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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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你瞞我瞞

36

「“我喜歡你。”

“餘迢。”

夏天的潮悶何時來永遠捉摸不定,出門前餘迢覺得今天的氣溫不算高,風吹過來很舒服。聽到任安晗叫自己的名字,餘迢又開始胸悶。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應該不是因為叫了名字。

任安晗笑得很青澀,和以往都不一樣,又和所有準備和心儀人告白的人如出一轍,會準備一番措辭,說出口又磕磕絆絆;也會一束花。

“看你好像很喜歡洋桔梗,就買了,”任安晗亮亮的眼睛看著他,“怎麽不說話了?”

餘迢蒙了,他想說喜歡洋桔梗是因為聽別人說你的信息素是這個味道,後來才知道是假的——每位學生的信息素都是私密的,餘迢到現在也不知道。

“我、”

“你呢?你也喜歡我嗎?”」

僅一瞬,餘迢意識到不對,這不是曾經真實存在的任安晗。

因為當年他沒有這麽急切地想得到答案,而是下意識躲避餘迢的眼神,不經意說些別的話題試圖掩蓋溢出的情愛——再有底氣的人到了告白這條路都會生出一絲膽怯,任安晗也不例外。

「“餘迢。”任安晗盯著他,“不說話,是不喜歡我嗎?”

但不管是不是曾經那個任安晗,餘迢都不想讓他得到否定答案。

“不、不是的,我喜——”

被打斷,眼前的任安晗湊近,他像一具虛無的幻影,手貼到餘迢下巴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慢慢的,他眼角的弧度上揚幾分,淡色的眉毛加深,嘴角下撇,連發絲都開始變化,宛如某個特效的過渡轉場。

“喜歡我,為什麽還要找替身呢?”

任安晗篤定道:“你明明一點都不喜歡我,我對於你來說只是個執念,對不對?”

“世界上這麽多人,這個像我三分,那個像我五分,你是不是都能把他們當成我的替代品?”

“餘迢,你的喜歡太廉價了,我不要。”」

幻影慢慢具象,餘迢睜開眼,看到的是路款冬的側臉。

眼淚順著眼尾滑落到枕頭,浸濕了一小片,方才的噩夢讓他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為什麽這次夢到任安晗,會是這樣的收尾。餘迢心堵得慌。

病房的薄簾敞開,今天是個晴天,陽光透過半落地窗照進來,地板像鋪了層栗子奶油,暖洋洋地灑在路款冬的寬肩。

“嗯……”不知道是不是餘迢的手指動了動,把人弄醒了,路款冬半睜開眼,待開苞似的。

而後又突然坐直:“什麽時候醒的?有哪裏不舒服嗎?”

餘迢抿了抿幹燥的嘴唇,搖頭問:“可以喝水嗎?”

“忍一忍,”醫生囑咐過術後24小時不能進食進水,路款冬註意到餘迢滲汗的額角,“空調溫度會不會太高?怎麽流這麽多汗?”

可餘迢的手很冰。他這樣想,聽見餘迢答:“沒有,我只是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夢見誰了?”

“夢見……任張,打我,特別疼,我在夢裏一直哭,你不耐煩,任由我被他欺負。”餘迢語速很慢,他想路款冬應該已經知道任張的存在,這時候不能裝傻,要裝委屈。

說的很亂,餘迢以為又要得到路款冬冷冷的一句嘲諷,卻聽他低聲說:“夢都是反的。”

語氣溫柔仿佛在哄人。

“我不會任由你被他欺負。”路款冬接著說。

“我知道的,我被欺負路家的面子過不去。”餘迢試探著答,他總覺得路款冬和之前不太一樣。

雖然知道他稍微有點動心了,但之前並沒有這麽直白地表達。

“不是這個原因,”路款冬目光如炬,“不關面子的事,看到你被欺負,我並不好受。”

“我希望你平安無事。”

餘迢:“……”

他沒料到示弱這一招可以這麽好用。

心裏隱隱不安,和曾經某件事帶給他的感受很像——餘迢上初中時不愛說話,沈默寡言的性子,他只有一個好朋友,是從一個福利院出來的,叫費青山。

費青山不愛搭理他,還總是使喚他去做事,但餘迢不在意,他覺得幫好朋友沒什麽關系。

有段時間費青山總是不見人影,餘迢以為他忙於競賽,十分失落,暗自為他加油。

可後來費青山哭著來找他,說自己被霸淩,求求餘迢和他一起寫舉報信,他一個人不敢。

寫完舉報信,簽署名、按手印,一氣呵成。

某一天費青山來告訴他,舉報成功了,學校會嚴懲這種行為。

他說要請餘迢去學校附近最貴的烘焙店買東西,餘迢猶豫再三,拿了最好奇的蛋撻——每次路過都覺得很香,可是總舍不得買,這是他第一次吃。

青山真好,他只是不善於表達,餘迢心想。

“你陪我去新開的網吧玩電腦吧。”

“好。”

來到一條偏僻小巷,費青山卻突然走向迎面而來的幾個人,叼著煙,戴著耳釘,穿著松垮的校服。

那時候餘迢還不知道,這是他不幸的開始。

“就他舉報的?”一個alpha指著餘迢,偏頭去問費青山。

費青山幾乎快哭了,點頭:“對、是…是他,你們答應過我的,幫你們找到舉報人,就放過我……”

“有意思,看著這麽老實,膽子這麽大啊?”其中一個alpha壞笑,對旁邊一個染了綠發的男生說,“以後就他了,怎麽樣?”

“行啊。”

餘迢被帶走,關在網吧的廁所裏,那群人把他餓了一天一夜。

蛋撻已經冷了,水汽冒在袋子上,他嘗了一口,覺得很酸,應該是壞掉了——以後他要自己買。買比這好吃一萬倍的蛋撻。……

現在的路款冬,給他的不安就是這樣的。

哪怕是知道路款冬動了情,這樣溫柔,輕哄的語氣餘迢也從未感受過。

沒有曾經那個上位者的樣子了,就像費青山一樣,突然的接近是為了餘迢簽下舉報信,慷慨的請客是為了將他踹下另一個深淵。

可路款冬……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

“現在感覺怎麽樣。”路款冬問。

“很困……身體熱熱的,然後、”說到這餘迢突然停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仿佛下亻本和腺體同時開始躁動,卻懶懶得提不起力氣,讓餘迢感到非常矛盾,又焦慮。

“然後什麽?”路款冬俯身去探了下他的額頭。

“沒有然後了。”餘迢抿唇,他覺得不該告訴路款冬,因為這太像索求亻故愛,引人誤會。

“那說話會累嗎?”

“嗯……?”餘迢楞了下,“不累。”

“好,”路款冬手心朝下撐著床,床面微微下陷,“現在可以和我講講,為什麽會被任張欺負?任張和你有什麽關系?”

“那個對你圖謀不軌的alpha,和你又有什麽矛盾?昨晚有沒有碰你?”

“不著急,可以慢慢說。”路款冬喉結上下一滾,“你遇到困難,是可以找我的,知道嗎?”

“我都會幫你。”

“但是——”但是。

與餘迢心中默念的話語重合,他一直在等路款冬說出條件,就像費青山需要的條件一樣。只是路款冬不會像費青山那樣耍心思。

他要什麽從來都會直說,一點不在意自己的想法。

這次會是什麽?是簽下那個婚期續約的合同,還是永遠待在路家不能離開半步,又或者和Snowflake的人斷絕來往,比如秦最。

“但是……你不能瞞我任何事,我完全相信你。”路款冬這句話是真的,下句話又是假的了,“也只聽你說的。”

餘迢緩緩接受信息,方才逐一列舉的條件在腦海全然不見——居然只是這樣嗎?

說什麽都信,只聽我的,唯一一個要求是不能騙他。

很可笑不是嗎,畢竟這場婚姻一開始就是利益交換,路款冬居然奢求真心。

“好,我不瞞你。”餘迢停頓數秒,說,“路款冬,高中的時候,你對我是什麽印象?”

“……”

“沒有印象是嗎。”餘迢試探得到答案,繼續放心地說,“挺正常的。”

“但我記得你。”路款冬說。

“嗯,”餘迢知道,從再相見路款冬說的第一句話他就知道了,“可你沒有幫過我。”

路款冬楞了一下:“什麽?”

“我一直被一群小團體欺負,不過他們很聰明,在我高二轉校區後,就開始言語造謠了。”

“比如在校園墻上匿名說我不愛幹凈,夏天好久不洗澡,會偷別人的東西,私下還玩得很花,所以不幹凈。目的達到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在高二很快也被孤立,所有人對我避如蚤虱。”

“不過比起之前好很多了,新校區的人只是不搭理我,並不會對我做什麽,我一個人很好。”

“直到某天回到教室,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餘迢有忄生病,離他遠點’。我跟你說過的,我得了一種病,會陷入假性發q的狀態,應該是那群欺負我的人故意造謠,並且貼上了我的鬼臉照,張張醜陋。醜陋得讓人反胃。”

餘迢以為這個傷口早已結痂,提起時才發現,痂只是他為數不多的自尊,只要輕輕撕開,過往的傷痛就會血汩汩地冒出來。

停頓下,繼續說:“那時候你進來教室,看了一眼,從我面前走過。”

“旁邊的人問你,是不是真的。”

“你笑了一下,說誰知道,信了就是真的。”

“旁邊的人又問你,路哥,那你信不信。”

“你說,信,別來煩我。”

這段記憶在路款冬那早就如煙霧散去了,呼吸重了些許,握著餘迢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喉嚨卻像被縫針,半天說不出話來,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我當時——”

“你當時應該是隨口一說,我知道的。”餘迢很坦然的語氣,“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說當時沒有人幫過我。”

“一直一直……只有一個人看見我。”

心裏已經有了想法,路款冬聽見餘迢說:“是一個學長,任張的弟弟。”

“他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餘迢沒有再說了。

路款冬卻很會讓人難堪,偏偏要讓餘迢親口承認,不知道是在懲罰餘迢還是他自己:“是你在夢裏喊的那個人。”

“任安晗,是嗎。”

沒有激烈矛盾,沒有沖突引導,任安晗這個名字就這樣擺在兩人中間,這是從前餘迢沒料到過的走向。

差點忘了,路款冬不是會為情愛駐足的人,他只是需要權力往上爬,愛是他最容易舍棄的東西,因為不曾擁有太多。

“是。”

“但他死了。”路款冬當起了那個敘述者,“任張利用你對他的感情,吸你的血,然後,你又來吸我的血。”

氧氣倘若在瞬間被抽走,餘迢以為他要開始質問這些年是如何一邊假惺惺討他歡心,一邊又用他的錢去還人情債;如何偽裝出對他畏怯順從,實際上一舉一動都是有利可圖。

緊張、不安,該如何應對這些如海水壓過來的問題。

在窒息前一秒,餘迢卻聽到他問的是:“你對任安晗……到底是什麽感情。”

“恩人,朋友……吧。”尾音輕的像落葉,餘迢說得很快。盡管他一開始就準備好了這樣的措辭,練習了無數遍,說出口的瞬間還是很心慌。

“那晚你說,任安晗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路款冬很突然地問,“是怎樣的愛。”

他的眼睛像槍、像箭一樣地掃過來,正中餘迢的瞳眸中心,好像已經透過眼睛看清了事實,讓人心慌。

“我不知道……”餘迢眉宇皺起來——是愧疚,他應該誇安晗愛人的天賦,此刻卻只能說,“我只知道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這麽好,這應該就是愛吧。”

“就像有人被父母愛,被哥哥愛,被朋友愛,我只被任安晗愛。”他閃爍其辭地講,試圖讓路款冬理解為親情,友情,總之不是愛情。

“對任安晗,自始至終只有感激嗎,” 那雙眼睛又變成箭,箭在弦上,眉宇是繃緊的弦,“餘迢,不要騙我。”

“只有感激,就像你對路晚,我把他當我的哥哥。”

路款冬臉上露出反胃的神色,一本正經:“我並不把他當弟弟,也不愛路晚,你不要誤會了。”

“……”

“你真是好笨,連愛是什麽都不知道。”

餘迢想說笨的或許是你,隨口一回,“別罵我行嗎,我覺得我現在特別容易難過。”

“……”路款冬嘆了口氣,“好。”

真是順從得很反常,太讓餘迢不安了。

“以後我也會愛你。”

“……什麽?”

“我說——”

門上的顯示器一亮,打斷兩人的對話。

兩位護士從外面進來,先查看了餘迢的基本情況,並記錄下來,說:“術後的情況很樂觀,不出意外,度過五天觀察期後,就可以開始打催劑……”

胳膊突然被揪了一下,護士吃痛一聲,連忙改口:“不不,是可以出院回家修養。這是明天需要喝的藥。”

腺體的痛感隱隱傳來,餘迢懵道:“什麽手術?我昨天做了手術的嗎……”

“你的腺體傷到了,很嚴重。”路款冬示意護士把藥放下出去,兩人離開,才說,“那個alpha我已經處理好了,至於任張……”

語調忽的高揚起來,“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我想……讓他離開這裏就可以,畢竟是安晗的哥哥……”餘迢偽裝出十分害怕的模樣。

“那太便宜他了,昨天我問他,你和任安晗是什麽關系。”

餘迢心一下提起來:“那他怎麽說的?”

“他說,你們是戀愛關系,”路款冬呼息平穩,“一聽就是騙人的,所以我讓人把他的舌頭割了。”

“嗯……他是、是騙你的。”餘迢說的時候有些抖,開始後怕,自己的舌頭會不會也被割掉。

“回家之後,好好修養。醫生說你的腺體損傷嚴重,每天都需要按時打針助於恢覆,你乖乖的,不要跑。如果腺體有什麽不舒服都要和我說。”

“我沒在和你開玩笑。”

餘迢被他的語氣奇怪到了:“我、我不跑。”

“嗯。”

“那我需要在家待多久呢?我好久沒去甜品店了,唐波說,小眠很想我……”餘迢很委屈地說,他發現路款冬很在意他的情緒,很不希望他難過似的。

“那個吵的要死的東西?”

“……”

“我讓它來家裏陪你。”見餘迢在抓腺體,蹙眉去圈住他的手腕,低頭湊近,鼻尖輕輕碰到頸窩,“不要亂動。”

他呼吸猛然急促了幾分,吐息聲音在餘迢耳邊不斷放大。

“你怎麽了?”

“沒事,”路款冬輕輕按了按他的腺體,“阻隔貼貼好,我去趟洗手間。”

明明貼的很好,餘迢不明所以,說了句好。

【作者有話說】

小路心理:(聞到信息素)(恍惚)(想到老婆會變成omega)別管我了,我現在強的可怕。

跑路倒計時48h(如果後天沒卡文小路知道餘迢有所隱瞞,但很鎮定,因為心裏想著標記和囚禁可以解決一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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