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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僅剩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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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僅剩的時光

這天晚上兩人一起在家吃了頓飯,之後幾天,靳以寧可見地忙碌了起來,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連邊亭這個和他住在同個屋檐下的人,都不常見到他。

一連五六天未曾碰過面,靳以寧在一個深夜回到家,家裏靜悄悄的,玄關處亮著燈。

他走進客廳,一眼看見邊亭躺在沙發上,臉上蓋著本書,睡得正熟,腰間的大半截毛毯都落在地,還渾然不覺。

今夜寒潮來襲,氣溫一下拉到了今年的最低點,窗外寒風凜冽,家裏開足了地暖,暖得讓人心下鼓躁。

靳以寧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來到沙發前,拿掉他臉上的書,彎腰連人帶毛毯抱起,送回房間。

剛把人放回床上,兩片幹燥溫暖的嘴唇,就貼上了他的下巴,一觸即放。

靳以寧低下頭,沒有讓對方的第二個吻落空。

房間裏還沒來得及開燈,濕漉漉的水聲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心跳失去控制,呼吸節奏也完全被打亂。

兩人剛見面,就滾到床上鬧得亂七八糟,一連做了兩次,著實不像話。幸好靳以寧在緊要關頭有所節制,雖然弄得邊亭一身狼藉,但不用費大功夫裏裏外外清理。

完事之後,邊亭先松開靳以寧,眨掉眼角的生理淚水,睜眼說瞎話,“不好意思,以為在做夢。”

靳以寧平穩著呼吸,定下心神,“怎麽睡在外面?”

“預感你今晚會回來,就想著等等看。”邊亭佯裝剛發現的模樣,掃了一圈周圍,明知故問,“我剛才明明睡在客廳,怎麽會在你的房間?”

“主衛留給你,洗完先睡。”靳以寧擰開床頭的燈,從床上起身,欲蓋彌彰,“我去客衛。”

邊亭並沒有先睡下,靳以寧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披了件毛衫坐在書桌前,似乎是在看書。

他看得太入迷,以至於靳以寧推門出來,都沒有察覺。

這久違的畫面,讓靳以寧的心軟了下來,過去在元明山的時候,邊亭也時常像現在這樣,在他的房間裏讀書到深夜。

那時情絲初萌,歲月悠然,時間長得像怎麽也打發不完。

奈何,靳以寧的心還沒軟到底,一截漆黑的槍管,就從邊亭的身側露了出來。

這下靳以寧看清楚了,邊亭哪裏是在看書,分明在擺弄一把狙擊槍!

靳以寧心裏的溫情算是一下被掃蕩了個幹凈,他擦了把濕發,邁步走上前,問:“槍哪來的?”

“山哥幫我找來的。”邊亭利索地扣上瞄準鏡,手裏的狙擊槍算是組裝完成,“怎麽樣,不錯吧?”

好一個齊連山,靳以寧咬著後槽牙,一會兒就找他算賬。

“放心,假的,模型而已。”察覺到靳以寧不高興了,邊亭把槍舉高,在他面前晃了晃,“現在這麽多只眼睛盯著你,我還沒蠢到在你家裏動真家夥。”

說完,他又把模型槍收回來,架在桌面上,“不過確實該好好練練了,那個人叫什麽來著,莊霖是吧。”邊亭湊到瞄準鏡前,比了個射擊姿勢,說,“一槍還一槍,很公平。”

“無法無天了你。”靳以寧忍無可忍,拍了一把邊亭的後腦勺,警告他:“不能這麽暴力解決問題。”

“嘶——”邊亭捂住腦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先把這玩意兒收起來。”靳以寧按下那桿礙眼的模型槍,“給你看樣東西。”

其實靳以寧今晚回來,是有正事要和邊亭談,他摘下毛巾,搭在椅背上,在邊亭身邊坐下,從包裏取出他的電腦。

隆冬的深夜,兩人穿著睡衣,身上散發著同一款沐浴液的氣息,一起坐在溫暖的房間裏,怎麽看都是一個溫馨的畫面。

但他們談論的話題,卻不是這麽一回事。

或許是邊亭手裏的這支槍,觸發了記憶裏的一些畫面,等待電腦開機的間隙,靳以寧看著屏幕裏倒映的兩個人影,忽然開口問道,“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邊亭見靳以寧這麽認真,停下手裏拆槍的動作,朝他看了過來。

靳以寧這時問道,“警方抓捕蔣晟那天,當時有那麽多人,你為什麽選擇挾持我?”

靳以寧的這個問題,給這個靜謐的夜晚,劃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那天晚上發生的每一幕,又在腦海裏重演。

最近這段時間,兩人說開了很多事,但誰也不敢觸及這個問題。

但是不知為什麽,靳以寧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之後,邊亭反而是松了口氣。

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他明明有很多借口,可以美化他的動機,合理化他的行為。但在靳以寧的註視下,他選擇誠實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邊亭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是冰冷的,“挾持你的風險最小,勝算也最大,而且你在四海集團那裏,也有不輕的地位,能夠動搖軍心。”

這個答案裏滿是算計,但靳以寧聽完,什麽特殊的反應也沒有,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將註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電腦上去了。

他的反應和邊亭預想中完全不同,仿佛他想要的只是邊亭一個回答,無論這個答案是好是壞,他都能全盤接受。

靳以寧不再追問,邊亭反而好奇了起來,主動問道,“你不想知道,當時我會不會真的對你開槍嗎?”

靳以寧似乎是嫌棄這個問題無聊,他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邊亭一個,用指紋解鎖了電腦,說,“我也知道你不會。”

邊亭恍然大悟,那晚如果不是靳以寧默許,他又怎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把靳以寧挾持住。

他是故意讓自己落在他手裏的。

邊亭的喉頭哽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談話間,靳以寧的電腦已經打開了,“先來看看這個。”

邊亭暫時按下心緒,把關註點轉移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上去。

邊亭和靳以寧一同看著電腦屏幕,問他,“所以你去見姚先生那天,打算讓我怎麽做?”

“邊亭,是不是無論我讓你做什麽,你都會去做?”靳以寧沒有回答,反問道,“就算這件事很危險,你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喪命,就算你毫發無傷,也會把自己的下半輩子搭進去。”

“是。”邊亭沒有猶豫。

“好。”

得到邊亭的肯定答案,靳以寧點開桌面上的一個文件,開始向他解釋,“姚先生和我見面的地點,定在他的私人游艇上,那天他會派車來接我過去,到了船上還會引薦幾個北美的合作方和我交接。”

“他的游艇?這裏面會不會有詐?”邊亭一聽,就覺得不妙,“而且在海上,我們的行動有限,到時會變得很被動。”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只能在出海前就動手。”

邊亭說的這些,靳以寧早有考慮,“我告訴姚若龍,因為他殺了蔣晟,我現在對他的信任有限,安全起見,在見到他本人之前,我不會和他的手下走,也不會上他的船。”

靳以寧告訴邊亭,姚若龍生性謹慎,自己不信任他,他也不可能冒然進入靳以寧的地盤,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雙方商定,見面當天,姚先生會隨車一起來接靳以寧,雙方先在車裏見上一面,再一起上他的游艇。

“他答應了?”邊亭覺得不可思議,靳以寧這番話乍聽之下合情合理,但他總覺得有點古怪。

“他不得不答應。”靳以寧笑道,“我原本沒資格和他提條件,但他馬上就要離開港城,只好退一步。”

在車上和靳以寧見面,是沒排場了些,但對姚若龍來說很安全。他的車是防彈的,能防禦大部分襲擊,靳以寧上車後必然要搜身,非但造不成威脅,還等於多了個人質。

車在行進過程中,發現任何不對,都可以用最快速做出反應。

靳以寧知道邊亭很容易就能想明白這些點,繼續往下說,“你應該知道,姚若龍最依賴的人有兩個,一個是Sam,另一個是莊霖,這兩個人就是他的兩條腿。”

邊亭點頭,“嗯。”

“現在港城警察眼睛的都盯在我身上,避免節外生枝,姚若龍會低調行事。”

所以當天Sam不會出面,只有莊霖帶著幾個人,陪同姚若龍來見靳以寧。

“到時我會一個人上莊霖的車,他的車上也只有一個姚若龍,保鏢在另一臺車上。公平起見,我們也可以派車全程跟隨保護。”

“姚若龍真的會在這麽簡陋的安保條件下見你嗎?”邊亭的眉眼間滿是憂思,“我總覺得不對。”

靳以寧無奈道,“你到底要不要聽我往下說。”

邊亭暫停追問,示意靳以寧先講。

靳以寧說,“如果我們的見面順利,下一步,就是出發前往碼頭,上姚若龍的游艇。”

邊亭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港城幾個游艇碼頭的信息,但都不可能,姚若龍約靳以寧見面,不會選在人多眼雜的地方。

靳以寧已經打開了文件裏的一份地圖,“據我所知,姚若龍的這艘船,現在就停在大望山西側的一個秘密碼頭。”

邊亭大感詫異,港城的所有水路,他算是摸得門清,連他都不知道大望山後面居然藏著一個碼頭。

“你沒聽說過這個碼頭很正常,這裏交通不便。”靳以寧放大地圖,操控的光標,在圖上圈出一個坐標,“想到達這個碼頭,必須通過這條公路,穿過整座大望山。”

邊亭明白了,靳以寧口中的這條公路,建於八十年代初,但隨著新高速的修建,城市重心的轉移,再加上這一路段發生過多次塌方泥石流之類的險情,這條路已經徹底廢棄,除了那些作奸犯科之流,平時沒人會往那個地方去。

“這條公路上有好幾個隧道,我已經在其中一個必經的隧道裏布置了炸藥。”靳以寧神態輕松自然,說出來的話卻令人驚心,“我的計劃就是,當姚若龍乘車經過這個隧道時,引爆炸藥…”

邊亭平靜地替他補充了下半句,“把隧道炸塌。”

靳以寧這下倒是有些驚訝了,他看向他,點了點頭,“對。”

這個方法粗暴,但的確可行。

姚先生既答應和靳以寧見面,自然是有信心拿捏他,但他錯算了一點,在靳以寧的計劃裏,並不把自己的生死考慮在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如果有機會直接在車上解決姚若龍,成功的可能性最高。但我上車之前,必然會被搜身,所以沒有辦法對他做什麽。”靳以寧看向邊亭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要你開車跟進隧道,選好時機,把我們的車撞停。”

然後啟動炸藥,炸毀隧道,直接把姚若龍埋葬在大望山。

“炸藥啟動後,會在三十秒後爆炸。”靳以寧快速說完最後一段話,“我會拖住車裏的人,你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從隧道撤離到安全的地方,我也會在倒數計時結束前從裏面出來,明白了嗎?”

“明白。”

靳以寧說了一長串,邊亭只回答了兩個字,幹脆利落,堅定決絕,沒有一點猶豫。

“你不用再好好想想?”邊亭答應得太果斷,反倒讓靳以寧不大確定,“姚若龍死有餘辜,但我們這麽做,就算事後主動去自首,罪名也不小。”

“為什麽要想?”在邊亭看來,靳以寧的這個問題很沒意義,“你為了這一天,已經籌謀了快二十年,不能再等了,他和你見面之後就要走了,這是唯一的機會。”他認真看著屏幕上的圖紙,記下了上面的每個參數,“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能在炸彈爆炸之前,從隧道裏出來嗎?”說到這裏,邊亭轉身凝眸,逼視靳以寧,“你有什麽辦法即能困住他們,自己又可以成功脫身?”

邊亭的眼神,似乎可以洞穿一切,面對這樣的目光,誰都說不出違心的話,但靳以寧只是怔了怔,很快就斬釘截鐵地回答他,“我可以。”

邊亭仍舊固執地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寫滿了不信。

他了解靳以寧。

邊亭追問道,“你怎麽做?”

“齊連山到時會協助你,把姚若龍保鏢的車攔在隧道口,不讓他們進來。車子發生撞擊後,車上的人可能會昏迷,也可能會受傷,我知道進入隧道後會發生什麽,會提前保護好自己。”靳以寧只好耐心和他仔細解釋,“就算還有萬一,姚若龍一把年紀,莊霖又只有一個人,對付他們兩個人,我有把握。”

邊亭仰頭盯著靳以寧,沒有說話,可以看得出來,他對靳以寧的說辭將信將疑。

靳以寧沒有要說服他的意思,像是早就等在這兒似的,貼心地給出另一個選擇,“如果你還是信不過我,可以不參與進來,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邊亭當然不會給靳以寧機會將自己排除在外,立刻說,“我可以相信你,也可以按你說的做,但如果你騙我怎麽辦?”

為了不讓靳以寧借題發揮不讓他參與,邊亭放棄追究更多細節,轉而連聲逼問,“如果隧道坍塌前,你沒能從裏面出來,要怎麽辦?”

邊亭眸光淩厲,態度冷硬,但靳以寧一看看透了層層硬殼包裹下的脆弱底色。

仿佛輕輕一碰,他就會在他面前碎成粉末。

靳以寧還是心軟了,他長嘆一口氣,伸出手,牽起邊亭的胳膊,將他從椅子上拉起,面對面抱到自己懷裏。

身下的座椅難以負擔兩個男人的重量,發出一聲異響。

他的雙手環過他的後背,手掌在他的肩胛骨下輕輕拍著,靠在他耳邊,輕聲問,“那你想怎麽辦?”

“如果你敢騙我,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把你骨灰挖出來,找條水溝揚了。”邊亭垂下腦袋,下巴抵在靳以寧的肩上,目光直直看著墻上的人影,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要是你僥幸活著,我從此再也不會理你,也不見你。”

說完,邊亭又強調了一句,“說到做到。”

“這麽兇啊。”靳以寧捧場地服了軟,而後哄人似的,低聲說,“好啊,全聽你的。”

邊亭豎起的尖刺,被靳以寧這句不知真假的承諾,短暫安撫了下來,兩人安靜地擁抱著,久久沒有說話。

電腦長時間沒人操作,屏幕暗了下來,墻上時鐘永不停息地往前走,秒針跳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有件事彼此心知肚明。

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這或許都是他們僅剩的時光了。

【作者有話說】

*本文HE(超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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