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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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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最後一件事

靳以寧上樓的時候,邊亭正坐在地板上整理東西,身邊鋪滿了雜物,大大小小雞零狗碎,都是他過去用過的東西。

“你怎麽來了?”邊亭偏頭看了靳以寧一眼,打開了一臺舊相機。萬幸,他剛到就給相機充上了電,這會兒正好可以打開。

“看看你來這裏做什麽。”靳以寧來到邊亭身邊,和他一起席地而坐,他剛從飛機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來自北邊的風。

這一周格外繁忙,蔣天賜沒了,他的勢力被瓜分,邊亭連軸轉像個陀螺,靳以寧也被蔣晟派去外地接管蔣天賜的業務,兩人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面。

早上靳以寧在機場的時候,接到邊亭的電話,問他能不能允許他進元明山的家裏看看。

這個問題問得刁鉆,戳得靳以寧險些一口氣緩不過來,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想去就去吧。

只是邊亭前腳剛到,他後腳也來了。

“其實你不一定非要今天趕回來。”

邊亭翻看著相機裏的舊照片,過去有一段時間他對攝影感興趣,靳以寧就讓人搬回了這個大家夥,不過邊亭在創作上缺乏天分,舉著相機在家裏拍了幾天,就失去了興趣。

這所以這臺相機裏存得最多的,就是靳以寧照片。

“四海集團不是缺了你不行。”邊亭扭頭看向靳以寧,“明天交貨有我在就可以,你可以不用去。”

從昨天起,北方各地就突發暴雨,靳以寧的航班被取消了好幾次,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順利搭上飛機回來。

其實得知靳以寧因大雨被困機場的時候,邊亭心存一絲僥幸,希望他趕不及在明天前回來,也就不必見證這場大戲的落幕。

“那怎麽可以。”靳以寧靠近邊亭,和他一起看著相機的顯示屏,笑著說,“明天的事那麽重要,我怎麽可以不在場。”

邊亭聽完,不置可否,把相機往靳以寧的手裏一塞,自己轉而翻起了地上的一疊舊書本。

不知不覺間,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花園裏亮起了景觀燈。靳以寧原以為邊亭特地回來一趟,是要找什麽東西。沒想到他只是把家裏的舊物都搬出來整理了一遍,又挨個放回去,並沒有帶走什麽的打算。

仿佛他今晚來到這裏,是為了和過去的時光,過去的人道別一般。

這個莫名的念頭,讓靳以寧覺得有些不安,“你…”

他的話被邊亭打斷,邊亭踩著扶梯,將最後一只紙箱裝進頭頂的櫃子裏,轉過身來對靳以寧說,“餓了吧?”

靳以寧正好也不想久留,提議道,“下山吧,我們出去吃飯。”

“在家吃吧。”邊亭從樓梯上跳下來,說:“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

家裏畢竟已經兩年沒有住人,廚房裏能找到的東西都已經過了保質期,邊亭又打電話給山下的生鮮超市,讓老板送來一點新鮮食材上來。

過去邊亭經常幫惠姨打這個電話,和老板算得上是熟悉。忽然接到邊亭的電話,老板也很驚喜,因為他已經許久沒有往山上送過東西了。

是不是要搬回來住了?老板在電話裏問,計算器按得劈啪響。

邊亭笑了笑,說沒有,吃過飯就要走了。

提議在家做飯的是邊亭,食材送到後,下廚的卻是靳以寧,邊亭還是第一次知道靳以寧的廚藝居然不錯,輕輕松松,就做好了三菜一湯。

抽油煙機的聲音掩蓋過了一切,靳以寧在竈臺前,回頭望了眼倚在門框上發楞的邊亭,說,“在想什麽?過來端出去。”

邊亭這才回過魂,站直身體走上前,從靳以寧的手裏接過盤子。

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時隔多年,兩人終於坐在家裏的餐桌前,吃了一頓飯。

按照國際慣例,做飯的人不洗碗。晚飯過後,邊亭主動收拾餐具進了廚房,沒一會兒,靳以寧也跟進去切水果。

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碗剛打上洗潔精,芒果切到一半,一個人手裏沾著泡沫,另一個還拿著水果刀,就在狹小的洗碗池前接起吻來。

靳以寧拋下可憐的芒果,摘下邊亭手裏的明顯偏小一號的手套,扔進池子裏,雙手環過他的腰,將他攔腰抱起,轉身放在中間的島臺上,手裏的水漬全部沁上了邊亭的襯衣,深色的面料濕了一大片。

“等一下。”邊亭瞥了眼大敞的窗戶,伸手去推靳以寧,“不要在這裏,回房間。”

靳以寧已經分開邊亭的膝蓋,整個人擠了進去,“不想等。”

外套、襯衫、西褲…一件一件,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靳以寧久違地,又在邊亭的胸前看見了那枚綠色的吊墜。

“你的這個墜子,其實是人工打磨過的海玻璃。”靳以寧目光沈沈,從吊墜的邊緣滑過,“天氣好的時候,在海灘上就能撿到,每一顆的形狀都是獨一無二的,簡單打磨之後就會有這樣的效果。”

後背皮膚一下一下蹭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激得邊亭一個靈機,他仰起頭,斷斷續續地問,“你怎麽知道?”

這枚吊墜,是小時候季昀送給他的,邊亭曾經貼身戴過很多年。秦冕死後,邊亭就把這枚吊墜收起來了。

也許目標即將達成,夙願很快就能成真,他很快就能給季昀秦冕一個交代了,所以最近他又特地拿出來戴上。

“小時候我也撿過一顆。”靳以寧將頭埋在邊亭的頸間,“特別漂亮。”

想到小時候的靳以寧,邊亭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很難想象小時候的靳以寧是什麽樣,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不是東西?

邊亭好奇地問,“這顆玻璃現在在哪兒?”

“送人了。”

邊亭的耳旁簡簡單單地響起了三個字,在這之後,靳以寧不再回答有關海玻璃的問題。

這晚到最後,邊亭終於如願回到了三樓,只是這上樓的過程,他不敢去回憶。

三樓的燈,一路從走廊亮到浴室,等到彼此的呼吸徹底平覆,已是深夜。水龍頭汩汩往外冒水,鏡子裏水汽氤氳,依稀可見浴缸裏泡著兩道人影。

邊亭的下巴依舊枕在靳以寧的肩窩,雙手緊緊抱著他的後背,怎麽說都不肯放開。

“放松點。”

水面已經平靜了下來,靳以寧的手指沿著濕漉漉的脊梁,來到腰窩,輕輕拍了拍,“先洗洗,不然會生病。”

“不要。”邊亭變本加厲,收緊了胳膊,八抓魚似的纏在靳以寧的身上。

靳以寧無奈,擰開水龍頭,繼續往缸裏加熱水,“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愛撒嬌呢?”

今晚的邊亭與往日裏大不相同,格外主動熱情,也格外粘人。他分明已經累得擡不起手了,但還是固執地摟著靳以寧,說:“和我說一點你在美國的事,隨便說點什麽都好。”

靳以寧不知道邊亭為什麽大半夜談興大起,但還是想了想,選了幾件有意思的事說給邊亭聽,聽得邊亭趴在他肩上直樂。

笑完了之後,邊亭問,“康覆的過程很辛苦吧?”

“還好。”靳以寧用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概括了任誰看來,都算得上艱難的兩年,轉而問邊亭,“你呢,這兩年都做了什麽?”

“我啊。”邊亭看著墻面上倒影的水波,賣個了關子。各種各樣的回答在他心頭轉了一圈,最後說出來的卻只有一句,“你不會想聽的。”

說完,他就閉上眼睛,眼看睡了過去。

人是睡著了,澡還是要洗的。邊亭自己是指望不上了,靳以寧自己動手,仔細將他全身裏外清理幹凈,沖掉泡沫,穿好衣服吹幹頭發,最後抱回房間。

等到靳以寧把自己收拾停當,回到床上時,邊亭不知何時又醒了,正側躺著身體,瞪著兩只大眼睛盯著他瞧。

靳以寧隨手關了燈,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打趣道,“怎麽這麽精神,不累了?”

月光皎潔,足夠看清彼此的臉。

邊亭看著靳以寧喝水的動作,說,“不累。”

“得了吧。”靳以寧喝完了半杯水,和邊亭面對面躺下,壞心眼地笑道,“剛才是誰邊…”

邊亭知道他要說什麽,著急忙慌伸出手,就要捂他的嘴。

靳以寧趁機抓住邊亭的手,呼吸全部落在他的掌心,聲音聽上去潮濕模糊,“閉上眼睛睡覺。”

邊亭依舊睜眼看著他,蜷起手指,想要把指間的氣息留住,但這抹溫熱,還是一點不留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不知為什麽,看著眼前的人,靳以寧的腦海裏突然冒出前次邊亭說的那句話——“我的時間不多了。”

一股強烈的悲意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而起,靳以寧拉下邊亭的手,用力攏在自己掌心。

盡管如此,這股悲傷,還是沒能得到撫慰。

“不要怕,我們的時間還很多。”靳以寧往前傾了傾身體,吻住邊亭的唇,輕聲說,“所有事都會過去,我們會好好在一起。”

邊亭沒有回答,只是急切地回應了他,在天亮之前,和他接了一個無關情欲,又無比漫長的吻。

臨近清晨,確定身邊的人已經睡著,邊亭睜開了眼睛。

他從靳以寧的懷裏掙脫出來,起身坐在床前,眼睫低垂,看向身旁的睡顏,雙眼中不見一點疲憊。

邊亭沒有耽誤太久,披衣下床,開門來到陽臺上,對著花園點起了一支煙。片刻之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幾名黑衣人推門而入徑直走向床前,房間裏很快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動。

邊亭頭也沒回,面對著平靜的湖面,淺淺吸了口煙。這幾個手下毛手毛腳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但靳以寧沒有半點被吵醒的跡象。

這並不奇怪,因為靳以寧睡前喝的那杯水裏,被邊亭下了藥。

過了幾分鐘,為首的黑衣人來到邊亭身後,恭恭敬敬地說,“邊哥,人我們帶走了。”

“嗯。”邊亭沒有再往靳以寧的方向投去一個眼神,擺了擺夾著煙頭的手,輕描淡寫地說道,“去吧。”

成片的腳步聲轉眼就到了樓下,憑空冒出的MPV載在靳以寧遠去。邊亭站在陽臺上,看著紅色車燈徹底消失在視線裏,碾滅手裏的半截煙頭,轉身下樓。

反正這些年,他已經做下不少錯事。

那麽今晚,就再做最後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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