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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那不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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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那不屬於你

摩托車橫沖直撞,好似當場就要把他撞死在這裏,然後大家一哄而散,像是處決了什麽罪犯。

何野那一刻萬念俱灰,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在法治社會下死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

然而摩托車聲逼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輪胎帶起來的風和塵土時,他雙眼一晃而過的,閃過去一道白色的光斑。

突然有一個人沖了出來,不要命一樣的,猛地撲向摩托車。

那人以肉身做盾,擋住了咆哮的摩托。

何野從他彎曲向前頂住的手臂上,看到了一塊漂亮、珍貴的手表。

一塊限量版百達翡麗。

“走。”姜山低吼著說,一把摟住何野的肩膀,轉身奔向另一個小道。

在鉆出這個老舊小區歪歪扭扭的小道後,他們坐進了街邊一輛停著的汽車。

何野看到姜山的手臂似乎是骨折了,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姜山見他眉毛中間的紋路變深,立馬解釋道:“那個人沒想撞死我,減速了。”

他又補充一句:“不疼。”順便笑了一下。

姜山的笑容通常帶著一點青春少年的氣息,無憂無慮,讓人心動。

不過現在是何野見過的,在姜山臉上展露出來的,最難看的笑容。

何野手指在無意識地顫抖,點了點姜山骨折的手臂,強烈忍住了要嘔吐的欲望,偏過頭說道:“騙子,快去醫院。”

司機在下一個路口穩穩右轉,後排略微晃了一下,姜山被波動震到,精準倒進了何野懷中。

他又開始哼哼唧唧:“是有點疼的......”

“疼你還沖出來幹什麽。”何野假意責怪道,還是摸了摸姜山的腦袋,哄道:“快到了。”

何野很清楚,姜山表現出的痛和實際承受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姜山靠過來沒多久,何野的衣襟便被姜山額頭的冷汗打濕一片。

何野下巴貼在姜山的頭頂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洗發水的香味。

“你怎麽回來的這麽快?”何野想起來剛才一直想問的。

姜山告訴他:“我包機回來的,最短的航線。”

何野哦了一聲,手掌重新撫摸著姜山的臉頰,小心安慰他。

沒多久汽車抵達醫院門口,何野扶著姜山下車,很快進入急診,醫生說先做個檢查。

要打石膏前,醫生出去準備東西,姜山坐在檢查臺上跟何野撒嬌,蹭何野手,何野一旁站著,輕聲安慰他:“你不要亂動,很快就好。”

姜山像是突然看到什麽東西,皺了皺眉,臉色瞬間冷下來,擡起手臂,手掌自下而上撩起何野的額發,見額角處有一個破損的傷口,血液已經結痂。

“怎麽了?他們扔你東西了?”姜山急道,手指撫了下何野傷口邊緣,何野能感受到粗糙的溫熱感,尤其安心。

何野低下頭,左右搖了搖:“沒事。”

姜山用僅剩的一只手臂圈住何野的腰,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都是我的錯。”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何野暗自苦笑,把眼鏡收起來放進口袋,“很久以前我做錯了一些事,所以現在遭了報應。”

“是什麽?”姜山迫不及待地問道。

何野微微一笑:“不是能說的東西。”

話題堪堪停在一個無法繼續的位置,姜山剛擡頭,護士端著東西跟著醫生進來,姜山只能松手,可憐巴巴地看著何野,努努嘴。

姜山裝無辜的時候總是讓人不自覺地心軟,好像看著他不高興了,就會想方設法地滿足他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何野確實很喜歡這張臉,和這張臉對他做出的“示弱”一般的表情。

打石膏的時間有點長,何野微傾斜身體,靠在窗臺上,終究沒忍住要去看微博。

當尖利的言辭是沖著他來的時候,他內心極度不平靜,幾度不敢往下看。

他很想縮起來,不管不顧地逃出國,但是不能,他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錯誤毀了很多人的大學夢。

還有那麽多孩子等著他交錢上學,那麽多,成千上萬。

又有哪個基金會能一下子就接納他們呢?

還有杭科的員工,所有人都在等,何野對自己說,你不能退縮。

就這一次,忍一忍。

重新擡頭的時候,何野已經恢覆冷靜,旁人看不出他一點情緒變化,事實上他咬牙把恐懼壓了下去。

姜山的石膏快弄好了,臭小子來中國一共一年的時間,打了兩次石膏。

“手表好像碎了一塊。”姜山撈起來那塊表,很惋惜地看看何野。

何野就走了過去,接過表看一眼,說:“沒事,我讓人修好。”

姜山遂扯開紅潤的嘴唇,沖他笑了一下,說:“慢慢修啊,再做點裝飾什麽的,不用著急給我。”

“是兄弟嗎?感情挺不錯啊。”一個護士進來,看著他們笑道。

何野很快說“不是”,便沒有再說下去的欲望。

誰知姜山嘴快,一下子就說:“這是我男......”

何野捂住了他的嘴,尷尬地笑了笑,眼神警告姜山不許胡說八道。

姜山乖乖地瞇起眼,親一口何野的手心,何野就把手縮了回去。

從醫院出來,何野晚上還有事,於是帶著姜山,讓車直接開進招待所的大院,而後走回套間。

政府的招待所通常不會裝修得很豪華,帶著陳舊簡樸的氣息,姜山走進來之後,四下望望,很委屈地說:“又小又破,還有黴味。”

“確實很小,很多東西都沒有,要不然你今天回自己家吧。”何野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姜山看著他在面前走來走去,像是很焦灼,於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說:“不是,我住哪裏都無所謂,我是覺得委屈了你。”

“我心疼。”姜山擡起頭,對上何野的眼睛,“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和我回家。”

何野心臟猶如被狠狠一錘,連帶著喉管都湧上酸澀的感覺,但最後還是婉拒道:“住在這裏方便和政府人員商量。”

他又很淺地揚起一側嘴角,安慰姜山:“這裏也很安全,沒有人會打擾我。”

“到底是什麽事。”姜山重新說起醫院裏那個沒了結的話題。

姜山目光灼灼,環住他腰身的手臂發緊地箍著他,無形中像在說“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松手”,十分倔強。

何野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道:“你不要知道為好,我自己處理吧。”

正當姜山想和他好好辯論一下“未來的老公有什麽不可以知道”的時候,何野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發出電話鈴聲。

姜山松開了手,坐在咯得屁股疼的木頭沙發上,兩腿並攏,等著何野接電話。

何野一看號碼,知道是李琛,他換手機卡前跟李琛通了信兒。

接通後,李琛飛快地說:“你爸怎麽回事?是強|奸了個小姑娘?”

何野猛地瞪大眼睛:“什麽?你哪裏聽來的?”

“這事兒捅到法院去了,說要舉報,要給一個交代。”李琛很短暫地停頓幾秒,才說。

何野瞬間擡高語調:“什麽交代?還要什麽交代?”

“是真的嗎?有媒體在跟蹤報導了,這事來的快,還在這個節骨眼上。”李琛又說。

言外之意就是,這事兒管不了,屬於是往刀尖上撞。

這時,又有電話搶進來,何野對李琛說“稍等”,切到了秘書那裏。

秘書說得和李琛大差不差,又說公司門口有很多人在叫罵,拉橫幅,現在十分急迫地詢問何野的意見。

何野深呼吸一口氣,在不大的房間裏踱步走了兩圈,告訴秘書先不要出去,保護自己,又說馬上報警。

掛斷電話,何野站在墻邊上,呆呆的一直沒有動作。

他捂著眼睛,覺得盯久了白墻,眼睛很酸。

很快他的後背被擁進一個懷抱中,姜山有點吃力地舉起胳膊,抱了抱他:“你老公萬能的,告訴我,我能解決。”

姜山清楚何野仍然存在一些猶豫,進而追加了一句話,有點逼迫的意思:“如果我真的要查,什麽都可以查到,但是我想聽你說。”

“姜山......”何野放下手,側過一點臉,和靠在他肩頭的姜山對視了,距離近到他可以看見姜山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何野下定決心,深呼吸一口氣,告訴他:“我做了壞事。”

“新聞是真的。”何野說。

姜山臉上並沒有很意外的神色,又問道:“怎麽回事呢?”

十幾年前,何野還是一個大學生,正在思考是去美洲還是澳洲留學,突如其來的,家中發生變故。

宋英粲告訴他,家裏沒落了,讓他盡快出國,改名,與何家斷絕來往。

何野再三追問,宋英粲才說出實情:何大軍賭/博,借高利貸,挪用公款,還涉及賄賂幹部。

何野問她,攏共欠了多少錢?

宋英粲支支吾吾,那個時候何大軍正好回來了,一臉懊惱,何野就去問何大軍,遭到了何大軍的辱罵。

然後何野從他媽那兒知道了何大軍的欠的高利貸:兩個多億。何大軍便挪用公款1.3億去還款,但是這窟窿如何補得上?

這還只是本金,還沒有算利滾利,何大軍嘴不嚴實,晚上喝醉酒的時候說出來,說算到今天,本金加利息已經到四個多億了。

四個多億,這對完全沒有接觸到家族業務的何野來說,依舊是一筆天文數字。

何野告訴姜山,16年以前票據是沒有全國聯網的,僅有紙質版,就鎖在保險櫃裏。

何大軍賄賂幹部,指使他們打開保險櫃,取出了一張票據,拿到銀行進行貼現。後與銀行高管簽訂秘密協議,高管從銀行保險櫃中再次取出這張票據,進行高科技變造處理,將票據的權利人重新變為禾苗基金會,然後進行二次貼現。

就這樣,靠著一張票據,本該只拿到一份錢的何大軍同時拿到了兩家銀行的高額資金。

何大軍對銀行高管的承諾是,在一周內,就會把票據還回來,並給予高管一部分傭金。

但是結果自然可以想見,何大軍靠著這筆錢,沒有賭贏,把本全部輸光了,銀行副行長報警,何大軍當天就被警方帶走調查。

何野認為,憑何大軍的智商,是想不到這個辦法的,而且何大軍人品差,有誰敢冒這麽大的風險,去相信何大軍的承諾。

所以出謀劃策的人是誰,牽線搭橋的人又是誰。

這點他很快就有了答案,是禾苗基金會的一個投資方。

對方自己找上門來了,姓賈,很年輕的一個富二代,何野見過他幾次,叫他賈哥。

賈哥找何野吃了一頓飯,告訴他,杭州要變天了,禾苗要重組了。

他問何野:“你爺爺去世前把基金會總負責人的位置給了你,但是你還小,你爸犯了錯,你一個人怎麽管理?”

“不要把不屬於你的東西攥在手裏,那是尖刀。”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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