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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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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廣和樓依舊人滿為患, 只是比起從前略有不同之處,便是多了前來相親的百姓。

此地成了相親聖地,而且聽聞竟和鹿厭有關, 原因還要追溯至謝時深先前的相親,有百姓得知廣和樓常有美男出沒, 其中有一癡情男子三番四次的鬧騰,只為博得心上人所愛。

不少百姓原本只是吃瓜,甚至有人追更後續, 誰知後來遲遲不見他們出現,不久後, 便傳聞其中一人抱得美人歸。

一夜之間, 廣和樓被奉作相親聖地,不少孤寡人家, 會日日前來守株待兔等候美人出現。

久而久之,因百姓熱情高漲,未料當真促成不少良緣,如今廣和樓理所當然成了斷袖尋找佳緣之地。

今日鹿厭抵達廣和樓時,入門便感覺有不少目光齊聚在自己身上,那種肆無忌憚帶著欲望的凝視,讓他感覺十分不適。

等鹿厭找到角落入座後,謝時深緊跟著徐徐而來。

依舊是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窗口, 那裏此刻正坐著一名青衣公子,正是探子李明。

因人來人往, 李明又翹著腿看向窗外, 他們瞧不清那人的模樣。

謝時深示意鹿厭去角落的位置,暗示他一旦看見需要解圍的手勢, 務必要及時出現。

鹿厭默默點頭記下,隨後埋頭走向角落的方向。

從人群中穿過時,鹿厭再一次感覺到路人打量的目光,但很快這些目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變成偷摸掃來的餘光。

等他落座後,擡眼欲朝窗邊的方向看去,竟率先對視上一雙沈靜的眼眸。

原來謝時深跟在他的身後,親自把他送到座位。

兩人相視一眼,謝時深轉身朝窗臺的茶桌而去,四周窺探鹿厭的目光因謝時深的出現而收斂,直到他落座在李明的對面。

鹿厭的視線穿過謝時深的背影,總算看清楚李明的模樣。

此人容貌清秀,原本隨意的坐姿突然變得筆直,有股莫名的拘束感,且隨著謝時深出現後,李明的臉色繃緊,渾身不自在,笑得極其勉強。

他們似乎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正要切入話題時,鹿厭的視線裏突現兩抹身影。

正是謝允漫和楊承希。

預料之中的兩人出現了,鹿厭連忙招手讓小二伺候茶水。

時值秋收,各地蔬果種類漸多,廣和樓的菜單上添了不少新品,但人們偏偏溺愛瓜類,人手不是捧著瓜果便是瓜子,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等所有東西上齊後,三雙眼睛齊齊看向謝時深的方向。

李明仍在不留餘力自我介紹,從懷裏又是取出地契,又是取出金銀珠寶,接二連三的舉動,令隔壁茶桌相親的幾人看得滿臉羞愧。

謝允漫似乎興致不高,她左右看了眼李明和鹿厭,斬釘截鐵說道:“不用看了,我選鹿哥。”

鹿厭倏地轉頭回來,“漫漫,莫要胡說八道。”

此言一出,楊承希笑道:“這句話有長嫂教訓那味兒了。”

鹿厭心頭一緊,急忙捂嘴道:“承哥,不要亂磕。”

楊承希和謝允漫相視一笑,表面上配合點頭。

許是今日的相親委實無趣,他們開始品嘗起桌上的食物,鹿厭則盯著李明的嘴型,把他提及的嫁娶條件傳達給左右兩人,隨後便瞧見謝允漫開始打哈欠。

謝允漫興致缺缺,雙手支著臉頰道:“此人的條件還不錯,但我怎麽覺得他有些眼熟呢。”

面前兩人收回目光,疑惑看向她。

楊承希道:“難不成他常在此地出沒求愛?”

畢竟鴿子書樓就在對面,若是時常出現在廣和樓,見到也不意外,所以鹿厭也跟著問道:“難道他是常客?”

可謝允漫卻搖頭道:“只是有點眼熟而已,他長得過於大眾了,可能我認錯了。”

三人正聊著火熱朝天,那位被稱作大眾的李明卻正襟危坐著,視線不斷往下掃,緊張盯著面前的茶杯。

他一個探子,即使面對再離譜的任務,都不曾像此刻這般難受,比起和主子相親,還不如把他千刀萬剮。

謝時深正垂首看著手裏的“地契”,不過這地契略有不同,上方記載的並非土地的東西,而是探報。

探子留意到角落的三人並未看來,餘光快速掃了圈四周,見無人留意,遂壓低聲稟道:“各地大豐收,似有意將功勞全部歸於一人,正是那位雲游天下回京之人。”

話中所指正是睿王楊奉邑。

謝時深翻看手裏的探報,因探子同時入京會引起註意,導致無法將探報集中,唯有借此辦法將消息傳達。

但換作探子而言,他們其實有無數法子入京,就是想不懂主子為何非要選相親,還讓三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跟隨。

探子還在留意角落的動靜,突然聽見謝時深問道:“你從東伐來的?”

聞言探子點頭稱是,意味著情報也是來自東伐。

謝時深沈吟少頃,回想前世秋收之際,各地官員上奏有關秋收事宜,有奏疏提及楊奉邑在雲游四海期間,曾多次相助官衙預防天災,說服才子出謀劃策,才得以在今年大豐收。

此事令皇帝對楊奉邑刮目相看,當時又值東宮陷害謝家禁足,東宮和睿王府在朝廷爭得不相上下,個別官員不敢茍同東宮所言,蠢蠢欲動時竟選擇睿王一派,很快楊奉邑便開始和東宮分庭抗禮。

前世謝時深被禁足時,楊奉邑曾托人送密信去風歧謝家,故意將謝時深的困境誇大,明裏暗裏要挾謝家服從。

正因如此,謝家徹底激怒東宮和鹿家聯手,用走私案暗示謝家有謀逆之心,令謝時深的軟禁變得遙遙無期,借謝氏兄妹逼謝家交出兵權,最後事態惡化導致風歧民不聊生,直到謝時深得知全貌被迫謀劃奪位。

如今事態重演,但結局換作東宮失足,楊奉邑恐察覺自己被利用,兵權一日未能到手,他便要和謝時深繼續周旋。

可禁足之事隨老皇帝的心情而變,楊奉邑明白這是最好的時機,暗中也會有所行動。

如果不能找到謝時深的破綻,楊奉邑只能從風歧入手,將太子被禁足之事怪罪在謝家,以此故技重施讓謝家恐慌,逼得謝時深露出破綻。

可惜謝時深得以重生,便由不得謝家任人宰割,他要讓楊氏互相殘殺才有意思。

他擡眼朝探子看去,“家中父母如何?”

這番話問的是風歧謝家如何。

探子如實說道:“父母聽從孩子所言,對此事無異議,並說放手一搏,不必有所顧忌。”

謝時深一頓,有瞬間怔楞,說明父母親已猜測到他的目的。

在此之前,他曾告誡父親務必拒絕表態立場,姑且守住風歧一畝三分地,切不可自亂陣腳,顯然他們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想必在收到楊奉邑的密信後選擇裝聾作啞。

謝時深問道:“那封信如何說?”

探子道:“如你所料。”

他定睛看著謝時深,答案不言而喻,楊奉邑把太子禁足一事怪在謝時深頭上,誇大其詞謝氏兄妹在京都的風險之大,若要庇護唯有依附。

顯然時間緊迫,楊奉邑唯有一賭風歧能否為他所用。

萬萬沒想到風歧並不在乎,即使此事如楊奉邑所言,太子禁足的確會給謝家帶來隱患,但如今東宮出事,意味著儲君之位岌岌可危,太子首要打算解決之人,絕非是謝家而是楊奉邑。

此時此刻,主仆二人表面所言看似牛頭不對馬嘴,實際卻將探報全部交待清楚了。

不過,角落三人早已不在乎他們的相親,只因他們的茶桌出現了一陌生男子,正沖著鹿厭而來。

都說廣和樓乃是相親聖地,一個不成便大海撈針找下一個,更有甚者,自己沒成功,便盯上了隔壁桌,等著揀別人剩下的。

未料今日果真有極品出現,單論鹿厭的外在條件,便足夠令在場不少人傾心。

起先眾人礙於與他一同前來的謝時深,但發現謝時深和旁人相親後,有人寂寞難耐,垂涎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試圖碰碰運氣,若能把鹿厭帶走,必定要狠狠欺負一番。

角落的一張四方桌坐滿人,四周有不少餘光註意著這廂的動靜,有吃瓜者,有覬覦者,紛紛觀察這位男子是否有本事,一邊點評此人相貌醜陋,一邊又暗暗搓手等著他失敗。

搭訕的男子名喚張鐵,家住京郊一處村落,自稱村裏長得最俊之人,父母親是村裏的小地主,父親妻妾成群,他兄弟姊妹眾多,如今父親人之將死準備分家產,若成婚者能分兩份,張鐵一斷袖之人,得知此事便馬不停蹄出來找對象了。

此刻他端坐在鹿厭對面,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堆滿自信的笑容,衣袍一看便是重金打造,卻無法襯托出他半分貴氣。

他全身上下爆發著自負感,看著鹿厭的眼神中帶著侵略性,將鹿厭視作為囊中之物一般,舉手投足間克制著想要觸碰的欲望,這點不值錢的克制,乃是他僅剩的一絲素養。

謝允漫不想把動靜鬧大,只能揉著眉心,憋著想要趕人的心思,說服自己要以以一種看戲的心態,被迫忍著張鐵的言行舉止帶來的不適。

張鐵的雙眼緊盯著鹿厭,裝模作樣撥了下額間的秀發,瞥了眼面前幾碟寒酸的瓜果,不屑一笑,估摸以為自己魅力十足,手指不斷摩擦著刀削般的下頜線。

他自信挑眉,先朝鹿厭得意一笑,輕佻說:“我見你在此坐了許久又不點菜,可是等著我給你點?”

鹿厭左右看了眼楊承希和謝允漫,發現他們都在翻白眼,邊嘆氣便搖頭。

見狀,鹿厭明白此人來者不善,便敷衍回答道:“謝謝,但是我不餓,你......”

“噓——”張鐵突然打斷他的話,手指抵在唇上,瞇著眼打量他,仿佛看透一切,卻又不得不寵著,“笨蛋,你怎麽能說謊,罰你五十兩銀子,交出來。”

鹿厭:“......”

一旁的楊承希用力抿著唇憋笑,看樣子都快憋出內傷了,卻並未阻止這場鬧劇,因為實在過於好笑了。

他甚至不敢和謝允漫對視,生怕一起失聲大笑,只能努力埋頭降低存在感。

鹿厭只能獨自應付,“這位公子,你有何貴幹?”

他不理解哪來如此厚臉皮之人,竟敢出現在自己面前尋死。

張鐵見他主動詢問,明白是自己的魅力散發到位了,便又擡手撥了下所剩無幾的發梢,邪魅笑道:“真是個磨人的妖精,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是有人讓我來和你搭話。”

鹿厭不忍直視他的表情,礙於禮貌接話道:“誰?”

張鐵摸了摸鼻子,對他的無知表示無奈,高冷地哼了聲道:“我說你是小笨蛋吧,其實是月老讓我來的。”

鹿厭:“......”

四周吃瓜的氛圍一陣沈默,因為實在摸不著此人行為邏輯,鹿厭只能順著他的話回答,實際上覺得他好吵,好想殺了他。

謝允漫側目快速瞟了眼遠處的相親,窗臺前的大哥仍舊無動於衷,看來還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本想自己解決掉張鐵,但一番深思熟慮後,心想還是讓大哥過來才更有意思,不僅能給大哥制造危機感,讓他和鹿哥快速促進感情,還能圍觀大哥失去冷靜的樣子。

想想都開心。

張鐵還在不留餘力地散發該死的魅力,哪怕鹿厭選擇了沈默,他依舊能制造笑話。

許是自言自語久了,張鐵準備為自己倒了杯水,提起茶壺時發現其餘三人的茶杯沒水,莫名其妙把茶壺推到鹿厭面前。

“你來。”他用一種吩咐人的語氣說道,“給大家倒個水,讓我看看你適不適合當我的賢內助。”

鹿厭默默瞥了眼茶壺,果斷拒絕道:“我不。”

張鐵見他鬧小脾氣,便自覺代入夫君的身份,朝楊承希和謝允漫賠笑說道:“你們別在意,都是我寵壞了。”

楊承希雙手捂著臉,選擇埋頭在臂彎裏笑,費盡心思降低存在感。

救命,太丟人了。

張鐵並不怪罪他們的無禮,畢竟自己是有內涵的人,所以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

他撥著那兩根稀疏的頭發,理所當然開始譴責鹿厭道:“一會兒我們回家前,你要給這兩位朋友道歉。”

“什麽?”鹿厭摸不著腦袋,“和他們道什麽歉?”

“在外不懂給夫君面子。”張鐵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挺直腰桿警告他,“你自己看著辦吧,不想屁股開花的話就乖乖聽話,小笨蛋,別以為我不敢打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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