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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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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 92 章

宋欽隱臉上, 是肉眼可見的害怕。

昔日高高在上的小國公,如今卻變得這樣惶惶不可終日,真是大快人心。

宋欽隱,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跪著也要走完!

槐輕羽已經命藍柳將孟伽詡帶來了,吩咐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既然他自然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再為難宋欽隱,免得讓人留下以大欺小的形象。

宋欽隱正跟在朱大人身後, 像個卑躬屈膝的小廝。

他那原本怎麽都不肯彎下去的脊背, 早已在日覆一日的侮辱打壓中,卑微的弓起來了。

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生怕被槐輕羽三言兩語, 唆使朱大人當眾折辱他。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宴會很快開始了。

諸位學子紛紛落座。

四皇子不在, 在場諸人身份最高的便是陳琪,有願意巴結陳琪等人的學子, 爭先跑到陳琪的那桌,率先搶了座位。

儲東是陳琪的外甥,自然也去跟了陳琪,安瑞吉與儲東是鐵哥們,也跟了過去。

槐輕羽無所謂坐在哪裏,隨便找了個座位,撩開衣袍便落座了。

他一落座, 傅珣皓便緊隨其後,坐在了他的身側。

傅珣皓專註的盯著槐輕羽的側臉, 聲音溫柔極了, “小羽,我來陪你。你不會喝酒, 我等下幫你擋酒好了。”

“瘸了腿的人不宜飲酒吧?”槐輕羽似笑非笑的瞥了傅珣皓一眼,語氣充滿了嘲諷。

傅珣皓面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從善如流的笑了起來,忽略了槐輕羽的嘲諷,眼神更溫柔了,“小羽,你是在擔心我?”

槐輕羽嗤笑:“你願意這樣認為,我也沒辦法。”

他說罷,便將來轉向一側,不願再看傅珣皓一眼。

傅珣皓見狀,心臟默默揪緊,疼得厲害。

他知道槐輕羽嫌他煩,像是犯錯的孩子一般,不敢再多說一句,只是看著面前酒杯中清淩淩的烈酒,抓起酒杯,一仰頸猛灌進了喉裏。

烈酒進肚,他的胃瞬間燃燒起來,疼得他額頭青筋直跳。

但這疼,絲毫比不了他心臟的疼。

正在這時,人群裏的朱大人,恰好看見了槐輕羽。

朱大人身穿一身黑色的錦袍,看著三十來歲,唇上長著不長不短的胡子,看著中規中矩的。

朱大人踱步走來,看見槐輕羽,笑瞇瞇的拱了拱手,“槐公子,可否一同喝上兩杯?”

槐輕羽雖是秀才,還是秦首輔的養子,但在身份上是遠遠比不得朱大人一個官員的。

見朱大人主動過來,槐輕羽立刻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朝他拜了一拜,“朱大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甚是榮幸,還請快坐。”

槐輕羽拜完直起腰身,目光不期然落在了朱大人身後的宋欽隱身上。

他特意朝宋欽隱露出了陰冷一笑。

頓時,宋欽隱被嚇得面色慘白,身形不自覺的後退一小步,踉踉蹌蹌的差點跌倒。

朱大人沒註意到身後,臉上笑容熱烈,當即落了座,朝傅珣皓點頭示意。

傅珣皓冷淡的擡了下下巴,然後,眼神便一直落在槐輕羽的身上。

朱大人也不在意傅珣皓,而是看向槐輕羽,“不知秦首輔身體安否,最近也沒時間去拜見,真是失敬。”

說是這樣說,實際上,槐輕羽心裏清楚,這個朱大人每日上朝都會見到秦首輔,機會比他多多了。

黯槐輕羽更清楚,朱大人之所以特意拐到秦首輔身上,便是在告訴槐輕羽,他過來搭訕就是看在秦首輔的面子上來的,希望槐輕羽在秦首輔面前,多說說他的好話。

槐輕羽立刻很上道的笑了笑,“等來日見到他,學生一定會將大人的問候帶到的。”

聽到槐輕羽的話,朱大人很滿意。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攀談起來。

談到盡興處,朱大人不悅的瞥向身後,“賤奴,真是沒有眼色,還不快給槐公子倒酒!”

宋欽隱不自覺的咬著下唇,慘白的臉上滿是灰敗。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下酸澀和自卑,艱難的挪動步伐,拿著酒杯走到槐輕羽身側,為他倒了一杯酒。

槐輕羽故意折辱他,擡起手,在他的臀上捏了一把,然後笑瞇瞇的評價道:

“真翹!”

宋欽隱被輕佻的摸了臀,霎時間,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與憤怒,直沖他的太陽穴。

他整張臉都羞憤得紅了,手指死死扣著酒壺,指關節蒼白,理智正在失控的邊緣。

他死死的盯著槐輕羽,眸色猩紅,像是在看仇人。

槐輕羽朝他揚了揚眉,一臉玩味兒的將他倒的酒,全都喝酒了嘴裏。

然後回味似的舔了舔唇,“宋公子倒的酒,真是美味啊!”

“看來槐公子很喜歡我這賤奴,這是他的榮幸。”朱大人見狀,絲毫沒有猶豫,一把將宋欽隱推到了槐輕羽的懷裏,命令道:“賤奴,還不快侍候好槐公子!”

宋欽隱:“!”

他整個人坐在槐輕羽的懷中,手中的酒壺被撞到,酒液全都傾倒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衣衫本就單薄劣質,這一打濕,胸前的衣服立刻變成了半透明色,霎時顯得色.情淫.靡許多。

他立刻狼狽的抱著身子,眸光裏滿是羞惱和不知所措,僵硬的坐在槐輕羽懷裏,不敢動彈。

“啪!”傅珣皓坐不住了,怒氣沖沖的將酒杯摔在桌上,整幅胸腔都被嫉妒填滿了。

他看向槐輕羽懷裏的宋欽隱,眼裏閃過一抹殺意。

宋欽隱這副嬌嬌弱弱、我見猶憐的狐媚子樣,是在勾引誰呢?

宋欽隱顏色好,上輩子曾和小羽有過夫夫之實,小羽該不會還留戀他的身體,想和他春宵一度吧?

敢勾引小羽。

呵,他不會讓宋欽隱好過的!

傅珣皓壓抑不住心底的酸澀和嫉妒,神色扭曲而陰鷙。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了所有的氣急敗壞,施施然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宋欽隱,當著所有人的面,揚聲道:“宋公子,虧你曾經還是小國公,所有學子眼中的高嶺之花。本以為你是個孤傲高潔的性子,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下賤。這裏可是正式場合,你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行徑,是風.騷得忍不住了嗎?”

傅珣皓的話,立刻吸引了周圍學子的註意力。

那些人紛紛將目光,放在了宋欽隱身上。

霎時間,好奇的目光,瞬間轉為鄙夷:

“原來是他啊?上次我在才子會見到了他……”

“我也看見過,他當時還是劉大人的家仆呢,現在竟然這麽快就換了主子。”

“只有被玩弄的男寵,才會被當成玩物送人吧?這宋欽隱也不知被玩得多爛了。”

“真臟!可別將臟病傳染給槐公子啊!”

“怪不得他一身騷味兒,原來竟墮落成這個樣子,嘖嘖……”

這些話,宛如鋒利的劍,刺得宋欽隱體無完膚,他死死的咬著牙,不發一言,眼睛猩紅得厲害。

他引以為傲的尊嚴,被這些人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

他雖穿著衣服,可這些人眼裏的鄙夷和厭惡,讓他有種自己正赤.身.裸.體,張開著腿勾引人的恥辱感。

這種被物化、被下流目光掃視的、令人作嘔的場合,他是一絲一毫都待不下去了。

可自從宋家落敗,他在被一次次的折辱中,早已喪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氣。

對於這些人的汙蔑和意淫,他連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宋欽隱難堪的垂下頭,臉色蒼白到幾欲透明。

他想逃,卻明白自己無處可逃。

倉皇之中,他縮在槐輕羽的懷裏,竟然莫名的覺出了別樣的心安。

他在仿徨無助之中,將槐輕羽當成了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槐輕羽的衣袖,眼裏的羞憤消失不見,只剩滿眼哀求,“槐公子,求……”

槐輕羽看出了他的想法,又豈會願意當他的救命稻草?

他只會對他狠狠踩上一腳。

“真臟!”槐輕羽語氣厭惡,“你這麽臟,是怎麽好意思坐在我懷裏的?”

聽到這滿是嫌棄的話,宋欽隱的身子立刻僵住了,他無助的盯著槐輕羽,漂亮的琉璃眸裏滿是哀求和絕望。

槐輕羽絲毫不同情他,反手一推,將一把將他推到了地上,居高臨下的垂眸盯著他,“賤貨,你能不能離我遠一些?”

宋欽隱不可抑制的倒在地上,屈辱感和絕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麻木的仰著頭,雙目無神的看向槐輕羽。

他不明白,槐輕羽為什麽這麽絕情。

好歹曾經是同窗,槐輕羽為什麽死都不願拉他一把?

宋欽隱的眼眶,漸漸的紅了,鼻尖酸得厲害,喉間發堵,險些為自己的狼狽和落魄哭出來。

見槐輕羽一點都沒憐惜宋欽隱,傅珣皓心下一松,高興起來。

但他心底扭曲的嫉妒,仍舊沒有發洩出來。

唇角邪肆一勾,傅珣皓端起酒杯,朝著眾人喝了一杯,然後提議道:“諸位,值此佳日,咱們大家不如賦詩一首,如何?”

文人墨客,最愛在一起比拼詩詞。

眾人聞言,立刻欣然應允,諸位大人也樂得加入其中。

傅珣皓冷冷瞥了一眼將哭未哭、楚楚可憐的宋欽隱,掩住眼底的厭惡,看向朱大人,“朱大人,也讓你的這個奴仆作一首詩吧,聽說你的這個奴仆從前,文采可是咱們盛京之首呢!本侯可一直想見識一下。”

“這有何難。”朱大人立刻答應。

在他眼裏,宋欽隱本就是個玩物,此前每當有客人來,他都會讓宋欽隱出來,給大家作詩,就相當於伶人表演才藝了。

朱大人長眉一瞪,“宋欽隱,還不快爬起來!跌坐在地上,像什麽樣子?”

宋欽隱面色一白,不敢耽擱,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的屈辱和憤怒,寫了一首詩。

在劉大人和朱大人手中,他已經明白,自己身份低微,做人不可出風頭,否則只會得到侮辱和打擊了。

因此,他特意寫了一首普普通通、中規中矩的詩,呈了上去。

他本以為自己的詩不會有事,可在場都是博學多才之人,他的那首詩一對比,就顯得文采很差,再加上傅珣皓故意找他茬,因此,他的詩一呈上去,便被評為了最差的詩。

“宋公子,多日不見,你的文采竟然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傅珣皓拿著宋欽隱的詩,俊朗的臉上滿是驚詫,然後彎了彎唇,露出了不善的眼神,“忘了說清楚了,寫得最差的那人,要當眾給大家舞一曲,算作懲罰。宋公子,請吧——”

舞、舞一曲?

傅珣皓這樣說,是想讓他當那展露身體、出賣色相之人嗎?

他是才子,不是妓子!

宋欽隱的腦袋,瞬間炸開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直到朱大人狠狠踹了他一腳,他才麻木的動了動身子,費勁的獻了一舞。

劉大人和朱大人,曾命人教過他舞蹈,他不學,身上便被打得沒一塊好肉。

不得已,他只得學了一些。

他極力避開在眾人面前獻舞,便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學了這種輕賤的玩意兒。

當著所有人的面,搖晃著大腿和臀部,還做出那些輕佻下流的動作,簡直讓他羞憤欲死。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都看見他這副模樣了!

宋欽隱跳完舞後,聽著耳邊的下流的評論和譏諷,麻木的站在一旁,魂游到了天外,仿佛不在軀殼內了一般。

“一臉死人樣!”朱大人眼神淩厲,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欽隱身形僵硬,跳得不好,讓他覺得很丟臉,其他同僚看了,肯定會嘲笑他調.教不好下人。

朱大人冷喝道:“給我滾下去!”

宋欽隱聞言,眼珠這才蠕動兩下,像是回了魂一般,瑟縮著回去了。

他無處可去,他不想回朱大人住的院子旁的下人房,只能神情麻木的走在密林中,漫無目的的閑逛。

他大腦空白,恨不得直接一了百了。

自今日後,他的尊嚴算是徹底沒了。

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只會徒受屈辱罷了。

宋欽隱心底的絕望越來越盛。

忽然,一道細小微弱的呼喚,穿進了他的耳朵,“隱哥哥!”

宋欽隱木然擡頭,看見孟伽詡不知何時,額上淌著汗水,風塵仆仆的偷偷溜進別苑裏找他來了。

宋欽隱死寂的眼神這才有了波動。

他壓抑的情緒稍稍好轉了一些,快步走向孟伽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裏稍稍多了些溫度。

他輕聲問:“伽栩,你怎麽來了?”

孟伽詡雙眼含淚,一雙眼眸如秋水般漂亮。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隱哥哥,嗚嗚嗚,我、我來找你,是、是孟叔出事了……孟叔生病了,需要很大一筆錢來治病,我、我的錢都用來買路引了,沒有多餘的錢了,不得已只好來求你幫忙了……”

“路引?”宋欽隱的眼睛,立刻被孟伽詡手裏的紙吸引住了。

“這是買給你的,隱哥哥,我不忍心看你被這麽欺負,花了好大的價錢,為你買了一個路引,有了這個,你就可以逃了……”

宋欽隱聞言,立刻激動的抓過那張紙,反反覆覆的看。

看到路引上面蓋的章是真的,而且還給他偽造好了一個身份,宋欽隱的心臟頓時激動的顫抖起來。

他欣喜若狂,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大顆的自眼眶中滾落,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有了路引,他就能隨時逃走,再也不用當奴仆了!

可……

“我、我也沒有積蓄。”宋欽隱喉結滑動,有些難堪的低下了他。

孟伽詡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可他無能,終究是沒有照顧好他。

孟伽詡聞言,立刻哭了出來,無助的抱住他,“隱哥哥,那孟叔怎麽辦?在我心裏孟叔就是我的父親,我不想看到孟叔有事。你、你能不能……去朱大人那裏偷一些錢財?反正朱大人有那麽多錢,你多偷一些,咱們有了錢財,就逃去邊塞,那裏離盛京那麽遠,朱大人肯定抓不住我們。”

“伽栩,別哭。”宋欽隱連忙用衣袖,擦了擦孟伽詡的眼淚。

他對孟伽詡說的話很動心。

偷錢的事,萬一被抓住了,肯定是個死。

但是,相比死,他更不願過這種沒有尊嚴的日子。

宋欽隱立刻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伽栩,你放心,我會多拿一些銀子給孟叔治病,剩下的就當咱們的盤纏,咱們一起逃到邊塞去,即便種田也能過活。”

“隱哥哥,太好了!”孟伽詡說著,激動的抱住了宋欽隱的腰,嘴角勾起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宋欽隱也回報了一下他,臉上重要露出了真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擡手,摸了摸孟伽詡的腦袋,然後輕柔的按住他的肩膀,“伽栩,你在這裏等我。”

孟伽詡重重點頭,嘴上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

宋欽隱沒有停留,趁著所有人都在宴會上,他悄悄來到了朱大人的住所。

由於是第一次偷東西,他緊張的手腳冰涼,心臟一直在劇烈跳動。

朱大人的院子裏,還留守著幾個隨從。

懶散的隨從們看見宋欽隱,立刻站直了身子,臉色肅穆,“你怎麽回來了?大人呢?”

宋欽隱低下頭,吞咽了幾下口水,攥緊冒汗的掌心,開口道:“大人覺得冷,讓我回屋給他拿些衣物。”

隨從們聽了這才放行。

宋欽隱進入房中,緊張得手腳發軟,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虛,拿了一件朱大人的衣物,包裹了一些金銀細軟與昂貴的飾物,強裝鎮定的離開隨從們的視線。

一遠離那些人,他整個人便放松了下來。

他抱緊了懷裏的財物,飛快的跑了起來,狼狽得發絲淩亂,再顧不得一絲形象。

快了,他快自由了!

宋欽隱心中激動的吶喊著,欣喜若狂的彎了唇,他的眼前,浮現出了與孟伽詡離開盛京,到邊塞過著恬淡安靜的悠閑生活的畫面。

宋欽隱步伐緊促,很快便找到了孟伽詡。

“伽栩,我拿到銀子了!”宋欽隱眉眼間都洋溢著喜悅,他走過來,想要拉住孟伽詡的手,輕快的笑道:“路引呢?我們現在就接上孟叔,一起離開吧!”

孟伽詡背靠一棵樹,聞言轉過臉來,看著宋欽隱,玩味兒的揚了揚眉。

然後,他在宋欽隱期待的目光中,掏出了路引。

然後,他緩慢的將路引,給輕輕撕成了兩半。

宋欽隱見狀,臉色立刻僵硬了下來,他不敢置信的瞳孔猛縮,由於過於激動而聲調怪異,“伽栩,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宋欽隱,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是來帶你走的吧?”孟伽詡不屑的看著宋欽隱,毫不留情嘲諷道:“你只不過是一只喪家之犬,我怎麽可能幫你?”

“喪、喪家之犬?伽栩,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宋欽隱臉色劇變,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實。

“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與你這傻子做了這麽長時間的戲,我都快要忍受不了了!”孟伽詡沖著宋欽隱翻了個白眼,繼續道:

“你落得如今這步田地,都是我在做戲騙你呢!我故意去劉家借高利.貸為你贖身,故意不還讓你背劉家抓去做奴仆,讓有怪癖的劉大人折辱你。今日,孟叔也沒有生病,我也不需要錢,我做這一切都是在騙你呢!”

宋欽隱越聽,臉色越白,渾身寒涼徹骨。

他是在做夢嗎?

要不然,他的伽栩怎麽會用鄙夷的語氣,這麽侮辱他?還說他落得這個田地,被那麽多人,一遍遍侮辱,都是他設計的?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再次確認了一次,“伽栩,你說這些話是認真的?你忘了,宋家還在的時候,我讓你吃香喝辣,讓你錦衣玉食,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當然是因為我讓他這麽做的!”槐輕羽的身影,緩緩自暗處走出來。

槐輕羽一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冷意。

他掃了孟伽詡一眼,聲音淡漠,“孟伽詡,你可以走了。”

孟伽詡張了張唇,不舍道:“公子,我、我好不容易才見你一面……”

槐輕羽不悅的瞇了瞇眸,毫無感情的盯著他,“再不走,我就讓我的護衛將你打出去了!”

孟伽詡握緊手指,深深的望了槐輕羽一眼,神色不虞的離開了。

槐輕羽看也沒看孟伽詡的身影,他走到宋欽隱身旁,輕輕拍了拍宋欽隱的肩膀,忽然笑著問道:“宋公子,你憑什麽覺得,孟伽詡永遠不會背叛你?”

宋欽隱雙目赤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嘶力竭的提高了音量,“因為我對他好!我一直真心將他當成弟弟,他憑什麽這麽害我?”

槐輕羽聞言,輕蔑的嗤笑了一聲,微微仰著下巴,流露出無限的輕蔑與嘲諷,“是嗎?既然你也明白這個道理,那你前世為什麽那麽對我?宋欽隱,前世你宋家落敗,你被送入了勾欄院,是我借了高利.貸,將你贖出。

“我獨自背債,屢遭高利.貸的人毆打,可還是拼盡全力供你讀書,你考上了狀元,就翻臉不認人了!之後,我落魄去求你,你卻與我虛與委蛇,然後在我生下孩子後,將我的孩子送進勾欄院。”

“不可能!以我的人品,我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宋欽隱渾身冰涼的搖著頭,望著槐輕羽的目光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槐輕羽冷笑一聲,繼續道:“因為你覺得是我害死了孟伽詡啊!上輩子,你在勾欄院遇見了孟伽詡,以為孟伽詡是去救你的,之後孟伽詡死了,你卻將一切的責任,都歸咎於我這個恩人身上,還說寧願永世為娼,也不需要我救。所以這輩子,我就不救你嘍!”

槐輕羽說著,緊盯著宋欽隱的神色,笑容燦爛而危險,“宋欽隱,現在你再看一下,孟伽詡真的會如你想得那般,知恩圖報、救你於水火嗎?你看清楚了,他不僅不會救你,反而還覺得你蠢,並且迫不及待的想要踩死你啊!”

宋欽隱的臉色變了又變。

忽然,無數的畫面,自他的腦海中閃過,他承受不住的弓下了身子,痛苦的捂著腦袋。

他猝然倒地,渾身疼得直冒冷汗,痛苦的不停掙紮。

然而,片刻後,他忽然止住了身形,整個人仿佛如靜止一般趴在地上。

接著,他緩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眉眼痛苦的望著槐輕羽,眸色幽深得可怕。

他眼含歉意的望著槐輕羽,渾身縈繞著壓抑而黑暗的氣息,嘴唇輕顫,“對不起,槐輕羽。”

他上前兩步,想要靠近槐輕羽,又有些膽怯,喃喃的張著唇,“我才知、我才知……一切都是我誤會了你……槐輕羽,對不起從始至終都是我的錯,前世我恩將仇報,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我後悔了,我沒有好好珍惜你,我該死……”

望著宋欽隱這模樣,槐輕羽知道,他重生了。

很好。

“覆水難收,宋欽隱,你再後悔也晚了,而且,你重生的時機也太晚了些!”槐輕羽說著,唇角微勾,看向了宋欽隱身後,“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宋欽隱的身後,是匆匆趕來的朱大人以及他的隨從。

槐輕羽來之前,已經悄悄安排青鴻,在合適的時機去向朱大人舉報宋欽隱偷竊財物,意圖逃跑。

宋欽隱也意識到槐輕羽做了什麽。

他眸光微斂,並未膽怯,畢竟他上輩子好歹做了十幾年大官,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去了。

他轉過身看向朱大人,鎮定自若的試圖與他談條件,“朱大人,我……”

他話還未說出口,臉頰便被朱大人狠狠甩了幾巴掌。

“賤奴,還敢偷我東西逃跑?真是反了天了!”朱大人絲毫不給他游說的機會,惡狠狠的盯著他,大手一揚,吩咐隨從們,“去,卸了他的胳膊和腿,讓他從今以後只能在地上爬!”

隨從們得令,立刻走上前去,鉗制住了宋欽隱的肩膀,輕輕一用力,便巧妙的將他的雙臂給弄脫臼了,像斷了一般垂了下來。

宋欽隱頓時疼得險些暈過去。

他強忍著疼痛,深吸一口氣,眼眸幽深,“朱大人,我有……”

“再多說一句,就將你的下巴也卸了!”朱大人惱怒又不屑的盯著他,然後催促著隨從,去卸他的兩條腿。

宋欽隱眼底閃過一抹冷酷的殺意。

接著,他的雙腿被那些隨從們一捏,自膝蓋處往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

他雙手雙腳都疼得厲害,再也無法站立,只能如殘廢一般摔在地上。

到了這種時候,他才明白,槐輕羽說他重生晚了是什麽意思。

是啊,他如今是賤奴,有誰會聽一個賤奴的話呢?

而且,他還偷了朱大人的財物,意圖逃跑,此番被朱大人卸了雙手雙腳抓回去,一定會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欽隱閉了閉眼,再睜開後,神色痛苦而留戀的望著槐輕羽,“小羽,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我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悔不當初,我愛你……”

槐輕羽不在他後不後悔,他不耐煩的看向朱大人,催促道:“朱大人,你還不快把這賤奴抓回去,我不想再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朱大人聞言,擡了擡手,讓隨從將宋欽隱的下巴也給卸了。

然後,一行人像拖死狗一般,將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的宋欽隱給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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