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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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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大蘊忽然天降暴雨, 連綿三日不絕。

天災發生時,往往會伴隨著犯罪,不少強壯有力、心存歹意的人, 會闖入那些受災的人家裏,搶銀搶人, 犯下累累罪行。

降雨的當日,聖上便下令, 命所有人丁全都回歸各家, 且要院門緊閉,不準在外亂行走。

同時,還派出了大量的金甲護衛, 在街上挨個巡邏。

第一日,雨水還只淹住半個腳掌, 金甲護衛尚且能在外行走,等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時,所有人便發現雨水已經漲到腳踝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眼看暴雨未停,所有人的心都開始提了起來,做好了雨水繼續上漲的準備。

槐輕羽當晚就回了秦家。

秦家的宅子地勢較高,第一日並未被淹到,然而,到了第二日, 秦家宅子內便積了不少雨水。

秦首輔見狀,開始命令府內幾十口仆人們, 堵住大門和墻下任何小洞, 再在院中放置無數木桶和木盆,接住雨水。

木桶或木盆水滿後, 就一盆盆的往外傾倒。

可盛水的器皿再多,也接不住滿府的雨水。

秦首輔看著一直在上漲的水位線,只能命仆人們拿著木桶,將府內的雨水舀出,傾倒到府外。

秦府大門以及墻上的所有洞被封,院內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隨著雨水被傾倒出去,府內的水漸漸沒了。

雖然天上一直在下雨,地上也一直濕漉漉的,但是好歹沒有積水了。

完全能當成個普通的雨天來看待。

然而,雨一直下,仆人們便只能一直往外倒水。

幾十仆人,晝夜都要忙活個不停。

秦首輔悶在府內無事,挽起袖子,同仆人們一道往外拎水,他常年沒鍛煉過,拎了幾次就開始腰酸背痛,衣服還全都濕了。

在這種各家禁止交流的時候,生病是很危險的。

秦府內有府醫,但是卻沒有多少藥材,若是生了病,不能外出買藥,只能靠自己扛過去。

廳內,看著換了幹衣的秦首輔,正拿著毛巾擦拭著頭發,秦漆禾不讚同的皺了皺眉,“父親,都這種時候了,你莫要胡鬧,仔細顧著身子才好,那些事都交給仆人們去做,你若倒下了,這闔府上下可沒有主心骨了。”

秦首輔不高興的朝他一瞪,立刻擺出長輩的架子,“你是爹還是我是爹,還敢管我?這雨都下了三日了,不知什麽時候停,我再不動動,就要悶死了。”

槐輕羽走到秦首輔身側,也忍不住勸道,“父親,您還是顧惜著身子一些吧,這雨說不定還要下個十幾日呢!”

秦首輔聞言,思索道:“十幾日?那盛京豈不是要招災了?盛京有難,八方不寧,真要是那樣的話,天下必定要大亂了。”

秦宛書坐在一旁,悠閑的吃著糕點。

他瞪了槐輕羽一眼,不信道:“槐輕羽你別烏鴉嘴,怎麽可能會下十幾日這麽大的雨呢?你這是在咒咱們大蘊吧?”

槐輕羽淡笑一聲,沒有理他。

上輩子這場大雨,持續了半個月。

正如秦首輔猜測的那樣,盛京整個被水淹了,對地方的掌控力下降,豪強們開始不聽朝廷安排,為非作歹,短時間內便發生了好幾十起小規模戰爭。

盛京周遭的農田被毀,百姓死傷慘重。

當時還流傳著不少大蘊要亡朝了的傳言。

所幸聖上有條不紊的部署了一切,將戰亂很快平息了,一切才回到從前的日常。

槐輕羽站在廳內,望著外面的瓢潑大雨,輕輕嘆了口氣。

秦家有這麽多仆人頂著,尚且能度過去,但那些普通人家,沒有預先存多餘的食物,沒有堅固的房屋,又該怎麽度過這個災難呢?

就算度過了,地裏的收成也沒了,災後又怎麽生活呢?

忽然,有下人來報,說門前有幾個夫郎和孩子求藥,說是家中勞力累倒了,性命攸關,想著首輔府家大業大,必定有多餘的藥材,才會蹚著齊膝深的水,求到這裏,幾人個個淋得濕透透的,看著都是些可憐人。

秦首輔聞言,擺了擺手,“讓他們走,這兒可不是善堂!”

秦漆禾卻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他儒雅的眉眼間滿是同情,猶豫再三,還是看向了秦首輔:“父親,要不……”

秦首輔不悅的掃了他一眼,“禾兒,你有這份仁心我很欣慰,但在這種時候,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糊塗?”

秦漆禾聞言,抿了抿唇,顯然,他覺得秦首輔太過冷血。

槐輕羽看見了秦漆禾臉上略有些暗的神色。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秦漆禾雖然善良正直,但是從小到大從未受過挫折,是個拎不清的性子。

他只一味的同情那些苦難人,卻想不到後果。

怪不得前世,秦漆禾能夠毫無心理負擔的被判秦首輔,原來秦漆禾心底一直有個秦首輔心狠手辣、鐵石心腸的種子。

可是。

秦首輔老謀深算,選擇冷眼旁觀、明哲保身才是對的。

槐輕羽怕秦漆禾怨恨上秦首輔,他站在秦首輔身旁,對秦漆禾輕聲說道:

“大哥,聖上不是派金甲護衛來說了,閉門鎖窗,家家戶戶都不準交流。咱們首輔府有那麽多雙眼睛,明裏暗裏盯著,今日幫助了那些孤兒寡母,明日就要被人舉報下大獄了。畢竟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那些來求助的人,是細作還是平民。”

秦漆禾一怔,開始細細思索槐輕羽的話。

然後,他眼底的陰影才散去,忍不住讚嘆秦首輔的高瞻遠矚。

他擡手摸了摸槐輕羽的腦袋,“小羽說得對,是大哥思慮不周了。”

槐輕羽心裏排斥他的靠近,忍不住往旁邊移動了兩步,強調道:“大哥,我如今已經十六歲了,哥兒的腦袋十六歲就不能給男人摸了。”

秦漆禾溫柔的註視著他精致的眉眼,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半是感慨,半是含笑的道,“是啊,小羽的確已經長大了。”

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他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捉住槐輕羽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側,“小羽,十六歲是哥兒成為大人的第一年,你想要什麽成人禮?”

槐輕羽皺了皺眉,想要抽回手。

可是秦漆禾卻握得很緊。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腳,狠狠踩了秦漆禾的腳尖。

霎時間,他發現秦漆禾的臉色變白了,但仍舊強裝鎮定,緊緊握著他的手,不願放開。

秦漆禾強撐起蒼白的微笑,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槐輕羽的臉頰,“小羽,你還沒回答我呢?”

槐輕羽無奈,只得勾起一抹敷衍的笑,“只要是大哥送的,我都喜歡。”

秦漆禾得了回答,才不動聲色的松開他的手腕。

但他的心底,卻隱隱藏著一絲不安。

他隱約覺得,小羽似乎很不喜歡他的靠近。

他這般優秀,小羽不喜歡他,還能喜歡誰呢?他決不允許有人覬覦他的小羽。

站在秦漆禾身後的言成碧,看見秦漆禾竟敢抓槐輕羽的手,眼神頓時變了。

他默默垂下頭,額前的一縷發,遮住了他眼底的陰霾與狠意。

碰他的人。

待他將來有了權勢,一定會剁掉秦漆禾的臟手!

*

看著驟變的天空,以及忽然傾瀉的瓢潑大雨時,墨卿歡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住了。

他的心裏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他顧不得任何人和事,飛奔進了雨中。

他拼命的奔跑著,可是墨泥村離盛京並不算近,他不得已,只能拿出身上全部的錢財,買了一輛牛車。

足足趕了兩個時辰,他才回到墨泥村。

他站在村口,看著黑壓壓的天空,瘋狂下墜的大雨,不斷吹刮的狂風,和不停鳴閃的雷電,心裏絕望到了極點。

墨泥村家家戶戶的土泥房,在這中情景裏,顯得飄搖又可憐。

隨時都有散架的風險。

村民們不能再待在村子裏了!

墨卿歡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他不敢遲疑分毫,率先跑到村長家,開始瘋狂砸門。

“二壯叔,是我,我是卿寶!”墨卿歡的聲音嘶啞粗粒,在漆黑的夜晚顯得十分突兀可怕。

墨泥村一向窮,一到晚上家家戶戶都早早睡下,只為了省蠟燭錢。

墨卿歡的聲音,很快喚醒了村長。

村長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很快拿著鋤頭來開門了。

見真是墨卿歡,村長詫異的放下鋤頭,忍不住笑著問道:“卿寶,大晚上的還下著雨,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是見了鬼,有黃皮子學人說話,騙我來開門呢!”

一見到村長,墨卿歡就直接說明來意,“二壯叔,洪災要來了,村子裏要被淹了,不能再住人了!你快讓大家收拾東西,去山林躲一陣兒吧!”

“什麽洪災?這才剛下了兩個時辰的雨,怎麽看出會發洪災的?”村長顯然不信墨卿歡說的。

天可憐見的,盛京的地勢好,他們這些距離盛京近的村子,也一向安樂和平,他活了幾十年都沒見過什麽洪災。

而且,他們村二百多口人,能去哪兒躲?

那山林裏一到下雨便會山體滑坡,哪裏是個好去處?

“二壯叔,你就信我吧,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墨卿歡神情極其嚴肅。

他怕村長不信,直接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擲地有聲的保證道:“二壯叔,求你了,我是認真的,村子裏真的不能再呆了!”

村長一直覺得墨卿歡讀書多,有大出息。

他左右為難,既想信墨卿歡,又覺得墨卿歡的話是無稽之談。

但左思右想,他終是下定決心,準備信任墨卿歡一回。

“行,卿寶,你是有大學問的,說得話準沒錯!”村長心一橫,轉身去喚來妻子和兒子、兒媳,以及兩個孫子孫女。

他命家人收拾好糧食、衣物,以及其他能帶走的農具、家畜。

吩咐完後,便去挨家挨戶的敲門,讓村民們全都起來避難。

為了讓村民們動身,他謊稱是官府來人,說有洪水發生,讓大家到山林裏去避難。

村民們對官府向來畏懼得不得了,一聽這話,誰也不敢耽擱片刻,立馬麻溜的收拾東西,拖家帶口準備跟著村長一起走。

墨卿歡去過村長家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自己家。

他敲開了平叔家的門,說明了洪災即將來臨,又與平叔一家,回去收拾了自家行禮和糧食,然後背著還臥病在床的娘親,將其放到了新買的牛車上,飛奔出了家門。

路上,平叔背著一大袋糧食,平叔身後的兩個兒子兒媳,以及平嫂,平叔的兩個小孫兒、三個小孫女,也全都背了東西。

平叔一邊冒雨朝前走,一邊忍不住追問墨卿歡,“咋回事啊卿寶?好好的咋就發洪災了呢?”

墨卿歡嗓子沙啞得厲害,“平叔,等安全了我再跟你解釋。”

他趕了兩個時辰的牛車,又深一腳淺一腳走了這麽久的路,早就累到了極致。

可他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的心裏充滿了悔恨,有種自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滋味。

重生回來,他本該先顧及著村民們,用所有的銀子,來為村民們加蓋磚房,預防洪水。

可他卻用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子,為何水買了那毫無用處的紅玉冠。

這一世,洪水提前了三個月來,絲毫不給他第二次準備的機會,分明是為了懲罰他。

上天在警告他,他不珍惜第一次機會,所以他永遠沒有第二次了嗎?

天災尚且如此,那麽,槐輕羽呢?

他重生後,再次辜負了槐輕羽,是不是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墨卿歡不斷的吞咽著口水,盡量忽略掉心臟撕裂的疼痛,蹚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朝前大步踏去。

不明所以的村民們看見他,十分欣喜,紛紛與他說話:

“唉?卿寶,你何時回村的?”

“香山書居放假了嗎?”

“最近學得怎麽樣?會試能不能考上啊?”

“行了,正逃難呢,啰嗦什麽?”村長忍不住開口,制止了眾人朝墨卿歡搭訕。

不少村民聞言閉上了嘴,安心趕路。

但到底有人心存僥幸,覺得不太可能會發洪災。

盛京的地勢良好,土地肥沃,風調雨順的,百年都沒發過災了。

有人混在人群裏,嘀嘀咕咕道:“這忙裏忙外的,萬一洪災沒來,咱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村長雖然年紀大,但是耳朵尖,聞言立刻朝那人瞪過去:“要是真的呢?你不信就回去,可是你敢拿命賭嗎?”

那人顯然是不敢的。

立刻被訓斥得縮起了脖子,不敢再說一句話。

墨泥村旁邊的山林,一到下雨時便很危險,時常有山體滑坡,將人掩埋。

但墨卿歡自小在林子裏玩,知道有個可以歇腳的,巨大的巖洞,二百多口人在一起擠一擠,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一村人匆匆進入了山洞。

有村民帶了掃帚,匆忙將山洞清掃一番,防止有蛇蟲,掃得差不多了後,便將帶來的涼席鋪在地上,再鋪上帶來的被褥之物,一個簡陋的避難所便形成了。

到底顧忌著男、女、哥兒大防,鋪蓋分成了三份兒。

村長將各家的糧食收繳上來,放置到一處。

墨卿歡先前告訴他,這場洪災要持續半個月,村長得保證這些有限的糧食,養活他們全村人半個月。

墨卿歡將面帶病容的親娘放到鋪蓋上,動作輕柔的為她蓋著被子。

他親娘姓墨,名叫墨蘭,原先也是墨泥村的村民,嫁給他同村的墨卿歡的親爹,一輩子都沒有出過村。

墨蘭虛弱的躺在床上,但看到墨卿歡,精氣神兒還算好。

她從被窩裏伸出瘦削的手,面帶微笑的抓住了墨卿歡的手腕,忍不住問道:“歡兒,那個槐小哥兒呢?他怎麽沒來?”

聽到“槐小哥兒”幾字,墨卿歡回握住墨蘭的手一頓,然後緊盯著墨蘭:

“娘親,你這話是何意?什麽槐小哥兒?”

墨蘭臉上的笑意濃了起來,她虛弱的開口道:“就是那個長得很好看,心地善良的槐小哥兒啊,他經常來陪我說話,還出錢為村子裏修繕了房屋,給村民們每家都送了兩袋糧食……”

聽了這話,墨卿歡心下一緊,忍不住猜測他娘親是否也重生了。

他心情慌亂極了,幹澀的張了張唇,問:

“槐輕羽他……以前經常來找你說話?”

“對呀,一開始我還覺著他奇怪,不明白世上怎的會有這種活菩薩,來給村民們送東西。可是後來見他說著你的時候,雙頰羞紅,就知道原因了,他喜歡你。”墨蘭迷迷糊糊的四處望了望,然後茫然的看向墨卿歡,“歡兒,我們怎麽在這兒?”

墨卿歡艱難的滑動著喉結,輕聲解釋道:“咱們村……發了洪災……”

“洪災……怕什麽洪災?咱們村子不是有了磚瓦房嗎?再怎的也不至於住山洞啊?”墨蘭十分詫異,她躺在被褥裏,疑惑的喃喃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墨卿歡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懷疑墨蘭也重生了。

但是看到墨蘭的反應,又實在不像重生。

重生之人,會有前世的記憶,但前世的記憶不會覆蓋住今生的記憶。

墨蘭這樣子,顯然是只記得前世見過槐輕羽的事,不記得今世與槐輕羽並無交集。

墨卿歡想到槐輕羽,心腸柔軟了一下。

他只知前世槐輕羽為了他,給墨泥村的村民修繕房屋,送來了糧食,沒想到槐輕羽竟經常來看望他的娘親,與他娘親這般熟絡。

揉了揉眉心,實在沒有頭緒。

他擡起手,摸了摸墨蘭的額頭,發現墨蘭的額頭並不熱。

沒風寒,他娘親怎麽就說胡話了呢?

墨蘭守寡多年,雖身單力薄,性子卻並不柔弱,一直是風風火火的。

察覺到墨卿歡的意思,她沒好氣的拍掉他的手,嗔怪的瞪著他,“你怎麽回事,我可沒有生病,你這一臉迷茫的,竟然不記得槐小哥兒?你們不是同窗好友嗎?歡兒,被燒糊塗的人是你吧?”

墨卿歡嘆了一聲氣,糾正道:“娘親,你別亂說,你從沒跟槐輕羽見過面。”

“怎麽可能呢?我還記得槐小哥兒長什麽樣呢!”墨蘭說著,強撐著從被窩裏爬出來,一把薅住墨卿歡的耳朵,耳提面命道:

“你這個混小子,現在是不是變壞了,竟然連槐小哥兒都能忘記。

“你不是最喜歡他了嗎,我可是記得你先前一直提到過,在香山書居裏有個槐姓好友,說那個朋友對你照顧頗多,我猜想就是槐小哥兒吧?

”槐小哥兒心地善良,你學業繁忙,沒時間回家來看,他就經常來陪我,給我帶來調理身體的藥,他默默為你付出,還不讓我跟你說,這般菩薩心腸的善良哥兒,真是千裏難尋。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拋棄槐小哥兒,你就別當我兒子!”

聽到墨蘭的話,墨卿歡禁不住閉上了眼眸,遮掩住了眼底的痛苦。

他如今怎麽可能會拋棄槐輕羽?

分明是槐輕羽不要他了。

墨卿歡握住墨蘭的手,忍著酸澀的眼眶,保證道,“娘親,你放心……”

“卿寶!醒醒!”

忽然,一道呼喚,驚醒了假寐的墨卿歡。

墨卿歡睜開眼,看見了一臉沈痛的村長以及平叔等人。

墨卿歡大腦一時有些混亂,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根據這些人臉上的悲傷,以及掌中娘親冰冷的手,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他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慌亂的抱住墨蘭,聲音哽咽起來,“娘、娘親,你快醒醒,你、你別丟下我……”

他記起了。

剛剛墨蘭跟他說的話,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他的夢。

前世,墨蘭就曾許多次這樣揪著他的耳朵,要求他好好對待槐輕羽。

而他之所以會做這種夢,大概是墨蘭在冥冥之中,想要提醒他一些東西吧。

這天底下毫無疑問,最希望他能幸福的,非他娘親墨蘭莫屬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世上最愛他的人,他也失去了。

墨卿歡雙眼紅彤彤的,淚水止不住下落,痛苦蔓延了他全身,使得他心臟麻木,大腦完全無法思考。

前世,明明他在自刎前,他的娘親都活得好好的。

今生,卻去世得這般早。

他娘親身子一向不好,不宜舟車勞頓。

都怪他,如果他不愚蠢的被何水玩弄,如果他能提前修繕好村子裏的房屋,他的娘親就不會被冒雨轉移到山洞,就不會這麽早死。

何水!

——他此生一定會要他生不如死!

*

何府內,睡得昏昏沈沈的何水,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住的往下落。

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看著周遭的情景,茫然的四處張望。

他未嫁前的小廝,看到哭泣的他,立刻慌亂的跑到了床前,欣喜的說道:“太好了,公子,你終於行了!”

“長竹?你怎麽還活著”何水楞楞的盯著面前的小廝。

怎麽回事兒?長竹不是隨他嫁到李家後,因為護著他而被李雪京打死了嗎?

“你在說什麽呀?公子,你是不是魘著了,竟說胡話,我怎麽可能死了?”長竹見何水醒來十分高興。

何水平日裏沒少打罵他,但他從不敢記仇。

“現在是什麽時候?”

“慶隆二十二年啊,公子。”

“二十二年?”何水震驚得睜大了雙眼。

他回到了還未嫁給李雪京之前?他重生了?

一瞬間,何水欣喜若狂。

他激動的顫抖著唇,頃刻間眼眶裏溢滿了淚花。

太好了!太好了!他重生了!上天待他不薄,竟然給了他一個機會,好好彌補墨卿歡!

前世,被他欺負、看不起的墨卿歡,抱住傷痕累累的他,滿眼悲痛朝他訴說愛意,最後甚至還毫不猶豫自刎在了他身邊。

而被他愛慕的李雪京,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禽獸!

死前,他看著墨卿歡,心裏又酸又澀,悔不當初。

他想,如果當初嫁給的是墨卿歡就好了,如果能重新選擇,他絕不會再欺負墨卿歡,而是保護他、照顧他。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去好好彌補墨卿歡了。

想到此處,何水來不及休息,欣喜若狂的掀開被子,下床穿鞋:“長竹,你隨我一起去找一個人!”

墨卿歡,等我!

這輩子,換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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