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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情人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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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情人坡

第二年夏天,酷暑難當,街道上忽然響起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車軲轆輾在泥地上,揚起陣陣灰塵。

“是不是這兒啊?這房子怎麽看著不住人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外頭吆喝著。

姜山見那個女人騎著個自行車,就站在他家大院裏打電話,擺明了是沖他來的,於是驚恐地躲到臥室裏,小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個女人進來了,門沒鎖,她直接站在客廳裏,沖裏頭喊:“有人嗎?我是禾苗基金會的總負責人談頌音,姜山小朋友,你在不在?”

一聽是禾苗基金會的人,姜山這才小跑出來,紅著臉:“是我。”

“小朋友,我們為你爭取到了好學校的名額,今年的九月份,你就可以去附近的教工學校讀書了。”談頌音笑瞇瞇地說道。

姜山磕磕巴巴地重覆道:“讀書?”

“對,九年義務制教育,你應該去讀書的,將來考一個名牌大學,找一個好工作,那麽何野就可以放心了。”談頌音摸摸他的腦袋。

姜山一聽到何野的名字,眼睛都亮了:“哥哥也會上大學嗎?”

“是啊,你何野哥哥可是Z大的,有沒有聽說過呀,那個學校很大很大。你想不想讀書?”談頌音忽悠他。

姜山點點頭:“想讀書。”

於是那年九月,他穿著樸素的衣裳,背著書包自己走去了學校。

他原以為,只要去了學校,上課好好聽講,就能考上好大學,誰曾想,就在他念書的第二個月,就遭到了學校裏幾個小混混的霸淩。

那天他最晚一個回家,因為要留在學校裏值日,他看了看時間,現在做完作業再走也來得及,於是幹脆拿出本子,埋頭苦讀。

他本就沒有上過學,卻突然被調到三年級試讀,就像一個還沒學會爬的孩子,突然要他學會走路,他只好課下比別人努力百倍千倍,才勉強跟上同學們的進度。

姜山很痛苦,不僅僅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的壓力,周圍人經常有意無意地盯著他,他能從那些目光裏看出嫌棄和厭煩,就因為老師總是為了他拖慢課堂。

一邊想著,一邊快速地做完作業,他收拾好書包,關掉所有的燈,往樓下走去。

秋日的黃昏帶著微涼,他走在靜悄悄的竹林中,這裏是學校的“小花園”,同時也被一群孩子們戲稱為“情人坡”。

就快走到竹林深處,他耳朵動了動,一個破碎的呻吟聲夾雜著冷風一同吹向他。

“啊......操,你他媽別夾著老子。”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

姜山一下子沒走動道,竟鬼使神差地往聲音源頭走去。

重重掩映的竹林中,手機微弱的屏幕光在竹林中若隱若現,他睜大眼睛,在看清竹林中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生正在做什麽時,他嚇得輕輕“啊”了聲。

“什麽人!”居上位的男生低吼道。

姜山緊張得連路都認不得了,慌忙在偌大的竹林中亂竄,最後終於沖出重圍,狂奔向大門,一路瘋狂地跑回家。

那是兩個男的......他們,他們怎麽能......他靠在門邊,滿臉通紅,明知道不該去想,但他還是無法控制地去回憶那激情的一幕。

教工學校是小學和初中一體,看那兩個男生的體型,應該是初二初三那種,這個年紀的男生,身體在慢慢成熟,是長個子的絕佳年齡。

那個居上位的男生,個子大約有一米八,身上覆蓋一層薄肌,蠻狠地擺弄著另一個看著稍微瘦小一點的男生,把他背對著壓在地面上,屁-.股高高jue-.起,一邊用力地ding-.弄,一邊又用巴掌扇屁-.股,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竹林中。

怎麽會......品德課老師說過的,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要以學習為主,他們怎麽可以這樣?

他焦慮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這段黃色的記憶逐漸變了味兒——如果是他,是他和何野......何野趴在地上,哭著哀求他,而他,也和那個上位者男生一樣,有著很高的個子,還有肌肉,還有,大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打在何野白白的屁-.股上。

姜山不敢想了,整個意-淫戛然而止,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小褲襠,有點腫。

他很想見何野一面。

這件事他誰也沒說,就當個沒事人一樣上學放學,直到下周的周五放學。

這天他值日,等同學們全部走光了,他才把教室的地面打掃幹凈。他正準備背上書包回家,一擡頭,一個高大的男生帶著兩個小弟,跟山一樣堵在門口。

“你們......”姜山話還沒說完,眼睛就盯在為首的那個男生身上。

“就是你,那天偷看?”那人口氣桀驁不馴,抱著胸,居高臨下地瞪他。

姜山忙不疊否認:“不是我,你們認錯人了。”

“我可是去調的監控,一個一個比對了各個年級,各個晚出校門的人,你想蒙我,找死。”男生惡狠狠地吐一口唾沫,碩大的拳頭上握著一把指虎。

姜山顫抖地往後倒退,兩個進出口已經被另外兩個男生堵住,他比為首那男生矮了不止一個頭,那男生步步緊逼,直到把他逼到了墻角。

“你小子不老實,還敢說沒有?看來你這口牙是別想要了。”那男生一把抓過姜山的臉頰,手指用力地掐著,堪堪要把他骨頭捏碎。

姜山被他抓得生疼,眼淚就咕嚕嚕地順著溝痕滑下。

男生狠狠地把他推在地上,舉起碩大的拳頭,毫不防水地一拳砸在他的左臉,頓時,一股火辣的刺痛感像電流一樣流向他的身體。

姜山急忙擡臂防禦,但指虎的威力不容小覷,配上男生本就蠻橫的力量,幾下就把姜山打的雙臂腫脹,眼睛充血,嘴角和鼻孔都流下殷紅的血液。

“老大,你別打了,萬一真打死了,老師會告訴家長的。”後面兩個小跟班見姜山一動不動地躺著,就跟個屍體一樣,害怕得直哆嗦。

為首的男生本就氣頭上囂張,冷靜下來後也跟個膽小鬼一樣從他身上下來,顫抖地伸出兩根手指,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探了探姜山的勁動脈,嚇了一跳:“不會真死了吧?快跑快跑。”

姜山躺在地上,就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摔門聲,他已然沒有任何力氣睜眼,或者說,他是疼得睜不開,只好一直躺在這樣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本就是周五,連著兩天放假,沒有任何人發現他,要不是實在肚子餓得厲害,他想著,就這麽躺這裏算了。

他強忍住眼淚,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走到大門處時,發現大門都是鎖住的,他忽然憋不住眼淚,放聲大哭。

一個保安聽到哭聲,從附近的衛生間裏跑出來,一邊提褲子一邊叫道:“怎麽了你?今天禮拜六呢怎麽還在學校?哎喲,你這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別是跌倒了!”

保安慌了,要是在學校裏跌的,今天又是周六,他一定會被校方問責,因為他沒有在周五檢查各個教室,未確保教室是無人狀態。

保安趕緊把他送到附近的醫院,又趁空問他:“是摔的還是怎麽回事?”

“被人打的。”姜山小聲回答他,饒是保安再怎麽問是誰打的,他也不敢開口了。

保安眉頭緊鎖:“孩子,你是哪個班的?”

“306班。”

姜山沒有電話,只好讓保安代寫一張請假條,送去給班主任,然後就在家裏休息了整整一個禮拜,直至臉上沒那麽腫了,才敢返校。

一個禮拜沒有學新課,他更加跟不上課堂節奏,只能下課時抱著書本去找老師。

剛進到辦公室,班主任就一臉嚴肅地叫他罰站,張口就是:“你和校長的兒子打架了?”

“我......”校長的兒子?

“你這叫尋釁滋事,別以為自己年紀小就不用擔責任。”班主任冷道。

姜山楞了楞:“我沒打他,是他打我。”

“他無緣無故為什麽打你?肯定是你嘴巴欠,惹他了吧。”班主任絲毫沒有給他還嘴的機會,又說:“學校會給你記大過,先留校查看,下周周一你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檢討,聽見沒有?要是再敢打架,我們只能把你開除了。”

姜山一聽,登時委屈地掉下眼淚,他什麽也沒做,光被對方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到頭來卻反倒成了他的錯,還是他先去“惹”人家。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不僅是班主任,幾乎每一個任課老師,在上課時都會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件事,雖沒有指名道姓,但話裏話外都是諷刺。

只是過了一個禮拜而已,原來都向著他、喜歡他的老師們,全都轉變了態度,就好像他是什麽罪大惡極的罪犯一樣。

他躲進廁所裏委屈地哭了,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他不敢頂撞老師,更不想真的被開除,於是默默地寫完了檢討書。

原以為念完檢討書就萬事大吉,卻不曾想,這竟是他噩夢的開始。

回到教室裏,同學們肆意地開始挖苦他,嘲笑他是沒人要的孤兒,是掃把星。他忍氣吞聲地回到座位上,但他的課桌臺面,全都是各種惡毒的塗鴉,咒罵他快點去死。

他眼前逐漸模糊,上課時又因為低頭哭而被老師叫起來到教室後面罰站。

從那天開始,他的生活完全變了,走路會有人故意絆倒,吃飯也有人把拖把水弄到他的湯裏,他的作業本也被撕掉和畫掉,他不知所措地佇立在空曠黑暗的教室裏,這已經是周第二次被同學們反鎖在教室。

這天,學校舉辦運動會,姜山一直挨到放學,抓起書包就跑,誰知卻在回家的路上剛好撞上在這裏等候已久的那個曾經打他的人。

叫俞孟源,校長的獨生子,一個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常年倒數第一,打架鬥毆,但聽說讀完初中,他就要去英國上學了。

俞孟源一臉邪笑著沖他走來,姜山下意識就想跑,但另外兩個男生馬上就抓住他的肩膀,強行把他壓到俞孟源面前。

“喲,你說你,這麽沒臉沒皮的,挨了老師和同學們不少欺負吧,這樣還能來學校?”俞孟源挑起半邊眉毛,捏住姜山的臉,陰損地笑道。

姜山咬牙,不讓自己的臉仍他搓圓搓扁:“是你讓他們欺負我的。”

“是又怎麽樣?你他媽的當天敢把老子供出來,害的老子一個月都沒有零花錢,你給老子賠!”俞孟源啐出一口白花花的唾沫,正好吐到姜山的眼睛裏。

姜山小小的臉上充滿倔強:“是你打我,為什麽,是我賠?”

“去你媽的!敢頂嘴!”俞孟源再次把他摔到地上,三個人對他一頓拳打腳踢,數不盡的巴掌和咒罵落到他身上,他嗚咽著抱著腿哭出了聲。

俞孟源打開他的書包倒立過來,書本草稿紙和筆一嘩啦全部散在地上,他打開夾層,發現裏面還有五張十塊錢,他哼了一聲:“想讀書呀?明天拿過來五百塊,每天給你祖宗上供,就饒了你,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老大,你瞧瞧這是啥。”其中一個小弟從一堆灰白色的東西中撿出唯一一個五顏六色的東西。

俞孟源拿起東西一看,居然是一副畫像,畫的還有模有樣的,就是看著是個男人。

“你還會畫畫呢。”俞孟源嘲諷道,但看著畫的如此好的人物,他毫不猶豫地撕碎,往垃圾桶一扔,“畫的也是個娘們,死人。”

娘們......死人......姜山瞪大眼睛,眼球布滿血絲,淚水緩緩順著溝壑滴落。

他們......怎麽敢這麽說何野哥哥?何野哥哥......也是這幫狗雜碎能置喙的?他們連說何野的名字都不配!

殺了你,殺了你們......姜山沈重地爬起,他緩緩握緊拳頭,眼神中的懦弱膽怯在一瞬間蕩然無存,他一聲不吭地盯著那群人的背影,那眼神,就猶如地府裏爬上來的惡鬼般陰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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