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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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海哥……”原悉業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卡維已經下意識的退回了書房裏，關上了門。
外側的聲音變得非常模糊不清，他擡手摸摸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滾燙的雙頰，眼睛不自主的放大一圈。
——“比起愛你，我更愛你‘母親’。”
艾爾海森的聲音在他腦海裏不斷盤旋著，讓卡維感覺到一絲害怕，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克制的澎湃心跳。
他就像是突然漲潮時，未來得及離開，因此，不幸被困在海中巖上的可憐兒，整個人惶恐不安的看著腳下逐漸漲起的海浪。
偏偏天公還不作美，一場暴風雨突然降臨，卷起一波一波高高的海浪，不斷的拍擊著他腳下的巖石，讓他連呼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帶入海中。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那片海對他是溫柔、親昵的。
海將承載他，擁抱他，親吻他。
他可以毫無忌憚的放下一切，潛入海中，他……
卡維闔眸，擡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平靜下自己的呼吸：“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幻聽了。”
——開什麽玩笑，艾爾海森會說出這種直剖心意的話？絕對有陰謀！不可信，不可進……
卡維有些慌亂的攤開已經完成的設計圖，繼續打量著上面的各種小細節，努力將短暫引起的奇怪情緒從自己的腦海裏剔除。
然而，無論他怎麽剔除，艾爾海森的話卻不斷的在耳側回響起。
最終，他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啊啊啊，該死的艾爾海森！跟小朋友亂講什麽話啊！！”
客廳裏，原悉業跟著艾爾海森走了進來，他腦子極其靈活的轉動著，想出了替代方案：“那我可以讓維維多愛我一點麽？”
“不能。”艾爾海森果斷的拒絕道：“你的地位應當在我之下。”
原悉業：“？”
“papa，你為何如此自信？”他終究是沒忍住問道。
即便會被艾爾海森揍一頓，這話他也必須問！他們都還沒有結婚領證，為何海哥就如此自信？
艾爾海森眼神沈凝的看著原悉業。
一個巨大的事實擺在他眼前。
孩子的存在就已經證明卡維的選擇。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夠有著百分百的掌握，讓卡維只能做出他預設中的選擇。
他們理所當然的，會成為彼此最為重要的存在，無他人可插足。
原悉業凝望著他，側著腦袋，繼續問道：“海哥？”
艾爾海森看著他，誠懇道：“那一天到來前，我會先把你趕出家門。”
原悉業：“……”
他默默的收起雙手抱了抱自己——
天吶，這個男人好狠的心吶！
艾爾海森瞥一眼關上門的書房，轉眸看著原悉業，盡可能語氣平靜的快速問道：“你今天遇到什麽事了？”
“我遇到那維先生說的淵上了。”原悉業很直白的告知他這件事：“還有一個奇怪的、能夠隨時變化的字，和我體內的黑霧有關系。”
艾爾海森皺起眉頭，意識到，麻煩找上門了。
“那麽，他們讓你做什麽？”他問道。“讓我獲取你和維維的愛意。”原悉業直接將任務內容告知：“字說，只要我成功完成任務，就能夠獲得無盡的財富，可以替維維還清欠債，也可以給他充足的資金做任何建築。”
無論對於誰，這都是非常大的誘惑。
艾爾海森冷靜的看著原悉業：“你是怎麽想的？”
“這個聽著就好假啊。”原悉業感嘆一聲，他繼續道：“我順便問了，這個任務期限是到你和維維死前。”
“所以，你們盡量活的長一點，讓我多過幾個生日，怎麽樣？”他認真和艾爾海森商量著這個嚴肅的問題。
艾爾海森看著他，沈默片刻，道：“我會確保，讓你成年。”
“成年後，我就得搬出家了吧？”原悉業心中立即響起警鈴，他看著艾爾海森，小心翼翼反問道。
艾爾海森理所當然的反問道：“不然呢？”
“我所能容忍的只有未成年的你。”
原悉業：“……真是謝謝了。”
還能耐著性子等他成年，再趕他出門。
現在須彌城房價多高？他得攢多久摩拉才能買下一間？
原悉業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他擡頭看向擡腳走向書房的艾爾海森，及時開口道：“對了，海哥，三十人團的成員想要讓我協助他們進行偵察任務。”
“為什麽？”艾爾海森腳步一頓，回眸看著原悉業。
“今天我幫他們抓了一個偷獵團。”原悉業立即昂首挺胸，將自己做的大好事說出來。
艾爾海森很快梳理出可能性，直白的問道：“那個叫做淵上的火深淵使徒協助你？”
原悉業眨眨眼，沒想到艾爾海森居然能推測出這一環，他點點頭：“是。”
艾爾海森直接的指出：“你之前答應過會遠離他。”
“我總不能看昨天幫我的暝彩鳥們都被抓走吧！”原悉業底氣不足的垂著頭，雙手背在身後，腳在地面上畫圈圈，顯然是心虛了。
艾爾海森繼續問道：“他幫助你的代價是什麽？”
原悉業擡頭看著艾爾海森，擡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道：“蘭巴德酒館的魚卷，我答應他，今晚請他吃！”
“我會跟你一起去。”艾爾海森平靜道。
原悉業呆楞：“啊？”
“等著。”艾爾海森語氣極其平靜的丟下這句話，擡腳，走向了書房。
這次書房的門沒有鎖上，某個人比起上次要進步了不少。
艾爾海森推開門，看著卡維站在他常用的大桌子前，手中拿著一本綠色封面的老舊筆記本。
他合上門，隨手落鎖，防止原悉業等下跑進來，打擾到他們。
確定門鎖好後，他平靜的擡腳走向卡維：“你不是已經過稿了麽？還需要翻出母親的筆記本尋找靈感麽？”
卡維聽著他的聲音，握著筆記本的手微微一頓，長睫微微向下落，目光停留在熟悉的筆跡上。
之前，他因為迷茫，解開了母親為他留下的小木盒，裏面放著這本涵括著母親大半生的日記。
他永遠忘不掉最後一句話——
重要的是陪伴。
他在接納原悉業時，第一時間想起來的是，母親獨自撫養他時的艱辛，覺得，自己也必須和母親一樣，認真的養育起孩子。
但，他卻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之前母親為他留下的重要答案。
陪伴。
她無法陪伴他，卻仍舊希望著，他能夠有朋友陪伴在旁。
他確實有不少很要好的朋友，比如，提納裏和賽諾。
他們有空時，確實能夠和他共聚，聆聽他的苦惱，讓他有位能夠一同商量事情的人。
但，更多的時候，在他身旁的人，還是艾爾海森。
無論是因為這段同居關系，讓他們的交集更多，還是，因為他們之間觀點理念不同，卻能夠第一時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總而言之，這麽多年下來，最終，他還是來到了艾爾海森的身旁。
即便，他不願意面對這件事，卻也不得不承認——
在他主動和艾爾海森搭訕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會越來越緊密。
他接受和艾爾海森戀愛這件事時，只是在慶幸自己有了一個養孩子的搭子，並沒有深入思考，或者說，他自己潛意識的回避了自己和艾爾海森之間的愛意。
——他們之間有愛麽？
這件事，一直到剛剛聽到艾爾海森的那句話後，他才開始思考。
清晰明了的答案藏匿在心中久矣，在問題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呼之欲出了。
無論他如何的躲避，假裝視而不見，有意識的遺忘……他都無法克制因為艾爾海森三言兩語、一些輕微舉止而不斷回應的心跳聲。
卡維將手中正在看的日記本遞給了艾爾海森，微微垂眸看著地面，開口道：“我母親的日記本你看過麽？”
艾爾海森接過日記本，單手將本子合攏，望著卡維回應道：“沒有，這是你母親和你的隱私。我並不覺得，我應當看這些文字。”
卡維微微一頓，伸手覆蓋住艾爾海森握著筆記本的手背，認真道：“你打開到我剛剛看的那頁。”
“你一向過目不忘，不會忘了吧？”他雙眼和雙頰都紅的不像話，卻還是努力睜著眼和艾爾海森對視著。
艾爾海森望著他執著的模樣，大拇指輕輕的一動，準確無誤的翻到卡維遞給他日記本時的那一頁。
他看著卡維，語氣篤定道：“是這一頁。”
卡維看向自己看了很多遍的書頁，點點頭：“對，是這頁，我想知道你關於這一頁的看法。”
艾爾海森眸色清透的凝望著卡維，他沒有去看書頁，開口道：“重要的是陪伴。”
卡維手指瞬間收緊，緊緊的捏住艾爾海森的手背。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念頭，緩緩擡起頭，認真的和艾爾海森對視著，唇瓣微顫的問道：“你的解讀是什麽？”
他們不是沒探討過各種問題。
只是，這是卡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一瞬間停頓片刻——
此刻，他在借著艾爾海森去窺探著自己。
面前的人見證過他的不堪，了解他的思維，卻絕對不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
他言辭更加的犀利，有條理，不為過多感情所牽絆，只看著現實，與沈湎於理想的他完全不一樣。
他們站在彼此的對立面，卻又因為奇怪的事情，不斷的牽扯在一起。
這種感覺真的很怪，卻讓他感到一片的安寧。
“陪伴有很多種，你最需要的是什麽樣的陪伴，你自己不清楚麽？”艾爾海森看著他，眼眸裏一片的澄澈：“你清楚的，卡維。”
“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一個問題的答案，還是想我替你做出一個選擇？”
他非常理智的反問著面前總是逃避現實的家夥。
他們對於這句話的意義心知肚明。
問題的根源在於，誰的陪伴？朋友，還是，愛人？
這個問題，應當是兩個人在構建關系時，最開始時，就考慮出答案。
此後，在這個答案下，去進行下一步的深交。
他們早就得出答案了。
但是，面前的家夥，一直在逃避著愛意這個話題。
他們早就在倚靠彼此，親吻彼此，十指相扣，緩緩而行。
在逃避者的眼裏，這一些行為屬於普通交往關系的必做事項，而不是來源於愛意。
他會履行戀人該做的事情，偶爾會主動，卻在逃避著接納愛意。
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另一方已經在跟他人談論對他的愛意是那麽坦蕩而幹脆，沒有任何的遮掩。
在這一瞬間，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躲避著這件事。
他享受著別人因為愛意給予他的特權，卻沒能夠回以足夠的專屬性。
艾爾海森平靜的看著卡維，眼神平靜而安定，他重覆道：“你知道的。”
“告訴我你的答案，我才會回答你。”
艾爾海森將日記本放在一旁，輕輕伸出手，捧住卡維的雙頰。
他沒有掰正卡維的臉，而是微微俯身，以著從下到上的姿態，去仰望著卡維。
對於艾爾海森來說，這個姿勢實在是少見。
高於常人的身高往往只能讓別人看到他揚起的下顎。
那雙狹長的眼形，也讓他在講話或者看像別人時，都顯得高冷而威嚴。
也讓他自帶高人一等的氣息，使得一般人不敢靠近。
卡維的手有些顫抖，他沒有掙脫艾爾海森，難得順從的將臉頰貼在艾爾海森的手心上，雙手分別放在艾爾海森手背上，睫毛微微垂落，凝望著那雙向來銳利的鷹眸。
他沈默片刻，鼻頭微酸，眼裏蓄起淚水，輕聲道：“艾爾海森，我好像不滿足於此，我需要更多來自你的陪伴。”
逃避永遠無法解決問題，只會成為一個沈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
在某一個瞬間，巨石突然砸下，將他砸的生疼，更甚者，徹底壓垮他。
“你需要我做什麽？”艾爾海森得到這個答案，並不算滿意，他繼續問道。
“陪我去楓丹見母親吧。”卡維望著他，非常認真道：“我想和你一起去見她。”
“我……”想讓她知道，我已經找到能夠陪伴一生的人。
這句話盤旋在卡維的嗓子裏，他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即便，他和艾爾海森早已跨過朋友的界限，他仍舊是莫名感覺到一絲……小小的無措感。
“求人辦事，總得先付出。”艾爾海森收回手，望著他，以著一種非常直白的現實態度，反問道：“你準備付出什麽呢？”
卡維瞪大眼，看著他這突然的轉變，後牙槽沒忍住磨出了聲，原本還想要抒情兩句的想法消失殆盡。
他咬牙切齒的問道：“你的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麽！”
“不然呢？”艾爾海森平靜的望著他，反問道。
“你、你……”卡維瞬間被氣的不行。
他覺得剛剛因為艾爾海森一句話、一個動作，而感動到不行的自己，就是蠢貨！
艾爾海森繼續理性分析道：“我們要去的話，一定會帶上小業。”
“你到時候準備怎麽介紹他？告訴你的母親，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現在還是隨時可能鬧矛盾分開的戀愛關系？”
卡維被他這麽一講，微微一頓，也意識到這麽突兀的過去拜訪有些不太好。
他準備帶艾爾海森去拜訪母親，只是想讓母親看看自己現在過的很不錯，並不準備讓母親為他再次擔憂。
其實，他也可以不告知母親這件事……
艾爾海森看著他臉上出現的躊躇，顯然，這家夥又要縮回大殼裏了。
他自然不會給卡維這個機會。
“我的提議是，我們直接登記領證。在拿到須彌官方給予的結婚證後，給你的母親直接展示。”艾爾海森冷靜的提出一個堪稱重磅炸.彈的提議。
卡維：？？？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卡維下意識的想要回拒道。
“小業已經登記在我們名下了。”艾爾海森非常冷靜的打斷他，繼續道：“我們作為他的監護人，至今沒有結婚，他未來的同學們知道，又會怎麽看待他呢？”
“他父母健全，互有愛意，一直同居養育他，卻始終沒有去領證，做實這段應有的夫妻關系。”
卡維被他一番理論講的開始思考相關的問題——
確實，艾爾海森說的都是未來可能會面對的問題。
艾爾海森望著他，語速平緩道：“我們只是在辦理一個經過官方證明的相愛憑證，等到哪天，我們真的因為某些事情，再次崩析離散，還可以離婚。”
“但是，有這個證件的存在，至少能夠讓小業和他的同學們知道，小業的父母是相愛過的。”
艾爾海森言盡於此，沒再多言，將時間留給卡維自己思考。
他的話語是以著對卡維好的理性層面進行了分析，一切說的都是那麽的誠懇，讓聆聽者很難拒絕他的建議。
隱藏在這些話語下，獨屬於他的隱蔽心思，似乎很難被聆聽者感知到。
“我為什麽覺得，你的話裏有些不太對的觀點？”而作為與他辯論多年的卡維，聽著他這一番話，總覺得那裏不太對勁，並沒有完全被帶著走。
在他們之間的事情上，他一向更加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
卡維感知到異常之處後，瞇起眼睛，直接反駁道：“會去領取結婚證的人，不一定全都是彼此相愛的吧？”
不然那些狗血火葬場、先婚後愛的小說是怎麽操作的？
“至少真心彼此相愛的人，都會想過領結婚證。”艾爾海森眸色不變，繼續道：“你是在否認我們現在對彼此存有愛意的事實麽？”
“我沒有。”卡維下意識的回應道。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回答了什麽問題後，臉頰再次紅了一片——
艾爾海森在這裏套他的話！！
“既然，我們彼此相愛，又已經有了一個共同親緣關系的孩子，為什麽不領呢？”艾爾海森繼續反問道。
卡維咬住自己的下唇，認真道：“我只是覺得，這是一件需要儀式感的事情。”
在這方面，他並不準備妥協。
一對戀人在領結婚證前，必定要經過熱戀，求婚，領證這個過程。
哪有像他們這樣戀愛還沒談幾天，剛得知彼此的愛意，就直接急匆匆去領證的呢？
固然小業的存在是一件需要他們多重視的事情，但在這方面上，他真的無法說服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
“你是覺得，我們的關系還達不到那個程度麽？”艾爾海森被拒絕，臉色微微有些沈的詢問道。
卡維感受到他身上彌散開的低氣壓，看得出來，艾爾海森明顯是生氣了。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艾爾海森，還是清楚對方想什麽的，但是，對於這件事，他心裏還是有個底線的。
“不是關系有沒有達到的問題。”卡維認真解釋道：“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給我一些時間。”卡維咬著下唇，跟他商量道。
“多久？”艾爾海森瞇起眼，看著他，詢問道。
卡維腦海裏迅速閃過幾個之前被人委托設計過的求婚場景，擬定著到時候要請來幫忙的人……
他沈思片刻，誠懇道：“至少一個月後吧。”
艾爾海森瞥他一眼，轉身離開，每一步都非常的重，似乎在宣洩著什麽。
卡維看著艾爾海森離去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抓抓自己的頭發，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清自己的想法。
——求婚提前讓被求婚的人知道，那就沒驚喜可言了吧？
但，看艾爾海森現在這個狀態，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之間又得冷眼相待了……
卡維看著放在桌面上的本子，有些煩躁道：“為什麽在苦惱的人還是我？”
在客廳的原悉業看著艾爾海森徑直的出現，轉身，離開家，“啪”的一聲，重重關上門，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誒？這次怎麽是艾爾海森在生氣啊？”
天吶，真是少見的事情！不會今天須彌就要完蛋了吧？
過了幾秒後，大門從外打開，艾爾海森目光冷靜，身上卻明顯帶有殺意的對原悉業道：“去酒館，見見叫淵上的家夥。”
原悉業：……
草系神之眼持有者能打得過火系元素生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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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哥……”原悉業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卡維已經下意識的退回了書房裏，關上了門。
外側的聲音變得非常模糊不清，他擡手摸摸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滾燙的雙頰，眼睛不自主的放大一圈。
——“比起愛你，我更愛你‘母親’。”
艾爾海森的聲音在他腦海裏不斷盤旋著，讓卡維感覺到一絲害怕，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克制的澎湃心跳。
他就像是突然漲潮時，未來得及離開，因此，不幸被困在海中巖上的可憐兒，整個人惶恐不安的看著腳下逐漸漲起的海浪。
偏偏天公還不作美，一場暴風雨突然降臨，卷起一波一波高高的海浪，不斷的拍擊著他腳下的巖石，讓他連呼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帶入海中。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那片海對他是溫柔、親昵的。
海將承載他，擁抱他，親吻他。
他可以毫無忌憚的放下一切，潛入海中，他……
卡維闔眸，擡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平靜下自己的呼吸：“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幻聽了。”
——開什麽玩笑，艾爾海森會說出這種直剖心意的話？絕對有陰謀！不可信，不可進……
卡維有些慌亂的攤開已經完成的設計圖，繼續打量著上面的各種小細節，努力將短暫引起的奇怪情緒從自己的腦海裏剔除。
然而，無論他怎麽剔除，艾爾海森的話卻不斷的在耳側回響起。
最終，他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啊啊啊，該死的艾爾海森！跟小朋友亂講什麽話啊！！”
客廳裏，原悉業跟著艾爾海森走了進來，他腦子極其靈活的轉動著，想出了替代方案：“那我可以讓維維多愛我一點麽？”
“不能。”艾爾海森果斷的拒絕道：“你的地位應當在我之下。”
原悉業：“？”
“papa，你為何如此自信？”他終究是沒忍住問道。
即便會被艾爾海森揍一頓，這話他也必須問！他們都還沒有結婚領證，為何海哥就如此自信？
艾爾海森眼神沈凝的看著原悉業。
一個巨大的事實擺在他眼前。
孩子的存在就已經證明卡維的選擇。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夠有著百分百的掌握，讓卡維只能做出他預設中的選擇。
他們理所當然的，會成為彼此最為重要的存在，無他人可插足。
原悉業凝望著他，側著腦袋，繼續問道：“海哥？”
艾爾海森看著他，誠懇道：“那一天到來前，我會先把你趕出家門。”
原悉業：“……”
他默默的收起雙手抱了抱自己——
天吶，這個男人好狠的心吶！
艾爾海森瞥一眼關上門的書房，轉眸看著原悉業，盡可能語氣平靜的快速問道：“你今天遇到什麽事了？”
“我遇到那維先生說的淵上了。”原悉業很直白的告知他這件事：“還有一個奇怪的、能夠隨時變化的字，和我體內的黑霧有關系。”
艾爾海森皺起眉頭，意識到，麻煩找上門了。
“那麽，他們讓你做什麽？”他問道。“讓我獲取你和維維的愛意。”原悉業直接將任務內容告知：“字說，只要我成功完成任務，就能夠獲得無盡的財富，可以替維維還清欠債，也可以給他充足的資金做任何建築。”
無論對於誰，這都是非常大的誘惑。
艾爾海森冷靜的看著原悉業：“你是怎麽想的？”
“這個聽著就好假啊。”原悉業感嘆一聲，他繼續道：“我順便問了，這個任務期限是到你和維維死前。”
“所以，你們盡量活的長一點，讓我多過幾個生日，怎麽樣？”他認真和艾爾海森商量著這個嚴肅的問題。
艾爾海森看著他，沈默片刻，道：“我會確保，讓你成年。”
“成年後，我就得搬出家了吧？”原悉業心中立即響起警鈴，他看著艾爾海森，小心翼翼反問道。
艾爾海森理所當然的反問道：“不然呢？”
“我所能容忍的只有未成年的你。”
原悉業：“……真是謝謝了。”
還能耐著性子等他成年，再趕他出門。
現在須彌城房價多高？他得攢多久摩拉才能買下一間？
原悉業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他擡頭看向擡腳走向書房的艾爾海森，及時開口道：“對了，海哥，三十人團的成員想要讓我協助他們進行偵察任務。”
“為什麽？”艾爾海森腳步一頓，回眸看著原悉業。
“今天我幫他們抓了一個偷獵團。”原悉業立即昂首挺胸，將自己做的大好事說出來。
艾爾海森很快梳理出可能性，直白的問道：“那個叫做淵上的火深淵使徒協助你？”
原悉業眨眨眼，沒想到艾爾海森居然能推測出這一環，他點點頭：“是。”
艾爾海森直接的指出：“你之前答應過會遠離他。”
“我總不能看昨天幫我的暝彩鳥們都被抓走吧！”原悉業底氣不足的垂著頭，雙手背在身後，腳在地面上畫圈圈，顯然是心虛了。
艾爾海森繼續問道：“他幫助你的代價是什麽？”
原悉業擡頭看著艾爾海森，擡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道：“蘭巴德酒館的魚卷，我答應他，今晚請他吃！”
“我會跟你一起去。”艾爾海森平靜道。
原悉業呆楞：“啊？”
“等著。”艾爾海森語氣極其平靜的丟下這句話，擡腳，走向了書房。
這次書房的門沒有鎖上，某個人比起上次要進步了不少。
艾爾海森推開門，看著卡維站在他常用的大桌子前，手中拿著一本綠色封面的老舊筆記本。
他合上門，隨手落鎖，防止原悉業等下跑進來，打擾到他們。
確定門鎖好後，他平靜的擡腳走向卡維：“你不是已經過稿了麽？還需要翻出母親的筆記本尋找靈感麽？”
卡維聽著他的聲音，握著筆記本的手微微一頓，長睫微微向下落，目光停留在熟悉的筆跡上。
之前，他因為迷茫，解開了母親為他留下的小木盒，裏面放著這本涵括著母親大半生的日記。
他永遠忘不掉最後一句話——
重要的是陪伴。
他在接納原悉業時，第一時間想起來的是，母親獨自撫養他時的艱辛，覺得，自己也必須和母親一樣，認真的養育起孩子。
但，他卻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之前母親為他留下的重要答案。
陪伴。
她無法陪伴他，卻仍舊希望著，他能夠有朋友陪伴在旁。
他確實有不少很要好的朋友，比如，提納裏和賽諾。
他們有空時，確實能夠和他共聚，聆聽他的苦惱，讓他有位能夠一同商量事情的人。
但，更多的時候，在他身旁的人，還是艾爾海森。
無論是因為這段同居關系，讓他們的交集更多，還是，因為他們之間觀點理念不同，卻能夠第一時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總而言之，這麽多年下來，最終，他還是來到了艾爾海森的身旁。
即便，他不願意面對這件事，卻也不得不承認——
在他主動和艾爾海森搭訕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會越來越緊密。
他接受和艾爾海森戀愛這件事時，只是在慶幸自己有了一個養孩子的搭子，並沒有深入思考，或者說，他自己潛意識的回避了自己和艾爾海森之間的愛意。
——他們之間有愛麽？
這件事，一直到剛剛聽到艾爾海森的那句話後，他才開始思考。
清晰明了的答案藏匿在心中久矣，在問題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呼之欲出了。
無論他如何的躲避，假裝視而不見，有意識的遺忘……他都無法克制因為艾爾海森三言兩語、一些輕微舉止而不斷回應的心跳聲。
卡維將手中正在看的日記本遞給了艾爾海森，微微垂眸看著地面，開口道：“我母親的日記本你看過麽？”
艾爾海森接過日記本，單手將本子合攏，望著卡維回應道：“沒有，這是你母親和你的隱私。我並不覺得，我應當看這些文字。”
卡維微微一頓，伸手覆蓋住艾爾海森握著筆記本的手背，認真道：“你打開到我剛剛看的那頁。”
“你一向過目不忘，不會忘了吧？”他雙眼和雙頰都紅的不像話，卻還是努力睜著眼和艾爾海森對視著。
艾爾海森望著他執著的模樣，大拇指輕輕的一動，準確無誤的翻到卡維遞給他日記本時的那一頁。
他看著卡維，語氣篤定道：“是這一頁。”
卡維看向自己看了很多遍的書頁，點點頭：“對，是這頁，我想知道你關於這一頁的看法。”
艾爾海森眸色清透的凝望著卡維，他沒有去看書頁，開口道：“重要的是陪伴。”
卡維手指瞬間收緊，緊緊的捏住艾爾海森的手背。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念頭，緩緩擡起頭，認真的和艾爾海森對視著，唇瓣微顫的問道：“你的解讀是什麽？”
他們不是沒探討過各種問題。
只是，這是卡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一瞬間停頓片刻——
此刻，他在借著艾爾海森去窺探著自己。
面前的人見證過他的不堪，了解他的思維，卻絕對不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
他言辭更加的犀利，有條理，不為過多感情所牽絆，只看著現實，與沈湎於理想的他完全不一樣。
他們站在彼此的對立面，卻又因為奇怪的事情，不斷的牽扯在一起。
這種感覺真的很怪，卻讓他感到一片的安寧。
“陪伴有很多種，你最需要的是什麽樣的陪伴，你自己不清楚麽？”艾爾海森看著他，眼眸裏一片的澄澈：“你清楚的，卡維。”
“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一個問題的答案，還是想我替你做出一個選擇？”
他非常理智的反問著面前總是逃避現實的家夥。
他們對於這句話的意義心知肚明。
問題的根源在於，誰的陪伴？朋友，還是，愛人？
這個問題，應當是兩個人在構建關系時，最開始時，就考慮出答案。
此後，在這個答案下，去進行下一步的深交。
他們早就得出答案了。
但是，面前的家夥，一直在逃避著愛意這個話題。
他們早就在倚靠彼此，親吻彼此，十指相扣，緩緩而行。
在逃避者的眼裏，這一些行為屬於普通交往關系的必做事項，而不是來源於愛意。
他會履行戀人該做的事情，偶爾會主動，卻在逃避著接納愛意。
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另一方已經在跟他人談論對他的愛意是那麽坦蕩而幹脆，沒有任何的遮掩。
在這一瞬間，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躲避著這件事。
他享受著別人因為愛意給予他的特權，卻沒能夠回以足夠的專屬性。
艾爾海森平靜的看著卡維，眼神平靜而安定，他重覆道：“你知道的。”
“告訴我你的答案，我才會回答你。”
艾爾海森將日記本放在一旁，輕輕伸出手，捧住卡維的雙頰。
他沒有掰正卡維的臉，而是微微俯身，以著從下到上的姿態，去仰望著卡維。
對於艾爾海森來說，這個姿勢實在是少見。
高於常人的身高往往只能讓別人看到他揚起的下顎。
那雙狹長的眼形，也讓他在講話或者看像別人時，都顯得高冷而威嚴。
也讓他自帶高人一等的氣息，使得一般人不敢靠近。
卡維的手有些顫抖，他沒有掙脫艾爾海森，難得順從的將臉頰貼在艾爾海森的手心上，雙手分別放在艾爾海森手背上，睫毛微微垂落，凝望著那雙向來銳利的鷹眸。
他沈默片刻，鼻頭微酸，眼裏蓄起淚水，輕聲道：“艾爾海森，我好像不滿足於此，我需要更多來自你的陪伴。”
逃避永遠無法解決問題，只會成為一個沈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
在某一個瞬間，巨石突然砸下，將他砸的生疼，更甚者，徹底壓垮他。
“你需要我做什麽？”艾爾海森得到這個答案，並不算滿意，他繼續問道。
“陪我去楓丹見母親吧。”卡維望著他，非常認真道：“我想和你一起去見她。”
“我……”想讓她知道，我已經找到能夠陪伴一生的人。
這句話盤旋在卡維的嗓子裏，他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即便，他和艾爾海森早已跨過朋友的界限，他仍舊是莫名感覺到一絲……小小的無措感。
“求人辦事，總得先付出。”艾爾海森收回手，望著他，以著一種非常直白的現實態度，反問道：“你準備付出什麽呢？”
卡維瞪大眼，看著他這突然的轉變，後牙槽沒忍住磨出了聲，原本還想要抒情兩句的想法消失殆盡。
他咬牙切齒的問道：“你的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麽！”
“不然呢？”艾爾海森平靜的望著他，反問道。
“你、你……”卡維瞬間被氣的不行。
他覺得剛剛因為艾爾海森一句話、一個動作，而感動到不行的自己，就是蠢貨！
艾爾海森繼續理性分析道：“我們要去的話，一定會帶上小業。”
“你到時候準備怎麽介紹他？告訴你的母親，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現在還是隨時可能鬧矛盾分開的戀愛關系？”
卡維被他這麽一講，微微一頓，也意識到這麽突兀的過去拜訪有些不太好。
他準備帶艾爾海森去拜訪母親，只是想讓母親看看自己現在過的很不錯，並不準備讓母親為他再次擔憂。
其實，他也可以不告知母親這件事……
艾爾海森看著他臉上出現的躊躇，顯然，這家夥又要縮回大殼裏了。
他自然不會給卡維這個機會。
“我的提議是，我們直接登記領證。在拿到須彌官方給予的結婚證後，給你的母親直接展示。”艾爾海森冷靜的提出一個堪稱重磅炸.彈的提議。
卡維：？？？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卡維下意識的想要回拒道。
“小業已經登記在我們名下了。”艾爾海森非常冷靜的打斷他，繼續道：“我們作為他的監護人，至今沒有結婚，他未來的同學們知道，又會怎麽看待他呢？”
“他父母健全，互有愛意，一直同居養育他，卻始終沒有去領證，做實這段應有的夫妻關系。”
卡維被他一番理論講的開始思考相關的問題——
確實，艾爾海森說的都是未來可能會面對的問題。
艾爾海森望著他，語速平緩道：“我們只是在辦理一個經過官方證明的相愛憑證，等到哪天，我們真的因為某些事情，再次崩析離散，還可以離婚。”
“但是，有這個證件的存在，至少能夠讓小業和他的同學們知道，小業的父母是相愛過的。”
艾爾海森言盡於此，沒再多言，將時間留給卡維自己思考。
他的話語是以著對卡維好的理性層面進行了分析，一切說的都是那麽的誠懇，讓聆聽者很難拒絕他的建議。
隱藏在這些話語下，獨屬於他的隱蔽心思，似乎很難被聆聽者感知到。
“我為什麽覺得，你的話裏有些不太對的觀點？”而作為與他辯論多年的卡維，聽著他這一番話，總覺得那裏不太對勁，並沒有完全被帶著走。
在他們之間的事情上，他一向更加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
卡維感知到異常之處後，瞇起眼睛，直接反駁道：“會去領取結婚證的人，不一定全都是彼此相愛的吧？”
不然那些狗血火葬場、先婚後愛的小說是怎麽操作的？
“至少真心彼此相愛的人，都會想過領結婚證。”艾爾海森眸色不變，繼續道：“你是在否認我們現在對彼此存有愛意的事實麽？”
“我沒有。”卡維下意識的回應道。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回答了什麽問題後，臉頰再次紅了一片——
艾爾海森在這裏套他的話！！
“既然，我們彼此相愛，又已經有了一個共同親緣關系的孩子，為什麽不領呢？”艾爾海森繼續反問道。
卡維咬住自己的下唇，認真道：“我只是覺得，這是一件需要儀式感的事情。”
在這方面，他並不準備妥協。
一對戀人在領結婚證前，必定要經過熱戀，求婚，領證這個過程。
哪有像他們這樣戀愛還沒談幾天，剛得知彼此的愛意，就直接急匆匆去領證的呢？
固然小業的存在是一件需要他們多重視的事情，但在這方面上，他真的無法說服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
“你是覺得，我們的關系還達不到那個程度麽？”艾爾海森被拒絕，臉色微微有些沈的詢問道。
卡維感受到他身上彌散開的低氣壓，看得出來，艾爾海森明顯是生氣了。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艾爾海森，還是清楚對方想什麽的，但是，對於這件事，他心裏還是有個底線的。
“不是關系有沒有達到的問題。”卡維認真解釋道：“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給我一些時間。”卡維咬著下唇，跟他商量道。
“多久？”艾爾海森瞇起眼，看著他，詢問道。
卡維腦海裏迅速閃過幾個之前被人委托設計過的求婚場景，擬定著到時候要請來幫忙的人……
他沈思片刻，誠懇道：“至少一個月後吧。”
艾爾海森瞥他一眼，轉身離開，每一步都非常的重，似乎在宣洩著什麽。
卡維看著艾爾海森離去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抓抓自己的頭發，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清自己的想法。
——求婚提前讓被求婚的人知道，那就沒驚喜可言了吧？
但，看艾爾海森現在這個狀態，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之間又得冷眼相待了……
卡維看著放在桌面上的本子，有些煩躁道：“為什麽在苦惱的人還是我？”
在客廳的原悉業看著艾爾海森徑直的出現，轉身，離開家，“啪”的一聲，重重關上門，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誒？這次怎麽是艾爾海森在生氣啊？”
天吶，真是少見的事情！不會今天須彌就要完蛋了吧？
過了幾秒後，大門從外打開，艾爾海森目光冷靜，身上卻明顯帶有殺意的對原悉業道：“去酒館，見見叫淵上的家夥。”
原悉業：……
草系神之眼持有者能打得過火系元素生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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