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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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聽聞楊奉邑所言, 鹿厭頓時失聲咳嗽,這一咳,血腥味立即充斥在口腔裏, 不慎溢出了嘴角。

他急忙擡袖抹掉嘴角的血跡,但還是被謝允漫發現了。

謝允漫見他吐血後, 當即被嚇得不輕,和劉管家快速上前,左右將他攙扶, 不經意擠開站在一側的楊奉邑。

未等他們的關心,鹿厭的咳嗽聲漸大, 撞墻的疼痛卷席而來, 讓他感到頭暈目眩,靠著甩腦袋保持清醒。

劉管家見多識廣, 猜測他得了內傷,連忙吩咐下人去傳大夫,隨後把鹿厭扶去梧桐院。

謝允漫跟上他們的腳步,餘光瞥見門外還站著人,又忙不疊折身回去,慌忙朝楊奉邑行禮道:“王爺恕罪,鹿哥身子不適,恐要失陪了。”

楊奉邑見他們手忙腳亂之狀,也不好再問下去, 他端詳著鹿厭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熟悉, 見謝允漫要離開, 他疾步走過去攔下詢問。

“謝小姐留步。”他按捺不住求知欲,尤其看到鹿厭的背影, 著實想要求證,“本王有一事想問,楚今他......”

他遲疑了下,看回謝允漫時話鋒一轉,續問:“你可有嫂子?”

謝允漫楞住,“什麽......嫂子?”

她想到方才楊奉邑所問,擺手說道:“沒有,大哥還在相親呢。”

“相親?”楊奉邑詫異,“如今還在相親嗎?”

謝允漫點頭道:“相啊,若非連衣在此,大哥恐怕要日日出門相親,跟走火入魔似的。”

楊奉邑追問道:“那他為何說自己有世子妃?”

謝允漫沈思片刻,大致明白楊奉邑想打聽什麽。

她從記憶中拼湊出零零碎碎的八卦,眼看鹿厭走遠了,索性胡編亂造說:“對,連衣之前自稱是世子妃,不過王爺來遲了,這位假貨在中秋夜跑了。”

楊奉邑聞言腦袋宕機,瞠目結舌接受她給的線索。

假貨跑了?

那書房當日所見所聞,什麽是真的,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遠處又聽見咳嗽聲傳來,謝允漫心急如焚,見楊奉邑呆滯原地,她只好敷衍兩句。

“王爺放心,大哥會努力相親的,等他找到世子妃,必定請你喝喜酒。”她拉上大門,有種送客的架勢,“鹿哥他身負重傷,大哥若知曉恐會生氣,恕小女子失陪了。”

搖搖欲墜的大門被轟然闔上,直到謝允漫走遠後,楊奉邑才逐漸回過神來,明白今夜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梧桐院中下人們來來回回,等劉管家送走大夫後,謝允漫才敢推門而入。

鹿厭的廂房裝潢簡樸,床頭擺放著一本小說,陳設簡單幹凈,雜物都找不到。

謝允漫有些驚訝,照理說男子的廂房若無人打理,總歸有些亂七八糟,尤其她在軍營裏意外見過的營帳,有些簡直不堪入目。

但方才進來時,她看清鹿厭的廂房後,竟覺得這廂房格外嶄新,令她不禁感嘆,甚至連走路的腳步都放輕了。

殊不知,其實鹿厭寄人籬下太久,習慣了和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保持距離。

謝允漫行至他的床榻邊,好一番詢問,再三確認他並無大礙才算放心。

她給自己挪來一張圓凳坐下,喋喋不休一番後竟變得安靜。

鹿厭應大夫要求躺在床榻,實際這點傷對他而言無足輕重,奈何劉管家搬出謝時深鎮壓他,唯有乖乖聽話倚在床榻歇息。

他察覺謝允漫的異樣,拿起枕邊的小說遞了過去,“還給你。”

謝允漫接過小說,悶聲問道:“你看完了嗎?”

鹿厭想到後面太葷,實在沒敢繼續翻下去,只好頷首說:“看完了,很好看。”

若換作平日,謝允漫高低要和他討論劇情。

但此時此刻,她沒有絲毫探討的欲望,思緒低落,沈浸在擔驚受怕之中。

鹿厭實在不會哄人,只會用實際行動去解決問題,但他能敏銳捕捉到他人的負面情緒,自然也希望能相助一二。

“小姐。”他夾著嗓子輕聲問道,“你在擔心世子嗎?”

謝允漫聽見一道悅耳的詢問,循聲看去,對視上鹿厭澄澈幹凈的雙眸。

老實說,這雙眼睛盛滿喜怒哀樂,她能輕易辨別出鹿厭的擔憂,久而久之,她也被這樣赤誠的情誼感染,以至於將鹿厭當作兄長,不至於因大哥的不在而感到孤獨,更願意將心事傾吐給對方聽。

“是的。”謝允漫承認道,“我覺得大哥他,好像變了。”

鹿厭奇怪道:“變了?”

謝允漫捏緊著手裏的小說,“你有所不知,從前大哥目中無人,性子看似冷,卻有一腔熱火,但凡有人敢汙蔑他,立刻便要找證據去討伐。可數月前的一場意外過後,大哥整個人都發生改變,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實在捉摸不透。”

鹿厭從未了解過數月前的謝時深,這還是他初次聽旁人提起。

回想平日所接觸的謝時深,鹿厭竟頗有同感,似乎如謝允漫所言,謝時深有些行為舉止確實奇怪。

起碼以前的謝時深,因潔癖絕不能容忍浴池裝兩個人。

可他無法想象謝時深一腔熱血的模樣,但他莫名能明白一事,若不做出改變,以從前的模樣,恐難在京都立足。

思及此,鹿厭居然覺得在照鏡子,倘若自己在鹿厭學不會隱忍,也不可能活著離開。

鹿厭道:“或許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謝家。”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允漫詫異看著他。

鹿厭用手指絞著身前的被褥,思忖道:“我雖不知世子所求,可京都局勢如何你我有目共睹,走私案如承哥所言非同小可,不過我相信世子自有辦法脫身,他絕不會讓謝家深陷危難之中。”

謝時深能因楊懷朔的調戲而斬草除根,意味謝家對他何其重要,即便這次他們觸及了火銃,他也相信謝時深是為了自保,絕非為了錢財。

廂房內沈默良久,謝允漫默不作聲凝視著他,眼底的忐忑散去,眸光竟閃爍起來。

只聞一道椅子拖拽聲響起,鹿厭轉頭看去,發現謝允漫貼近床榻坐著。

出於謝允漫眼神的怪異,他下意識提高了警惕,畢竟這種眼神,像極了吃瓜。

謝允漫瞇著眼打量他,“鹿哥,你不對勁。”

鹿厭防備道:“此話怎講?”

謝允漫滿臉狐疑之色,美眸裏帶著算計,恨不得將鹿厭看穿。

她嘖嘖兩聲道:“你好像很了解大哥。”

“什麽?”鹿厭聽聞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很快放松警惕,滿臉迷惑不解看著她,“你才說世子捉摸不透。”

謝允漫道:“正因如此,我才發現你把他琢磨透了。”

鹿厭:“......”

這是什麽奇怪的結論。

謝允漫若有所思道:“鹿哥,我聽聞你昨夜在明華居留宿了。”

鹿厭並未否認,畢竟這是貼身侍從該做的,“不錯,但是我泡澡時睡著了。”

“泡澡!”謝允漫目瞪口呆,“還睡著了?”

鹿厭道:“對,還是和世子一起泡的。”

他回憶泡澡時的舒坦,津津樂道,“真的很舒服,超愛的。”

謝允漫倏地站起身,捂著驚訝的小嘴,語氣興奮道:“你們都一起泡澡了!”

萬萬沒想到啊,她這位不近人情的大哥,居然允許旁人踏足這般私密之地。

鹿厭看不懂她在意外什麽,“兩個男子一塊泡澡,有何值得意外。”

聽他這麽一說,謝允漫神情頓住,驚喜漸漸退去,反而覺得有幾分道理。

可是她想到小說和京都盛行的風氣,記起大哥親口要求相親對象是男子之事。

一切又變得古怪起來。

她將手裏的小說丟在鹿厭榻上,不服氣說:“可是你愛看斷袖小說。”

鹿厭瞥了眼小說,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能說自己沒看完嗎?

他能說自己其實喜歡裏面的打戲嗎?

他能說自己並未深入了解嗎?

謝允漫見他不語,眼神依舊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澈,突然覺得孺子不可教也。

她將小說撿回,按照記憶翻找其中一頁,用力拍在鹿厭的手裏,不惜拋去羞恥,只為爭一口氣,指著小說要求道:“既然你說你看完了,那你告訴我,這倆主角為何要纏綿?”

鹿厭快速掃了眼小說的描述,自覺開啟瞳孔渙散模式,為不堪入目的畫面遮上一層朦朧。

謝允漫見他不為所動,又翻開另一頁,用手指戳著上方的內容說:“若非互相愛慕,為何要在水中顛鸞倒鳳?”

鹿厭順著她所指的位置看去,仔細惡補沒看過的內容,藏在褐發下的耳根漸漸出現可疑的紅色。

謝允漫似發現蹊蹺,試探問道:“鹿哥,你該不會沒看完,故意誆騙我吧?”

鹿厭心虛搖頭,擺著雙手說:“真的看完了,真的。”

他只是跳到最後的結局而已,四舍五入也算看完了。

可他不知自己撒謊時漏洞百出,尤其剛才看完活色生香的一段描述後,臉頰緋紅,眼神閃躲,不是撒謊又是什麽?

謝允漫見狀並不生氣,反倒雙手抱臂,神秘莫測端倪著他的反應,又凝眸掃見他白皙的肌膚,一個奇怪的念頭油然而生,轉眼間豁然開朗。

“鹿哥。”她壓低聲道,“難不成大哥饞你的身子?”

鹿厭一驚,匪夷所思道:“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謝允漫失聲大笑,“你真的不驗證一下嗎?!”

她情緒激動拿起小說,接著說道:“若非兩情相悅,結局為何會攜手共度一生,鹿哥你不要盯著打戲看啊,你和大哥所做之事,和小說主角又有何不同,你當真從未往這方面想過嗎?”

鹿厭一頭霧水,卻在她的笑聲中漲紅了臉,他悄悄瞥了眼小說,記起和謝時深獨處時的接觸,再對應小說的橋段,好像有些雷同,這不禁讓他思緒雜亂。

可他依舊認為不可能是兩情相悅,小聲反駁道:“都是主人的任務而已。”

雖然回想起來的確有些親密了。

可是他一想到謝時深執著於相親,他實在無法將其聯想,何況他只是謝時深的侍從。

謝允漫哼道:“可能每個地方的風俗不一樣,我們風岐做任務不用一起泡澡的。”

鹿厭:“......”

謝允漫才不信所謂的任務,畢竟嬤嬤教了她不少東西,區區任務何須這般親密,尤其此事發生在她大哥身上。

她見鹿厭不為所動,明白兜兜轉轉這一套不適用,幹脆直接問道:“鹿哥,我且問你一句,你可曾對大哥心動過?”

結果聽見鹿厭反問:“怎樣才算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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