的血流得太多,還是邊亭抖得太厲害,邊亭幾次把手握起,又幾次從他掌心滑落。

後來四周終於安靜了,周天懿回到他身邊。周天懿蹲在邊亭身邊,和他說了什麽,他一句都沒有聽見。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們把靳以寧從他懷裏拉出來,固定上擔架,他也隨之懵懵懂懂地站起身,跟在擔架後面,來到救護車前。

靳以寧被擡上了車,他站在救護車外,看著醫生給他做心肺覆蘇。

“邊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來需要你和我們走一趟。”

邊亭茫然地側過頭,車門恰好在這個時候關閉,將那個破碎的身影,生生割離出邊亭的視線。

紅藍燈光響起,救護車拉著警笛,帶著靳以寧呼嘯遠去。

也帶著他生命的一部分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