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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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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陷阱

同樣的月光,落在靳以寧家的窗臺,是溫柔多情的,而照在一百多公裏外的G市,又變得冰冷殘酷。

采砂場的倉庫裏亮著燈,蔣天賜坐在他的豪華座駕裏,提前開好了香檳。

人說人到中年三大幸事,升官、發財、死老婆,他尚且還算年輕,已經完成了個七八成,那是相當志得意滿。

“我之前怎麽說來著?”蔣天賜今晚心情大好,遞了只空杯給狗鯊,“這路子行得通吧?”

狗鯊也是一臉喜氣,自己動手把酒滿上,“還是得聽蔣哥您的。”

蔣天賜今晚拔冗親臨G市,是來等顧客驗貨的。他在江湖闖蕩多年,賺錢的歪路子涉獵過不少,但從來沒有想過,賣假鈔居然是一門如此賺錢的生意。

看著集裝箱裏的紙一天天變成了真金白銀,蔣天賜笑開花了,連事多的客戶提出要先驗貨的要求,他都喜滋滋地接受了。

“蔣總。”手下敲響了車門,“到了。”

蔣天賜顧不上喝酒,他讓狗鯊在車上等著,自己立刻下了車。

今天這位客戶是北邊來的,聽說路子很廣,在當地手眼通天。介紹人也頗有身份,但每每提起他,也總是畢恭畢敬地喊聲豪哥。

豪哥名字帶豪,做起事來也豪爽,一開口就要了兩個集裝箱的量。蔣天賜哪裏舍得怠慢財神爺,一早就等在這裏迎接,聽說人來了,更是樂顛顛地下車,親自帶著他進倉庫驗貨。

不愧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做事講究排場,豪哥出來一趟帶了不少人,擠滿了三輛商務車。

蔣天賜已經無暇在意這些細節,他讓人打開箱門,自己站在一旁,得意地介紹道,“現貨都在這裏了。”

箱門徹底打開,露出了滿倉的假鈔,無論是第幾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都讓人熱血沸騰。

烏壓壓的人中,一個身穿長風衣頭戴黑墨鏡的男人拄著拐杖,踱到集裝箱前,往裏瞅了一眼。

此人就是豪哥,面容消瘦沈默寡言,自露面起就沒開口說過話,看上去高深莫測。

剛開始的時候,蔣天賜還有心思嘲弄他,傳說中那麽厲害的人物,居然是個瘸子,想必也不過如此。

但接觸下來,豪哥的態度,讓蔣天賜一時拿不準他的深淺,心裏生出了股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敬畏。

眼看氣氛有點僵,蔣天賜先一步出來打破,“質量絕對放心,之前賣了那麽多,還沒出過問題。”

豪哥聞言,手裏的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轉身睨了眼蔣天賜,淡淡開了口,“這些都是國內印的?”

“哪兒能啊,都是外國進來的。”蔣天賜一看有戲,連忙上前抽出一沓紙幣,對著光源展示,“我們哪有這技術,你看看這變色油墨,這光澤,這質感,一看就是當前最高版本。”

豪哥對蔣天賜的講解不感興趣,直接了當問,“價格上還有沒有商量的空間?”

蔣天賜伸出三根手指,“面值的三折。”

不知他怎麽從豪哥漆黑的墨鏡裏看出他對這個價格不滿意,連忙又補充了幾句,“這是給你最好的價格了,比市面上所有人都低,只有一點,出去之後,你不能對外透露這批貨是從我這裏來的。”

豪哥並不買賬,盯著蔣天賜,墨鏡後透露出審視的精光,讓蔣天賜頓時頭皮發麻。

“二點五折。”蔣天賜主動退讓了一步,心裏一陣陣發虛,“不能再少了。”

“好。”豪哥維持著幾乎和先前一樣的姿勢,朝他伸出手,“成交。”

蔣天賜一聽大喜,忙不疊和豪哥握手,接著就要邀請他去自己的車上喝香檳。但就在這時,跟在豪哥身邊的幾個姑娘小夥兒忽然躥了上來,三下五除二,將他按倒在地。

蔣天賜的手下見狀,第一時間拔了槍,奈何對方早有防備,沒等他們把槍舉起,就被卸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事發突然,蔣天賜吃了一嘴的砂,滿臉錯愕。

豪哥一張撲克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氣定神閑地摘下了墨鏡,來到蔣天賜面前蹲下,於此同時,一副明晃晃的手銬從他眼前一閃而過,銬上了他的腕間。

隨著車隊的離去,喧鬧了近一個月的采砂場,終於重回寧靜。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條消息插上翅膀,悄無聲息地傳回了港城,迅速蔓延開來。

淩晨五點,靳以寧坐在床頭,望著被子裏剛剛睡下的人,沒有半點睡意。

自從察覺到自己對邊亭不同尋常的感情時起,他就習慣於隱忍克制。他也不想喜歡他,他只希望他能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過得平安幸福快樂,但這世上總是事與願違,感情越是壓抑,越是會在縫隙裏瘋狂生長,直到再也無法用理性去控制。

明知是錯的,也會義無反顧走下去。

這麽想著,靳以寧伸出手,貼上邊亭光潔的額頭,另一只手環過他的肩,就要把人攬進懷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床上的人也睜開了眼睛,和他來了個四目相對。

“吵醒你了?”靳以寧若無其事,繼續把人往懷裏抱,盡管大晚上不睡覺,坐在床頭盯著人家看,動手動腳的時候還被本人抓包,怎麽看都有些尷尬。

“沒有。”邊亭直直盯著靳以寧,聲音有點啞,他剛睡醒,迷糊勁還沒過,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擡起下巴,就追著靳以寧要接吻。

靳以寧支起上半身,耐心回應著他,這次邊亭沒有又啃又咬,溫順得沒有一點脾氣。

親了一會兒,人又開始犯迷糊,奈何鈴聲還在繼續,今晚電話那頭的人格外執著。

靳以寧只得先把人松開,“我先接個電話。”

靳以寧的電話剛剛接起,邊亭的手機也響了,他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翻身撈過手機,懶懶地貼在耳邊,對著聽筒那頭的人,不悅地說:“你最好是有什麽大事。”

待聽清裏面的人說了些什麽之後,邊亭睜大了眼睛,徹底清醒了,扭頭看向靳以寧,靳以寧正好也擡眸看過來,兩人的表情皆有些錯愕。

他們收到了同一個消息。

蔣天賜在G市被警方逮捕了。* *審訊室裏的燈亮了一夜,蔣天賜風卷殘雲吃完了一整份魚蛋粉,將筷子一扔,心滿意足地抹了把嘴。

“現在可以說了吧。”坐在蔣天賜對面的是一位女警官,臉色比他的心肝還黑。

“勞駕。”蔣天賜用指甲剃了剃牙縫,“再來杯咖啡,低因,杏仁奶,謝謝。”

“蔣天賜!”女警用力拍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你不要太過分!”

“不是吧,Madam?”蔣天賜放下二郎腿,學著電視劇裏的腔調,目光輕浮地打量著面前的警官,“難道您打算刑訊逼供?”

女警忍了又忍,強行按下把這個混蛋揍一頓的沖動,摔門出去了。

警察走後,蔣天賜對著頭頂上的監控露出了抹嘲弄的笑容,向後倚在了靠背上。

不用想也知道,現在外面肯定是亂了套,但蔣天賜並不擔心,這樣的場面他見識得多了,不管警察想問他什麽,他都只有一句話:“有什麽事,等我的律師來了再說。”

這個以不變應萬變的方法果真奏效,一整個晚上過去,警方沒有從他口中撬出半點有效的信息,並且在天亮之後,準時迎來了四海集團的律師。

看著代表集團法務最強實力的趙律師走進門,蔣天賜喜不自勝,但他的笑容剛剛掛起來沒兩秒,就看見靳以寧跟在律師身後走了進來。

笑意卡在唇邊,瞬間黯淡了下去,轉而生出了幾分戒備。

靳以寧和趙律師一起在蔣天賜的對面坐下,靳以寧是以律師助理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的,這時戳穿他,對蔣天賜自己百害無一利。

於是他暫時把私人恩怨放到一邊,專註於眼前的事。

幸好,靳以寧也沒有挑事的意思,坐在一旁毫無存在感,從頭到尾都沒發表什麽意見,讓蔣天賜暫時放下防備。

趙律師不愧是法務部的臺柱子,身經百戰,服務四海集團十數年從無敗績,三言兩語,就給蔣天賜吃了顆定心丸。

“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蔣天賜原本就只有一點飄忽的心,這下徹底裝回了肚子裏。聽趙律師的意思,就是有鐵證的就認,沒證據的裝傻充楞,反正不管怎麽樣,四海的律師團都會保他平安無事。

蔣天賜真誠地對趙律師說,“趙律,這次麻煩你了,等我出去了請你吃飯。”

趙律師寵辱不驚,矜持地笑了笑,低頭整理著桌面上的案卷。

有了趙律師給的底氣,蔣天賜就像是一只等來主人撐腰的泰迪,又有了四處咬人的心情。

“這位…”他踢了一腳靳以寧的椅子,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今天來做什麽?”

“是蔣董讓我來的。”靳以寧無視他的挑釁,雙手搭在桌面上,語氣平淡,“他有話讓我帶給你。”

“他說,你父母年紀大了,六個姐姐已經成家,外甥侄女也都要上學了。”靳以寧擡眸看向蔣天賜,目光很輕,卻如一把刀,將蔣天賜紮得一個靈激,“家人的事你放心,他會幫你照顧好,趙律師也會盡量幫你減刑。”

蔣天賜的臉色“唰”得白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反應過來,剛才趙律師的話是什麽意思。

原來剛才是他理解錯了,他們來這一趟,是要他和四海集團做好切割,獨自扛下所有罪名。

這意味著,他已經是蔣晟的棄子了。

蔣天賜的情緒激動了起來,“你胡說!我不信,爸爸不可能這麽對我!”

他惶急地看向趙律師,牢牢抓住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說是不是,趙律!爸爸會救我的!”

然而趙律師並沒有回應蔣天賜殷切的目光,對二人的對話置若罔聞。

蔣天賜的心徹底涼了下來,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無法接受從天堂掉落到地獄的落差,更無法面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靳以寧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上的扣子,“不能怪蔣董,這次鬧這麽大,很難收場。”

他往前探了探身體,靠近蔣天賜,唇角的笑容既危險又蠱惑人心,“姐夫,你真是糊塗。”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蔣天賜灰敗的眼珠子裏,重新亮起了一抹光亮,被金錢利益麻痹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電光火石間,他串聯起前後,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是你,原來是你…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劫貨輪的計劃會那麽容易就得手,怪不得貨藏在采砂場那麽久都沒有被人發現,怪不得銷售那批假鈔的過程,會那麽順利。

原來從頭到尾,就是靳以寧給他設下的一個局。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我的!”蔣天賜徹底失控,倏地從椅子上躥起,但又被手銬生生拽了回去。

他被困在椅子上,瘋了一般掙紮起來,高聲怒吼咆哮,“警察,警察!一切都是他做的,快來把他抓起來!”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他,因為律師會見不被監聽,警察不會在場。

“你錯了,從頭到尾,我什麽都沒做的。”靳以寧居高臨下,用一種看臭蟲的憐憫目光,看向蔣天賜,“船是你劫,貨是你賣的,沒有人拿槍指著你,把你推向這一步的,是你自己的貪欲。”

蔣天賜猜的沒錯,眼前的一切確實都在靳以寧的計劃內,但他做的,不過是拋出了一枚魚餌。

蔣天賜如他預料之中的一樣,順利上了鉤。面對那一箱一箱“美鈔”,他怎麽可能按耐得住,在利益的驅使下,就算沒有銷貨經驗和成熟的渠道,他依舊選擇鋌而走險,放手一搏。

他手法粗暴漏洞百出,被警方盯上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並不需要靳以寧推波助瀾。

靳以寧的笑意終於達到眼底,“我只是了解你罷了。”

“為什麽…”蔣天賜像一只被拋到岸邊的魚,逐漸停止了掙紮,臉上也沒有半點血色,“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靳以寧彎下腰,笑著朝蔣天賜勾了勾手。蔣天賜如看到最後一點希望一般,伸長脖子,努力朝他靠近。

於是他就聽見靳以寧附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姐夫,你對姐姐動手的時候,就該想過會有這天。”

轟,一道驚雷劈下,蔣天賜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了個幹凈,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些什麽,但他渾身不可控制,劇烈顫抖起來。

靳以寧都知道了。

“你這次突然回來,就是為了給…報仇的?”蔣天賜嘗試了幾次,終於哆嗦出一句完整的話。

多可笑啊,他敢設計殺了蔣楚君,卻不敢當著靳以寧的面,再喊一聲她的名字。

“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蔣天賜此人實在可恨,但又可憐,靳以寧無意再和他浪費時間,偏頭點了點門的方向,示意律師可以走了。

臨出門前,他回過頭來,最後看了眼蔣天賜,提醒他,“姐夫,別忘了蔣董的話,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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