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最後的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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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最後的入夢

萩原眨眨眼, 小心翼翼問。

“對我反感嗎”

“……我反感的是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

霧村沈默片刻,後背整個靠上椅背。

或許這時候,撒謊承認自己反感的是萩原, 會讓一切回到正軌。

萩原對他失望,從而放棄幫他的念頭,和朋友們遠離危險。

但不知為何, 他無法說出口,也不想看到萩原露出可憐失望的表情。

或許, 他是喜歡萩原的嗎

霧村被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念頭驚到,想要忽略它,視線卻又不受控地望向笑容燦爛的家夥。

萩原笑得開心, 像是得到肖想已久的糖果的孩子。

“那就是不反感我咯~”不等霧村否定,他又立刻道:“電影開始了, 我猜它肯定很好看!”

但實際電影播放的一整個過程中,萩原都沒有將註意力放在熒幕上。

他側過頭,安靜又貪婪地註視著駕駛位上男人的側臉。

車內光線昏暗,屏幕變換的光影在霧村修的側臉上跳動著,曲線流暢分明,比電影好看百倍。

電影結尾, 冰釋前嫌的男女主相擁在一起。

靜謐的車內,萩原突然道:“要不你吞了我吧。”

“什麽”

霧村轉頭看來,黑眸深處醞釀著翻湧覆雜的情緒。

“吞了我啊,雖然不夠你塞牙縫的,但總比沒有強吧。”

萩原聲音輕松, “反正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也不在乎再死一次。”

不知道是被萩原的哪句話逗笑,霧村低頭揚起嘴角, 但又不像是在嘲笑。

“算了吧,我雖然沒什麽良心,但也沒喪心病狂到會為了自己活下去,吞掉相處幾年的…朋友。”

他微不可察地在最後頓了一下。

萩原卻是個敏銳又細心的家夥。

從合作夥伴到朋友,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了吧。

霧村一直喜歡嘴硬,像是這樣就能築起厚厚的殼來保護自己,實際在築殼的時候,他自己也會難受。

只是從來都壓在心底,再怎麽胡思亂想,也絕不會表現出來。

萩原想,或許自己起初,就是被對方的長相和這種矛盾的特性吸引。

身為交友能手的自己,怎麽可能會無視這樣一個挑戰。

還是活人的時候,兩次出擊都以失敗告終,霧村修完全不給他套近乎的機會。

被炸死後,他原以為自己的一生會這麽草草了事,連新聞也不會放出他們的名字。

但就在這時,生前難以靠近的人主動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當時,萩原其實沒怎麽聽霧村說的那些話。

他腦海中全都是‘霧村先生居然信得過我’,‘他說我是個信守承諾、勇於擔當的人’,‘我還以為他討厭我,原來人鬼殊途不是借口’之類的。

後來的種種也證明,他當時的選擇沒錯。

答應幫霧村入夢,是繼和小陣平他們當朋友後,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小修,我真的沒在開玩笑。”

萩原不僅語氣認真,更是伸手過去,捧著霧村的臉轉向自己。

他專註望著那雙漆黑的眼睛,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溫柔到了極點。

“如果說我的第一次死亡是為了公眾,那麽第二次死亡就是為了愛人,這不是很浪漫嘛~”

直接也突然的告白。

說完後,萩原屏氣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霧村的反應,內心緊張又忐忑,像是受刑的犯人等待法官的最終判決。

霧村原本是想當作沒聽見的。

但他的臉被強硬捧著,再移開視線會顯得無比心虛。

鬼魂等待回答,引渡者默然無語,車內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車外,電影徹底結束,車輛開始有序退場。

良久,幾乎所有車輛都離開的時候,霧村還是沒給出任何回答。

他平靜地望著萩原,望著對方因期待而顯得比平時還要明亮的眼睛逐漸黯淡。

這次之後,對方應該會清醒過來,意識到引渡者就是這麽冷漠無情的存在。

明明是該高興的事情,霧村卻沒有感到丁點的喜悅。

正相反,他又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情緒。

這種情緒,好像之前體會過一次。

已經是很早之前了,是萩原被爆炸撕碎身體的時候。

臉頰上出現液體滾落的感覺。

他擡起手,指腹蹭過,果然是紅色的。

萩原捧住他臉頰的雙手緊張收緊,像是完全不記仇他剛才的沈默,擔憂急切地問。

“怎麽哭了,是哪裏難受嗎,還是說我的表白爛到讓你想哭啊”

“……沒有,還算感人的表白。”

霧村拽下萩原的手,擦眼淚時勉強回答。

萩原立刻就笑了,黯淡的眸子也恢覆了往日的光彩。

“那你這算是感動的眼淚嗎”

“只是鱷魚的眼淚。”

霧村嫌棄道。

“嘁~”萩原聲音拖長,笑容越發燦爛。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也喜歡我嗎,哪怕只有一點”

他捏起拇指和食指,中間相隔著兩厘米左右的空隙。

見霧村白了一眼不說話,又把兩厘米縮短到一厘米。

“這樣!這麽一點點總可以了吧,再縮小可就合起來了~”

霧村想生氣,但最後冷笑的效果卻像是被逗笑了一樣。

不僅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還顯得無奈且縱容。

一向擅長得寸進尺的萩原越湊越近,大有剛表白完就想上本壘的架勢。

霧村的眼睛眨也不眨,在萩原湊近到一定距離後,擡手捂住對方的嘴。

萩原眨眨眼,像是被強行戴上嘴套的大犬,渾身上下都開始散發委屈不爽的氣息。

“入夢吧。”

霧村說得突兀。

萩原楞了下才詫異問。

“入夢——現在嗎”

“沒錯。”

“在這”

“嗯。”

“為什麽”

霧村沈默片刻,原本還想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但想起剛才的表白,又看到萩原困惑誠懇的表情,最終決定實話實說。

“……時間要來不及了,我…能感受到花紋在生長,大概只剩下臉上的半邊。”

“你能感受到,花紋在生長”

一字一頓地重覆著霧村的話,萩原緊緊皺起眉頭。

他察覺到霧村在說這句話時,聲音裏停頓了一下,結合對方的性格,大概率是在思索一個聽起來不那麽嚴重的形容。

腦海中湧出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是因為很疼嗎,所以你才感受得到”

霧村一楞,正要否定時,萩原又開口。

“都什麽時候了,實話實說很難嗎這裏只有我們,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霧村閉上嘴,好一會兒才點頭。

“確實是因為疼才感受到的。”

可以說是毫不意外。

萩原知道,霧村就是這麽一個人。

萩原:“把眼睛給小陣平和小降谷的時候,也很疼吧。”

“這個……好吧,稍微有點。”

萩原:“在我被鬼找上門,你閃現過來救我的時候,你是提前等在外面的吧。”

對方用的完全都是陳述的語氣。

霧村無奈嘆了口氣,“沒錯,不過我可沒有窺探你們隱私的愛好,我是拿了本書在看的。”

“你不知道做好事要說出來才會被別人感謝嗎”

要是以前,萩原還真不一定會向霧村證實這些猜測。

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問了,霧村也會裝蒜嘴硬。

但今天非常特殊,霧村本就心虛,又被他的表白搞得不知所措,很容易就能被突破心理防線。

萩原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說、如何做。

他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對等,身份的差距註定了他們會成為能獲得更多好處的一方。

“嚴格來說,這不算做好事。”霧村實在不想被動地當一個‘好人’。

“引渡鬼魂是我的本職工作,給你們陰陽眼既是答謝你幫我找回記憶,也是……總之,一切都是等價的,我並不覺得是什麽好人好事,我也沒有善良到那種程度。”

“你的回禮太貴重了。”萩原抱怨著,把話題又轉回了一開始。

“所以你還是吞了我吧!說不定差我一個,你就能活下來呢。”

“……也可以,等這次入夢結束,我就吞了你。”

霧村放平座椅,平躺上去,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樣子。

霧村:“快點,還楞著幹嘛。”

“我只是想說……你吞我的時候可要輕一點,細嚼慢咽什麽的,我肯定很好吃。”

萩原撓撓漲紅的臉頰,想強行壓下腦海中出現的黃色廢料,但均以失敗告終。

深夜車內,他還要壓到喜歡的人身上……這不讓人想多都難吧。

但讓鬼魂挫敗的是,被壓著的那個一點特殊想法都沒有,就那麽不設防地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萩原在君子、小人的標簽上來回橫跳,最終還是選擇了成為君子。

或許他馬上就會死掉——盡管他知道霧村不會真的吞掉他,但萩原還是希望在死前,給霧村留下好的印象。

*

最後一次入夢。

記憶依舊緊接著帕拜達從CIA探員那得知那個男人的下落。

他進了監獄,手中拿著一把不算沈重的鐵錘,躲過一次又一次的獄卒巡邏,找到了那個男人。

整個過程幸運到不可思議。

盡管在當時那個年代,監控還是個昂貴的東西,但監獄的各個重要角落裏肯定都已經安裝了。

甚至在帕拜達走過一條通道時,萩原借著對方的視線,明顯看到一個正在運行的監控裝置。

明明已經進入了監控範圍,但就是沒有任何一個獄卒發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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