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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2條 打擊違法犯罪要抓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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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2條 打擊違法犯罪要抓現行

褚晏清陷入了沈墜的睡眠,半分夢境都沒有,他仿佛在這幾小時裏死去了。再睜眼時感覺頭痛欲裂,他斷定昨晚一定焦慮發作過,關於昨晚的記憶不是忘了,而是調動不起來,腦子裏混沌一團。

大雨暫時停歇下來,屋內異常的寂靜。但這份寂靜太過脆弱,陰霾遮蔽了光照,隨時可能落下新一輪的暴雨。他眼前蒙上了層淡色的蛛網,覆蓋著四面灰白的墻,見不著色彩,唯獨身邊人有著健康肌膚的血色。

褚晏清懷疑著眼前一切是否真實,直到對方從床頭坐直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前,“你倒是睡飽了,留我在臺風天裏縫褲衩。見沒見過恐怖片裏輪流守夜的片段啊,但凡我也打次瞌睡,我們鐵定活不過昨晚。”

“……少看點恐怖片吧。”他知道眼前的程醒言是真的了,盡管他還想要通過觸碰驗證一下,“怎麽沒叫救援?”

“打過電話了。最近的派出所根本忙不過來,聽說有地方遮雨,叫我們就先待著吧。醫院更忙,因為我描述不清你的病情,建議等你醒了自行就醫。”

墻體又在輕微地晃蕩。褚晏清用力壓了圈太陽穴,強迫暈眩感褪去些,“你應該堅持多問幾遍,如果晚上出事了呢?”

“但明明什麽也沒發生啊。”程醒言搖晃著腦袋,企圖將雜亂的額發晃蕩開來,顯出眼底掛著的兩團烏青,“況且我也沒能睡著。如果真的出事了,不管是房子要塌方還是你要生病,我都會把你扛出去。”

“其實沒那個必要,屍體埋哪都一樣。如果真的出事,你應該把我拋下自己走。”

程醒言楞住了。接著警告他:“我再說一遍,重點是昨晚明明什麽也沒發生。你不準再想了。”

褚晏清完全明白他在給程醒言徒增煩惱。可惜他腦子出了點問題,他控制不了要胡思亂想,只能控制自己閉嘴,“抱歉。還是趁雨停快走吧,你也該早些回去補覺。”

他發覺程醒言在打量他,萬分細致的,擺出恨不得數清楚他有多少根眼睫的架勢。褚晏清渾身不自在,只得解釋道:“我現在能走得動,昨晚只是……我當時可能太累了,你別放在心上。再說你總不能扛我回去吧?也不現實。”

昨晚雨水倒灌,最下層已然成為一鍋亂燉的稀粥,肉眼可見的原材料就有樹杈、磚塊、玻璃碎片、布料等等,色澤呈現出渾濁的淡棕。空氣裏發酵著動植物死去的腥氣,無數攢動的菌種在耳邊嗡嗡作響,難怪古時洪水過後就是瘟疫。

水深沒到膝蓋的位置,兩人只得一前一後蹚水出門。周圍果然已憑空產生一片內澇,灰色的方塊建築靜立在水中,成為一座孤獨的島嶼。天色雖洩下幾絲光亮,也未能徹底洗滌幹凈,呈現出蒙蒙的灰白。

褚晏清早就料到腿骨只要泡水就痛,相比前些時候的糟糕境況,今天尚處於可以忍耐的範圍內。他正仔細回想著昨晚到底將車停在了哪裏,也顧不上這點時輕時重的刺痛,所以照常走在前方引路。

他自認為還算控制得當,但程醒言從身後揪住了他衣擺的一角,突兀的接/觸產生一束細微的電/流,從尾椎骨處傳導而來。

程醒言說:“你如果不想真當殘廢,就最好走慢一點。”

“前男友分手後殘廢了,聽起來明明是爽劇。”褚晏清隨口道,“你應該高興才對。沒錯吧?高興一點。”

程醒言低低罵他一句,罵的是什麽他沒能聽清。只知道對方照舊沒有放手,反而將他的衣擺越發攥緊了些。

褚晏清不得不放慢步伐,回頭剛好撞上了程醒言直楞楞的目光,在他心底刮起一層粗糙的毛刺。

褚晏清故作鎮定道:“你為什麽一直看我?”

程醒言還是沒將目光挪開,只稍稍松懈了手中的力道:“分了就不能看你了?你給自己申請外觀版權保護了?”

程醒言有哪不對勁。

至於為何不對勁,是他總覺對方開始有秘密瞞著他了。這可稱得上天塌的大事。畢竟程醒言從來不屑於遮遮掩掩,自他們認識到現在,都對他保持著完全的坦率。他總是仰仗著對方的坦率來汲取安全感。

褚晏清險些要立刻刨根問底,轉念想起自己對程醒言犯下的諸多罪行,才將盤問生生打止了。

他強迫自己專心去找昨晚遺棄的車。頭疼劇烈,他只記得昨晚吸取了三年前的遭災經驗,遠遠見到前路有內澇的趨勢,就將車輛遺棄在了兩三公裏外的城中村,其後的路途全靠拖著腿步行。兩人在村裏繞了幾彎,他總算尋回些斷續的記憶,最終在巷口支起的塑料雨棚底下找著了車。

程醒言將他驅趕去後座,又擅自擠進了主駕駛位,車輛成功點火那刻兩人都極輕地松了口氣。廣播裏剛開始正午十二點報時,程醒言調頻到某未知的音樂頻道,裏頭放著炸耳的喊麥,就當是慶祝劫後餘生。

臺風還未完全過境,像如今遇上異常平靜的天象,大概率是處在臺風眼中心,不出幾小時就將等來新一輪的風暴。程醒言基本全程超速,褚晏清險些在強烈的離心力裏又吐一遭,忍不住擔憂起劇組租來的這輛破車會直接散架,他還得另談賠償。

其實他的擔憂多半都不會成真,也不妨礙他隨時要產生新的擔憂。眼見車載導航路線一點點吞噬幹凈,破車也橫豎沒能散架,載著兩人磕磕絆絆地回了酒店。

片場因為臺風徹底停擺,劇組工作人員和主演們只能窩在酒店等拍攝通知,總要想辦法打發時間,撲克牌和桌游成了硬通貨。兩人剛從電梯間出來,便能隱約聽見走廊裏攢滿的笑語,原來好幾處房間都已組好局,大門外敞,隨時歡迎外人加入。

剛在暴雨裏泡過一晚,渾身沾滿了發腥的潮悶氣息。褚晏清為這種潮悶感拖累了,只覺身軀沈重無比,急切想要回房間清洗一番,任誰的盛情邀請都不想搭理。

他從走廊間穿梭而過,刷房卡時發覺程醒言也跟著他到了房間門口,亦步亦趨的,恨不得貼到他脊椎間來。

雖說送佛送到西,但也沒必要送到床上。褚晏清問:“你不去跟他們玩會?至少應該去見見李校然,我看他昨天害怕得要死。”

程醒言目光灼灼:“我也可以留下陪你。還是你想讓我走嗎?”

“去,為什麽不去。”褚晏清含混道,“你留在我這裏做什麽,難不成陪我洗澡睡覺。”

“我問的是,你想讓我走嗎?”

程醒言竟在試探他的口風。褚晏清又一次不自在起來,“我是你什麽人哪……還能有權限管你麽。我不發表沒用的意見。”

“……得了吧。”程醒言嗤了聲,“反正也沒打算從你嘴裏聽見什麽實話,我走還不行嗎?”——拍攝進展停滯,褚晏清手頭的事務也全面停滯下來,便開始琢磨是不是該給程醒言送點什麽當做補償。但程醒言應該什麽都不想要,他還是別再給對方添堵為妙。

褚晏清徹底喪失了行動目標,再睡幾小時又頗有負罪感,寧願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耗到夜裏。腦子裏仿佛凝固著渾濁的結晶,鈍痛而昏沈,除開統計嘈雜的心跳節律,他什麽也做不了。

結果真讓他耗出毛病了。待提醒用藥的鬧鈴嗡嗡震動起來,他已經提不起精神去找藥吃。明明只需要翻身就能夠得著開關,卻連第一步的開燈都顯得異常覆雜。

不論他精神情況是好是壞,手機鬧鈴總會在夜晚十點三十分響起。接下來將以每分鐘為單位,共計重覆五次,每一次都在屏幕提示“吃藥”。

褚晏清也懶得摸索手機,足足放任鬧鈴在呼嘯的風聲中響過五遍。想來手機又將在第六分鐘開啟新的一輪循環,沒完沒了,煩躁總算打敗了軀體癥狀,他必須起身吃藥了。

用藥照例需要記錄。褚晏清還留存著基本的理智,判斷不能再貿然給程醒言發消息,保不好對方已悄然將他放出了黑名單。謹慎起見,可以先轉發一條工作消息試探程醒言的動靜,對方問起來他就堅稱是誤觸。

他正琢磨到底要轉發什麽,忽而傳來房卡貼合感應鎖的聲響,褚晏清心下一驚,竟發現程醒言就立在他門口。

程醒言目標明確,向他所在位置橫沖直撞而來。褚晏清沒能來得及開口辯解,程醒言已對他采取強制措施,兩人一並跌在床沿邊,程醒言用膝蓋壓/制住他的腰/腹,當即搶走他的手機,揣進了自己兜裏。

程醒言一本正經地恐嚇他:“褚晏清,不許亂動,配合我查崗。”

褚晏清乖乖將雙手舉起,任由對方掐住自己的手腕:“我哪敢亂動。你都提前偷拿我的房卡了,顯然有組織有計劃,我還能反抗不成。”

“你剛給我發的什麽?”

褚晏清很是無辜:“我發誓,今天什麽也沒發。”

“前天呢?上周呢?還有很多天以前呢?”

“……我不記得了。誰不是到晚上就抑郁,偶爾給前男友發點小作文不是很正常嗎?你到底想問什麽?”

“還在扯淡,我昨晚已經看過無數遍了!你的小作文在哪裏呢?”也許是臺風太過兇猛,程醒言被刮得眼底通紅,“你夜裏十點半左右會記錄一次用藥情況,每次都是這個時間點。我這是合理開展蹲點計劃。”

褚晏清動了動喉頭,已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來。唯有窗外呼嘯的風雨聲代替他作答,他的回答就是無法回答。

“別總是讓我往死裏逼你。”

程醒言見他無力狡辯,終於放開他的手腕,接著輕松繳獲他擱置在桌面的藥盒。盒子側邊敞著,裏邊的鋁箔藥板漏了一角,黯淡無金屬光澤。

人贓俱獲。的確沒什麽可狡辯的了。

褚晏清好像剛受完剝/皮之刑的罪人,而他也的確罪大惡極。他短促而沈重地吐息幾次,滯留在原地,沒有動靜。

如果非要深究他無謂的執著,其實相當可笑。此前他以為只要把病治好,他就能和程醒言重來一次;至於現在,他對自己早不抱任何希望,還非要在程醒言面前死守那點可笑的尊嚴,到底有何意義?他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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