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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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不少修士看出天梁峰內門的目的——
“你想大家聯手, 對付這幾個入室？”
“沒錯。有他們在，三甲的排名便註定與諸位無緣。三甲的獎勵，諸位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倘若這些獎勵, 由諸位靠著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贏取，無論到誰手裏，我都心服口服, 並衷心祝賀。”
“可若這些人靠著師長賞賜的法寶, 甚至他們表現明明沒有諸位出色, 卻因為仙宗的偏心，強行列為三甲，”天梁內門振臂大呼，“我，第一個不服！”
“諸位難道能忍受，如此不公的境遇, 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就因為，我們的出身不如他們，天生就低他們一等？！”
“我不服！”
“我也不服！”
“仙宗次次如此, 從未有過公平！憑什麽！”
“我們修士, 修的就是逆天而行, 與天爭鋒, 與地奪道, 與人搏命！正因為我們出身不如他們, 更要與他們爭鬥, 與世間所有不公的規則抗爭到底！”
“沒錯！”
“說得好！”
“正該如此！”
山洞內, 呼聲四起，群情激昂, 連空氣都變得熾熱，氣氛瞬間升至頂點。
在天梁內門的慷慨陳詞下，受召而來的修士無不響應他的號召，決定聯手對付斜午道內的入室弟子。
吳銘和李麟混在人群中，心情頗為覆雜。
李麟嘆道：“我早知仙路難行，爭鬥無處不在，然如今身處波濤中，竟感覺某種被風浪席卷，顛沛沈浮的無奈。”
他向來是讚同使用計謀的。
上戰伐謀，登仙路上，戰力強於自己的人太多，對自己的實力沒有清晰的認知，懸殊巨大卻硬要正面抗衡，那並非勇猛而是愚蠢。
同樣的計謀，失敗了就叫陰謀詭計，成功了就叫神算妙計。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修士逆天而行，誰不是手染鮮血，腳踏枯骨。
修士們聯手對付天生地養的獸族是鍛煉身手，提升修為，聯手對付同自己有利害沖突的人族同樣是歷經實戰，磨礪道心。
換一個對象，本質並不任何不同。
但身處風暴中央，親眼看著那麽多人打算聯手對付自己，此種感覺，一言難盡。
吳銘抿了抿嘴，表示無奈。江湖風波遠，誰也無法遺世獨立。
在激昂的議論聲中，靈影術投影的人像又一次變換，熒光煌煌，喧鬧的石洞很快安靜下來。
“剛才的兩個世家子弟，諸位已經記住他們的相貌了。”天梁內門目指投影的修士肖像，“現在我們記一記剩下的幾個。”
“這是主峰的入室弟子。”靈影術顯出了蕭遙的面貌。
“此人性格冷漠，目中無人。一旦同人起了爭執，不見血難以收場。他出手狠辣，諸位對付他時，一定要當心。”
“這是天相峰的入室。”投影又換了一個人。
“此人心比天高，又心胸狹窄，最恨天賦高於自己的內門，時常仗著身份作威作福，胡亂找借口，欺辱地位不如自己的內門修士。”
“他身上帶著家族給予的法寶，自身修為卻低，只能驅動三次。諸位對付他，只需躲過三次法寶的威能，他自己就會力竭。那時再行攻擊，可不費吹灰之力。”
投影不斷變化，天梁內門朝眾人說明目標身份，很快輪到李麟。
“這是搖光峰的入室弟子，為人陰險狡詐。他是法修，切記不可和他比拼法咒符箓。諸位在對付他時，只需用道法將他拖住，再由擅長近戰的人同他近身搏鬥，他必然無法招架。”
“只是諸位一定要特別當心，千萬別中了他的陰謀詭計。”
混在人群中的李麟：“……”
“我身法敏捷，”他不滿嘀咕，“武功也不落人後的好吧！”
即便兵刃相博，他也不懼不畏。
更何況，被人指責什麽“陰險狡詐”，將他說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形象，就，莫名令人火大。
“吳兄，”他搖頭晃腦，對著投影中自己的臉正面看完側面看，“這靈影術失真了吧。我的臉有這麽寬嗎？”
李麟的情況說明完畢，投影又換到下一個。
天梁內門對這回進入斜午道的各峰入室有過詳細調查，列出了一份完整名單。
“只要有這幾個入室弟子在，仙宗必定偏袒。無論表現得再出色，三甲之位也輪不到你我。想要拿到三甲的獎賞，這幾人必須除去。”
“除此之外，”天梁內門繼續道，“還有幾個內門修士，實力也不可小覷。他們生性好鬥，喜歡挑事，專找人麻煩，諸位也應當心。若能一並除掉，自然最好。倘若相遇時人手不夠，諸位務必繞道而行，別被他們盯上。”
靈影術又輪流顯示出幾個內門修士的肖像。
吳銘從當中看了一個認識的人——兩面之緣，且剛剛才見過的蘇翡。
“這是天樞峰一個內門弟子，一向獨來獨往，諸位可千萬別因她是女子而小瞧於她。”天梁內門朝眾人介紹蘇翡，“她戰力不俗，還是那句話，諸位見到她盡量遠離，千萬別去招惹。”
名單上的人講解完畢，靈影術投射的人像散去，術法卻並未消失，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代表峰門的紋案上面。
吳銘心中一跳：天權峰？
“這回的斜午道討伐，天權峰也有弟子參與。”天梁內門道，“眾所周知，天權此前是孤峰，這是他們首次派遣弟子進入斜午道。”
“然諸位想必都聽說過，天權峰沒有入室弟子，峰主門下只有一個親傳徒弟。”
“親傳弟子竟也來這斜午道？”有人問，“我們將他也一並對付？”
“我不建議諸位如此。”天梁內門搖頭，“各峰入室地位雖高，和親傳相比，又如我們這些內門在入室面前一樣，根本不值一提。”
“入室弟子折在斜午道裏，各峰峰主最多悲嘆惋惜一段時日。等下一屆點仙會，再點幾個新的入室，那點哀嘆也就隨著時間一同逝去，連他們的相貌都不會再記得。”
“親傳則不然。”
親傳除了同宗同門的香火情義，師徒之間是有真正緣分和感情的。亦師亦友，或情同父子，甚至不少師徒超越界限，有著更為親密的，同床共枕的關系。
“天權峰主霖雨道君，是昊天東洲第一的劍修。他的親傳徒弟若折在斜午道，很難說，他是否會因此盛怒，讓所有進入斜午道的修士為其愛徒陪葬。”
“諸位若路遇這個天權峰親傳，還是盡速遠離為妙，就別想著對付他了。倘若他出了點什麽差池，斜午道裏所有人說不定都會遭受一場無妄之災。”
原本就少有人說話的山洞內，空氣如同凍結一般，氣氛凝重到仿佛無人呼吸。
聽到別人這麽談論自己，吳銘的心情比李麟更為覆雜。
但他又心生一點疑惑，於是捏著鼻子問：“這個天權峰弟子為何沒有肖像？”
別的人都有影像，為何就他沒有，只顯示天權峰的紋樣？
洞中安靜了好一會，天梁峰內門才道：“想必諸位都知道，天權峰有這麽一個親傳，仙宗內，卻極少有人聽過關於他的傳言。諸位可知為何？”
“此事我原本不願提，但諸位和我既是同門，又有四海盟的同盟情誼，關系自然要深厚些。關於這個天權親傳，我合該將我所知告訴諸位，好叫諸位往後有個提防。”
他壓低聲音：“此人能被元嬰尊者收為親傳，當然有其獨特之處。”
這話聽起來還不錯，吳銘心中正有點小得意，突聽對方道：“此人修行的，乃是幻魅一道，專攻心神的道法。”
吳銘：“……”
啥？？？
天梁內門繼續：“他修行的道法十分之詭譎，連元嬰期的大能都難以抵禦。”
“他正是借助此道，魅惑了天權峰主，讓其收他為親傳。據說，他已經奪了天權峰主二百年的元陽。”
“如此詭譎的魅惑之術，半步化神的境界都無法抵禦，被攝去心魂癡迷於他，其他人中了，豈有活路。”
“所以，諸位往後若遇上他，切記，不可去看他的臉，更不可對上他的目光。”
吳銘聽得目瞪口呆。那人說的，根本就不是他好嗎？
誰料還有後話：“不僅如此，這人道法詭異，看不得，連說，都說不得。”
“此前有人談論他時，不知遭遇了什麽，受了極為嚴重的傷。據他們所說，那人的名字不能提，一提就會遭遇不測。”
“所以宗門之內，幾乎沒有關於他的任何傳言。”
修士害怕他那詭譎的道法，擔心禍從口出。
“此人臉不能看，名不能提，因此沒有畫像。”除了天權峰的人，外峰幾乎沒人見過，也不知他姓名。
“若是在宗內，我也不敢說起他。”天梁峰內門道，“也只離了仙宗，在這斜午道，才敢朝諸位說起。”
“我奉勸各位，出了這洞，也別私下談論，免得中了妖異道法。”
“倘若見到身穿天權峰紋樣的道袍，且氣質不同於常人者，也盡速遠離以求保命。”
吳銘：“……”面無表情，無話可說。
難怪那日遇到的天璣峰陣修，見他如同見到洪水猛獸。
他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有如此離譜的謠言。更想象不出來，這樣與事實毫無關系的謠言，是怎麽出現的。
幸好他有所疑慮，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袍。否則人人避他如蛇蠍，根本無法混入這場集會。
這時李麟突然傳音：“吳兄，我有個問題……”
“……怎麽？”
“你真的，”李麟心有疑惑，又十分好奇，“奪了霖雨道君的元陽？”
“……”
吳銘磨了磨後槽牙：“你覺得呢？”
他要能有謠言所說的這個本事，早就稱霸昊天。還用得著來斜午道這種下級地域尋找機緣，磨煉道心，只為結個金丹？
他修習劍道和陣道，都是玄門中最常見不過的大道。從沒修習過任何一種旁門左道！
李麟：“……確實。”
傳言中的那個天權親傳，和他吳兄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二人私聊的這幾句話時間，天梁內門已經在做最後的部署：“諸位出了這洞，依舊正常在斜午道內歷練。倘若偶遇名單上的這些人，即刻傳訊給我。待我們用四海印集合足夠人手，諸位一齊出手，將人拿下。”
“讓那些僅靠出身就能享有權勢和靈寶的人知道，我們這些出身平常的修士比他們更厲害，絕不會一直容忍他們踩在我們頭上！”
眾人高呼一聲“好！”，應下這場邀約。
集會就此結束，修士們接二連三走出山洞。
洞口狹窄，只容一人通過。
吳銘不搶時間，也不想同人打擠，打算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悠然離去。
他站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洞內修士只餘寥寥幾人。
正準備轉身朝洞口走，驀地神思一閃：不對。
那剩下的幾人，一個個立在原地不動如山，看上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們並非自己那樣，謙卑禮讓，等別人先行。
可是集會明明已經結束。
察覺到這點不對勁，吳銘心神一凝，迅速觀察起這幾人來。
相貌平常，衣著普通，隸屬各個峰門，腰間……
腰間！
吳銘霎時發現問題所在。
這幾人乍然一看，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混在人堆裏一點不顯眼。
可仔細觀察，能看到他們腰間都掛著四海印。
仙門以下院為起點，同四海盟根枝糾纏，根本無法切割。仙門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不做深究。
但四海印只可偷藏，沒人敢在宗門內亮出來。否則必被嚴刑懲處，以儆效尤。
可這幾個人同吳銘一樣，將四海印大大咧咧掛在外邊。
在集會之前，吳銘掛印，原本是為釣出四海盟的人。後來接到印信上的訊息，好奇來此看個究竟，忘了把印信收起。
他地位特殊，掛出來被人發現也無所謂，這些內門弟子卻不行。
可他們偏偏這麽做了，其中必有緣由。
吳銘將此發現告知李麟。
李麟：“那個天梁峰內門也留在洞內沒走。他們是不是另外有事相商？”
“極有可能。李兄，你先出去，我留下來再看看情況。”
李麟糾結片刻：“行。我在洞外找個地方隱蔽，等你出來。倘若洞內情況有變，你即刻傳訊於我，我立馬進洞幫你。”
二人素有默契，幾句傳音後，李麟叮囑“千萬小心”，自己一人離開山洞。
吳銘依舊站在原地。
那幾人也同樣不聲不響地站著。直到身上沒有外掛印信的修士全部離去，洞中連同吳銘在內，只剩下五人。
五人互相暗中打量。
這時那位召集修士來此天梁峰內門又說話了。
“我名梁赭，不知幾位兄弟如何稱呼？”
“孫棕。”
“鄭玄。”
“馮絳。”
輪到吳銘。
這幾人的名字……赭，棕，玄，絳
吳銘福至心靈，說：“陳青。”
梁赭神色明顯一驚：“居然是青部的人。”
他說完這句，又收斂好神色，並未再多言，繼續朝四人道：“四位兄弟此時在此，必定已經知曉，斜午道將有靈寶現世。”
其他三人點頭，吳銘跟著一起點。
“不知幾位可知詳細？”
那個叫孫棕的人道：“卦象上說，應血光而現。”
“如此說來，道中需要大量血氣、煞氣，靈寶方得降世。”
吳銘再次跟著幾人一同點頭。
梁赭道：“斜午道裏獸類無數，修士數量也多，要點鮮血煞氣，還不容易？”
“只是我們須得想辦法，先除掉那幾個實力強勁的入室和內門，才能保證寶物降世之後，被我們所得，而非落入他人手中。”
孫棕：“你的計策就很好。先借那群人的力量，將礙事之人全部消滅，再用血光召出靈寶。”
“屆時道中只有一些戰力平庸的內門，無人能同我們爭搶。”
幾人就此說定，隨後一齊擡手，口中念道：“五湖四海，一曲同心。”
吳銘見他們擡手，也速既跟著，只張嘴不出聲，在裏頭濫竽充數。
另外四人只顧自己說話，無人註意到他。
念完這一句，三人離開山洞。
吳銘也跟著撤離，剛朝洞口走了一步，靈臺中響起梁赭的傳音：“陳道友請留步。”
假冒的身份被發現了？
吳銘佯裝悠然，緩緩轉過身，左手已悄悄藏在身後，掐起咒訣。
梁赭卻並非對他起疑，或者突然發難，只恭維道：“陳道友龍章鳳姿，氣質出塵，不愧是青部的高人。”
吳銘故作高深，沒有接話。
梁赭繼續：“今日應召前來的，都是些實力不濟的仙宗內門，即便聯手圍殺，恐也拿不下那幾個有法寶護身的入室弟子。”
“幸好有陳道友在此。還望道友在圍殺時，多出一點力。待障礙排除，我們召喚出靈寶，我必定拱手相讓。那靈寶只會成為陳道友的囊中之物。”
吳銘壓著嗓子“嗯”了一聲，趾高氣昂地離去。
出了山洞，躲在暗處監視洞口的李麟急忙傳音：“吳兄，這邊！”
吳銘走到他躲避的樹叢裏。
李麟急不可待：“如何？剛才什麽情況。”
吳銘將洞中之事詳細告知。
“李兄可還記得，薛兄曾說過，四海盟裏，也有類似仙宗各峰的部門。”
那些只為拿一個在外方便行事的四海印的仙門弟子，只是四海盟外門，不涉及盟中事務。
然而真正的四海盟散修，會領取盟中任務，積累功績點，一步一步爬向四海盟真正的高層核心。
“那四人報的姓名，應當都非真名。他們字中都帶顏色，”吳銘推測，“四海盟應當是以顏色為各部命名。”
梁赭提到了“青部”。
吳銘不清楚四海盟裏怎麽劃分各部，但他靈機一動，隨便借用的一個代號，居然隸屬四海盟裏地位甚高的一個部門。
至於這幾個四海盟修士會面的目的，自然為了斜午道中的靈寶。
李麟：“沒想到，我只是隨口一說，這斜午道真有靈寶現世。”
吳銘挑眉：隨口一說？
“咳咳，”李麟即刻找補，“我也不是純粹胡說，冥冥中，似有天道感應。”
“看，我說的是不是沒錯。我有天運在身，去到哪，哪就有不尋常之事發生。”
吳銘笑而不語。天運在身的人是他才對。
“不過，”李麟道，“四海盟裏有修習天衍道的人，算出靈寶現世需要血光，想必情況有些兇險。”
“當然這也不足為奇。靈寶降世，總是需要一些特定條件。”
凡秘境險地，總會有大量修士在此歷練時丟掉性命。他們身上的兵刃法器，也就這麽遺落在這些秘境當中。
這些地域，都是靈氣極為強盛之地。那些無主法器便也如同飛鳥走獸一樣，吸收天地靈氣，經過千百年歲月，成為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靈寶。
只不過靈寶橫空出世，大多需要最後一個步驟：或天時，或氣運，或血煞——似如修士的機緣。
有了這道機緣，那些吸收千年靈氣的物品，才能真正成為天道承認的靈寶。
吳銘懷揣的那本“原作”只寫到：
主角蕭遙在斜午道中同猛獸戰鬥多日，歷經實戰，收獲頗豐。而後某日，明月星辰突然在白天出現，赤月如血。
天象異變，正是靈寶降世的特征顯現。
斜午道中所有修士都看到這一幕，遂紛紛前往靈寶所在地，想要獲取此物。
為了爭奪靈寶，諸多修士間展開了一場大混戰。最後自然是戰力強勁，又有天運加身的蕭遙打敗所有對手，奪得了這一地階法寶。
書中所有筆墨，都在描繪蕭遙如何與獸類戰鬥，如何同修士爭奪，並未提過半點“靈寶降世，需以血光為引”。
不過這也勉強說得通，畢竟以蕭遙的角度，確實無法得知靈寶出現的背後，還有其他人在行動。
只是——
“四海盟的人擔心自己搶不到，要先除掉實力強勁的對手。
能與他們競爭的強勁對手全部除掉後，他們才會開啟特定的儀式，讓靈寶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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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修士看出天梁峰內門的目的——
“你想大家聯手, 對付這幾個入室？”
“沒錯。有他們在，三甲的排名便註定與諸位無緣。三甲的獎勵，諸位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倘若這些獎勵, 由諸位靠著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贏取，無論到誰手裏，我都心服口服, 並衷心祝賀。”
“可若這些人靠著師長賞賜的法寶, 甚至他們表現明明沒有諸位出色, 卻因為仙宗的偏心，強行列為三甲，”天梁內門振臂大呼，“我，第一個不服！”
“諸位難道能忍受，如此不公的境遇, 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就因為，我們的出身不如他們，天生就低他們一等？！”
“我不服！”
“我也不服！”
“仙宗次次如此, 從未有過公平！憑什麽！”
“我們修士, 修的就是逆天而行, 與天爭鋒, 與地奪道, 與人搏命！正因為我們出身不如他們, 更要與他們爭鬥, 與世間所有不公的規則抗爭到底！”
“沒錯！”
“說得好！”
“正該如此！”
山洞內, 呼聲四起，群情激昂, 連空氣都變得熾熱，氣氛瞬間升至頂點。
在天梁內門的慷慨陳詞下，受召而來的修士無不響應他的號召，決定聯手對付斜午道內的入室弟子。
吳銘和李麟混在人群中，心情頗為覆雜。
李麟嘆道：“我早知仙路難行，爭鬥無處不在，然如今身處波濤中，竟感覺某種被風浪席卷，顛沛沈浮的無奈。”
他向來是讚同使用計謀的。
上戰伐謀，登仙路上，戰力強於自己的人太多，對自己的實力沒有清晰的認知，懸殊巨大卻硬要正面抗衡，那並非勇猛而是愚蠢。
同樣的計謀，失敗了就叫陰謀詭計，成功了就叫神算妙計。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修士逆天而行，誰不是手染鮮血，腳踏枯骨。
修士們聯手對付天生地養的獸族是鍛煉身手，提升修為，聯手對付同自己有利害沖突的人族同樣是歷經實戰，磨礪道心。
換一個對象，本質並不任何不同。
但身處風暴中央，親眼看著那麽多人打算聯手對付自己，此種感覺，一言難盡。
吳銘抿了抿嘴，表示無奈。江湖風波遠，誰也無法遺世獨立。
在激昂的議論聲中，靈影術投影的人像又一次變換，熒光煌煌，喧鬧的石洞很快安靜下來。
“剛才的兩個世家子弟，諸位已經記住他們的相貌了。”天梁內門目指投影的修士肖像，“現在我們記一記剩下的幾個。”
“這是主峰的入室弟子。”靈影術顯出了蕭遙的面貌。
“此人性格冷漠，目中無人。一旦同人起了爭執，不見血難以收場。他出手狠辣，諸位對付他時，一定要當心。”
“這是天相峰的入室。”投影又換了一個人。
“此人心比天高，又心胸狹窄，最恨天賦高於自己的內門，時常仗著身份作威作福，胡亂找借口，欺辱地位不如自己的內門修士。”
“他身上帶著家族給予的法寶，自身修為卻低，只能驅動三次。諸位對付他，只需躲過三次法寶的威能，他自己就會力竭。那時再行攻擊，可不費吹灰之力。”
投影不斷變化，天梁內門朝眾人說明目標身份，很快輪到李麟。
“這是搖光峰的入室弟子，為人陰險狡詐。他是法修，切記不可和他比拼法咒符箓。諸位在對付他時，只需用道法將他拖住，再由擅長近戰的人同他近身搏鬥，他必然無法招架。”
“只是諸位一定要特別當心，千萬別中了他的陰謀詭計。”
混在人群中的李麟：“……”
“我身法敏捷，”他不滿嘀咕，“武功也不落人後的好吧！”
即便兵刃相博，他也不懼不畏。
更何況，被人指責什麽“陰險狡詐”，將他說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形象，就，莫名令人火大。
“吳兄，”他搖頭晃腦，對著投影中自己的臉正面看完側面看，“這靈影術失真了吧。我的臉有這麽寬嗎？”
李麟的情況說明完畢，投影又換到下一個。
天梁內門對這回進入斜午道的各峰入室有過詳細調查，列出了一份完整名單。
“只要有這幾個入室弟子在，仙宗必定偏袒。無論表現得再出色，三甲之位也輪不到你我。想要拿到三甲的獎賞，這幾人必須除去。”
“除此之外，”天梁內門繼續道，“還有幾個內門修士，實力也不可小覷。他們生性好鬥，喜歡挑事，專找人麻煩，諸位也應當心。若能一並除掉，自然最好。倘若相遇時人手不夠，諸位務必繞道而行，別被他們盯上。”
靈影術又輪流顯示出幾個內門修士的肖像。
吳銘從當中看了一個認識的人——兩面之緣，且剛剛才見過的蘇翡。
“這是天樞峰一個內門弟子，一向獨來獨往，諸位可千萬別因她是女子而小瞧於她。”天梁內門朝眾人介紹蘇翡，“她戰力不俗，還是那句話，諸位見到她盡量遠離，千萬別去招惹。”
名單上的人講解完畢，靈影術投射的人像散去，術法卻並未消失，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代表峰門的紋案上面。
吳銘心中一跳：天權峰？
“這回的斜午道討伐，天權峰也有弟子參與。”天梁內門道，“眾所周知，天權此前是孤峰，這是他們首次派遣弟子進入斜午道。”
“然諸位想必都聽說過，天權峰沒有入室弟子，峰主門下只有一個親傳徒弟。”
“親傳弟子竟也來這斜午道？”有人問，“我們將他也一並對付？”
“我不建議諸位如此。”天梁內門搖頭，“各峰入室地位雖高，和親傳相比，又如我們這些內門在入室面前一樣，根本不值一提。”
“入室弟子折在斜午道裏，各峰峰主最多悲嘆惋惜一段時日。等下一屆點仙會，再點幾個新的入室，那點哀嘆也就隨著時間一同逝去，連他們的相貌都不會再記得。”
“親傳則不然。”
親傳除了同宗同門的香火情義，師徒之間是有真正緣分和感情的。亦師亦友，或情同父子，甚至不少師徒超越界限，有著更為親密的，同床共枕的關系。
“天權峰主霖雨道君，是昊天東洲第一的劍修。他的親傳徒弟若折在斜午道，很難說，他是否會因此盛怒，讓所有進入斜午道的修士為其愛徒陪葬。”
“諸位若路遇這個天權峰親傳，還是盡速遠離為妙，就別想著對付他了。倘若他出了點什麽差池，斜午道裏所有人說不定都會遭受一場無妄之災。”
原本就少有人說話的山洞內，空氣如同凍結一般，氣氛凝重到仿佛無人呼吸。
聽到別人這麽談論自己，吳銘的心情比李麟更為覆雜。
但他又心生一點疑惑，於是捏著鼻子問：“這個天權峰弟子為何沒有肖像？”
別的人都有影像，為何就他沒有，只顯示天權峰的紋樣？
洞中安靜了好一會，天梁峰內門才道：“想必諸位都知道，天權峰有這麽一個親傳，仙宗內，卻極少有人聽過關於他的傳言。諸位可知為何？”
“此事我原本不願提，但諸位和我既是同門，又有四海盟的同盟情誼，關系自然要深厚些。關於這個天權親傳，我合該將我所知告訴諸位，好叫諸位往後有個提防。”
他壓低聲音：“此人能被元嬰尊者收為親傳，當然有其獨特之處。”
這話聽起來還不錯，吳銘心中正有點小得意，突聽對方道：“此人修行的，乃是幻魅一道，專攻心神的道法。”
吳銘：“……”
啥？？？
天梁內門繼續：“他修行的道法十分之詭譎，連元嬰期的大能都難以抵禦。”
“他正是借助此道，魅惑了天權峰主，讓其收他為親傳。據說，他已經奪了天權峰主二百年的元陽。”
“如此詭譎的魅惑之術，半步化神的境界都無法抵禦，被攝去心魂癡迷於他，其他人中了，豈有活路。”
“所以，諸位往後若遇上他，切記，不可去看他的臉，更不可對上他的目光。”
吳銘聽得目瞪口呆。那人說的，根本就不是他好嗎？
誰料還有後話：“不僅如此，這人道法詭異，看不得，連說，都說不得。”
“此前有人談論他時，不知遭遇了什麽，受了極為嚴重的傷。據他們所說，那人的名字不能提，一提就會遭遇不測。”
“所以宗門之內，幾乎沒有關於他的任何傳言。”
修士害怕他那詭譎的道法，擔心禍從口出。
“此人臉不能看，名不能提，因此沒有畫像。”除了天權峰的人，外峰幾乎沒人見過，也不知他姓名。
“若是在宗內，我也不敢說起他。”天梁峰內門道，“也只離了仙宗，在這斜午道，才敢朝諸位說起。”
“我奉勸各位，出了這洞，也別私下談論，免得中了妖異道法。”
“倘若見到身穿天權峰紋樣的道袍，且氣質不同於常人者，也盡速遠離以求保命。”
吳銘：“……”面無表情，無話可說。
難怪那日遇到的天璣峰陣修，見他如同見到洪水猛獸。
他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有如此離譜的謠言。更想象不出來，這樣與事實毫無關系的謠言，是怎麽出現的。
幸好他有所疑慮，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袍。否則人人避他如蛇蠍，根本無法混入這場集會。
這時李麟突然傳音：“吳兄，我有個問題……”
“……怎麽？”
“你真的，”李麟心有疑惑，又十分好奇，“奪了霖雨道君的元陽？”
“……”
吳銘磨了磨後槽牙：“你覺得呢？”
他要能有謠言所說的這個本事，早就稱霸昊天。還用得著來斜午道這種下級地域尋找機緣，磨煉道心，只為結個金丹？
他修習劍道和陣道，都是玄門中最常見不過的大道。從沒修習過任何一種旁門左道！
李麟：“……確實。”
傳言中的那個天權親傳，和他吳兄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二人私聊的這幾句話時間，天梁內門已經在做最後的部署：“諸位出了這洞，依舊正常在斜午道內歷練。倘若偶遇名單上的這些人，即刻傳訊給我。待我們用四海印集合足夠人手，諸位一齊出手，將人拿下。”
“讓那些僅靠出身就能享有權勢和靈寶的人知道，我們這些出身平常的修士比他們更厲害，絕不會一直容忍他們踩在我們頭上！”
眾人高呼一聲“好！”，應下這場邀約。
集會就此結束，修士們接二連三走出山洞。
洞口狹窄，只容一人通過。
吳銘不搶時間，也不想同人打擠，打算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悠然離去。
他站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洞內修士只餘寥寥幾人。
正準備轉身朝洞口走，驀地神思一閃：不對。
那剩下的幾人，一個個立在原地不動如山，看上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們並非自己那樣，謙卑禮讓，等別人先行。
可是集會明明已經結束。
察覺到這點不對勁，吳銘心神一凝，迅速觀察起這幾人來。
相貌平常，衣著普通，隸屬各個峰門，腰間……
腰間！
吳銘霎時發現問題所在。
這幾人乍然一看，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混在人堆裏一點不顯眼。
可仔細觀察，能看到他們腰間都掛著四海印。
仙門以下院為起點，同四海盟根枝糾纏，根本無法切割。仙門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不做深究。
但四海印只可偷藏，沒人敢在宗門內亮出來。否則必被嚴刑懲處，以儆效尤。
可這幾個人同吳銘一樣，將四海印大大咧咧掛在外邊。
在集會之前，吳銘掛印，原本是為釣出四海盟的人。後來接到印信上的訊息，好奇來此看個究竟，忘了把印信收起。
他地位特殊，掛出來被人發現也無所謂，這些內門弟子卻不行。
可他們偏偏這麽做了，其中必有緣由。
吳銘將此發現告知李麟。
李麟：“那個天梁峰內門也留在洞內沒走。他們是不是另外有事相商？”
“極有可能。李兄，你先出去，我留下來再看看情況。”
李麟糾結片刻：“行。我在洞外找個地方隱蔽，等你出來。倘若洞內情況有變，你即刻傳訊於我，我立馬進洞幫你。”
二人素有默契，幾句傳音後，李麟叮囑“千萬小心”，自己一人離開山洞。
吳銘依舊站在原地。
那幾人也同樣不聲不響地站著。直到身上沒有外掛印信的修士全部離去，洞中連同吳銘在內，只剩下五人。
五人互相暗中打量。
這時那位召集修士來此天梁峰內門又說話了。
“我名梁赭，不知幾位兄弟如何稱呼？”
“孫棕。”
“鄭玄。”
“馮絳。”
輪到吳銘。
這幾人的名字……赭，棕，玄，絳
吳銘福至心靈，說：“陳青。”
梁赭神色明顯一驚：“居然是青部的人。”
他說完這句，又收斂好神色，並未再多言，繼續朝四人道：“四位兄弟此時在此，必定已經知曉，斜午道將有靈寶現世。”
其他三人點頭，吳銘跟著一起點。
“不知幾位可知詳細？”
那個叫孫棕的人道：“卦象上說，應血光而現。”
“如此說來，道中需要大量血氣、煞氣，靈寶方得降世。”
吳銘再次跟著幾人一同點頭。
梁赭道：“斜午道裏獸類無數，修士數量也多，要點鮮血煞氣，還不容易？”
“只是我們須得想辦法，先除掉那幾個實力強勁的入室和內門，才能保證寶物降世之後，被我們所得，而非落入他人手中。”
孫棕：“你的計策就很好。先借那群人的力量，將礙事之人全部消滅，再用血光召出靈寶。”
“屆時道中只有一些戰力平庸的內門，無人能同我們爭搶。”
幾人就此說定，隨後一齊擡手，口中念道：“五湖四海，一曲同心。”
吳銘見他們擡手，也速既跟著，只張嘴不出聲，在裏頭濫竽充數。
另外四人只顧自己說話，無人註意到他。
念完這一句，三人離開山洞。
吳銘也跟著撤離，剛朝洞口走了一步，靈臺中響起梁赭的傳音：“陳道友請留步。”
假冒的身份被發現了？
吳銘佯裝悠然，緩緩轉過身，左手已悄悄藏在身後，掐起咒訣。
梁赭卻並非對他起疑，或者突然發難，只恭維道：“陳道友龍章鳳姿，氣質出塵，不愧是青部的高人。”
吳銘故作高深，沒有接話。
梁赭繼續：“今日應召前來的，都是些實力不濟的仙宗內門，即便聯手圍殺，恐也拿不下那幾個有法寶護身的入室弟子。”
“幸好有陳道友在此。還望道友在圍殺時，多出一點力。待障礙排除，我們召喚出靈寶，我必定拱手相讓。那靈寶只會成為陳道友的囊中之物。”
吳銘壓著嗓子“嗯”了一聲，趾高氣昂地離去。
出了山洞，躲在暗處監視洞口的李麟急忙傳音：“吳兄，這邊！”
吳銘走到他躲避的樹叢裏。
李麟急不可待：“如何？剛才什麽情況。”
吳銘將洞中之事詳細告知。
“李兄可還記得，薛兄曾說過，四海盟裏，也有類似仙宗各峰的部門。”
那些只為拿一個在外方便行事的四海印的仙門弟子，只是四海盟外門，不涉及盟中事務。
然而真正的四海盟散修，會領取盟中任務，積累功績點，一步一步爬向四海盟真正的高層核心。
“那四人報的姓名，應當都非真名。他們字中都帶顏色，”吳銘推測，“四海盟應當是以顏色為各部命名。”
梁赭提到了“青部”。
吳銘不清楚四海盟裏怎麽劃分各部，但他靈機一動，隨便借用的一個代號，居然隸屬四海盟裏地位甚高的一個部門。
至於這幾個四海盟修士會面的目的，自然為了斜午道中的靈寶。
李麟：“沒想到，我只是隨口一說，這斜午道真有靈寶現世。”
吳銘挑眉：隨口一說？
“咳咳，”李麟即刻找補，“我也不是純粹胡說，冥冥中，似有天道感應。”
“看，我說的是不是沒錯。我有天運在身，去到哪，哪就有不尋常之事發生。”
吳銘笑而不語。天運在身的人是他才對。
“不過，”李麟道，“四海盟裏有修習天衍道的人，算出靈寶現世需要血光，想必情況有些兇險。”
“當然這也不足為奇。靈寶降世，總是需要一些特定條件。”
凡秘境險地，總會有大量修士在此歷練時丟掉性命。他們身上的兵刃法器，也就這麽遺落在這些秘境當中。
這些地域，都是靈氣極為強盛之地。那些無主法器便也如同飛鳥走獸一樣，吸收天地靈氣，經過千百年歲月，成為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靈寶。
只不過靈寶橫空出世，大多需要最後一個步驟：或天時，或氣運，或血煞——似如修士的機緣。
有了這道機緣，那些吸收千年靈氣的物品，才能真正成為天道承認的靈寶。
吳銘懷揣的那本“原作”只寫到：
主角蕭遙在斜午道中同猛獸戰鬥多日，歷經實戰，收獲頗豐。而後某日，明月星辰突然在白天出現，赤月如血。
天象異變，正是靈寶降世的特征顯現。
斜午道中所有修士都看到這一幕，遂紛紛前往靈寶所在地，想要獲取此物。
為了爭奪靈寶，諸多修士間展開了一場大混戰。最後自然是戰力強勁，又有天運加身的蕭遙打敗所有對手，奪得了這一地階法寶。
書中所有筆墨，都在描繪蕭遙如何與獸類戰鬥，如何同修士爭奪，並未提過半點“靈寶降世，需以血光為引”。
不過這也勉強說得通，畢竟以蕭遙的角度，確實無法得知靈寶出現的背後，還有其他人在行動。
只是——
“四海盟的人擔心自己搶不到，要先除掉實力強勁的對手。
能與他們競爭的強勁對手全部除掉後，他們才會開啟特定的儀式，讓靈寶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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