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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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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短短一句話, 讓腳邊眾人嚇得臉色大變。

鹿凱楞了下,看著他目中無人的模樣,想到過去種種, 皆是自己將他欺辱在地,何嘗如此受人牽制。

可鹿凱清楚此時身處劣勢, 即使想如從前那般對他出手,卻礙於身側這群官家子弟,不欲引火燒身, 遂直起身去拽鹿厭的衣擺,想躲過此劫再作打算。

不料, 他的手被鹿厭躲掉, 鹿凱見狀克制不住情緒,他未曾在鹿厭這裏受過這般屈辱, 頓時怒火中燒。

他氣急敗壞起身,揚起手臂去打鹿厭,誰知膝蓋才離開地面,侍衛手裏的那把長劍呼之欲出,搭在他的肩頭上。

鹿凱很幹脆跪回地上,一邊畏懼侍衛手裏的劍,一邊怒目圓瞪盯著鹿厭,試圖將所有發洩在對方身上。

謝允漫見他吃癟後心情大好,不由嘲笑兩聲, 居高臨下看著面前幾人,眼底滿是痛快。

楊承希招手命小二找了幾個壯漢過來, 付了酬勞後, 三兩下把眼前這群人全部綁起。

這幾人礙於楊承希不敢為非作歹,只能死死瞪著鹿厭, 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在對方身上,卻不得不被楊承希下令帶走。

鹿厭轉臉朝楊承希問道:“承哥,要帶他們去哪?”

楊承希說:“天堂。”

鹿厭愕然道:“這會兒夜深人靜,他們能去做什麽?”

楊承希其實還沒想到如何處置,索性摟著他的肩膀問道:“你有什麽大膽的想法?”

鹿厭回想幼時被欺負的日子,鹿凱喜歡想盡一切方法恐嚇自己,看著自己抱頭鼠竄躲在角落裏痛苦掙紮時,他們的臉上只有幸災樂禍,以別人的痛苦為樂,各種戲耍和侮辱,最後借自身寵愛在長輩面前裝無辜。

如今雖有制裁這群人的本事,但鹿厭手段殘忍,不是打就是殺,哪會折磨人,想了半天,只記得天堂訓練營有兇獸。

他對楊承希道:“我記得訓練營有狼群。”

聞言,楊承希停下腳步,有些意外說:“讓他們陪狼群玩?”

鹿厭朝鹿凱看了眼,對視上他恐懼的眼神,下定決定道:“我能讓狼群追他們一晚上嗎?”

就當讓這群人鍛煉身體了,體會自己被師哥訓練的日子。

楊承希想到方才這群人橫行霸道的模樣,點頭認可他的做法,甚至還誇道:“小鹿終於會欺負人了,太好了。”

壯漢將幾人全部帶去天堂訓練營,下馬車時,鹿厭率先看見石門前站著之人。

時至深夜,京郊的熱鬧褪去,各處陸續散場,天堂訓練營恢弘的大門前雖冷清,卻依舊燈火通明。

謝時深遠遠便見到馬車出現,當鹿厭出現的那一刻,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漸漸散去。

幾人迎面上前,謝時深掃了眼押在身後的鹿凱等人。

謝允漫看到大哥立刻開始告狀,“這幾人欺負我和鹿哥。”

鹿凱低著頭冷冷嗤了聲,嘴裏小聲嘀咕兩句。

謝時深聞言往鹿厭看去,視線自上而下打量一眼,溫聲問道:“可有受傷?”

謝允漫以為他在問自己,搖頭一番後,才發現大哥的目光根本不再自己身上,眼裏只有別人了。

一旁打點好的楊承希走上前,“楚今你放心,漫漫和小鹿都沒事,這幾人今晚留宿訓練營了,我們走吧。”

鹿凱等人原本垂著的頭猛然擡起,從楊承希的話中認出謝時深,滿眼詫異直視打量,眼底的僥幸漸漸被恐懼覆蓋,當他再次看向謝允漫時,輕浮之色一掃而空,隨之而來只有無盡的求饒。

但楊承希嫌吵,命人把他們趕緊帶走,哭天搶地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訓練營的狼嚎裏。

馬車被車夫趕上前,楊承希把茶樓之事說了遍,話落後,謝時深回首朝訓練營看了眼,眸色沈沈。

鹿厭率先上車,楊承希擡腳就想跟著往裏鉆,結果被謝時深伸手擋住。

楊承希道:“讓我蹭個車。”

謝時深朝他那輛華蓋香車撇去,“回去。”

聽見車外的動靜,鹿厭掀開帷裳探頭出來。

楊承希笑道:“我想和小鹿玩。”

他好奇鹿家的八卦呢。

謝時深道:“你還想住謝家嗎?”

楊承希聽見邀請時連連點頭,不停說著自己多麽懷念在謝家的日子。

他喋喋不休道:“等你那個連衣走了,我立刻回去。”

“註意你的措辭,不是我的。”謝時深打斷道,“若想回謝家,去命人把狼群的口枷摘了。”

楊承希頓了頓,疑惑皺眉,等反應過來後捂住嘴,明白他想把鹿凱等人往死裏折磨,低聲問道:“你認真的?”

謝時深道:“你說呢?”

楊承希難以想象這群人被餓狼追的場景,悄悄偷看一眼趴在車窗的鹿厭,好像悟出了什麽,正色道:“馬上派人安排!”

“嗯。”謝時深道,“謝了。”

楊承希聞言呆滯,眼看他進了車廂,這才後知後覺喊道:“楚今!你說什麽,我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謝時深下令車夫道:“走。”

馬車朝著京都行駛而去,煙花爆竹聲消散後,世間沈睡在黑夜中。

車廂內鴉雀無聲,鹿厭的臉上毫無生氣,心不在焉把玩著玄尾扇。

直到馬車入城回了謝府,他們把謝允漫送回海棠苑,主仆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

鹿厭踩著謝時深的影子前行,魂不守舍中撞進一個胸膛裏。

他驚得後退半步,才發現謝時深站在面前。

未等鹿厭開口,便聽見謝時深問道:“還在想今夜之事?”

月色灑在兩人腳邊,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輕晃。

鹿厭看著他平靜的神色,點了點頭,思緒游走在不堪的往事裏,記起年幼被人嫌棄和排擠的過去,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否討得主子喜歡,可否稱得上是合格的侍從。

他仰頭和謝時深對視,扯出一抹體面的笑,直接問道:“世子會喜歡我嗎?”

率真的詢問,直擊謝時深埋藏的心底,竟有剎那間被撩得無所適從。

謝時深細品此言,被這句詢問震得久久不能言語,此刻嘴唇緊抿,凝視著他不安的神情,思索著要如何回應他,才算禮貌而不失誠意,還能讓他清楚自己深藏的心意。

鹿厭見他不語,以為他覺得自己不合格,失落從眼底一閃而過,但臉上並無絲毫難過,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他慢慢低下頭,握緊手裏的玄尾扇,自言自語道:“難怪他們給我取了這個名字,原來真的討人厭......”

“喜歡。”溫柔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謝時深垂眸看著他,微斂著呼吸重覆說,“喜歡。”

簡單的兩個字,他只希望不會嚇到鹿厭。

鹿厭倏地擡眼看去,如一潭死水的眼底轉而掀起波瀾。

他遲鈍片刻才驚喜求證道:“真、真的嗎?”

謝時深輕輕頷首,“真的。”

短短的兩個字,夾雜著誠懇在其中。

怎麽會不喜歡呢。

鹿厭得知自己被認可後非常緊張,銀月流光之下,他明亮的眼眸中布滿光澤,握扇的手心滲出些許汗,緊鎖的眉頭舒展,笑顏在謝時深眼底綻放,美不勝收。

謝時深耐心等著他對這份情誼的回應,結合他的性子,腦海裏閃過鹿厭千百種可能出現的模樣。

結果,沒有一種對應得上。

因為鹿厭只是長舒一口氣說:“看來我是個合格的侍從。”

謝時深:“......”

好像誤會了什麽。

不確定,再看看。

等到謝時深聽見他嘟囔鹿家人的不是後,總算察覺不妙,落差感如洪水傾瀉,讓謝時深不得不吐息平覆內心。

他轉移話題問:“為何要將他們丟去訓練營?”

鹿厭如實說道:“我年幼時撿到一只小狗,被鹿凱追著打死了,我要用這種方式給小狗出氣。”

兩人並肩走在長廊,身影在轉角處拉長,踩著月色朝明華居而去。

鹿厭繪聲繪色描述在鹿家的日子,當初母親病重放心不下他,迫不得已上京求助,想帶他去鹿家認祖歸宗。

可惜家主鹿常毅忘恩負義,對外只道好心收留了孤兒寡母,將他們當作下人,最後母親病逝,鹿常毅大發慈悲賜姓給他,但他被鹿家中人肆無忌憚欺負,鹿常毅視而不見,他也漸漸得知自己是鹿常毅一夜風流的孩子。

他在鹿家擔驚受怕過了兩年,直到一次宴席中被師哥帶走。

謝時深默默聽著他談起過往,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喜怒哀樂。

直到兩人在明華居前停下腳步,鹿厭說得口幹舌燥,臉上的不安早已蕩然無存,又變成活蹦亂跳的小鹿了。

謝時深嘴角掛著淺笑,被掀起的情緒再次深藏心底,若有所思看著他。

鹿厭見他沈默,舔了下幹澀的嘴唇,揚起臉頰問:“世子?”

謝時深看著他的嘴唇,輕聲道:“渴了嗎?”

鹿厭微怔,誠實點頭。

謝時深擡腳進了院子,“過來。”

鹿厭不明所以跟了上去,兩人進了廂房後,謝時深反手關上門,示意他自己倒水喝。

兩杯茶水下肚,鹿厭滿足嘆了聲,“世子,你說承哥何時能回來?”

謝時深解外袍的動作一頓,“他有王府。”

鹿厭朝他走去,自然而然為他寬衣,但雙手才碰到他的衣領,立刻被按住。

“我幫世子。”鹿厭熱情說道,“這是我該做的。”

謝時深拿開他的手,不必他伺候,背過身道:“去喝你的水。”

鹿厭又繞到他的面前,接過他手裏的外袍搭好,伸手朝他的腰帶而去。

現在他的心情舒暢,做事的手腳都變快,“我不喝了,喝飽了。”

說話間,他把謝時深的腰帶解掉,衣領頓時敞開。

謝時深迅速扣住他的手腕,沈聲問:“你很閑?”

鹿厭頷首稱是。

謝時深突然拉起他,轉身朝著浴室而去。

進了浴室後,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此處浴室有一方浴池,平日皆是謝時深所用,即便多一人也是綽綽有餘的。

他們站在浴池邊,謝時深松開他,視線穿過水霧看他,“把衣袍脫了,下去泡著。”

鹿厭楞住,看了看浴池,不解問:“世子,這是你的......”

謝時深道:“這是命令。”

鹿厭一時語塞,既是命令只能乖乖聽話,隨後行至屏風後方,將身上的衣袍除盡。

等他繞出屏風時,謝時深已經泡在浴池中,結實修長的手臂搭在池邊,寬厚的肩膀舒展,胸膛以下的身子浸泡在溫熱的池水,身子在水中若隱若現,英挺俊美的面容上有幾滴水珠滑落,此刻真閉目養神著。

鹿厭站在岸邊躊躇,不敢輕易上前,雖然謝時深只占著一側,但壓迫感卻充斥了整個浴室。

謝時深察覺他站在池邊遲遲未下,淡淡道:“怕什麽?”

鹿厭小聲說:“能和世子共浴嗎?”

聞言,謝時深緩緩掀開眼簾看去,眸色驀然頓住,背脊不由繃緊。

只見鹿厭站在池邊,褐發披散在肩上,雙手提著薄紗褻褲,青磚暗沈的顏色襯得他的膚色雪白,筆直修長的雙腿潔白無暇,關節處泛著紅,身形瘦削卻藏著力量,兩抹茱萸色過分鮮艷,唯獨臀部有二兩肉,加之常年鍛煉,更顯得緊致飽滿。

謝時深喉頭滑動,眸光緊鎖著池邊之人,想到今夜失算的心意,還有屢次在鹿厭身上的碰壁,情敵糾纏,想想都不是滋味。

不能坐以待斃,確實如劉管家所說,小鹿需要引導。

謝時深喑啞的嗓音循循善誘道:“別怕,來我這。”

說著他擡起一只手臂,隔空伸向鹿厭,勾著掌心續道:“地面滑,扶著我。”

鹿厭朝他挪去腳步,聽話搭著他的手,踩著階梯,在謝時深幽暗的眸光中走進池子。

溫熱的池水瞬間將小腿泡紅,鹿厭小心翼翼往下沈,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他的影子,朦朧的水霧令他險些沒看清階梯。

眼看將要踩到池底,扶著他的手突然一松,猝不及防間,鹿厭的腳下一滑,身子失重朝前栽下去。

“世子!”他失聲驚呼。

只聽“嘩啦”一聲,謝時深從水中站起,張手迎著他跌入懷中,抱緊後附耳低聲一笑。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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