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8章 離婚協議書

關燈
◇ 第38章 離婚協議書

38餘迢走到院子,今天太陽不是很暖,傭人幫他披了件長棉服,路款冬吩咐過,用完藥一小時後必須讓餘迢回房間。

“夫人,我們回去吧,外面風大,您該喝點安眠的湯藥去午睡了。”

餘迢用藥總是會陷入不受控制的情況,之前路款冬不給他打針,只能在發作之前睡過去來緩解。

這樣也有個問題——餘迢會在夢裏更起勁。原本以為這是只有餘迢自己知道的秘密,直到有一天路款冬問他:“我很好奇,你做夢的時候,嘴裏一直喊‘你不要看’,這個你是誰。”

一身雞皮疙瘩頓時聳起,餘迢搖搖頭,說自己忘記了。

路款冬就會安靜看著他幾秒,很平和的眼神,像是會傳話,至於傳的是什麽——如果我不那麽強硬,你會不會和我說實話。

餘迢有一瞬間這樣的想法,再深究時,路款冬已經不再看他了。

“午飯有些不合胃口,去幫我切點水果吧,”餘迢說,“我想自己去洗手間,不用叫人在房門外看著。”

傭人懂了,路款冬也說過,餘迢用完藥後會親自去看著,不用旁人陪,因道“切水果”只是個委婉的借口。點了點頭,陪他進屋後又離開了。

餘迢反鎖住門,看了眼鐘表,只有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從床底下拿出備用手機,走到浴室,撥打出一串號碼。

忙音持續響了幾秒,才接通,“打錯了嗎?”

“學長,是我。”

“餘迢?你終於有消息了,”陸席風松了口氣,“一直聯系不到你,我很擔心。”

“我去打探了下任張的情況,”陸席風停頓了會,問,“你的利用成功了,是嗎?”

任張說不了話,不甘心,想在紙上寫些字,路款冬的人又把他的手腳都弄斷了,然後將他安排在一個廢棄小區,把地址一個個告知他的債主,現在簡直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對。”

兩人沈默幾秒,這幾秒陸席風在猜餘迢是喜是悲,又或是釋然,最後只說:“恭喜。”

然而餘迢根本沒心思顧及,他察覺到不對,和往常幾次用藥同樣的情況。

“我們畢業的時候,班主任給我們全班都發了張紙,上面寫著給十年後的自己。”

“班主任說,‘這個東西會封在信封裏,十年東風去,少年不覆返,等它再次回到你們的手裏,希望你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都快忘記這個東西了,同學們也漸漸不再聯系,沒想到老師還記得,安晗的那一份,老師寄給了我。”

藥效反應令餘迢耳邊反著鳴鳴,連陸席風說這番話的有來都沒搞清楚,問:“是……是什麽呢?”

“高中時候的夏季校服你還記得嗎?胸前偏左的位置有一個小口袋,信裏面是一枚紐扣。”

“我們這屆的校服沒有,我想只有你的了。上面寫著‘希望餘迢幸福,不是我也行’。”

紐扣。餘迢記得,是任安晗幫他申請換掉的短袖——他的短袖衣領已經被那群人扯壞了。

“餘迢,那你現在幸福嗎?”

毫無征兆,眼淚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聚流到下巴,洇濕了胸前衣領。

“我不知道……”

餘迢最近的情緒總是時好時壞,他覺得是路款冬把他關出病了,但從前明明也是這種生活,路款冬要他做什麽就做什麽,路款冬不讓他去哪就乖乖的不去,自己甚至會去而諂媚討好,為什麽現在的心境完全不同了呢。

“我為什麽會很想……”

“死掉”這兩個字沒說出口,但也是餘迢之前從未想過的事,他“放養”式的活,能過一天是一天,卻又在意識到自己求生欲不強的時候趕緊糾正這種心理——這條命不是自己的。

是安晗拼死護著的。

“很想什麽?”

不太想讓人知道自己哭了,餘迢自己打開花灑,淅淅瀝瀝的聲音覆蓋住,恍惚間又回到了點痣的那一天——路款冬把他拽到浴室,眼裏滿是憎惡,傭人議論的聲音,餘迢終於知道自己的利用價值是什麽。

而後陷入了一個麻木循環——路款冬把他當替身,於是自己也心安理得的把路款冬當替身。

只是他沒想到,路款冬真的會動情。

錯了,錯了。餘迢想,一開始就是錯的。

所以才會夢到那樣的安晗啊,說自己的喜歡太廉價的安晗。

“很想跑……”餘迢嗚咽著說,“我不能再待在這了。”

“你說什麽?”陸席風實在沒聽清。

餘迢又自顧自地講:“可是、我出不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浴室門外傳來動靜,比餘迢預料的還要快,他匆忙說:“學長,我之後再聯系你。”

“等等餘迢,你說的出不來是什麽意思——”男音被生硬打斷,餘迢按下了關機鍵,直接把手機放到浴缸旁的專用套櫃裏。

隔著磨砂門面,一雙手慢慢覆過來,隨後屈起指彎叩門,無名指上的戒指忽遠忽近:“在裏面嗎?”

匆忙按下淋浴頭的開關,餘迢的聲音像回蕩在水裏,隔著一層蒙蒙的霧:“等一下、你等一下進來。”

路款冬花了兩秒時間確定:“怎麽又自己解決了。”

門把手扭動,餘迢濕淋淋的頭發滴到微微翹起的鼻尖,眼眶紅紅的,頗有種破碎感。路款冬把他拉過來,順手扯了條毛巾,自然地瞥一眼,很平靜地問:“還沒結束麽,要不要我幫忙?”

餘迢垂下眼,搖頭說不用了,路款冬手已經先一步探過來,他就是這樣的,從來不聽自己的話。

路款冬半推半就地攬著餘迢往裏走。

因倒退挪動的步伐而變得不適,餘迢輕輕說:“你怎麽突然……”

另一雙手繞過腰間,餘迢發現路款冬是想去拿東西,而自己藏的手機就在裏面,猛地躲開,咬重字道:“我說了不用了——”

“好,”路款冬一頓,收回手,被燈光照映,手背的水光顯得格外盈亮,往後挪了一步,“我聽你的。”

沒有任何表情,餘迢知道路款冬並不覺得自己哪裏錯了,但還是想再嘗試一下:“以後可以尊重一下我的意願嗎?”

這段時間早已習慣了餘迢沒頭沒尾的舉動,比如剛才為什麽突然推開他,之前都會接受。

沒等自己回答,餘迢又自言自語地洩氣道:“算了。”

“可以。”路款冬緊跟著說,但餘迢已經不想回了。

看得出來餘迢心情不佳,路款冬說:“我有事得去趟醫院,下午就讓……小眠,過來陪你,行麽?還有唐波。”

餘迢擡起頭看他,眼裏的悲憂總算淡去了點,“好,好的。”

見路款冬沒有要走的意思,餘迢才問:“還有什麽事嗎?”

“沒。”路款冬說,“路庭和在醫院,情況有點嚴重,我得去一趟,你就待在這,不許跑。”

“爸那邊有事?我要不要去……”

“不用。”

“好吧。”餘迢問,“針劑在地下倉庫,是嗎?”

“嗯,問這個做什麽,”路款冬囑咐,“打針不能一個人打的,知道嗎。”

“時間很趕,我得走了,有什麽事找管家,或者立馬打電話給我。”

“你都沒給我手機……”

“嗯,”路款冬並不遷就,“那就自己想辦法。”—

桑非夢的電話是緊跟著楚瑞一起打過來的,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楚瑞開口就說了路款冬最在意的事——“任安晗發生車禍的時候,餘迢也在。”

“你想得沒錯,他們一定不是普通關系。之前我從任安晗的關系鏈開始調查,沒得到什麽結果。這次從餘迢開始調查——”

“你說他高中被欺負是吧?欺負他的那些人都說,任安晗和他關系很好,總是幫他。”

楚瑞笑了下:“有點意思,我發現你和任安晗真的有點像。我說呢,怎麽突然讓我調查這個人。”

嘴欠後迅速餵了顆定心丸:“但我能肯定的是他們沒有戀愛過。”

“和任安晗長得很像”這句話快變成了路款冬的心病,憑什麽是自己和他長得像?

不過楚瑞也沒給他生氣的機會,立馬說了另一件事:“還有,趕緊去醫院看看路庭和,不是單純的勞累過度,再不過去,路家一個子都拿不到。”

意思已經很明確,但還是有些突然,路款冬是懷疑過他的身體有問題,只是路家把他分得太清楚,這些關心的事桑非夢從不讓他涉足,讓路款冬看上去和路家親近一點就像是在犯法。

“有查出來這次住院的原因麽?”

“急性心肌梗死,聽說送去醫院前,和桑非夢有爭執,受了很大刺激,”楚瑞明確後說,“現在還沒醒過來,除此之外,還診斷出惡性腺體瘤。”

“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

車窗外的景色像副隨性灑脫的油畫一晃而過,眼前視線漸漸朦朧,司機時不時瞥了眼後視鏡的路款冬,說:“馬上就到了,少爺別擔心,會沒事的。”

“嗯。”

他也沒擔心,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空虛。心臟驟然缺失一塊,窗外嗚嗚飄過的風便有機可乘,透到他血管,冷冷的,一股說不出來的後勁蔓延到嗓子,像咽著一顆薄荷糖,然後吸了縷冬日寒風。

突然就不知道這些年在爭什麽。

不對,不爭的話,現在就真的無家可歸,成為流浪狗了。也不能遇到...餘迢。

想到這,方才心臟漏缺的那一處忽然被填滿了,漸漸不再有風灌進來——找到了需要繼續爭的理由,沒有愛無所謂,沒有錢不行。

就連餘迢和他的緣分,都是靠錢牽出來的。—

“夫人說路董現在需要靜養,一概不讓進,連小少爺都被趕回去了呢,”外面守著的門仆說。

“進去看望一下也不行?”

“夫人吩咐過,不行,少爺請諒解。”

路款冬垂頭理了理手腕的袖扣,身後兩名保鏢沖上前,把門仆牽制住,眼疾手快堵住他們的嘴,沒鬧出任何動靜,就像是沒受到任何阻攔,自然而然走進去看望自己的養父。

高級病房的溫度適宜,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宛如一只夜貓在走路——可惜來的是一頭猛虎。

猛虎沒吃到肉,反而看見一場廝殺——穿過廊道,推門而入,瞳孔劇烈縮小。桑非夢一改平常溫婉的模樣,簪子束起的頭發散落幾縷到肩膀,劃過臉龐,最終落在病床上路庭和蒼白的嘴唇上。

兩眼猩紅,掐住路庭和的脖子,力度毫不手軟,手背上已經爆起青筋。

“你幹什麽!”路款冬少見地激動,跑上前連忙制止。

桑非夢的胳膊被擡起,抵在墻面,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彎下身子從桌上拿起一沓紙:“你看這是什麽?這是遺囑,股份轉讓說明——我終於盼到這天,我要讓他路家的東西全都落到別人手裏,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

“你瘋了?”路款冬皺眉,看著性情大變的養母,想起那年自己被她牽出福利院,露出慈和的笑容,“路庭和對不起你什麽?你...你居然不愛他?他對你這麽好...”

他感覺自己的邏輯觀念碎了一地,怎麽拼湊都回不去——桑非夢懷上路晚那年,路庭和就說,要對他們兩個一視同仁,不能虧待了路款冬。

若是一切都按照路庭和的教育理念,路家現在絕不會是這樣零散無序的狀態。只是他太愛桑非夢,什麽都依著她,一次次改變底線。

“愛我?”桑非夢情緒忽的高昂起來,“愛我就是毀了我的婚約!毀了我的愛情!然後強行在我父母面前說媒,讓我和我喜歡的人分道揚鑣,從此不是一路人嗎!”醍醐灌頂。

路款冬像被雷劈了下,原來眾人口中的輕飄飄的一句“路庭和得知桑非夢有婚約,費了一番功夫才追到”,埋藏著歲月未曾解開的矛盾。

“知道我家出事,用家族敗落威脅我!囚禁我,逼我打掉我和愛人的孩子,害我生育囊受損,這就是他所說的愛我?!”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

路款冬握住桑非夢的手在抖,逼迫自己冷靜,他這時候不能有偏差,他需要獲得公司股東的支持,桑非夢那份遺囑尚不知道真假,大不了毀了就是。

他得找到一個讓股東支持他,卻不允許桑非夢掌權的理由。

“你是不是還覺得路庭和是正人君子,”桑非夢繼續說,“你知道你是怎麽來的我們家的?”

路庭和手指松動:“你什麽意思?”

“我騙他,我說我一輩子不能生育,他的心都快要碎了。”

“在我嘗試去死之後,他終於慌了,他想彌補。你只是路庭和用來哄我高興的,款冬啊,你知不知道你其實有家的?你才三歲啊,他就把你帶去電擊療養院,給了你父母一百萬,你就變成孤兒了,這麽多年還覺得他對你好嗎?他就是個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畜生!”

“你知道為什麽偏偏是你嗎?因為我說你長得最好看,也對,也對——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呼吸急促,胸口像有一團火在燒,路款冬用力晃了晃頭:“你說什麽?”

“你別想挑撥離間!”能讓路款冬情緒失控的事情不多,桑非夢很會戳他難以釋懷的痛點,“比起你,路庭和這麽多年對我起碼還可以——”

“款冬,你好可憐,你真可憐,他都快死了,我都敢說出實話了,你居然還在維護在這樣一個人那裏感受到的一點點溫存,你本來可以有完整的家庭,你知道嗎?爸爸媽媽不舍得賣你,你猜路庭和是怎麽對的他們?”

“閉嘴!”猛然把人推到地板,太陽穴的神經突突跳起,吐出的氣息止不住顫抖,路款冬眼裏像進了沙子,不對,應該是海水,又或者是某種侵蝕性液體。

他發現,這麽多年的偽裝,已經改不回來了,連哭的權利也是。眼淚在努力克服本能,欲落未落的在眼眶裏打轉。

路晚會哭,所以他有糖吃。路款冬偏不想要這種糖,哭一哭就能得來的東西到底有什麽好的?

慢慢的,就變成討厭任何哭、撒嬌、生理性流淚、怕痛,這些都不行。

“媽——”路晚從門外進來,身後還跟著路款冬隨行的保鏢與司機。

路晚扶著桑非夢的胳膊,氣憤道:“都說了不讓你進來,你來幹嘛啊?平時不見你關心爸,出事了倒是來了!”

保鏢一把把人攔住,不讓路晚靠近。司機膽戰心驚湊上前,看樣子,自己是撞槍口上了,路款冬明顯心情很差。

很差還是要說。

“少爺,家裏來消息說,夫人不見了,”路款冬身邊的人都培訓過,說話清楚不結巴這是基本的,司機卻還是畏怯了,“什麽也沒帶走,留下了簽過字的、的、離婚、離婚協議書。”

【作者有話說】閹割版:)回覆的評論不知道為什麽不出現,長佩總是吞我評論!→[三次工作太忙了,每天只有六點下班後的時間寫文,經常要加班到八九點T.T,最快也只能做到隔日更,我會努力平衡好工作和寫文,謝謝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