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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35條 出意外也不會太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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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35條 出意外也不會太難受

葉同海那女婿乍看是一團臃腫的橫肉,四肢行動倒挺敏捷,此刻已扛著裝設備的紙箱擠進電梯。褚晏清來不及思索安全問題,當即用一只手臂扒拉住了電梯門,又將對方連著紙箱一並拖拽出來。

幾只設備從紙箱裏噔噔噔砸落在地。葉同海連忙命令胖子先搶設備,能順走多少是多少,胖子找著了優勢區間,半邊肩膀往他身前一搗。要論噸位,褚晏清比對方遜色不少,後背跌撞上金屬消防栓,胸腔裏猛烈震蕩著,他仿佛生吞了塊廢鐵,在喉間嘗到銹蝕的血腥味。

循著電梯發出的刺耳警報,同樓層的鄰居率先湧上來,制止已殺紅眼的幾人繼續纏鬥下去。接著趕來的是安保,物業,警察,看熱鬧的其他鄰居,將樓道口團團堵住。

葉同海又開始哭訴了,撲倒在地誰也拉不起來。內容還是三年前的老一套,無非是要他和褚遠見殺人償命,償不了命也可以勉強接受賠錢。嘈雜中,褚晏清表現得異常沈默,宿醉讓意志和軀體剝離開,甚至辨識不清方才究竟傷到哪裏,脊背、胸腔,都殘存著隱隱的鈍痛,只是他一貫秉持能動彈就是沒事的理念,也不打算再多留意。

“先生。褚先生?”

眼前是一名穿制服的年輕警員,對方身後的墻壁刷得慘白,掛著“化解矛盾糾紛,構建社區和諧”幾個鮮紅的大字。那鮮紅色再度勾起喉間新鮮的血味,褚晏清終於回過神來,他正坐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裏。

警員繼續問:“先生,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人?”

“我沒動手……”

褚晏清剛要辯駁,餘光掃到對面胖子青腫的臉,明智地收了聲。

葉同海在一旁嚷嚷道:“警官,這小子剛可是說要殺了我!我早就懷疑他是殺人犯了,我姐姐出事和他脫不了關系,你們到底管不管?”

“老伯,我們已經調到三年前的檔案,葉女士確實是意外身亡,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性。案子從來沒進過刑事程序,你也別抱太大執念。”

褚晏清冷不丁道:“警官,別搞錯了,他的執念在於要錢。今天差點要搶走我的東西,性質應該要算搶劫。”

“褚先生,你說話註意一點,不要激化矛盾。”警員嚴肅道,“還有你,老伯,私闖住宅是違法行為,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呢?”

“要能談早就談了!”葉同海急著控訴,“誰知道他們父子倆半點良心都沒有,這小子去年答應幫我跟褚遠見談談,結果那畜/牲錢吐不出來多少,現在還躲國外去了,也不知道躲哪門子債主呢,壓根聯系不上。我也是沒別的路可走所以才……”

褚晏清說:“該轉達的我已經轉達了,只是褚遠見認為你不值得信任,給你多少錢都是填無底洞。至於你們之間再有什麽仇什麽恨,都和我沒關系,以後你他媽別隨便來找我。”

為讓兩邊各自冷靜一下,警員決定將他們暫時分開。對方的戰略是先做好葉同海的思想工作,褚晏清被單獨安置在走廊裏。

派出所總是充斥著無謂的吵鬧。左側是一對爭執的男女,互相面上都掛了彩,男方仍在扯著嗓子挨個數落女方那串沒分寸的親戚;右側是一名孤身拖著孩子的母親,嬰兒在她懷中嚎哭得太久,她已然麻木,只管將孩子看住。褚晏清好像被這種吵鬧同化了,從脊背到胃裏抽拉的痛覺令他忍不住咳,也斷斷續續發出些聲響來。

手機熒幕再度亮起,已堆疊十餘條未讀消息,統統來自程醒言。對方昨晚給他傳來幾張蹲守在泥坑裏取景的照片,沒能收到答覆,此時發來的是小貓縫褲衩表情包。

程醒言:不回消息是吧?你倒是發達了,留我和孩子白天在工廠裏縫褲衩,晚上在泥地裏插秧的確,從昨晚睡死到現在,他就沒回過程醒言的消息。褚晏清前些年也老犯這毛病,不是真忙得騰不出手,是帶點刻意的逃避。而他已下死決心要吸取失敗的教訓,連忙吊起一點精神回覆。

一瓶白朗姆,幾只橘子,昨晚的擺拍派上用場。

褚晏清:本來要做酒漬橘子片,沒忍住先把酒喝了,睡到現在才醒摻真的謊言總是最可信的。程醒言果然不追究了,轉而問他:說明書裏建議服藥期間不要喝酒,你回去之後有好好吃藥嗎?怎麽不繼續記錄了?

褚晏清:沒有好好吃聊天框顯示正在輸入中,看來是編輯了很多文字要罵他。

褚晏清:吃藥很難受,必須你回來盯著我才能吃,所以你快點回來吧程醒言:啊,哪裏難受呢?

褚晏清:想你想得難受程醒言:?

程醒言:你吃的春//藥吧?

拖到午休時間快要結束,派出所決定實施懷柔,差人給他送來一份盒飯。褚晏清胃裏發絞,撿了點綠葉和湯水咽下去,填進胃裏的食物還是和鐵釘無異,疼痛變得明朗起來。

葉同海和他女婿終於從調解室出來了,神情幽深。警員接著叫他進去,問:“想明白了麽?”

褚晏清想弓身趴在桌面,脊背有一截骨頭卻沒法挪動,連同周圍一圈的血肉,泛著細細密密的刺痛。他合作興致不高:“不調解能怎樣,一起進看守所裏關幾天?”

“還沒到那個程度。”

“那就不用白費時間了。警官,你沒有別的工作可以做嗎?”

折衷,是一種中式智慧。而中式智慧往往與實用性有關,與正確性無關。若誰真對此的正確性深信不疑,腦子一定有問題。

好死不死,今天值班的警員就是這般腦子有問題。寧願拖延時間,也要強求折衷的結果。

“我也和你舅舅聊了聊。他女兒葉競遙,也就是你表妹,前些年查出來乳//腺癌,今年做完切除手術,發現又轉移了。他私下來找你,其實是為了給葉競遙湊醫藥費。”

褚晏清皺眉不答。他不介意當壞人,但當得被動又莫名其妙,就多少有些不快了。

警員表現得循循善誘:“你舅舅的訴求很明確了,那你的訴求呢?有什麽想法都告訴我們,我們去解決。”

褚晏清說:“叫他別再來打擾我,從今天開始,永遠都別再來。最好直接消失。”

“很好解決嘛。”警員笑了,“這樣吧,我去和他談好一筆費用,你就當是給葉競遙的醫藥費,付完就當結束了。你不想讓他一直打擾你,這就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我讓他寫和解書,寫明他拿到這筆錢後再也不來找你。然後我會打電話給葉競遙,把今天發生的情況交代清楚,也讓她勸勸你舅舅。一定有效果。”

謹慎起見,褚晏清沒同意,也沒拒絕。警員於是讓他再好好想想,反正今天的時間還很長。

但將人單獨隔絕在封閉空間裏,簡直是變相的關禁閉。疼痛之際,褚晏清還是將額前抵在了涼浸浸的桌面,接著產生一絲疑慮。

到這個關頭,他不能允許任何變節發生,每一步必須在計劃之內進展下去。如果調解真能起到效果,是不是他就應該接受?

更何況,當年母親出事,真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嗎?他明明允諾過要幫助對方戒酒,不是因為他的疏忽和怠慢,才導致意外發生嗎?

而疑慮一旦產生,不論多牢固的心理防線都會一點點被蠶食,最終全面潰敗。他決定和葉同海簽和解書。——劇組在一周後順利殺青。褚晏清已做好萬全的準備,他先到機場接程醒言回家放行李,然後去附近的老酒樓吃晚餐,結束後時間也合適,做完一場還能早點休息。

程醒言對別的都沒興趣,進門就開始搗鼓那堆寶貝相機,出門晚餐也改成叫外賣。褚晏清在旁心驚肉跳,他前些天檢查時發現有其中一只摔碎了邊角,而該型號早就停產,楞是沒找著能夠偷天換日的二手貨。仿佛預示著不論他如何防備,兩人彌合的關系都總會出現裂隙。

程醒言當然也會發現的。話裏很是心疼:“怎麽回事呢?這臺富士現在已經停產了,很難再買到的。”

“快遞在路上出了點問題。”褚晏清鎮定自若,“買過保價,現在在走索賠程序。我之後找找有沒有二手的,你就別管了。”

“別麻煩找了。壞了就壞了吧,主要是想留個紀念。”

為掩飾罪證,褚晏清將對方拽過來,“別看什麽相機了,多看看我吧。”

程醒言對人的外觀相當之遲鈍,摟著他的脖頸將他細細打量一陣子,最後摸了摸他的頭發,“你怎麽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呢?剪頭發了?”

“你再仔細看看呢?”

“嗯……”程醒言在努力思考,“剛洗完澡?香香的,洗衣粉還是沐浴露。”

褚晏清有點火大:“你到底上心沒,是不是在外邊有別人了?”

“我這輩子就見過你一個活的小三。”程醒言連忙否認,“我哪敢有別人,你肯定得像對付何郁一樣對付別人。”

“你果然惦記著前男友,反正得不到的你就惦記。”

“我沒有!”

褚晏清繼續要挾:“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就說好看嗎?”

程醒言親了親他作為安撫:“好看。因為你一直都挺好看的嘛,我哪能看出什麽變化。”

褚晏清達到了想要的效果,正自鳴得意,程醒言又非要補充:“除了在劇組的時候。你只要工作忙起來就拖倆黑眼圈,臉色也不好,看起來病殃殃的。”

褚晏清真想叫程醒言滾出去:“誰問你了?”

程醒言滿臉無辜:“你問我了。”

他沒能叫程醒言滾出去,程醒言還黏糊著他進了臥室,代替他解了扣子,兩人頗為自然地坦誠相見了。

褚晏清上身就剩一條細閃的銀色項鏈,末端吊著一只鱗片紋路細膩的蛇,鑲嵌著發藍的綠寶石眼睛。銀蛇此刻窸窣垂落下來,匍匐在程醒言的左側肋骨,程醒言許是感到金屬的涼意,微微哆嗦了幾下。

程醒言終於變敏銳了:“不戴你那個狗鏈子了?”

“什麽叫狗鏈子?那叫鎖骨鏈。”褚晏清慵懶道,“催人幹活應該說點好聽的,先哄哄我嘛。快說你每天都在想我,你特別愛我,絕不會愛別人。”

程醒言非不說好聽的:“還說不是狗鏈子,這會又不準我摸別的狗狗了。”

褚晏清理不直氣也壯:“因為你是無可救藥的狗狗教,見到什麽蠢狗都得摸兩把。我這叫投其所好。”

程醒言默了默,莫名開始較真了,“不用擔心。你是什麽樣都沒關系,我都會特別愛你。”

褚晏清想狡辯說他沒有擔心,這會外賣已送到樓下。他懶得再穿上衣,剛起身去找門禁鎖,程醒言突然在他身後嘶了聲,“你怎麽受傷了?”

褚晏清下意識否認:“我沒有受傷。”

“很大一塊淤傷,有我手掌這麽大,中間是紫色的,四周是青色的,很可怕……”

程醒言向他走來,這回倒是看得仔細,還用手掌向他比劃著淤傷的位置,就在兩側蝴蝶骨的正中心位置。

褚晏清心底一驚,再度慌亂起來。其實傷處時常能感覺疼,但他還以為是脊柱裏的舊病,本就沒當回事。況且他前些天需要準備的事情都太繁瑣,根本顧不上留心病痛,果然就出了差錯。

他又臨時編造了一句摻真的謊言:“前幾天我腿疼沒站穩,就從樓梯間摔下去了。可能撞到臺階了?沒關系,已經快好了。”

“哪有快好了!”

程醒言比見到破損的相機還要更心疼,當即要找藥膏處理。褚晏清也享用了對方的照顧,萬分心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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