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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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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49

“怎麽可能!”

長廊裏不斷有這句話的回音,偶爾出自路晚之口,偶爾又是路家各個長輩,那張親子鑒定報告單經幾人的手已經變皺。

桑非夢靠著墻支撐,才勉強不讓自己坐到地上,她在想命運的齒環是哪一步出了錯,導致現在的結局,“你、這裏這麽多人,你不要毀我的名聲!我和薛讓堯根本不認識!”

“不認識?”韓郁影說,“可報告不會說假話,要是不信,你們大可以再去測,我也沒必要把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人連在一起,找一個更讓人信服的出軌對象,不是更好?”

“出軌”這兩個字眼切斷了桑非夢最後一絲理智,她伸手去奪走那張親子鑒定,表情扭曲,生生把紙扯開、撕碎,紙頁雪一樣地落到地面。

“我沒有出軌!作惡的人是路庭和自己!”桑非夢吼道。

路款冬一時沒想通韓郁影怎麽會敏銳到從薛讓堯開始調查,眼下情景,桑非夢怕是精神崩潰,這時候閉嘴是最好的,讓“犯人”自首。

桑非夢捂著頭,不斷拉扯著自己的頭發,很快就顯得狼狽不堪。

嘴裏的話是對路庭和的控訴,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憧憬,比如當初要是再掙紮一下,是不是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路款冬是不是不用來到路家,或許她和路庭和會是很好的朋友,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

路庭和發現了桑非夢還在與薛讓堯有聯系的那一晚,是與她的結婚紀念日。匆忙談完國外的項目,時差沒來得及倒,回到房間——自己的夫人與別的男人同床共枕。

那個男人穿著他的衣服,睡著他的床,抱著他的老婆。這麽多年路庭和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差,一時接受不了,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

他愛桑非夢嗎,他超級愛,當然是自認為的“超級”。

可他更愛自己,否則當初不會選擇這樣一個方式逼迫桑非夢留在自己身邊。所以現在他選擇不原諒。

桑非夢知道他的身體受不了刺激,說出所有實話。路款冬從小寵到大的孩子居然都不是自己的,一個在商業圈叱咤橫行的男人因為這件事終於是撐不住了。

路款冬聽得沈默,視線逐漸渙散,變成星星點點的散光,散光裏的一幀幀畫面是他和餘迢——剛結婚時,餘迢看著他的眼睛,路款冬讓他別盯著自己。

餘迢為自己擋了一刀,他問是不是給自己添麻煩了,而自己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閉嘴。

餘迢的腺體受不住太多次咬合,聽到餘迢小心翼翼地請求,自己卻無視,只為了滿足自己的征服欲,把他當做韓落,假裝完成年少未曾成功的計劃。

再到後來……打針,喝藥,餘迢說“太痛”,餘迢說“不”,自己似乎也沒有好言好語地安撫,只是一味地自懟,說些難聽的話,所以他現在不願意和自己講話。

這些零零散散的回憶與過往,在路款冬腦海拼湊出一個主題,叫做用心去愛一個人的方式。

只是餘迢給了很多次機會,他都沒有握住。

路款冬突然想……自己在他眼裏,是不是就像路庭和一樣?

那餘迢會是桑非夢嗎。

對自己……是此時此刻桑非夢對路庭和的情感嗎?還有機會嗎?

“媽!”路晚大叫一聲,扶住了因情緒激動而站立不穩的桑非夢,“你怎麽樣?”

周遭冷眼旁觀的親戚讓路晚感到巨大的落差,胸膛劇烈起伏,咽下一口氣,惡狠狠地對路款冬說:“你滿意了?”

韓郁影見他這麽重要的場合居然走神,用臂彎碰了碰他的胳膊。

路款冬很會偽裝,因此旁人看不出他在出神,他身體稍微站直了些,開口說:“你媽的爛事,和我沒關系。”

“繼承人這件事各憑本事,你自己廢物有什麽好生氣的。”

路晚其實都沒敢看他,因為自己現在太難看了。他感覺自己是赤裸的螻蟻,任風吹任雨大,小醜都有面具,他卻什麽都沒有,就在眾目睽睽中慢慢腐爛。

家庭的破碎與矛盾在今天敞開,平日經營的和睦氛圍都毀於一旦。

“路晚到底是不是庭和親生的!”長輩看不下去,說,“老爺子身體不行沒管公司,這件事都沒敢告訴他,怕一口氣提不過來人就沒了。桑非夢,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見讓堯,我要見他!”桑非夢不斷重覆這句話,路晚都抓不住她。

“瘋了,真是瘋了……”剛剛那人駐著拐杖,一手捂著胸口,顫顫巍巍走到韓郁影面前,“韓少爺,這件事家醜不可外揚,還請您……不要洩露此事……”

路家搭建的人脈關系,經不起桑非夢這麽造。至此又陷入一個僵局——路款冬的嘴由不得他們來封,路家想要名譽,意味著必須得給路款冬點什麽。

路晚若是不想失去身份,當然可以繼續當路家的孫子,路款冬孑然一身,什麽都威脅不了。

韓郁影心偏的已經很明顯,面子還是要給一點的,說到底,他摻不摻和對自己都沒什麽損失,“好的,您放心。”

“電話。”路款冬垂眼,看到了韓郁影亮起的手機屏幕,提醒。

韓郁影瞥了眼,迅速將手機收到路款冬視線之外,又往旁邊走了幾步——是醫院打來的。

“餵?”

“韓少爺,病人這邊突發情況……”

本能反應讓韓郁影脫口而出:“餘迢怎麽了?”

這聲音剛好夠路款冬聽到,眼皮一跳,想要上前,但韓郁影明顯一個後退的步伐讓他不知所措。

“醫院血庫裏配對的信息素非常少,並且他曾經被人臨時標記過,恐怕除了那個臨時標記的人,其他alpha都不太行……我以為陪著的這位男生是他愛人,看樣子好像不是?”

“確實不是,”韓郁影了解情況:“行,我知道了。你那邊盡快按我說的,讓病人……讓病人轉到普通病房。”

對方收到暗號,這是盡快安排轉院的意思,回答:“好的。”

掛斷電話,路款冬開口就想問餘迢,但現在這場合,路晚和桑非夢報覆心強,他不太想讓別人知道餘迢處於弱勢,於是改口只問:“怎麽了嗎?”

“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接受不了,”韓郁影秒懂,進行著只有兩人聽得懂的對話,“你在這看著,那邊有我,不用操心。”

這怎麽能不操心?路款冬想跟過去,被韓郁影攔下,“我知道你很著急,但他現在肯定不想看見你,你不希望情況惡化吧,尊重一下他的意願,嗯?”

路款冬慢慢松手,他冷靜了會,想到方才桑非夢的一言一行,都是路庭和一手造成的。

“好。”—

“目前看來都很順利,果然,還是自己的腺體好,”醫生推了下眼鏡,和秦最解釋,韓郁影沒說他們倆什麽關系,醫生默認為伴侶,一字一句說的十分詳細,“雖然現在腺體移植技術已經很成熟,但難免會有後遺癥,自己的腺體就不會了。他醒來後可能情緒會很激動,如果有求欲求愛的行為,希望你尊重並理解他,安撫他。”

秦最有些懵懂地應著:“嗯,嗯嗯。”

“我聽韓少爺說,病人以前做過腺體植入手術?那恢覆起來應該不容易,會經常處於現實和幻想之間,說些奇怪的話,提前和你說下,你愛人沒發瘋,這是正常的。”

“......”秦最想解釋,“他不是我——”

“哎,”醫生註意到病床上的人睜開眼,立馬上前查看,“醒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餘迢哪裏都不舒服。

胸悶,頭暈,無力,剛睜眼他又想睡過去,但麻藥已過,後頸腺體的痛感不允許他這樣做。微張開嘴,發現自己太久沒說話,有點發不出聲音,於是眼睛替他表達,枕頭上某一小片漸漸染濕。

醫生看懂了他的口型:“再忍一會,明天就不會這麽痛了。”

這話是安慰人的,事實上,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都有可能承受這些痛苦。

“路款冬呢......”手術前手術後都沒見到他,更不明白為什麽第一眼看到的人會是秦最,又問,“我之後,不用在做手術了吧...好痛啊。”

為了借路款冬的手去懲罰任張,付出的代價好大啊,餘迢少見地心疼自己,直接死了還一了百了,偏偏又是這樣半死不活,還得承受這麽多痛苦。

餘迢覺得自己很窩囊,特別是在忍痛這方面,唯一勇敢過的就是在高中做手術吧。

韓郁影交代過,一定要讓餘迢有“自己變成omega”的知情權,醫生心想這應該是手術前就該知道的吧,現在說,有點害怕病人接受不了。

在他猶豫的時候,身邊那顆定時炸彈已經倒計時了,秦最回答他:“不用做手術了,你現在是個......很正常的omega。”

醫生:“......”

“路款冬,把你關起來的時候,一共打了多少針?”繼而秦最問出這句話,語調有些抖。

其實不說他也知道,兩個多月,一天三針,至少百餘。胳膊和腳踝都是針孔,這兩個月餘迢過得怎麽樣秦最不敢細想,也在後悔,要是自己那時候就開始爭取就好了。

“什麽omega?”秦最握得並不緊,餘迢很容易就掙脫開,本能意識讓他去摸腺體,卻摸到了冰涼的電子儀器,後怕的情緒像蟻鼠從空蕩蕩的衣擺鉆上脊背,餘迢突然激動,用很輕的聲音說,“我是beta,你不要開玩笑了。”

“路款冬這兩個月給你打的針都是促使你腺體更快成熟的藥劑,你怎麽還被他蒙在鼓裏?”秦最更快地反駁他,絲毫沒註意到一旁的腺體檢測儀數值已經變得詭異,原本趨向平穩的信息素數據忽高忽低。

他只想餘迢更快認清路款冬是個怎樣的人,一頓輸出自己的觀點:“韓郁影說你的腺體出了意外,之前頻繁陷入假性發忄青就是征兆,之後又傷到了,被迫提前進入分化期,不通過手術變成omega就會死。”

“路款冬肯定會把你強制標記的,所以韓郁影讓我帶你逃走,哥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來之前我帶了很多抑制劑....”

眩暈讓餘迢緊閉上眼,秦最說的這些話像一只只飛蟲鉆入他的耳朵,撲騰著翅膀,耳畔鳴鳴,仿佛有個老舊電扇在吹,把他介於回憶與現實裏拉扯。

所以路款冬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矛盾吧,或許路款冬一開始沒想把自己變成omega,可自從那晚之後,他想留住自己,於是這變成了一個契機。

但他什麽都不說,應了那句話,就讓餘迢的恨變得純粹一點,不是因為什麽意外,他就是一意孤行,讓餘迢得此悲劇。

難怪路款冬在這次與餘迢的爭執賽中一幅勝券在握的模樣,餘迢失去了讓他稍微自由的唯一有利條件。

“哥哥,等你好了,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我不給,我也不要——”餘迢痛苦地喊了一聲,氣息還是十分虛弱,語無倫次,不經大腦的排序,“我誰都不要,我不要變成omega...”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問他,自己願意去死還是被迫標記?

他這條命到底有什麽好救的?

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路款冬會強制標記自己,餘迢會像只粘板上的魚任人宰割,發忄青和高潮都由不得自己控制,還要可憐兮兮地趨向本能去討要信息素安撫。

“那你難道要回到路款冬身邊嗎?”

“你先別說話了!”醫生看不下去,把人往後一推,按了一旁的緊急按鈕,緊接著三四個人一齊闖入病房,按著餘迢的胳膊和腿。

“發忄青了,只能先從血庫裏找alpha的信息素,快點!”

“不行,和他高匹配的信息素太少了,只能先靠他自己熬過去了,”醫生氣得要死,“先給他打個鎮靜。”

“......”

餘迢慢慢平穩,醫生看向腺體檢測儀,松了口氣:“不是你怎麽回事?看不見檢測儀也能看到病人的狀態吧,他都那麽激動了還刺激他幹什麽!”

秦最已經有些怔住了,說話慢吞吞的:“我,我不知道他的反應會這麽大。”

讓他怔住還有個原因——他看見餘迢蒼白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殷紅,張開嘴,唾液留在嘴角,似乎是想咬什麽東西,手也不自然地撥弄這下亻本。

“他真的是個正常的omega了嗎?正常的omega不會隨時隨地發忄青吧,像個——”秦最沒再繼續說下去。

秦最聽家裏的傭人議論過自己的母親,她當初好像就是被秦明陸註射了催情劑,被迫和他發生關系。餘迢現在這樣......不知道為什麽會讓秦最有些不舒服。

“我說你到底是病人的誰啊?算了,我先把情況和韓少爺說一聲......”

“他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再觀察一兩天吧,要是頻繁陷入發忄青就不行,”醫生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應該會恢覆得很好。”

秦最:“......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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