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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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薛懷信站在一旁, 神色遲疑不定。

他有心上去幫忙,可薛家主好歹是他生父,同自己的生父動手, 有違孝悌綱常。

正糾結中,聽到吳銘的話,眉心乍然一展。

半空中, 長劍的銀光與烈火的紅艷相交纏繞, 難舍難分。

薛家主剛避開方縱的劍, 蕭遙又從另一側攻來。

薛家主原本以為,方縱只是仗著家中長輩溺愛,才敢如此恣意妄為。

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輩,竟然會有這般強橫的實力。

元嬰以下的最強劍修,名不虛傳。

另一個也不知什麽來頭, 出手決絕,劍招迅猛,同樣不好應對。

薛家主又怕失手,一不小心真將方縱殺了, 那位戰力超絕的元嬰劍修找他問罪, 因此未敢全力應戰。他縮手縮腳, 左支右拙, 心中憋屈煩悶。

他有些想休戰。然而這樣一來, 仿佛成了他不敵兩個小輩。更何況, 要休戰, 他就得退讓, 讓那個女人就這麽離開薛家。

哪能丟這個臉!

薛家主心中越發氣惱,一怒之下運轉了真氣, 朝蕭遙打出一道威力極為強大的火訣。

方縱他不敢殺,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入室弟子?

即便是上林掌門門下,一個入室弟子而已,又不是親傳。上林掌門不可能為了一個入室找他興師問罪,同薛家結下仇怨。

殺心一起,火訣瞬間膨脹成一個巨大火球,直逼蕭遙面門。

方縱在另一側,朝蕭遙喊道:“閃開!”

元嬰境界的焚天火,蕭遙無法抗衡,只能躲避。

蕭遙卻充耳不聞,冷眼看向襲向自己的暴虐火焰。

他一手持劍,一手掐訣,似乎打算將火訣的靈氣斬斷。

這個蠢貨!不是說了讓他別不自量力,叫他閃開嗎!

方縱驚怒交加,正欲救援,忽然一股青色火焰從地面升起,附著在蕭遙的劍上。

蕭遙的劍在火焰中熊熊燃燒,一劍揮下,霎時將攻向自己的紅色火球一分為二。

火球被劍氣斬斷,噗呲一聲即刻熄滅,散作兩團青煙,很快消失在天地中。

薛家主一楞,那是什麽?!

居然能如此輕易破解他的焚天火?

他即刻低頭,朝青色火焰升起的地面看去。

地上不知何時起了一個法陣,紅光流轉的法陣上空,漂浮著一團青色火焰。

青色火焰似如一朵繁花,靜靜盛放。

吳銘站在法陣旁,用足尖點著法陣的陣紋,朝薛家主咧嘴一笑。

嘴角露出一點犬齒,使得那笑容又美艷,又狡黠,賞心悅目卻又令人心底生寒。

“懷信的碧海青天焰。”吳銘朝薛家主嘲弄道,“你自小重視的愛子,得了這麽厲害的天火,你這當爹的,豈不是與有榮焉?”

“正好有機會,讓你品鑒一下,和你家焚天火,有哪些不同之處。”

薛懷信倘若自己出手對付薛家主,有悖孝悌綱常。

借用薛家的焚天火,也不合適。

所以吳銘借了他的碧海青天焰,趁他們打鬥之時,立了一個引靈陣,將天火的威能附著在了蕭遙的劍上。

他打了個響指,又有兩股青火從陣中飛出。一股附著在方縱的劍上,另一股,將他自己的長劍包圍。

劍花一挽,吳銘縱身一躍飛至半空,同方縱和蕭遙一起,將對手合圍在中間。

“霖雨劍法聽說過沒有?”他又朝薛家主一笑,“今天也讓你品鑒一下。”

“霖,霖雨劍?!”薛家主大驚失色,“你,你是……”

“霖雨道君門下,天權峰首席弟子。”吳銘打起誑語來,臉不紅心不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他也是在幫霖雨和天權峰揚名。

“霖雨道君說了,倘若你不識天權峰,今日就讓你長長見識。”

“往後把天權峰的名字和紋樣記清楚,叫你們薛家的修士見了,全都恭恭敬敬繞道走!”

他說完,當先一劍,直挑薛家主手臂。

薛家主聽到霖雨劍尊之名,方寸大亂,倉促禦起火焰抵抗。

碧海青天焰是冷焰,同熾熱的焚天火相碰,如水火相遇,“呲——”的一聲,都化作青煙消散。

蕭遙隨即揮劍,接上吳銘的攻擊。

方縱不甘落於他之後,同時攻向薛家主。

他劍氣本就強橫,此時又有了碧海青天焰的靈力加持,化形的劍意如奔騰咆哮的猛虎,燃燒著烈焰,朝對手猛撲而去。

劍氣分光,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劍痕。劍風久久不散,仿佛整個天空都被劍氣撕裂成襤褸,在青色的烈火中燃燒。

薛家主不敢同一個強悍的劍修硬碰硬,只能閃身躲避。

三道劍光又霎時跟上,緊追不舍。

四人從天空打到地面,又從地面打至半空。

薛家主越來越慌亂,而後驚懼地發現,自己一個元嬰修士,居然真敵不過這三個金丹。

他驚怒交加,氣急敗壞,幾乎失了理智。

頭腦一熱,打算啟動薛家的護城大陣,用毀天滅地的大陣將這三人誅殺。

吳銘猜出他的想法:“想啟動護城大陣?”

“策略是沒錯,畢竟,這是你唯一能反敗為勝的方法,可是——”他嘴角一揚,笑意明艷,“他們會允許嗎?”

“啟用護城大陣,就只為對付三個金丹修士,也不嫌丟人。”

話音一落,幾股巨大的威壓出現在院中。

“住手!”

感受到護城大陣的靈氣變動,薛家一眾宗親長老同時出現,驚疑問,“家主,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家主怎麽會同這幾個小輩打鬥起來?還打算啟動大陣?

方縱是遞過拜帖,來給薛卓吊唁的,要是在薛家出點差池,上林宗那邊如何交代?

天樞峰的那位元嬰劍修戰力超絕,薛家的元嬰修士加起來都不一定是對手。

吳銘迅速給方縱和蕭遙打個眼色。

三人即刻收劍,斂藏靈壓,落地行禮,一臉人畜無害。

薛家主臉色陰沈,立在地面,一言不發。

“家主,”宗親長老疑惑,“究竟發生何事”

薛家主仍舊沈默。

長老看向薛懷信:“你來說。”

薛懷信看向吳銘。

吳銘朝他傳音:“實說即可。”

讓薛懷信當場編故事,估計有點難度。也沒這個必要。

所有的經過,照實說就成。

薛懷信將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一眾宗親長老。

當然,重點在於,他娘,一眾後宅妻妾,以及霍夫人,要同薛家主和離,離開薛家。

宗親長老們聽得一陣沈默。這都什麽破事!

妾室要同丈夫和離,還是那麽多人一起,把丈夫給休了,簡直笑話!

薛家主惱羞成怒,要對薛家的大夫人動手。笑話!

薛懷信的這三個朋友,出手相助一群女子,同薛家主動了手——一個元嬰尊者,不敵三個金丹修士,氣急敗壞之下想要啟動薛家的護城大陣——

這更是天大的笑話!

這事傳出去,誰不嘲笑一句:薛家無能!

一長老問薛懷信:“大夫人和你娘呢。”

“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去哪了?”

“凡塵。”薛懷信淡然道,“我娘本就是凡人,她離開仙家回到凡塵,有什麽問題?”

天經地義。

而且休書已寫,她再不是薛家的人。

“玄門中人,最好別幹涉凡人之事,否則易遭天譴。幾位長老,都希望渡劫時順利一點吧。”

至於霍夫人,她也已不再是薛家家主的妻子。有什麽事,找霍家去。

一眾長老:“……”

沒人想過問薛家的後宅之事。

薛家主的一個凡人妾室走了,那就走吧,這些仙長哪會在意這點雞毛蒜皮。

傳出去,成為笑柄的又不是他們。

只是幾人看向薛家主的目光,更白了。

“方少主前來為我薛家子弟吊唁,該當奉為貴客。這些禮節,你身為家主,應該清楚。”長老朝薛家主道,“你因個人恩怨同他動手,倘若致使整個薛家同上林宗交惡,這責任,要怎麽承擔。”

“你不同我們這些宗親商議,就要妄動護城大陣。你難道不清楚,護城大陣一啟動,對整個薛家都有莫大影響?”

“消耗大量靈氣,毀我自家屋舍不說,外人以為我薛家遭受強敵入侵,一打聽,只是……只是……”

長老都覺沒臉說下去。

大陣一啟動,天地皆震顫,薛家方圓千裏的靈氣流動都會受到影響。這麽大動靜,必定引人關註,事情很快就會傳遍整個昊天。

薛家家主不敵上林仙宗三個年紀輕輕的小輩,丟的是整個家族的臉!

“家主,你成日在外尋歡作樂,疏於修煉。又因後院起火,心緒浮躁,我看,你要不去閉關一段時間,靜心修煉吧。”

薛家主大驚:“你說什麽!”

長老的話說的委婉,但眾人都明白這話的言下之意:閉關,便是要他這個家主“面壁思過”。

“我才是一族之長,你們……”

所有宗親長老一齊冷眼看向他:“薛家家風嚴謹,你身為家主,更應以身作則,謹遵家規。還望家主以大局為重,萬不可壞了規矩,否則往後薛家如何教導族中後輩子弟。”

元嬰長老們一同擡出“家規”,實則已與逼宮無異。

薛家主的戰力和權力,無法同族中所有的元嬰修士抗衡。

他咬著牙,後退了幾步,最終卻只能跟著宗親去往祠堂旁的偏院,遵循“家規”,閉關靜心。

薛家主走後,眾長老趕忙朝方縱好言好語,朝他說“都是家主獨斷專行”,“薛家其他人根本不知此事”,“薛家無意得罪天樞峰”,“還望方賢侄勿要放在心上”。

吳銘在旁邊看得一臉麻木。

他都已經報過霖雨道君的名字了。

為什麽沒人來討好他?怕得罪天樞峰主,就不怕得罪霖雨道君嗎?

——霖雨是真不行!

事情已畢,吳銘等人打算離去,薛家宗親卻非得要將他們再留一日,打算設宴款待,道歉賠禮。

並且,一位長老叫走了薛懷信,說是有事相商。

蕭遙問吳銘:“他們會否為難薛兄?我們是否跟去看看?”

吳銘:“應當不會。”

薛家主的所作所為,和他人無關。

薛懷信如今已是薛家小輩中最出色的人物,這些人只會倚重,不會為難。

畢竟霍夫人看得透徹,薛懷信這樣的天賦根骨,往後定能大成。

薛家若想再壯大,想成為四大世家之首,甚至想趕超三宗,非得靠他不可。

“我們就在徐夫人的院子裏等著他就行。”

果然沒多久,薛懷信就回了自家宅院。

神色倒是平淡,不過似乎隱約有些煩惱。

吳銘還沒問,他主動告知。

“那些宗親叔伯同我說了薛家往後的安排。”

薛家主最好顏面,如今出了這事,在族中丟盡了臉,恐道心不穩,往日境界再難有寸進。

他先去閉關靜心一段時間,倘若能穩固道心,那便出來。

倘若不能,薛家恐要另由高位之人暫代家主之職,直到後輩中出現新的元嬰修士。

“他這一面壁,少說二三十年,”薛懷信感慨,“也好讓他嘗嘗,我娘,和那些女子,在後宅深院中獨自待上幾十年,是什麽滋味。”

說完,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事。”

吳銘:“什麽?”

薛懷信神色有些無奈:“那樁家族聯姻,迎娶金枝的婚事,他們給我應下了。”

蕭遙即刻說:“恭喜。”

“……”薛懷信無語,“我不會娶。”

這樁家族聯姻,是必定要結的。

霍夫人此前想立薛懷信為少主,因此想讓他去娶。

他不願,就要另選別的薛家子弟去成婚。

誰知忽然發生了薛家主的這樁鬧劇,宗親長老為了“安撫”薛懷信這個最優秀,最有前途的小輩,自以為好意地又將婚事許給了他。

且已同女方家定下。

女方家族也迫切需要這門婚事,生怕薛家反悔似的,早將待嫁的新娘送出家中,送往薛家。

如今在路上,不日就能抵達下城。

蕭遙淡淡道:“既然婚事都定下,新娘馬上送到,你就從了吧。”

薛懷信:“……不可能。”

他這輩子,只會娶那一人。

“我已經同長老說清楚,讓他們另選族中子弟。我那三兄想娶得很。”

薛家那麽多子嗣,都想娶那位金枝。

薛懷信拒絕得果斷,毫無半點猶豫,宗親長老也沒辦法,總不能綁著他去拜堂成親。

“他們也答應,另外選人。只是換成誰,還得商議幾日。長老朝我提了一個要求。”

薛懷信嘆氣:“他們要我去迎接那位金枝。”

按淮南一帶的風俗,新娘遠嫁過來,送親隊伍送到城外驛館,再由男方的迎親隊伍迎入家門。

帶領迎親隊伍的,可以是新郎自己,也可是新郎家中的兄弟姐妹。

宗親長老要薛懷信帶著迎親隊伍,去驛館,將新娘接入薛家。

吳銘:“他們大概是想你見一見新娘。萬一你見到她,被她吸引,改了主意又想娶。”

畢竟是薛家前途無量的小輩,這樁婚事許給他,確實最合適。

另找人選,又得爭論個好幾天。長老們也頭疼。

薛懷信撇了撇嘴,偷偷看向吳銘。

他的心早已給了他,永世都不可能變心。

“這樁迎親的差事,我雖拒絕,但長老執意要交由我去辦。我這次離開薛家,往後也不打算再回來,因此……”

他勉強應下。就當為薛家辦的最後一件事。

他朝吳銘請求:“我想請你陪我一同去迎親。”

吳銘一怔:“我?”

“迎親隊伍,可以不是薛家子弟。”

只要領頭的是薛家人就成。民間娶親,家中沒有那麽多人,大都會請朋友和鄰居幫忙。

薛懷信:“我怕瓜田李下,到時出現些什麽奇怪的傳言,引人誤會。所以,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同我待在一塊,這樣也好有個見證。”

“當然,我也希望蕭兄和方少主一起來。”

人越多越好。

吳銘點頭:“沒問題。”

薛懷信的考慮很周到。

蕭遙即刻道:“我也去。”

沒過一會,被薛家宗親盛情請去賠禮道歉的方縱回到院中。

聽到此事,當然要同吳銘一起。

四人於是又在薛家多待了一日。兩日後,那位金枝就抵達了淮南州府外的驛站。

按照當地習俗,男方的迎親隊伍上午出門,在驛站接到新娘,同送親的隊伍交接好嫁妝,聘禮等財物,等到黃昏的吉時,將新娘接回家中。

因是遠嫁,替換薛懷信的人選也還未爭論出個結果,所以新娘會在薛家客院暫住。

但這與薛懷信無關,他只負責把新娘接回薛家,立刻就返回上林。

……

吳銘三人跟著迎親隊伍,出了薛家,來到淮南城,沿著城中主道,浩浩蕩蕩去往城外十裏處的驛館。

迎親隊伍為了顯示奢華排場,在大道上走得很慢,到驛館,已是中午。

管事負責和送親隊伍交接,在他們清點嫁妝等財物的時候,便按照長老的吩咐,請薛懷信同新娘一起待一會。

——這流程原本沒有,宗親長老們刻意安排,希望薛懷信在見過新娘後,可以回心轉意。

薛懷信懶得同他們因為這點事爭執,浪費時間。

只要吳銘在他旁邊,起不了任何誤會。何況還有蕭遙和方縱,定不會鬧出瓜田李下的無聊謠言。

新娘在驛館二樓的房間休息等候。

四人走到房前,蕭遙突然問:“你那新娘是凡人還是修士?”

什麽叫“你那新娘”。

蕭遙生性冷漠高傲,從不同人說笑,但他已幾次三番說過類似言語,好像巴不得薛懷信娶她似的。

薛懷信鄭重否定:“不是我娶。”

“我也不清楚她的情況。”

他只知霍夫人和長老們都說她是身份尊貴的金枝玉葉,但她是哪家女子,芳齡幾何,相貌怎樣……除了她是女的,其他一概不知。

他根本沒興趣了解。

“不過嫁入薛家做正室的,不可能是個沒有仙骨的凡人。”

即便尚未築基,只是個凡胎,也能入道修行。

“怎麽突然問這個?”

蕭遙:“我覺得房間裏的氣味有些熟悉。應該在哪裏聞到過。”

薛懷信有句話不好說,方縱沒那麽多顧慮,斜了蕭遙一眼:“你是狗嗎?”

他習慣性放出神識探查——

“奇怪。屋裏怎麽沒有感覺到氣息?”

即便凡人,也能感覺到一股極淡的靈氣。但以方縱的敏銳靈感,竟沒察覺到任何靈息。

要麽房中沒人——這不可能,他毫不懷疑蕭遙的嗅覺。

房中定然有人。是個修為不會太低,極度擅長隱藏靈息的修士。

“她為何要將靈息故意隱藏起來?”吳銘不解,“有這個必要?”

若是霖雨道君那種境界的元嬰尊者,靈壓太強,會讓人氣短胸悶,呼吸困難。為了不讓周圍的修士感覺難受,他們平時都會刻意收斂靈壓。

這個新娘,不可能是個元嬰境界的強者吧。

即便是,也用不著將靈息完全隱藏,一點不讓人察覺。

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

薛懷信:“我們進去看看。”

吳銘:“你進去吧,我們在門口等著。”

別關門就行了。

薛懷信點頭,隨後推開門走入房中。

房中不見人影。床榻上散亂扔著一套喜服,像是新娘剛從身上換下。

幾人越發疑惑。薛懷信繞過屏風,走向裏面的隔間。

窗邊趴著一個人影。她身上穿著便於活動的武服,幾乎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薛懷信:“你想翻窗出去?”

那女子顯然被嚇了一大跳,身形明顯一頓,隨後快速轉過身:“沒,沒有,我看風景。哈,看風景。”

“……”

“……”

二人面對面,同時沈默。

“薛懷信!”女子忽然大喊,“怎麽會是你!”

薛懷信被吵到揉了揉耳朵:“是你要嫁入我們薛家?”

“怎麽可能!不是我!”剛說完又察覺沒對,“是我……哎!你先把門關上,別讓人發現。”

吳銘站在門口,聽見裏面的對話,扶著額頭走入房中:“郡主,你要嫁入薛家?”

新娘居然是錦初。實在讓他大感意外。

蕭遙跟著走進門:“恭喜薛兄成為郡馬。”

薛懷信:“……不是我娶。”

錦初:“他要娶的不是我。你應該恭喜他成為駙馬。”

薛懷信面無表情重覆:“不是我娶。”

方縱:“我記得,你是……東唐的人?沒想到薛懷信居然要當東唐駙馬。”

薛懷信神色麻木,額頭微微冒出青筋:“不是我娶。”

吳銘:“既是駙馬,薛兄要娶的應該是公主?郡主怎麽在這?”

薛懷信:“……”

無話可說。

錦初朝外看了一眼,門已關上。她嘖了一聲:“你怎麽不早說是你要娶親。早知是你,我就用不著這麽麻煩。”

薛懷信內心已經麻木:“那你究竟在這裏做什麽?”

“替嫁唄。”錦初道,“替嫁,聽說過嗎!”

她朝幾人解釋事情經過。

和薛家定下婚事的,是她堂妹,東唐的公主。

凡人崇拜可飛天遁地的修士,修道之風在東洲諸國都十分盛行。東唐皇室也不例外。

然而凡人血脈難出仙骨,況且天道平衡,皇室占有人間氣運,就難以獲得仙家氣運,即便身負仙骨,資質也大多低下。

錦初得意哼哼:“如本郡主這般天賦異稟,上上根骨,東唐皇室幾百年就只我這一個。”

薛懷信:“你的根骨只能算中上。”

“別打岔!”錦初吼了他一聲,又繼續講述。

東唐皇室難以修仙,可何人不想追求長生不老?

皇室花費重金請了大量的仙長入宮,傳授道法,煉制丹藥,然而真正有道行的仙君怎可能折腰事權貴,替凡人做事。

以前那些入宮的仙君沒一個靠譜,但今年,有個被請入宮的散修出了一個主意:同修仙世家聯姻。

如此一來,可能誕下根骨上乘的血脈,也能找到道行高深的姻親。

東唐國君龍顏大悅,並通過這名散修牽線搭橋,一步一步,終於搭上了薛家。

“要嫁你的,是我東唐最受寵愛的公主。”

她因身負仙骨,自小就受萬千寵愛,可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

只不過東唐國君為了同仙家結姻親,只能將她嫁出去。

薛懷信機械重覆:“不是我娶。”

錦初:“你想娶,別人還不想嫁呢!”

那公主自小嬌寵著長大,刁蠻任性,最關鍵,吃不了一點苦。

離開寵愛自己的父母,遠嫁他國,同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成婚,哪家金枝會願意。

“所以,”錦初攤手,“她求到了我這個堂姐頭上。”

錦初是東唐皇室裏境界最高的修士,已經築基,而且還是仙門弟子,在那些凡人血親的眼中,那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她一直在我面前哭,我沒辦法,只能答應這個替嫁的主意,假扮成她,來到淮南。”

蕭遙:“這麽說,你要嫁給薛兄。”

錦初:“怎麽可能!”

薛懷信:“不是我娶。”

錦初瞥了薛懷信一眼:“你想娶,本郡主還不願意嫁呢!”

“我是這樣打算的。”她朝幾人說出自己的計劃,“我先假扮她,來到淮南。這樣就能算我東唐順利將公主送到。送親的人走了以後,我再找個機會偷偷溜走。”

東唐已將公主送出,交到薛家。新娘忽然不見,薛家沒法追究女方的責任。

“既然要嫁的是你,那更好辦了。”

她都無需隱藏靈息,有薛懷信配合,找個機會溜走還不容易。

薛懷信:“不是我娶。我負責將新娘迎入薛家。你現在不能走,否則我沒法給宗親長老覆命。你回了薛家,要怎麽做隨你。”

“薛家的防衛如何?容易溜走嗎?”

“以你那點修為,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一出院門就會被發現。”

錦初:“……”

“那我去你家幹嘛!羊入虎口嗎!”

薛懷信心如鐵石:“你自己要來的。我不告訴長老,你們以郡主代替公主,偷天換日有違婚約,已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仁至義盡了。”

蕭遙插話:“事情已經這樣,你們不妨將錯就錯,假戲真做。你們拜堂成婚之後,一同離開薛家,返回上林宗。”

“如此一來,貍貓換太子之事便不會被薛家人知曉。只會認為你們夫妻恩愛,同去仙宗修行。”

“蕭兄,”薛懷信按了按額頭上冒出的青筋,“倘若方少峰主為了族中利益同別人聯姻,即便只是表面夫妻,並無實質關系,你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嗎?”

蕭遙表情一僵:“我和他不是……”

“看吧,”薛懷信打斷他,“你也不會願意同一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我心中已有所愛,斷不會再和任何人結下婚契。”

蕭遙加重聲音:“我和他沒有半點……”

薛懷信似如未聞,又問方縱:“假設,方峰主要少峰主為了天樞峰,娶東唐公主,少峰主會當這個駙馬嗎?”

“絕無可能!”方縱道,“叔父不可能插手我的姻緣。我天樞峰也無需同任何勢力聯姻。”

“只是假設。”

“那也不可能。我也只鐘情一人,除了他不可能另娶。”

薛懷信:“兩位現在應能理解我的感受。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一本正經拿著蕭遙和方縱舉例,吳銘聽著,不由得嘴角上翹。

然後臉就被方縱掐了一下。

方縱瞪著他:“你偷笑什麽!”

“……沒有。”

“你明知我和他被那謠言害得不輕,你還笑得出來!”

吳銘:……可是,很好笑嘛。

方縱:“既然提到娶親,我一直想同你結為道侶,你現在可願嫁我?”

倘若吳銘肯點頭,他立刻就回天樞峰籌備,定然要舉行一場雲蒸霞蔚,盛大隆重的婚典,和吳銘永結同心。

“為什麽是我嫁不是你嫁?不是……”

他和方縱是誰嫁誰娶的問題嗎?

“你想娶我?那也行。”只要能結為道侶,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方縱才不介意,“我早等不及了。”

“我心心念念都是你,夜夜想著你入睡,在夢裏同你行夫妻之事,又在醒來時想著你紓解。”

吳銘張大了嘴:“……你說這些話不害臊嗎!”

怎麽跟個色/欲熏心的登徒子一樣。

“有什麽好害臊的。”方縱一臉痞氣,又無比坦蕩,“我深慕於你,情至深處,自然想同你夜夜歡好。”

天理人欲,再正常不過。想和心愛之人雲情雨意,享受至高無上的歡愉,有什麽不可說的?

吳銘沈默半刻:“……方少主,你還記得,你會有這些念頭,是因為中了一個邪惡術法嗎?”

那並非方縱本心。

方縱微微垂眸,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又伸手扯了一下吳銘的臉。

吳銘:“……”

“你又掐我做什麽!”

方縱一臉無賴:“就是想!”

吳銘咬著後槽牙,用手護著臉,將頭扭向另一方。

一偏頭,目光剛好和蕭遙撞上。

蕭遙手舉在半空,手指一松一緊,像在捏空氣。

吳銘忽然轉頭,他猝不及防,手僵在半空,紅潮也瞬間從脖子湧上全臉。

吳銘好笑:“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我,我,”蕭遙神情窘迫,支支吾吾卻毫不隱瞞,“我也想,想碰一下你的臉……”

吳銘趕忙用另一手護住另一邊臉:“不行。”

說完又道:“也不是不行……但是……”

他和蕭遙的關系都這麽親厚了,這樣開一下玩笑,也,沒什麽問題。

只是,他的臉總不能給人想掐就掐吧。

自己不要面子的嗎?

他三人在這邊“打情罵俏”,薛懷信說完一番長篇大論:“……所以,我心有所屬,必不可能再娶任何人。”

錦初早聽得不耐煩:“我也不可能嫁你!”

她斜眼看向吳銘:“要是他當我郡馬,我還可以勉為其難接受,你,想都別想!”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你們都這麽奇怪地看著我做什麽!”

吳銘揉了揉眉心,說回正事:“郡主,你怎麽會答應這麽荒唐的請求。”

薛家是玄門豪族,地位比凡間皇室還高。婚事出了問題,就沒想過無法收場嗎?

“那我能怎麽辦,”錦初哼了一聲,“她是我堂妹,一個才及笄沒兩年的小公主,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懇求,我能拒絕嗎!”

“公主嫁給他,他會對她好嗎!”

看薛懷信對她的態度,不鹹不淡,哪有對女子的半分溫柔體貼。

一個從小嬌養的公主,從小在家沒受過半點委屈,哪受的了這樣的冷遇。

薛懷信的神色比蕭遙還冷漠:“我對你們無半點情愛,為何要溫柔以對。”

他所有的溫柔,只會給心中那一人。

眼看錦初和薛懷信又要鬥嘴,吳銘趕忙阻止:“當務之急,該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麽辦。”

薛懷信:“我只負責把新娘接到薛家。”

之後立刻回上林宗,剩下的爛攤子,和他沒任何關系。

錦初:“我只負責,代替公主到淮南來。”

之後就找機會溜走。婚禮是薛家的事,也和她無關。

二人在這一點上,意見竟然出奇的一致,一拍即合。

先去薛家。薛懷信交完差就走人,錦初也走!

一幫人在房中等到黃昏的吉時,便跟著迎親隊伍,將新娘的馬車護送回城中。

因心知這樁婚事必定出亂子,回程的路上並未再張揚,能多低調多低調,安靜又迅速地回到薛家。

薛懷信交了差,立馬就想走。

吳銘卻不放心。

錦初假冒新娘暫居客院,正如薛懷信所說,她的身手想要從薛家偷逃出去,根本不可能,一定會被發覺。

到時候,很可能需要他相助。

他想了一個辦法,偽裝成“身份不明的散修”,將錦初帶走,並“無意中弄丟”四海令,把鍋甩到四海盟頭上。

新娘被四海盟的人帶走,看薛家怎麽找去。

為了配合錦初找機會溜走,幾人又在薛家住了一晚。

吳銘還讓方縱刻意提向薛家提了一些要求,要幾位長老親自招待他,去游覽遠一點的地方。

如此一來,薛家高手都被引到方縱這邊,錦初那邊的關註會更少一些。

第二日,吳銘等待錦初行動,順便在府中閑逛,打發一點時間。

如今,後院的女子離開了大半,家主府人氣頓減,各處都透著一片冷清。

雖說在以前,那些地位卑微的妾室也只在自己的院中足不出戶,但有人住和無人住,走在院外的路上,都能感覺到極大的不同。

薛懷信領著吳銘和蕭遙,正在主道上行走,道路另一端,一隊人同他們相向走來。

領頭的,是吳銘此前曾見過的薛懷義。

三人停下腳步,對方顯然也瞧見了他們,腳步一頓,隨後卻只掃了薛懷信一眼,便視若無睹般,偏過頭從他們身邊快速繞過。

一群人寧願走出石板路,踩上泥地,也要從薛懷信那邊繞,而不走吳銘旁邊的空路。

從頭到尾沒看過吳銘一眼,仿佛根本沒他這個人,又如同要避開某種看不見的妖魔鬼怪。

人一走遠,吳銘奇怪:“他們怎麽不找你茬?”

薛懷信同樣疑惑。

薛家家主因為他,被迫閉關,家主之位或恐不保。

那些兄弟姐妹雖都沒和生父見過幾面,親情疏淡,但家主之子,地位高於宗親之子。他們如今理應更討厭薛懷信。

薛懷義同他素來不合,縱使清楚打不過他,也會冷嘲熱諷幾句,表明心中怨氣。

哪能想到,就這麽視而不見地走了。

吳銘:“該不是,心中另外盤算著什麽?”

這幫人對他的態度,實在太古怪。

總不可能真信了他的恫嚇,害怕在千裏之外的霖雨劍,會沖破薛家防禦法陣,取自己首級?

正自疑惑,腰間掛著的傳訊令牌忽然泛光。

有人給他傳了一條訊息。

打開一看,錦初慌忙火氣的聲音蹦出:“出大事了!公主不見了!你們趕快過來一趟!”

公主……不見了?

三人心下驚疑,匆忙趕至錦初居住的客院。

走到房間門口,吳銘猶豫:“這是新娘住的房間,我們進去,是不是不太……”

他話還沒說完,房門隙開一條縫,錦初伸出手,一把抓住他手臂,徑直將他拉了進去。

還未站穩,錦初焦急的聲音吵得人耳朵疼:“現在怎麽辦?!”

此前她沒說,吳銘也不方便問,此刻才問道:“公主,你怎麽安排的?”

錦初郡主代替公主來到淮南,那真正的公主呢?此刻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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