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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那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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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那你想要什麽

20韓落這事處理起來著實麻煩了點。

路款冬不能不管,又不能管得太多。

一來是會引起路晚懷疑他對韓落的心思,那次在宴會上將餘迢帶走發火的消息不知是如何傳進他的耳朵,幾次在他面前試探,路款冬只說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弟弟,怎麽能不關心。

其實口頭上去找韓郁影問問是最好的辦法,但偏偏餘迢被攪了進去。韓家兩位父母又氣又急,捧在掌心的小兒子在生日這天受這種委屈。

毀掉監控畫面只是拖延時間,路款冬知道只要韓落開口,餘迢不可能置之度外。所以不得不去一趟韓家。

韓郁影仍然覺得,韓落冒著生命危險只為試探路款冬對他態度一事太蹊蹺,這一點在路款冬上門寒暄幾句,提到花生酥是餘迢給的之後得到了證實。

眼皮猛地跳了跳,心臟也跟著起伏,一上一下。韓郁影內心說等會就去把韓落暴揍一頓,表面上卻裝出雲淡風輕,泰然道:“是麽。”

多年相處的好友談話也要拐彎抹角,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好在路款冬很快就從韓郁影幾個細微的表情轉變發現——他大概是知道韓落在生日宴會上耍了小心思。

“落落怎麽樣了?”路款冬親昵地稱呼,自然而然地利用韓郁影那一點點餘存的情愫,“不好意思,餘迢這兩天也生病,所以耽誤了,我在家裏照顧他。”

果不其然,韓郁影神情一怔:“他怎麽了?”

路款冬怪得很,原本是想讓韓郁影為此慌亂,不知為何見到他關心餘迢的模樣,慌的人反而成了自己:“感冒,發燒,沒什麽大事。”

“現在呢?”韓郁影禮貌地一問。

“好多了,就是總記掛著韓落,所以這不是讓我過來看看。”

“韓落自己沒註意到是花生酥,不關餘迢的事,讓他別太自責了。”這事他心知肚明,就是韓落的錯,嘴上卻幫親不幫理,沒太退讓,故作輕松地笑笑,“就是我爸媽挺生氣的,也不知怎的,那天的監控全部憑空消失了,你說奇不奇怪?”

“那是挺不巧。”

“不過落落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你這個哥哥哄一哄,多陪陪他,轉眼就忘得幹幹凈凈了。”韓郁影昧著良心說話臉不紅心不跳,肩膀向右靠去,碰了碰路款冬的胳膊。

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周圍全是人,隱晦地暗示了這是韓落的要求,盡管不知道為什麽,路款冬還是點頭:“當然。”

韓郁影松了口氣,韓落這個性子真是得改改,什麽時候才能知道收斂,這樣下去怎麽長大啊。

同時對餘迢也心生愧疚,只是這一點愧疚怎麽可能抵得過親弟弟。不過韓郁影自認為也是在幫忙,讓韓落高興了,自然也就不會再去找餘迢的麻煩。—

吃完早飯過了半個小時,傭人照例從廚房端來一碗藥,從路款冬上一次易感期之後才有的規矩。

餘迢想大概是自己身體太差,讓路款冬每次都不盡興。

不過自從餘迢故意打翻了傭人端的補湯,並抱怨這藥太苦之後,盤子旁邊就多了幾顆薄荷糖,又沖又涼,能迅速蓋過藥的苦澀。

“這個糖是從哪買的呀?”餘迢裝作不經意、不帶任何目的地問。

“是不合口味嗎?”傭人並未直說。

塑料包裝紙在手裏揉搓,像一陣電流的滋滋聲,餘迢丟進垃圾桶:“不是,很好吃。只有每天喝藥的時候才能吃嗎?”

“這...”傭人猶豫不決,餘迢知道,他們都只聽路款冬的。

“我記得我有一件鵝黃色的毛衣,不知道放哪了,可不可以幫我找找?”仿佛剛才只是一時興起,迅速換了個話題,餘迢稍微說了一嘴,點到即止,沒再繼續提起薄荷糖的事。

“我這就去。”傭人點頭躬身,又囑咐,“天氣預報顯示今天降溫,您最好穿多些,著涼了少爺又要不高興。”

“好。”

路款冬這幾天都不在家,餘迢猜測是出差,每天待在店裏忙到晚上十點才慢悠悠地回家。

Snowflake開業比他想象得要順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附近就是大學城,哪怕在價格、單品上都沒有什麽優勢,還是人滿為患,回頭客非常多,餘迢認出很多“熟人”。

並且銷量最好的是蛋撻,他對此非常高興。

某一天晚上回到家,地上擺了整整五個箱子,走近打開,是餘迢提了一嘴的薄荷糖。

一箱裏面是一包包小袋裝,一袋的分量並不多,兩袋又太多了,對餘迢來說這個設計很合理。

因為他貪嘴,撕開一袋就會忍不住吃光。

但一直保持著不浪費糧食的習慣,所以盡管還想吃,也不會再打開第二袋。

包裝袋上有行標註了下劃線的批註,是餘迢看不太懂的西班牙語。

一種直沖心頭的直覺促使餘迢打開了手機裏的語言翻譯軟件,對準字母掃進去,緩沖的標識轉了兩圈,最終變成一行中文。

[特別定制,未流通市場的非賣品。]刪除搜索記錄,餘迢撕開一顆糖含在嘴裏,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的白楊樹。

今晚的風很大,樹枝被吹得歪斜,葉片齊齊往一邊倒,窗戶是緊閉的,似乎也能聽到簌簌的奏響聲。

然後透過一點點縫隙吹進餘迢的喉嚨裏,將薄荷的清涼徹底地化開,到胃、到五臟六腑。—

第二天早上醒來,餘迢照常吃飯、喝藥。

快要出門的時候,傭人沒忍住問他:“不帶點糖去店裏吃嗎?不是很喜歡嗎?”

餘迢搖搖頭,說自己在家裏吃就好。

“這兩天就不用司機來接送了吧,反正也不遠,就自己走走好了。”

“可是最近降溫...”

“我會多穿點,不會感冒的。”餘迢少見地打斷別人的話,“再這樣,我以後稍微跑一跑就要喘得不行了。”

傭人拗不過他:“好吧。”

結果當天晚上,管家和傭人等到淩晨十二點也沒等到餘迢回家,焦急萬分。

派了人去店裏找,早早就關了門。

正要匯報給路款冬這件事,別墅外一道小徑一個人直直走來,身影在路燈下越來越清晰。

他們把餘迢來來回回打量個遍,確認無傷無礙後松口氣,開始照例詢問。

“沒什麽,路有點黑,”餘迢低下頭,聲音混雜著風聲,顯得又輕又柔,“我很害怕,還迷路了。”

謝天謝地,人沒走丟。

可餘迢再一次拒絕了司機接送,路款冬和管家說過,一切以他開心為主,便也沒再多勸。—

小眠最近學會了很多話,餘迢每次進門就能聽到。

“店長,好的,好的!”

“小眠是個漂亮的小雪球。”

“店長也好看。”

相比之下,唐波快要被他折磨瘋了,還特地花了十萬去店裏幫它升級,多了個靜音顯示字幕功能,在靜音的時候把想說的話顯現在臉頰兩邊——不過也沒啟用過幾次,唐波是個嘴硬心軟的,終歸是不忍心自己買的小雪球變啞巴。

秦最以學業繁忙為由,幾乎不來了。

餘迢覺得上次和他說自己已婚,他就開始逃避,也不知道在躲什麽,不理解你們小年輕。

“不開心,beta店長。”剛學會一點話的小眠也能感知到人類的情緒,已經過了飯點,店裏沒多少人,小眠才低低說了一句。

餘迢坐在靠窗的位置,天邊飄雲漸漸分層,晚霞一點點沾染,金燦燦的光從中透出來,將天地都變成憂傷的顏色。

透過樹縫,映在餘迢脖子上的影子像灰色項鏈。

“嗯?”盯著手機屏幕短信的目光挪到小眠身上,餘迢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沒有不高興。”

“就有,就有。”小眠有點急,下次它要學安慰的語言。

餘迢將它捧在自己手心:“好吧,你說有就有。”

“為什麽?”

催錢如催命的短信讓屏幕亮起來又滅掉,餘迢幾乎懷疑對方掌握了自己手機熄屏的速度,所以時時刻刻不讓自己放松。

最近他要的金額越來越大,餘迢隱隱不安,都說世界上最快得到錢的辦法都踩在法律線上,這個人要是把自己搭進去了餘迢一點也不擔心,可是叔叔阿姨……

所以不再像之前那樣爽快,想逼著對方說出花錢的緣由。

[餘迢你裝死是吧?][老子不信你連這點錢都沒有,說話!]

“因為今天的蛋撻烤過了,我覺得不好吃。”餘迢摁下開關鍵,對小眠說。

“好吧,好吧。”小眠只會這樣說,它覺得自己有點沒用。

“謝謝你的關心。”餘迢不忍讓它難過,告訴它你的關心對我來說也很珍貴。

[算了,不需要。我剛打電話給我爸媽了,他們讓我明天回家吃飯,鬼混了這麽久,也是該回去了。]又亮起來,餘迢微微皺著眉,迅速回了個——[別去找他們。]——[給我一些時間,晚點給你。]額頭上一片濃濃的影,是窗外的樹。

風一吹,迅速蓋上了餘迢的臉,好似一場醞釀許久的暴雨終於落下來,將他的眼睫、肩頭都淋濕。

進路家後錢倒是不愁,手裏存起來的錢大部分都進了那人的口袋,還有一部分捐給了小時候的福利院,Snowflake也需要錢來維持生計。

路款冬肯定會給,但以他的性子大概也會起疑心。突然要這麽一筆錢,餘迢想理由就要想半個月。

在Snowflake待到十點半,掛上打烊標識,唐波敷著面膜,吐字不太標準:“最近怎麽總是這麽晚回去?”

“家裏太冷清。”

“誒?可以過來跟我睡啊。”

“那還是要回家的。”餘迢說。

收拾好東西準備走,和店員揮手說明天見。室內室外冷熱纏綿,溫差大得讓餘迢打了個哆嗦。

和之前一樣,走了最黑的一條路。

餘迢想,這些天很無厘頭的行為該到此為止了。

只要今天這條路還是這麽黑,還會讓他感到害怕、心悸,會想起那些令他應激的往事,那他就繼續放心的,像之前那樣和路款冬相處。

證明之前的相處模式都是對的,沒讓路款冬動情,產生類似於愛的寄托——憐愛也不行。

這一條偏路是餘迢自己發現的,黑黢黢、陰森得可怕。

踩在樹葉上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猶如高中那些人經過自己身旁,對他露出嘲諷鄙夷的笑。

直到他看見,沿道的小野草被掛上了小燈,燈線絲絲纏繞,一路順下去,隨著地面越來越低,越來越遠,縮成看不見的遠方。

餘迢站在頂端,好似在看一場星火燎原。

亮得刺眼,亮得迷茫。

他曾經和路款冬說過無數次自己怕黑,但對方從來沒放在心上,還是會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地留他一個人在浴室,只因為自己點掉了那顆痣。

又或者在chuang上,路款冬易感期發作,把他的眼睛用紗布蒙住,餘迢懇求他摘掉,他看不見很沒有安全感,那人沒聽,滿足自己奇怪的癖好,反覆咬在他腺體上。

在韓落過敏發作後……仍然是這樣。

如此種種築成心裏的高墻,餘迢以為基石很牢固,卻還是在看到光亮之後倒塌成一片廢墟。

沿著路走到盡頭,有個剛從夜市吃完東西的大學生走到他面前問路。

問的地方正好和家很近,餘迢點頭。

“那我和你一起走吧,麻煩你啦。”學生露出真誠的笑。

耳邊逐漸聽不見任何聲音,餘迢走著走著開始出神。

頭一次,他對路款冬毫無辦法。

不是那種不知該如何哄他的無緒,路款冬偶爾對他發火對餘迢來說是矛盾的給予。

讓他無措時又安心,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心安理得地把他當做影子。

畢竟路款冬對他也不純粹。

可路款冬開始動情,餘迢該怎麽辦。餘迢覺得自己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謝謝你,我知道在哪了,再見!”學生朝他揮揮手,走得很快。

或許找他要錢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餘迢和學生打完招呼後又開始思慮對策。

反正一開始就是為了錢和他結婚,這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一想到要把“這場婚姻是徹底的交易,對他毫無任何感情”在路款冬心裏穩固,坐實,他又會生出一種……矛盾。

餘迢把這歸為,戒斷反應。

對影子,也會有戒斷反應的。

一輛車從不遠處經過,在路面摩擦出刺響,拐彎,然後徑直開入了別墅大門。

路款冬先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

餘迢一楞,向前進的步子後退,退到確定路款冬看不見自己後停下。

傭人應該是被提前通知,匆匆從家裏拿出了輪椅。

打開車門,路款冬雙手一攬,橫抱著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輪椅上——是韓落。

彎下腰,湊到韓落的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

心跳突然變得有力,每一跳動都格外重。

餘迢就那樣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開始酸澀,快要悶出淚來。

幾個人在裏面待了多久,餘迢就在外面的石階坐了多久。

望向遠方,門口似乎又多了幾盞路燈,形成一片暖黃色的、漂浮的帷幕,卻唯獨隔開了餘迢。

餘迢盯著地面零散的葉影想——真自作多情。

剛才一路的擔心、思慮隨著風飄過去,心突然空出來,卻又很快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填滿,大概是糅雜了世間所有的酸苦,才會如此覆雜。

今天沒有貼阻隔貼,手直接摸到腺體的時候很痛。但餘迢忍不住。

視線被慢慢踱過來的黑影覆蓋,被風吹太久了,餘迢茫然地擡起頭,路款冬手裏夾雜著一根煙,煙霧繚撩。

“在外面吹風很好玩?”他開口的時候吐出白霧,將面容模糊。

“嗯?”在路款冬面前,餘迢很快變成了那副呆滯的模樣,“我……我……”

他想問,你這幾天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為什麽傭人對他的態度與從前大相徑庭。

可最後都沒問出來。

“老抓你那個腺體幹什麽?”路款冬皺眉,像剛才湊到韓落耳邊那樣彎下腰,蠻橫且不容拒絕地把餘迢的手拿下來。

聞到了很重的煙草味,又慢慢遠去。

路款冬腦中飄過何柳明那句“腺體的好壞和情緒掛鉤”,很突然地問:“怎麽了。”

“什麽?”餘迢蒙道。

路款冬忙得兩天沒合眼,又要滿足韓落,所以腦子慢,過了片刻,才零零碎碎地從管家給他匯報的情況裏找出一個合理的原因:“缺錢?”

餘迢眼睛睜大一瞬,瞳孔都顫了顫。

“聽傭人說,你把我給你的東西都賣了。”似乎是看到餘迢又開始不安分地抓腺體,路款冬直接省去了詢問,想著越快解決他的麻煩越好,直言,“需要多少?”

煙灰從腿側緩緩飄落,還殘留著一點猩紅的光,又迅速消失。像熱夏裏的一場小雨,滴落到地上,很快蒸發。

餘迢垂下腦袋,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不要錢,”看到他沒再抓腺體,路款冬心就慢下來,開始問,“那你想要什麽。”

停頓了很久,餘迢甚至給自己找好了一個理由——自己是在想金額,在想路款冬為什麽結婚的時候都問的那麽清楚,現在卻這麽爽快利索。

可傳到路款冬耳裏的又變成了一句輕輕的,“.....我什麽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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