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第90章

鹿厭抽噎半晌, 最終還是無助說道:“是、是睿王。”

意料之中的回答,讓謝時深徹底明白為何情場失意,總是愛而不得, 原來竟有人先一步從中作梗。

他不想追問前因後果,也不會在眼下關頭詢問鹿厭心意。

唯有早日登基, 才能打消一切顧慮。

謝時深松開他的臉頰,垂眸輕嘆一聲,隨後將他的手握住, 將眼底的思緒遮掩。

“無妨。”他壓制心中忿恨,語氣溫柔安慰鹿厭, 旋即把大氅解下, 蓋住鹿厭的腦袋攔腰抱起,“今後我不碰你便是, 定不再叫你為難,也不會讓楊奉邑發現端倪。”

他要掃清一切障礙,讓小鹿成為自己的皇後。

鹿厭埋頭在他懷中,心頭酸澀倍增,淚水從眼角滑落,沾濕了大氅,世道艱險有情人無法終成眷屬,他總算明白小說的主角為情所困,因情肝腸寸斷, 原來竟是這般滋味。

他不能阻攔謝時深的決定,因為他清楚這是最好的辦法, 如今局勢緊張, 一失足成千古恨,謝時深要為帝王, 他們註定不能並肩。

鹿厭摟住他的脖頸抿唇不語,只是悶聲抽泣。

謝時深見他沈默,愈發篤定心中所想,計劃也在腦海中悄然成型。

屋外的躁動漸漸停息,他抱緊鹿厭在懷,將人帶出廂房,離開時瞥了眼那口鬼氣森森的棺材。

當他們將跨出院落後,謝時深感覺懷裏人動了下。

他垂頭看去,只見鹿厭神情落寞望著院子,明明對此充滿了恐懼,可此時眼底卻有幾分不舍。

從踏出廂房那一刻,他的內心徹底釋懷,也清楚經此一劫,此生再也不會害怕,更不會回來。

他終於走出了這裏。

從前是師哥帶他離開了鹿家,如今是謝時深幫他擺脫噩夢,他不能忘恩,只能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報。

謝時深頓足原地,知曉他有話要說,便給足夠的耐心等他開口。

鹿厭擡袖抹了把眼淚,收回視線擡頭看他,內心掙紮許久才輕聲問道:“世子,能讓我一直保護你嗎?”

聞言,謝時深眸光蹙閃,情緒湧動的眼神倒映著他純澈的臉龐。

鹿厭隱忍著對他的感情,以為這份情意只要不宣之於口,便能一直瞞下去。

殊不知眼中的期待和緊張將他出賣,若非動情,過往又怎會因一人之言而生喜怒哀樂。

有時候謝時深懷疑他是否開竅,倘若沒有,為何懂得用只言片語撩撥人心。

可若是開竅了,怎麽看不懂自己對他的堅定。

謝時深無奈笑道:“好,聽你的。”

鹿厭得到答應率先松了口氣,之後又埋頭藏在他的懷中,嗅著熟悉的氣味,再也不見說話。

謝時深抱著他走出院子,瞥了眼受傷的鹿常毅,無視鹿家眾人的神色,行至屁滾尿流的鹿凱跟前,居高臨下睥睨著他。

“玄尾扇。”謝時深提醒道,“交出來。”

鹿凱呆滯半晌,也才想起家仆沒收的東西,語無倫次指揮人去取,不久後便送到了謝時深面前。

侍從將東西接過,檢查無誤後朝謝時深點頭。

謝時深垂眸看了眼懷裏人,頭也不回道:“撤。”

深冬寒風呼嘯,寂靜的深夜裏,唯有雪落樹梢的悶重聲。

等謝時深吹熄燭火回到內室後,榻上之人陷入沈睡,卻還在不安地翻動身子。

他放輕腳步上榻,替鹿厭掖了掖被褥,指腹抹平那抹緊鎖的眉梢。

謝時深搭著眼簾,神色冷淡,眸底藏著的幾分戾氣,在最後摟上鹿厭時冰雪消融。

翌日一早,鹿厭漸漸蘇醒,看著熟悉的裝潢,內心寧靜,雖說多年的噩夢終於煙消雲散,但他心中仍舊揣揣不安,似有大事發生。

他的揣測在謝時深處得不到答案,每逢找到謝時深詢問,換來的答案無非是為了保護他。

這讓鹿厭感覺自己毫無用處,在這緊要關頭上,只能躲在謝時深的庇護裏,莫名便對自己生起了悶氣,接連兩日和謝時深都無話可說。

直至三日後,一則消息自鹿家傳來。

鹿常毅因受傷臥病在床,傷口惡化,突發疾病身亡。

此事一出,朝臣紛紛請奏上書,揚言謝時深無法無天,謀害朝廷重臣,該當問責。

然而,老皇帝仍在病中未見轉醒,眾人無法拿謝時深如何,唯有不斷施壓,這也讓他早出晚歸,幾乎不見蹤影。

這晚鹿厭在院子陪哈秋玩鬧,直至亥時,哈秋累得在廊下趴著不動,等著鹿厭回屋,卻發現他一直看著院門,受著寒風徘徊在院中。

一人一狗坐在廊下,大眼瞪小眼。

鹿厭抱著膝蓋,望向院門的方向,實在犯困便打呵欠,一會兒揉揉哈秋,一會兒靠在廊柱,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當哈秋發現有動靜時猛地擡頭,結果謝時深擡手示意哈秋不要聲張。

謝時深坐在鹿厭身側,偏頭看著他的睡顏,烏睫像把小扇子似的,因睡得不安而顫動,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褐發在風中拂動,安靜而乖巧。

只見謝時深解下大氅,小心翼翼為他披上。

或許心裏惦記著謝時深,鹿厭睡得淺,當大氅觸碰到身子時,他立刻睜眼,恍然間對視上一雙深情繾綣的眼眸。

“世子......”鹿厭直起身,神色有些迷糊,“你回來了?”

謝時深為他披上氅帽,聞聲輕輕頷首,擡手將他眼角的碎發撥開,避免紮進他的眼睛裏。

兩人坐在廊下對視片刻後,謝時深才問道:“怎的不進屋裏等?”

鹿厭感受氅衣的溫暖,整個人仿佛被他的氣息包裹著,聽見詢問時躲開視線,藏在氅帽裏,心不在焉看著腳邊趴著的哈秋,輕聲道:“擔心你。”

謝時深微怔,雖然知曉他擅長說實話,但每每聽聞時,還是忍不住心動。

若換作先前,也許他會將鹿厭調戲一番,希望能在鹿厭情不自禁時坦然心緒。

可如今他知曉隔閡在哪,便不能冒然行事,為了快速鏟除楊奉邑等人,他不得不克制自我,等魚兒心甘情願上鉤。

謝時深溫聲笑道:“有你在,死不了。”

鹿厭一聽,自責回道:“明明我什麽都沒做。”

謝時深道:“只要你在就足夠了。”

“可是我不想!”鹿厭突然拔高聲反駁,驚得哈秋疑惑擡頭看著他們,鹿厭郁悶藏在氅帽裏,“我就想和你並肩而行。”

謝時深唇角笑意加深,目不斜視打量他的神色,“我無需你在危險中與我並肩,小鹿。”

他要的是登基之際,和鹿厭共享江山太平。

奈何鹿厭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覺得他拒絕自己的保護,懷疑是否與鹿家那日發生之事有關,不免又自責起來,怪自己那日為何失了理智,竟將楊奉邑所言相告,讓他們本就如履薄冰的主仆之情,愈發雪上加霜。

謝時深意味深長看著他臉上的喜怒哀樂,斷然也看出他愧疚,居然問道:“聽聞鹿常毅病逝,你可要回一趟鹿家?”

鹿厭沈默少頃,幹脆搖頭道:“不回去,他們不過是給我冠了姓氏,娘親和我都不在鹿家的族譜上。”

何況當他知曉鹿常毅三番四次利用自己,不顧他死活的算計,用他的性命為官途鋪路,他不覺得此人死有餘辜,已是最大的包容了。

謝時深欣賞道:“既如此,那你便出城避險幾日可好?”

“出城?”鹿厭倏地起身,難以置信望著他,“為何趕我走!”

謝時深緩緩隨他站起,轉身朝著廂房而去,聽見身後跟上的腳步聲,平靜回道:“你若留在京都,楊奉邑等人定會繼續尋你,如此一來......”

他停下腳步,轉頭朝鹿厭看去,眼眸帶笑問道:“豈非讓你又成了我的包袱?”

話落,鹿厭頓住,竟不知該作何回答,畢竟這本是他心中顧慮,如今倒好,未料成真後,才發現這般沈重和無奈。

他站在原地踟躕半晌,欲言又止仍舊尋不到合適的理由留下,臉上不免有幾分著急。

謝時深心知他想陪在身邊,而自己何嘗不是,可一旦答應了他,這幾日的忍耐可謂前功盡棄。

兩人僵持少頃,鹿厭選擇破罐子破摔,解下他的大氅丟給他,怒氣沖沖道:“我考慮一下!”

說罷甩袖回了內室,雙手緊握成拳,像是恨不得空手捶死誰。

謝時深輕聲失笑,知曉此舉激將法奏效了,他目送鹿厭回到內室後,看了眼趴在暖爐邊上的哈秋,擱置手裏的大氅,將哈秋抱回了偏房中。

鹿厭縮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糾結著要如何留下,每逢想開口時,轉身一看,發現謝時深已睡去,又不忍把人叫醒。

他便是這般輾轉反側整晚,次日雙眼頂著烏青醒來,床邊依舊空空如也,只能心煩意亂翻身補覺,在斷斷續續的睡眠中躺到午後,帶著一身疲憊起身洗漱。

當他迎著斜陽開門時,入眼先是瞧見哈秋朝自己擺尾巴,隨後聽見匆匆腳步聲而來。

鹿厭循聲看去,發現來人是劉管家,見對方火急火燎時,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迎面上前。

“劉管家!”鹿厭攔下他的腳步,著急問道,“發生何事?”

劉管家抹了把冷汗,牽著他便往外跑,“來不及了!小鹿快跑!”

鹿厭被他強行帶走,連大氅都顧不上取,急忙詢問緣由,“到底出了何事?可是世子他......”

劉管家打斷說:“是陛下醒了!恐怕現在朝臣正上書請奏陛下降罪!”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鹿厭拽停劉管家,急紅了眼眶問:“那世子人呢!”

劉管家瞥了眼府外等著的馬車,指著催促道:“來不及解釋了,世子回府途中被禁軍追捕中傷,就在馬車裏,你快帶世子先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