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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我敢愛你敢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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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我敢愛你敢信嗎

41C市冬季飄來的風像是會吃人,餘迢下車後才發現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瞬間凍得麻木。

手下意識護住腺體,老天卻和他過不去,細細的透明雨絲在路燈下逐漸變得急促,方才在地面還有些空隙的圈圈點點被立馬覆蓋。

雨珠針一般地落下來,鉆過指縫,紮進餘迢的腺體。

身體的高熱和冰冷的雨絲在餘迢身體裏交融又矛盾錯開,一半火烤一半寒凍,分不清哪個更折磨人,餘迢不堪重負半跪在地。

惡劣天氣就像變相地、恨鐵不成鋼地和餘迢提醒——去哪不好,來這做什麽?

是啊,來這做什麽。明明是不想讓任安晗看到自己這幅狼狽模樣。

藥劑的效果可以大過於人的本能意識,餘迢在沒有受到任何誘導的情況下,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所以來到思念之人的身邊——怎麽回事....為什麽感覺自己像個omega?

不對,omega不會頻繁陷入這種狀態,也不會隨時隨地發情。

生理反應讓餘迢感到難以接受,大雨幫他掩蓋淚水,卻像索取回報似的加重他的痛苦。

放棄抵抗,任由雨水沖刷腺體,越來越熟悉的感覺傳來,好似路款冬咬他腺體時也是這般境地,被啃噬、燒灼的痛感,信息素的湧入使他抵達欲望彼岸——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最清楚自己的身體此刻的表達。

任安晗曾經說討厭任何被信息素支配的生物,所以一開始,餘迢慶幸自己是個beta,第一次覺得beta不是社會最平庸的底層。

直到聽見他人的議論——任安晗不喜歡beta,他會和omega在一起。

說來可笑,餘迢沒有去問的勇氣,卻去做了失敗率極高的手術。只為了成為omega。

不知道是怎麽樣來到任安晗的墓前,餘迢終於支撐不住慢慢側倒下來。

半身與墓碑緊緊貼著,身體慢慢蜷縮,餘迢緊緊抱住雙臂,眼淚劃過鼻尖落到任安晗墓前的照片上,很快這份悲傷又被沖刷。

“你要是可以聽到我說話就好了,學長——”餘迢喃喃著。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大概率又在犯病,高二的時候你不是問我為什麽那麽久不和你聯系?因為我手術失敗了,那段時間我不倫不類,既不是純粹的beta,也不是令人討喜的omega,我就像個怪物。”

“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好像有點不一樣,每次想到這個我就會開心很久,就算只是朋友,我也很滿足。”

“為什麽車禍帶走的不是我呢,我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的...”......餘迢漫無目的說了許多,語序不通,從前他不會這樣坦白。

好像冥冥中有什麽東西在牽著他的心緒,提醒他往後再不能像今天暢所欲言,聽上去竟有些像...告別。

“學長。”

某一瞬間,餘迢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少在他面前稱呼他的名字,每次想叫出口,任安晗三個字就像從字典裏自己飛出來一樣,刻進餘迢的心臟,隨著跳動而一振一振,十分脆弱的模樣,他就喊不出來了。

“安晗,”餘迢終於還是說,幾近懇求的語氣,“你在天上的時候,可不可以多恨我一點呢,我做了非常對不起你的事情,能不能、恨我呢...”

任安晗是永遠不會恨他的,餘迢一直不知疲憊地重覆,卻始終沒說為什麽要恨他——不說是不是因為把路款冬當成他的替身,玷汙了這段感情;不說是不是因為這麽多年一直幫襯害死他的任張...——餘迢能確定,這個原因他不願意講,至少目前是。

意識游離,眼皮沈沈,不能自已地闔上眼,又費力睜開。

恍然間,他感覺周遭的雨變小了,風卻變大了,帶些悶熱,聽見樹葉簌簌聲夾雜著蟬鳴,但雨滴打到身上的觸感並沒有消退——模糊出現了另一幅畫面,任安晗一如當年的美好,穿著簡單的短袖和牛仔褲,幹幹凈凈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說:“我喜歡你。”

再一眨眼,方才的情景就星飛雲散,除了任安晗,這次和餘迢一樣,都站在雨中,露出黯然悲泣的表情,似乎在說,我沒辦法怪你。

然後揮揮手,不見了。

伸手去抓,落空。

幻覺當然是落空的,餘迢自嘲地想。

慢慢張開手心,透過指縫,一束光直直照過來,是很遠的距離,並沒有到刺眼的程度,餘迢卻還是被刺痛般的緊閉上眼。

漸漸失焦的視野內,車胎劃過雨地,穩穩停在墓園門邊,隔著幾處臺階,餘迢依稀能看見車窗緩緩降落,朦朧的雨霧和窗沿的分界線不斷下墜、下墜。

碎發、眉弓、挺鼻,直到路款冬整張側臉都映現在餘迢的眼裏。他像安晗,所以漸漸與方才的幻覺融合。

導致餘迢在分清現實時如墮深淵。

茫茫蒼穹下劈下一道白光,照亮白楊樹上沾染零碎雨點的葉片,莖絡仿佛在一瞬間鑲上細鉆,隨即又很快陷入黑寂。

瞳孔驟縮,眸中男人從車上下來,撐著把傘獨立雨中,像一枝染墨的竹。

與周遭分開界限,餘迢都快要化在雨裏,他身上卻一塵不染,只有褲腿濺濕。

為什麽和任安晗的對話像告別,此刻有了答案,危險來臨前的預感。

盞盞路燈下,條條雨絲如斷線,落到路款冬的傘上彈開。

掌心撐著,腳底抵地,狼狽地向後挪動,餘迢的眼睫已經被雨完全浸濕,耳邊只有單一的聒噪的雨聲,視覺和聽覺完全都是模糊的,內心的恐懼就會被誇張放大。

比如他看不見路款冬是否離自己越來越近,也聽不出有什麽腳步聲,只知道要往後走,不被路款冬抓到。

倏地一刻,餘迢無法再屈起腿,腳踝被一雙手握住,他能感覺到指尖按壓的力度,臉上也不再有被雨擊打的刺痛感。

虛弱地半睜開眼,先看到的是路款冬支在半跪膝蓋的手,內心某根搖搖欲墜的東西終於崩斷。

慢慢擡起頭,與之對視,餘迢發現他戴了眼鏡。

他背對著光,眼底存著一絲絲微弱的、像水光的亮點,分不清是不是雨的倒映。

“我......”沒發出任何聲音,餘迢微張開唇,下一秒,路款冬撐著的傘往餘迢這倒,恰好能把他遮擋住,也包括墓碑上的任安晗。

眼前更大一片黑覆過來,帶著雨後花蜜的微微芳香。

很快,餘迢鼻尖碰到路款冬的鼻尖,眼睫蹭在鏡片上,整個唇被吐息的溫度包裹,舌尖像被烈陽經久曬過的溪流淌過。

一開始是春風徐徐飄動的溫柔,餘迢手推了下路款冬的 月匈 膛,溫柔全都消散不見,另一只沾濕的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右肩微偏,不斷逼近餘迢的左肩。

路款冬好燙啊...餘迢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他親的蠻橫,不給餘迢任何說話的機會,yao破了餘迢唇角,血腥味混著雨,好像這樣就能把餘迢完全揉碎,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唔.....我....我、”餘迢用盡全身力氣往後倒,路款冬手一松,餘迢便掙脫開,傘徹底落到地上,一個倒彎像月亮掉下來,“你別碰我——”

方才一身明凈的路款冬此刻也狼狽起來,他想過和餘迢好好說,一直在做心理建設,然後通通被這一句話擊碎。

洩氣地笑笑,路款冬拽過餘迢的領口,捏著他的下巴:“之前不是很想我親近你嗎?”

“我這次來戴了眼鏡。”

“你很喜歡看我笑的樣子吧,特別是在床上。”

“冬至、冬至是你的生日嗎。”

“我們結婚那天你在想什麽。”

“為什麽,當年會答應我的合約?”

“你到底是不是在透過我看誰?”

他自顧自地說著,不給餘迢回答的時間,字字不提,卻字字都是任安晗。

餘迢突然插嘴:“之前我很想你多親近我一點,可惜你沒有。”

“我很喜歡你戴眼鏡,也喜歡你笑。”

“不知道。”確實是不知道,可萬一呢,萬一冬至就是自己的生日。

“結婚那天...在想,怎麽會這麽巧。”

“為了錢。”

“是。”

平靜卻又堅定,一字一句,像把利刃一樣紮進路款冬的胸膛與後背,慢慢體無完膚。

路款冬覺得餘迢應該沒說謊,可他還是很厭惡這樣的餘迢,討厭欺騙的自己居然開始期待欺騙,只要餘迢肯騙,是不是就說明他在意自己的情緒?可餘迢沒有。

“什麽時候開始的?開始把我當任安晗的替身?”

那雙像極了任安晗的眼睛盯著自己,和之前很多時間都相同的眼神,陰鷙,狠厲,只是這一次還多了置氣,似乎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便利用優勢狠狠刺向餘迢的瞳眸——因為餘迢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或許很早....比你想象的要早。”

餘迢想,路款冬大概是生氣自己的欺瞞,他不是會為愛情駐足的人,心要狠一點,長痛不如短痛,讓路款冬徹底心死。

“你們接過吻嗎?”

“擁抱過嗎?牽過手嗎?”

“在你犯病的時候,他會像我這樣安撫你,咬過你的腺體嗎?”

撒網的那個人淪為落網的人,路款冬理智崩塌,扣著餘迢的腰窩,猩紅的眼直視,“不說話就是沒有?你怎麽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有沒有脫離任安晗的存在,你分得清嗎?每一次因我而生的歡愉……”

“說不準你背叛的是他,不是我,對嗎?”

他怎麽會這麽想?餘迢吃驚地想,汗毛束起,立刻反駁:“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

“逢場作戲而已,你動情了?”

餘迢陌生得駭人,此刻他可以說不,可以不用因為討好低聲下氣,可以坦白出自己所有的心思,把往年的怨念一齊說出來,“我不也是韓落的替身嗎?那顆眉心痣,我點掉了,你是怎麽對我的?”

“你是因為這個?”路款冬“哈”了聲,“你是因為這個才把我當替身的對不對?也對,你該生氣,該賭氣,我是把你當過韓落的替身,可你呢?”

“你早就知道的,你為什麽當時不說?為什麽偏偏是現在?”路款冬更緊地把他扣到自己懷裏,他覺得餘迢現在很虛弱,又不敢太用力,若即若離讓他很難受。

“這些年,看著我沾沾自喜得到一份不求回報的討好,是不是很好笑?這些年你把我當什麽,我完完全全被你蒙在鼓裏,被你當傻子耍!”

“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騙我?”

餘迢反問:“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嗎?你有坦白過嗎?這些年你什麽時候給過我愛!怎麽,連我的這份愛屋及烏,你也要這麽狼狽地討回?你什麽時候直白地像我表達過,你缺我這份感情嗎?”

“你真可憐。”餘迢咬字清晰,巴不得他聽得清清楚楚,最好永遠記住自己這次狠話。

你真可憐。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四個字。

“我敢愛你敢信嗎?”路款冬幾乎快要吼出來,蓋過這鋪天的雨,“我現在告訴你,我愛你,你敢信嗎?你敢拋棄以前所有的矛盾、利益,相信我說的是真的,然後接受這份愛嗎?”

“那我敢愛你敢信嗎?!”

胸膛劇烈起伏,像潮汐,海水無情淹沒過來,餘迢放棄路款冬丟下的繩子,自願溺海,“你敢沒有任何芥蒂地接受我的喜歡嗎?在你易感期不受本能地想要貼近我,看著我安撫你的樣子,看著我親吻你的樣子,你敢毫無保留地接受嗎?”

“我不愛你,路款冬。”

“我喜歡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轟隆——白光霎時間照亮兩人的眼睛,這或許是這兩年,他們之間唯一的坦誠對話。

路款冬也放棄挽救溺海的餘迢,不再縫補這段稀爛的感情。

他該把餘迢關起來,至少這樣能留在自己身邊。雷光瞬滅。

路款冬松開餘迢的腰窩,疲憊地笑了下。

“那你就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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