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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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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馬車停靠在鴿子書樓一側, 車廂安靜良久後,楊奉邑打量的視線從鹿厭身上離開,停留在他忐忑的神色上。

楊奉邑問道:“先前在明華居的書房裏, 可是你在假扮世子妃?”

鹿厭沈默不語,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只是垂眸看著手裏的玄尾扇。

自打被楊奉邑要挾上了馬車,鹿厭便一言不發,戒備心頗重, 因為他無法相信面前之人。

他琢磨了片刻也算有所明白,當下時局,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何況楊奉邑這種位高權重者。

當初謝府被錦衣衛搜家時,楊奉邑表達的善意只因有利可圖罷了。

但楊奉邑與楊祈修不同, 此人不會因容貌姣好多些耐心,尤其眼下被一直無視的情況下,他只會逐漸變得不耐煩。

楊奉邑見他一聲不吭,終究失去周旋的耐心,索性開門見山說道:“鹿厭,謝時深絕非你能高攀得起之人,即使你是鹿家的庶子。”

話落,他觀察到鹿厭握著玄尾扇的手收緊,頓時心知肚明。

“據我所知, 你是鹿常毅在外的野子。”楊奉邑毫不客氣揭穿,“如此上不了臺面的身世, 即使以色事人, 又豈能長久,何況你還是陛下賜給他的仆從, 門不當戶不對的,他堂堂世子,唯利是圖,難道會選擇一無用之人長相廝守嗎?”

提到“仆從”二字,鹿厭倏地擡眼朝他看去,卻不知眼底的痛苦出賣了自己。

楊奉邑將一切異常收入眼底,滿意笑道:“看來你並非愚蠢之人。”

鹿厭緊咬著牙關,擰眉盯著他問:“你到底想怎樣?”

楊奉邑道:“本王只想確認一件事罷了,你不必緊張,畢竟你除了這張臉以外,對本王而言一無是處。”

他見鹿厭眸色升騰起怒意,卻只能忍氣吞聲受著。

楊奉邑笑了笑道:“鹿厭,本王心情好,奉勸你一句,以你的身份若是和謝時深在一起,恐怕連累的便不止你二人這麽簡單。謝家姑且不提,但是鹿常毅乃是東宮之人,一旦鹿家得知你與謝時深茍且,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利用你去操控謝時深?”

他將聲音壓低些,續道:“若陛下知曉,他賞賜的仆從有這等爬床的本事,又會不會以此將風歧和謝家拿捏在手?到時候你的下場如何自不必多說了。”

鹿厭的怒氣隨著他的提醒消散,漸漸被失魂落魄代替,心如沈石,壓得他喘不上氣,恨不得逃離此地。

見狀,楊奉邑明白時機差不多了,便道:“話已至此,本王該說的都說了,今日之事若你想告訴謝時深也無妨,但本王相信你自有抉擇。鹿厭,若你真心想與他光明正大在一起,這世上,唯有本王能幫你。”

說罷,鹿厭掀起眼簾悄悄看向他,只見他閉目養神,不再望著自己。

鹿厭清楚他並非真心相助,雖然梁朝男風盛行,但男子多為妾或消遣玩物,能為妻者,必然是能互相扶持一生之人。

回想自己和謝時深的溫存,夜裏的相擁而眠,攝人心魄的觸碰,以及纏綿的深吻,心裏竟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早已淪陷了嗎?

可如今知曉豈非為時已晚。

鹿厭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泛紅,終究選擇向現實低頭,他們只是主仆,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

此時此刻,他的全身被酸澀包裹,呼吸變得急促,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眼前一片朦朧。

楊奉邑道:“若你想清楚了,擇日尋機來睿王府,本王會助你一臂之力。”

話落,他端放在身前的手輕揮了下,示意鹿厭離開。

鹿厭見狀立刻奪門而出,帶著傷心落荒而逃。

鴿子書樓中,謝允漫正打算去找小說,腳邊感覺有東西蹭著自己,垂頭發現居然是哈秋。

她將小說放下後抱起哈秋,但哈秋百般掙紮,甚至在書樓裏哼哼唧唧叫了起來,無奈之下,她只好放開哈秋,避免影響了旁人。

哈秋在原地打轉,不僅將謝允漫逗笑了,還讓路人對他愛不釋手。

但哈秋撒潑一會兒後突然跑開,謝允漫頓時一驚,生怕把哈秋弄丟了,拔腿便追了上去。

哈秋帶著她上了二樓包廂,一路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為了不驚擾包廂中人,謝允漫忍住喊聲,只能加快腳步追上去,直到哈秋帶她停在一處包廂門前。

謝允漫累得氣喘籲籲,蹲下身揉了把哈秋的腦袋,輕聲警告道:“再亂跑不給你吃肉了。”

哈秋似乎聽懂了,朝著她不滿地叫了聲,嚇得謝允漫趕緊把它抱起來,擔心哈秋吵到旁人。

不料面前的包廂門打開,書樓小廝出現在眼前。

小廝率先看見哈秋,驚詫不已道:“哎喲小祖宗,你可算來了,再不回來咕咕都要罵死我了。”

他一邊和謝允漫道謝,一邊伸手想要接過哈秋。

未等謝允漫解釋哈秋乃自家的,哈秋猛地從她懷裏躍下,一股腦往廂房裏沖。

謝允漫迅速跟上,小廝緊隨身後,急急忙忙阻止謝允漫入內,怎料看見謝允漫木訥前方,滿臉錯愕和楊承希對視。

追上來的小廝連忙解釋道:“咕咕恕罪,是這位小姐要找哈秋。”

謝允漫盯著四周的作品,難以置信道:“咕咕是......你?”

楊承希手裏還拿著稿子,緊張說:“不是,漫漫你聽我狡辯!”

“......”

等鹿厭回到書樓時,他六神無主站在中央,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

直到樓梯處見兩抹人影出現,哈秋緊接著朝著主人快速撲上去。

鹿厭被腳邊的動靜驚動,隨後蹲下身抱起哈秋,心不在焉撫摸著。

謝允漫的臉上難掩情緒激動,手裏還提著一個盒子,旁人不知其中全是周邊,唯有楊承希知曉。

但楊承希用眼神警告她,示意她不許將此事告知,謝允漫迫於賄賂之下,只能咽下這個秘密,緊張走到鹿厭面前。

可鹿厭沒有絲毫興致,整個人像被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神情黯然。

謝允漫察覺他不妥,和楊承希對視一眼後,欲詢問鹿厭出了何事。

卻見鹿厭牽強一笑,無力說道:“我有些乏了,先行一步。”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懷裏的哈秋似感覺到主人的低落,埋在他懷裏低聲嗚咽,用舌頭舔著鹿厭的手背,試圖安撫主人的情緒。

楊承希意識到不妙,連忙帶著謝允漫追上去,但出了書樓後,鹿厭的身影已經埋沒在人潮之中。

未等謝允漫拔腿去追,楊承希突然拉住她。

“漫漫,等等。”楊承希皺眉看著街道對面,“那不是鹿凱嗎?”

謝允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鹿凱和一眾世家子弟站在對面,嘲弄的目光落在茫茫人海中,望著鹿厭狼狽離開的身影。

楊承希餘光見一抹身影消失,定睛一看,發現謝允漫氣勢洶洶朝鹿凱等人而去,明顯懷疑是鹿凱趁他們不在欺負人。

“鹿凱!”謝允漫拎著手裏的周邊往鹿凱身後砸,“是不是你欺負鹿哥!”

鹿凱來不及躲開,生生挨了一頓揍,轉身欲發火之際,發現來人是謝允漫後又乖乖閉上嘴,憋著氣瞪了眼她和楊承希。

周圍的世家子弟見狀連忙躲避一側,上回他們被丟去天堂之事被人暗中擺平,這群人報官無果,這次生怕惹他們不快引火上身。

鹿凱反倒哼了聲說:“本少爺可沒欺負他,我看是他罪有應得,不知何處得罪了人被教訓了吧。”

謝允漫想起鹿厭在廣和樓揍人的本事,一口否認道:“不可能,誰敢教訓鹿哥,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提到謝時深,鹿凱下意識打了個冷顫,辯解說道:“謝小姐,我鹿凱對天發誓,若是今日我們欺負了鹿厭,我爹斷子絕孫好吧。”

楊承希輕嗤一聲,見他這副窩囊廢的樣子也懶得多說,何況上回讓鹿凱等人吃了教訓,聽聞這群人後來見了狗都害怕,鹿厭方才還抱著哈秋,恐怕這群人也不敢上前招惹。

他輕輕拍了下謝允漫安撫,朝鹿凱問道:“那你可知他見了何人?”

鹿凱一聽,眼神閃躲並不想回答。

他上回吃虧後,回到家中向父親告狀,後來得知楊承希只是個不受寵的王爺,甚至還不如謝時深區區一個世子,就算此時不說實話,想來就算出事,有父親撐腰,楊承希也不會拿自己如何。

琢磨須臾,鹿凱打算編造個謊言打發他們。

結果楊承希先一步提醒道:“若不說實話,等宮中設宴,本王若在陛下面前不慎胡說了什麽,便怪不得本王了。”

此言一出,鹿凱急得脫口而出說:“好好好!我只看到他從睿王的馬車裏下來,至於發生何事我等也不清楚,總之等我們再看到他,就是這副死樣子了。”

謝允漫不滿他的無力,舉起周邊欲動手,嚇得鹿凱縮起脖子閃避。

她怒斥道:“嘴巴給本小姐放幹凈點!”

鹿凱不情不願地點頭,“知道了大小姐!”

楊承希朝他身後的世家子弟看了眼,證實鹿凱並未撒謊後,帶謝允漫打道回府。

見兩人同時離開,鹿凱眼底的膽怯褪去,怪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世家子弟靠上前,胖子貼著鹿凱悄聲問:“凱哥,現在準備去哪?”

鹿凱心裏一陣盤算,瞇著眼說:“我回府一趟,今日鹿厭這事兒誰也不許說出去,老子先回去告訴我爹,上次鹿厭敢狗仗人勢,這次我們一定要借機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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