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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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這場戲, 講述了一場人間慘劇。
一對夫婦，丈夫因為沈迷賭博，欠下巨額賭債, 便起了殺妻，奪岳丈家財的險惡心思。最後陰謀敗露，被沈入湖底, 得到應有的懲罰。
看完後, 李麟道：“這是最近在民間非常風靡的戲本, 吳兄覺得如何？”
吳銘：“賭博害人，一旦沾染，一生盡毀。不僅害自己，還害別人。”
“吃喝可以，嫖賭都不能沾。”
錦初在看至中途時，就已義憤填膺, 此時咬牙切齒破口大罵：“賭狗的話一句都不能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此時屋中另外兩個男人：“……”
李麟：“我說郡主，你就事論事，別瘋狂掃射行嗎。”
“不說這個了，”他朝吳銘道, “吳兄, 你覺得這種靈影戲, 在仙宗內, 有市場嗎？”
吳銘瞬間會意：“你想如民間戲班那樣, 在仙宗找個地方搭戲臺, 放靈影戲, 收取觀影費用？”
李麟一拍大腿：“沒錯！我就知道, 吳兄懂我！”
“吳兄以為如何？”
“若是戲本的內容精彩，”吳銘瞥了一眼入戲太深, 沈浸在情緒中還沒走出來的錦初，“一定能夠吸引到大量人群前來觀看。”
仙宗內，雖說一部分弟子專於修行，不願浪費時間在玩樂上面，但還有至少一半的執事，內門和外門，自覺根骨平凡，修行無望，並沒有那麽勤勉。
據吳銘所知，許多低階弟子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後，有不少時間看話本閑書，組牌局賭局。
“市場肯定有，就是不知李兄打算如何定價。”
“一個靈石。”李麟道，“最低了。”
畢竟不可能把一個靈石掰爛收。
吳銘皺眉思忖半刻：“感覺還是高了點。”
那些執事和內外門的修士，賺取靈石很不容易。不一定願意花這個價錢看戲。
李麟：“這也是我困擾的地方。”
有錢的修士畢竟少數，也大多勤於修行不喜玩樂。
他們的目標，只能是下層修士。
吳銘：“你那裏的靈影戲有幾部？”
“暫時只得三部，但民間一直在編排新劇，持續性肯定不成問題。”
吳銘一笑：“那不就得了。誰說一顆靈石只能看一部？”
李麟恍然大悟：“對啊！一顆靈石，多看幾部，不就不嫌貴了嗎！”
靈石不能掰，但看的戲本可以加量。
“這麽簡單的問題，我怎麽沒想到！吳兄，還是你行！”李麟激動道，“咱們一起幹票大的，掙個幾萬靈石，不成問題。”
“你先免費放一部，多放幾場，”吳銘幫忙出謀劃策，“先把人氣聚齊起來，將靈影戲臺的事情傳的人盡皆知，第二部的時候再收取靈石，並朝大家承諾，還可免費看下一部。”
一定會有人被戲本吸引，算一算，價格也能承受，生意就這樣做起來了。
“除此之外，”吳銘繼續謀劃下一步，“一部靈影戲放過之後，等三五個月，想看的人都看了，你再降價，將價格由靈石變成銅錢，和民間收取的費用一樣。”
“如此，還能再從外門弟子身上賺一筆金銀。”
李麟大聲稱妙：“吳兄真有經商的天分！在下自愧不如。”
吳銘謙虛一笑：“這些法子，都是從別處看來的。”
“事不宜遲，我等會就回搖光峰找地方搭戲臺。天權峰這邊，就交給吳兄。咱們兄弟兩五五分賬。”
錦初在一邊，白眼看著兩人商量如何靠靈影戲掙錢，嫌棄說：“這也太俗氣了。”
靈石就算了，連對修士沒多大作用的金銀都要掙，而且……感覺也掙不了多少。
她問吳銘：“你就這麽缺錢？”
“郡主，你不懂。”李麟道，“吳兄和我，我兩這種走紅塵道的，就是喜歡凡塵俗事，越俗氣越好。”
“掙錢只是順帶，關鍵是借俗事打磨道心。這種俗事要是一天辦成一件，保管三年結丹，五年元嬰。修出元神的那一刻，還能家財萬貫，何樂不為？”
錦初白眼：“不懂。俗。一身銅臭。”
“銅臭怎麽了，”李麟不服，“紅塵中人最愛這銅臭味道。即便詩詞歌賦一身墨香，最後的目的，不也是考取功名，換一屋子金銀。”
吳銘對金銀，不如李麟那般執念，但他確實喜愛人間煙火。
錦初道心不在此，他也不同她論道辯駁，只微微笑了笑。
錦初：“……”
一身銅臭就一身銅臭吧。至少吳銘那張臉，看著是真讓人心情舒暢。
還能替她辦事，幫她相劍。
“唉，光惦記著正事了，”李麟忽然想到還有一事，從袖帶裏摸出一冊，“吳兄，這你看過沒？”
“什麽什麽？”錦初好奇，一把搶過，要先看，“《清風弄月》？”
“看過！怎麽可能沒看過！上林仙宗最近最時興的話本，怎麽可能有人沒看過！”
話本傳承上萬年，無論玄門還是塵世，都極度風靡。
但吳銘還真就沒看過這本，好奇問：“講什麽的？”
“上林仙宗裏發生的一些風月故事。”錦初興致勃勃介紹，“有一個筆名妙筆仙的修士，將仙宗弟子之間傳言的一些風月情話，改編成情愛故事。”
“文筆上佳，情感真摯細膩，話本主角又都是本宗弟子，看起來更有真情實感。”
吳銘：“……”
這不就是宗門八卦合集嗎？還添油加醋過。
“你不懂，”這回輪到錦初說這句話，“大家就喜歡聊這些真人真事。”
“不是大家，”李麟不想被代表，“只是一部分人而已。”
可惜他也十分無奈：“以前仙門流行的話本，都是天命加身的傲天主角，從煉氣開始，一路過關斬將，打敗比自己強上許多的對手，最後破境化神，成一方大能的故事。”
那是他打小愛看的話本。
“可這兩年，不知為何，時興這些風花雪月，情情愛愛。大家一窩蜂都湧去寫情艷話本，那些主角披荊斬棘的故事，就沒幾人寫了。”
錦初：“這不就證明，還是喜歡看談情說愛的讀者多嗎。”
事實如此，李麟沒法同錦初爭辯，換回正題：“這最新一話的《清風弄月》，主角是兩個男子。”
天道不分性別。整個九重天的修士談婚論嫁，或看感情，或為利益，或測八字，算氣運，從不在乎男女。
兩個男子花前月下，行雲暮雨，沒任何稀奇的地方。
但李麟繼續說：“這兩人，其中一個是主峰新收的入室弟子，另一個，是某峰的少峰主。你們說，這兩人是誰。”
吳銘微微一楞。
作者妙筆仙沒有指名道姓，可這二人身份根本不難猜，一聽就明白。
主峰的新收入室，就一個。
某峰少峰主，更不必說。
“蕭遙，和……方縱。”
“沒錯，”李麟折扇拍在手心上，“肯定是他兩。”
也不用吳銘去翻書，看看究竟寫的什麽，李麟幫他總結：“就前幾天，蕭遙不知道怎麽和幾個師兄起了爭執，將人傷的不輕。”
“蕭兄那性子，那實力，”李麟無意識抖了抖，“確實不好惹。”
“不過我們都初入宗門，行事須得低調一些不是。”
得罪師兄師姐，沒有任何好處。無端引來仇恨，只會給自己的路增加絆腳石。
“可蕭兄不知怎麽被那幾人沖撞到，把人傷了，差點鬧出人命。”
“這麽嚴重？”吳銘微一皺眉，“然後呢？那幾個師兄又找了更強的幫手，找蕭遙麻煩？”
“沒有。他們不敢。因為出面解決這件事的，是方少主。你可知那位少峰主怎麽說的？”
吳銘搖頭。
“方少主連爭執的原因都沒問明，一面倒的護著蕭遙。還說，往後蕭遙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傷誰傷誰，遇到蕭遙打不過的，他親自出馬。蕭遙無論惹出什麽事端，都有他撐腰。”
“你說這……”
錦初忽然插話，雙手捧著臉，一臉憧憬：“多麽深厚又誠摯的情愛。人人都希望遇到一個地位超然的英俊少主，如此熱烈又癡狂地深愛著自己。”
吳銘&李麟：“……”
二人都不想被代表，無視了錦初。
李麟：“吳兄，這事你覺不覺得有蹊蹺？蕭兄是什麽時候，和方少峰主有了如此深重情誼？”
吳銘心不在焉答了一句：“不太清楚。”
這事蹊蹺，實在太蹊蹺了。
方縱身上的詭異咒術還沒有解，應該不會對蕭遙產生感情才對。
但這不重要。方縱和蕭遙的個人情感，吳銘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一段情節，他一聽，就覺得熟悉。
蕭遙和方縱……
這不是，身上那本奇怪的“原作之書”裏，寫到過的劇情嗎？！
“主角蕭遙”和拿了“女主角”劇本的方縱，書裏就有這麽一段，和那位妙筆仙寫的極為相似。
……太蹊蹺了！
***
李麟走後，吳銘立即著手搭建戲臺一事。
天權峰幾乎能算作他的地盤，無論想做什麽，可直接行事，無需先征得霖雨道君同意。只要事後抽空，告訴霖雨道君一聲就行。
這種無關痛癢的微末小事，道君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天權大殿已經落成，富麗雄偉，規模宏大，房屋共千間，九成以上都是空房。
吳銘隨意選了一間偏殿的大房間，讓人搬了一些桌椅進去，靈影戲的戲臺就算完成。
他還有一些設想，例如二層雅間之類，只是這個時候還沒必要。
在天權峰搭設這個房間，只是想看看修士們的反應，以便以小見大。
如果反響好，他就盡力想辦法去仙宗別的地方推行。
畢竟掙自己同門的錢，沒多大意思。
要掙，就去掙外峰修士的錢。
到時還可免去天權峰內看靈影戲的費用，當做對門人的福利，借以吸引更多的仙宗修士轉投天權峰。
但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吳銘心血來潮，又冒出一個疑惑。
如今天權峰的運轉，全靠霖雨道君的本錢。
底蘊雖豐厚，終究有見底的時候。
興建一方勢力，那是百年，千年的長久計劃，如何才能從別的地方弄到錢財，充盈天權峰的倉庫？
吳銘首先想到的，便是上林仙宗這一整體。
他行動力強，念頭一出，立馬去往仙宗執事堂。
執事堂大殿，是仙宗發布宗門任務的地方。
宗內弟子在此領取任務，完成後得到靈石，或者其他獎勵。
他天命在身，運氣很好，今日坐鎮的執事長老，正巧是熟人——去年負責點仙會的決明道人。
決明道人自然記得吳銘，且記得牢靠。
去年那一屆，五處點仙臺，八百多名拜入仙宗的新弟子，就吳銘一個人被收為親傳。
往前數十屆，都沒出一個親傳弟子。
吳銘還和別的親傳不一樣。他是昊天戰力第一的劍修，霖雨道君的親傳徒弟。霖雨道君的地位，比一般的元嬰尊者還要崇高許多。
一想到寫著吳銘名字的那本點仙冊，是他親手交給仙宗的，他也與有榮焉。
見到吳銘，決明道人分外熱情，問他：“你是以天權峰的名義，來此發布任務，還是以個人名義，來執事堂領取任務？”
當各峰有需求——例如，需要靈草，煉器材料，或者一些丹藥，法器，便會發布任務，招弟子完成，並給予相應的報酬。
重要的，或者輕松的任務，一般只在本峰內發布，優先自己門下的弟子。
那些枯燥，繁重，沒多大技術含量，獎勵還少的，比如開辟靈田，種植靈草，照顧靈樹……就拿到執事堂來，征召別峰的內門和仙宗外門弟子來完成。
接取任務的弟子，也是同樣。
有師承的入室弟子，只需完成峰主、長老交代的高級別任務。
夠不上這些任務的內門修士，便只能靠自己接取。峰內沒有，就到仙宗執事堂來，接外峰的任務。
吳銘來此，並非以天權峰的名義發布任務，也非自己要接別峰任務。
他只是想問：“各峰給弟子的任務報酬，比如那些靈石，是怎麽來的？”
決明道人怔了怔，答疑道：“以煉藥的玉衡峰為例，玉衡峰發布任務，需要十株靈草，給予完成任務的修士五顆靈石。他們拿到這十株靈草，煉成丹藥，就能以一百靈石的價格買出去。”
拋開其他成本，玉衡峰能賺九十。
吳銘：“煉藥，料器的峰門能這麽做，其他的呢？”
“轉賣原材料。比如征召外門弟子，在自家後山種植靈田，收獲靈草後再賣給玉衡峰。”
“或者，像天樞峰那樣。天樞峰門下弟子戰力強，可以去討伐築基，甚至金丹的獸類，獲取許多珍貴的煉藥煉氣材料，高價賣給別峰，甚至別派的玄門修士。”
“不過，”決明道人補充，“天樞峰的許多任務，都只在峰內發布。偶爾才拿出幾個任務到執事堂來。那些需要討伐的猛獸，尋常修士對付不了。”
總之，買賣高階材料這一渠道，基本被天樞峰壟斷。
吳銘暗暗記下：劍修，有錢。
“還有呢？”
“還有？”決明道人想了想，“常見的就這些。其他一些私人的，亂七八糟的任務，都是孤例。比如掉了什麽東西，希望有人撿到後歸還，或者發布尋人啟事……”
“靈石的源頭怎麽來？”吳銘問，“上林仙宗從何處得到最初的靈石？”
“哦，你問這個啊，”決明道人豁然領悟，“靈石礦。上林仙宗有靈石礦，定期定量開采，再分配給各峰。”
就是這個！
吳銘靈感大亮：“能不能將靈石礦的開采，分配等細節，全部告訴我。”
“這……”決明道人面露難色，“靈石礦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說。執事堂只負責庶務，並非老夫不願說，只是靈石礦的情況，執事堂的人也不太清楚。”
執事堂長老不夠資格，接觸不到靈石礦這樣的命脈所在。
吳銘：“若我想深入了解，找誰問比較好？”
“靈石礦名義上，由十峰峰主輪流負責。不過，”決明道人壓低聲音，“這麽重要的東西，自然由強權的一方掌控。這一百年來，負責打理靈石礦一應事務的，天樞峰和主峰弟子占了七成。”
“你若想了解靈石礦的詳情，得去找主峰或者天樞峰的高階弟子。”
吳銘問到想要的答案之後，離開了執事堂。
他這樣的主角，有天道加護，除非天道故意降下考驗，別的事情都是一帆風順。
他想要詳細了解靈石礦的事務，靈石礦主要由主峰和天樞峰掌管，他又恰巧認識天樞峰的少峰主。
想要打探消息，不是手到擒來？
吳銘前往天樞峰，在山門朝接引弟子說明情況後，弟子即刻給方縱發去傳信。
必須得說，天權峰親傳的銘牌真好使，任何地方都不敢怠慢。
接引弟子剛傳完訊，不過一兩分鐘，唰一道劍光落在吳銘身前。
劍光化作人形。方縱出現在他眼前：“你找我？”
“這還是你第一次來天樞峰找我，說吧，什麽事？”
吳銘直言不諱：“我對靈石的源頭很感興趣，想去靈石礦看一看。”
方縱怔了怔，哼笑道：“你打理天權峰事務時，又冒出什麽想法來了？”
“就不能收一收旺盛的好奇心，少折騰點事？”
吳銘：“……你怎麽知道？”
“我還不了解你嗎。”方縱想都沒想，說，“你這人，什麽都好奇，有時候某些想法令人莫名其妙。”
“你在路邊吃一根烤翅，就會心血來潮，好奇雞哪兒買的，立刻拉著我市場。去了市場，又好奇市場的雞怎麽運來的，怎麽養的，然後一路跑到養雞場。接著又問，飼料怎麽來的，再跑一路，最後跑到田裏去。”
方縱說起來，自己都在笑。
吳銘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方縱說的這件事，太具體，太詳細了。
誠然，方縱中了十分詭譎的咒術，有奇怪的意念將吳銘的情況告訴他，使得他對吳銘了如指掌。
可不應該說出如此具體的事件。
方縱說的事，就好像，曾經真實發生過。
問題是，絕不可能。
吳銘從來沒有和誰一起在路邊吃過烤雞翅，也沒跑去過養雞場或者田裏。
究竟是誰在控制方縱的心神？
“誒，我又沒說不帶你去，”方縱見吳銘神色，會錯了意，“你也應該清楚，我受咒術控制，不會拒絕你任何要求。”
“你別皺眉，我怕你掉眼淚。”
吳銘心中一凜：“我以前哭過？”
“我怎麽知道。”方縱好笑道，“那咒術影響我對你的感情，不會告訴我這麽細小的事情。”
“不過，”他看向吳銘，認真道，“我覺得你這麽心傲的一個人，不會輕易哭。”
“只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嘴瓢，想逗一逗。”
這也是魅惑之術的影響，因為那些強加給他的“喜歡”。
“不說這些了，你不是想去靈石礦看看？走吧，天黑了礦場會關門。”
方縱說完，無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摟吳銘的腰。
剛碰到，猝然回過神——又被咒術影響了。
他動作明顯停滯了半刻，過了一會假裝無事收回手，欲蓋彌彰地清咳兩聲，掩飾全紅的耳根，“礦場距離此處有一段距離，只能禦劍過去，你跟好我，別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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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 講述了一場人間慘劇。
一對夫婦，丈夫因為沈迷賭博，欠下巨額賭債, 便起了殺妻，奪岳丈家財的險惡心思。最後陰謀敗露，被沈入湖底, 得到應有的懲罰。
看完後, 李麟道：“這是最近在民間非常風靡的戲本, 吳兄覺得如何？”
吳銘：“賭博害人，一旦沾染，一生盡毀。不僅害自己，還害別人。”
“吃喝可以，嫖賭都不能沾。”
錦初在看至中途時，就已義憤填膺, 此時咬牙切齒破口大罵：“賭狗的話一句都不能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此時屋中另外兩個男人：“……”
李麟：“我說郡主，你就事論事，別瘋狂掃射行嗎。”
“不說這個了，”他朝吳銘道, “吳兄, 你覺得這種靈影戲, 在仙宗內, 有市場嗎？”
吳銘瞬間會意：“你想如民間戲班那樣, 在仙宗找個地方搭戲臺, 放靈影戲, 收取觀影費用？”
李麟一拍大腿：“沒錯！我就知道, 吳兄懂我！”
“吳兄以為如何？”
“若是戲本的內容精彩，”吳銘瞥了一眼入戲太深, 沈浸在情緒中還沒走出來的錦初，“一定能夠吸引到大量人群前來觀看。”
仙宗內，雖說一部分弟子專於修行，不願浪費時間在玩樂上面，但還有至少一半的執事，內門和外門，自覺根骨平凡，修行無望，並沒有那麽勤勉。
據吳銘所知，許多低階弟子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後，有不少時間看話本閑書，組牌局賭局。
“市場肯定有，就是不知李兄打算如何定價。”
“一個靈石。”李麟道，“最低了。”
畢竟不可能把一個靈石掰爛收。
吳銘皺眉思忖半刻：“感覺還是高了點。”
那些執事和內外門的修士，賺取靈石很不容易。不一定願意花這個價錢看戲。
李麟：“這也是我困擾的地方。”
有錢的修士畢竟少數，也大多勤於修行不喜玩樂。
他們的目標，只能是下層修士。
吳銘：“你那裏的靈影戲有幾部？”
“暫時只得三部，但民間一直在編排新劇，持續性肯定不成問題。”
吳銘一笑：“那不就得了。誰說一顆靈石只能看一部？”
李麟恍然大悟：“對啊！一顆靈石，多看幾部，不就不嫌貴了嗎！”
靈石不能掰，但看的戲本可以加量。
“這麽簡單的問題，我怎麽沒想到！吳兄，還是你行！”李麟激動道，“咱們一起幹票大的，掙個幾萬靈石，不成問題。”
“你先免費放一部，多放幾場，”吳銘幫忙出謀劃策，“先把人氣聚齊起來，將靈影戲臺的事情傳的人盡皆知，第二部的時候再收取靈石，並朝大家承諾，還可免費看下一部。”
一定會有人被戲本吸引，算一算，價格也能承受，生意就這樣做起來了。
“除此之外，”吳銘繼續謀劃下一步，“一部靈影戲放過之後，等三五個月，想看的人都看了，你再降價，將價格由靈石變成銅錢，和民間收取的費用一樣。”
“如此，還能再從外門弟子身上賺一筆金銀。”
李麟大聲稱妙：“吳兄真有經商的天分！在下自愧不如。”
吳銘謙虛一笑：“這些法子，都是從別處看來的。”
“事不宜遲，我等會就回搖光峰找地方搭戲臺。天權峰這邊，就交給吳兄。咱們兄弟兩五五分賬。”
錦初在一邊，白眼看著兩人商量如何靠靈影戲掙錢，嫌棄說：“這也太俗氣了。”
靈石就算了，連對修士沒多大作用的金銀都要掙，而且……感覺也掙不了多少。
她問吳銘：“你就這麽缺錢？”
“郡主，你不懂。”李麟道，“吳兄和我，我兩這種走紅塵道的，就是喜歡凡塵俗事，越俗氣越好。”
“掙錢只是順帶，關鍵是借俗事打磨道心。這種俗事要是一天辦成一件，保管三年結丹，五年元嬰。修出元神的那一刻，還能家財萬貫，何樂不為？”
錦初白眼：“不懂。俗。一身銅臭。”
“銅臭怎麽了，”李麟不服，“紅塵中人最愛這銅臭味道。即便詩詞歌賦一身墨香，最後的目的，不也是考取功名，換一屋子金銀。”
吳銘對金銀，不如李麟那般執念，但他確實喜愛人間煙火。
錦初道心不在此，他也不同她論道辯駁，只微微笑了笑。
錦初：“……”
一身銅臭就一身銅臭吧。至少吳銘那張臉，看著是真讓人心情舒暢。
還能替她辦事，幫她相劍。
“唉，光惦記著正事了，”李麟忽然想到還有一事，從袖帶裏摸出一冊，“吳兄，這你看過沒？”
“什麽什麽？”錦初好奇，一把搶過，要先看，“《清風弄月》？”
“看過！怎麽可能沒看過！上林仙宗最近最時興的話本，怎麽可能有人沒看過！”
話本傳承上萬年，無論玄門還是塵世，都極度風靡。
但吳銘還真就沒看過這本，好奇問：“講什麽的？”
“上林仙宗裏發生的一些風月故事。”錦初興致勃勃介紹，“有一個筆名妙筆仙的修士，將仙宗弟子之間傳言的一些風月情話，改編成情愛故事。”
“文筆上佳，情感真摯細膩，話本主角又都是本宗弟子，看起來更有真情實感。”
吳銘：“……”
這不就是宗門八卦合集嗎？還添油加醋過。
“你不懂，”這回輪到錦初說這句話，“大家就喜歡聊這些真人真事。”
“不是大家，”李麟不想被代表，“只是一部分人而已。”
可惜他也十分無奈：“以前仙門流行的話本，都是天命加身的傲天主角，從煉氣開始，一路過關斬將，打敗比自己強上許多的對手，最後破境化神，成一方大能的故事。”
那是他打小愛看的話本。
“可這兩年，不知為何，時興這些風花雪月，情情愛愛。大家一窩蜂都湧去寫情艷話本，那些主角披荊斬棘的故事，就沒幾人寫了。”
錦初：“這不就證明，還是喜歡看談情說愛的讀者多嗎。”
事實如此，李麟沒法同錦初爭辯，換回正題：“這最新一話的《清風弄月》，主角是兩個男子。”
天道不分性別。整個九重天的修士談婚論嫁，或看感情，或為利益，或測八字，算氣運，從不在乎男女。
兩個男子花前月下，行雲暮雨，沒任何稀奇的地方。
但李麟繼續說：“這兩人，其中一個是主峰新收的入室弟子，另一個，是某峰的少峰主。你們說，這兩人是誰。”
吳銘微微一楞。
作者妙筆仙沒有指名道姓，可這二人身份根本不難猜，一聽就明白。
主峰的新收入室，就一個。
某峰少峰主，更不必說。
“蕭遙，和……方縱。”
“沒錯，”李麟折扇拍在手心上，“肯定是他兩。”
也不用吳銘去翻書，看看究竟寫的什麽，李麟幫他總結：“就前幾天，蕭遙不知道怎麽和幾個師兄起了爭執，將人傷的不輕。”
“蕭兄那性子，那實力，”李麟無意識抖了抖，“確實不好惹。”
“不過我們都初入宗門，行事須得低調一些不是。”
得罪師兄師姐，沒有任何好處。無端引來仇恨，只會給自己的路增加絆腳石。
“可蕭兄不知怎麽被那幾人沖撞到，把人傷了，差點鬧出人命。”
“這麽嚴重？”吳銘微一皺眉，“然後呢？那幾個師兄又找了更強的幫手，找蕭遙麻煩？”
“沒有。他們不敢。因為出面解決這件事的，是方少主。你可知那位少峰主怎麽說的？”
吳銘搖頭。
“方少主連爭執的原因都沒問明，一面倒的護著蕭遙。還說，往後蕭遙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傷誰傷誰，遇到蕭遙打不過的，他親自出馬。蕭遙無論惹出什麽事端，都有他撐腰。”
“你說這……”
錦初忽然插話，雙手捧著臉，一臉憧憬：“多麽深厚又誠摯的情愛。人人都希望遇到一個地位超然的英俊少主，如此熱烈又癡狂地深愛著自己。”
吳銘&李麟：“……”
二人都不想被代表，無視了錦初。
李麟：“吳兄，這事你覺不覺得有蹊蹺？蕭兄是什麽時候，和方少峰主有了如此深重情誼？”
吳銘心不在焉答了一句：“不太清楚。”
這事蹊蹺，實在太蹊蹺了。
方縱身上的詭異咒術還沒有解，應該不會對蕭遙產生感情才對。
但這不重要。方縱和蕭遙的個人情感，吳銘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一段情節，他一聽，就覺得熟悉。
蕭遙和方縱……
這不是，身上那本奇怪的“原作之書”裏，寫到過的劇情嗎？！
“主角蕭遙”和拿了“女主角”劇本的方縱，書裏就有這麽一段，和那位妙筆仙寫的極為相似。
……太蹊蹺了！
***
李麟走後，吳銘立即著手搭建戲臺一事。
天權峰幾乎能算作他的地盤，無論想做什麽，可直接行事，無需先征得霖雨道君同意。只要事後抽空，告訴霖雨道君一聲就行。
這種無關痛癢的微末小事，道君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天權大殿已經落成，富麗雄偉，規模宏大，房屋共千間，九成以上都是空房。
吳銘隨意選了一間偏殿的大房間，讓人搬了一些桌椅進去，靈影戲的戲臺就算完成。
他還有一些設想，例如二層雅間之類，只是這個時候還沒必要。
在天權峰搭設這個房間，只是想看看修士們的反應，以便以小見大。
如果反響好，他就盡力想辦法去仙宗別的地方推行。
畢竟掙自己同門的錢，沒多大意思。
要掙，就去掙外峰修士的錢。
到時還可免去天權峰內看靈影戲的費用，當做對門人的福利，借以吸引更多的仙宗修士轉投天權峰。
但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吳銘心血來潮，又冒出一個疑惑。
如今天權峰的運轉，全靠霖雨道君的本錢。
底蘊雖豐厚，終究有見底的時候。
興建一方勢力，那是百年，千年的長久計劃，如何才能從別的地方弄到錢財，充盈天權峰的倉庫？
吳銘首先想到的，便是上林仙宗這一整體。
他行動力強，念頭一出，立馬去往仙宗執事堂。
執事堂大殿，是仙宗發布宗門任務的地方。
宗內弟子在此領取任務，完成後得到靈石，或者其他獎勵。
他天命在身，運氣很好，今日坐鎮的執事長老，正巧是熟人——去年負責點仙會的決明道人。
決明道人自然記得吳銘，且記得牢靠。
去年那一屆，五處點仙臺，八百多名拜入仙宗的新弟子，就吳銘一個人被收為親傳。
往前數十屆，都沒出一個親傳弟子。
吳銘還和別的親傳不一樣。他是昊天戰力第一的劍修，霖雨道君的親傳徒弟。霖雨道君的地位，比一般的元嬰尊者還要崇高許多。
一想到寫著吳銘名字的那本點仙冊，是他親手交給仙宗的，他也與有榮焉。
見到吳銘，決明道人分外熱情，問他：“你是以天權峰的名義，來此發布任務，還是以個人名義，來執事堂領取任務？”
當各峰有需求——例如，需要靈草，煉器材料，或者一些丹藥，法器，便會發布任務，招弟子完成，並給予相應的報酬。
重要的，或者輕松的任務，一般只在本峰內發布，優先自己門下的弟子。
那些枯燥，繁重，沒多大技術含量，獎勵還少的，比如開辟靈田，種植靈草，照顧靈樹……就拿到執事堂來，征召別峰的內門和仙宗外門弟子來完成。
接取任務的弟子，也是同樣。
有師承的入室弟子，只需完成峰主、長老交代的高級別任務。
夠不上這些任務的內門修士，便只能靠自己接取。峰內沒有，就到仙宗執事堂來，接外峰的任務。
吳銘來此，並非以天權峰的名義發布任務，也非自己要接別峰任務。
他只是想問：“各峰給弟子的任務報酬，比如那些靈石，是怎麽來的？”
決明道人怔了怔，答疑道：“以煉藥的玉衡峰為例，玉衡峰發布任務，需要十株靈草，給予完成任務的修士五顆靈石。他們拿到這十株靈草，煉成丹藥，就能以一百靈石的價格買出去。”
拋開其他成本，玉衡峰能賺九十。
吳銘：“煉藥，料器的峰門能這麽做，其他的呢？”
“轉賣原材料。比如征召外門弟子，在自家後山種植靈田，收獲靈草後再賣給玉衡峰。”
“或者，像天樞峰那樣。天樞峰門下弟子戰力強，可以去討伐築基，甚至金丹的獸類，獲取許多珍貴的煉藥煉氣材料，高價賣給別峰，甚至別派的玄門修士。”
“不過，”決明道人補充，“天樞峰的許多任務，都只在峰內發布。偶爾才拿出幾個任務到執事堂來。那些需要討伐的猛獸，尋常修士對付不了。”
總之，買賣高階材料這一渠道，基本被天樞峰壟斷。
吳銘暗暗記下：劍修，有錢。
“還有呢？”
“還有？”決明道人想了想，“常見的就這些。其他一些私人的，亂七八糟的任務，都是孤例。比如掉了什麽東西，希望有人撿到後歸還，或者發布尋人啟事……”
“靈石的源頭怎麽來？”吳銘問，“上林仙宗從何處得到最初的靈石？”
“哦，你問這個啊，”決明道人豁然領悟，“靈石礦。上林仙宗有靈石礦，定期定量開采，再分配給各峰。”
就是這個！
吳銘靈感大亮：“能不能將靈石礦的開采，分配等細節，全部告訴我。”
“這……”決明道人面露難色，“靈石礦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說。執事堂只負責庶務，並非老夫不願說，只是靈石礦的情況，執事堂的人也不太清楚。”
執事堂長老不夠資格，接觸不到靈石礦這樣的命脈所在。
吳銘：“若我想深入了解，找誰問比較好？”
“靈石礦名義上，由十峰峰主輪流負責。不過，”決明道人壓低聲音，“這麽重要的東西，自然由強權的一方掌控。這一百年來，負責打理靈石礦一應事務的，天樞峰和主峰弟子占了七成。”
“你若想了解靈石礦的詳情，得去找主峰或者天樞峰的高階弟子。”
吳銘問到想要的答案之後，離開了執事堂。
他這樣的主角，有天道加護，除非天道故意降下考驗，別的事情都是一帆風順。
他想要詳細了解靈石礦的事務，靈石礦主要由主峰和天樞峰掌管，他又恰巧認識天樞峰的少峰主。
想要打探消息，不是手到擒來？
吳銘前往天樞峰，在山門朝接引弟子說明情況後，弟子即刻給方縱發去傳信。
必須得說，天權峰親傳的銘牌真好使，任何地方都不敢怠慢。
接引弟子剛傳完訊，不過一兩分鐘，唰一道劍光落在吳銘身前。
劍光化作人形。方縱出現在他眼前：“你找我？”
“這還是你第一次來天樞峰找我，說吧，什麽事？”
吳銘直言不諱：“我對靈石的源頭很感興趣，想去靈石礦看一看。”
方縱怔了怔，哼笑道：“你打理天權峰事務時，又冒出什麽想法來了？”
“就不能收一收旺盛的好奇心，少折騰點事？”
吳銘：“……你怎麽知道？”
“我還不了解你嗎。”方縱想都沒想，說，“你這人，什麽都好奇，有時候某些想法令人莫名其妙。”
“你在路邊吃一根烤翅，就會心血來潮，好奇雞哪兒買的，立刻拉著我市場。去了市場，又好奇市場的雞怎麽運來的，怎麽養的，然後一路跑到養雞場。接著又問，飼料怎麽來的，再跑一路，最後跑到田裏去。”
方縱說起來，自己都在笑。
吳銘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方縱說的這件事，太具體，太詳細了。
誠然，方縱中了十分詭譎的咒術，有奇怪的意念將吳銘的情況告訴他，使得他對吳銘了如指掌。
可不應該說出如此具體的事件。
方縱說的事，就好像，曾經真實發生過。
問題是，絕不可能。
吳銘從來沒有和誰一起在路邊吃過烤雞翅，也沒跑去過養雞場或者田裏。
究竟是誰在控制方縱的心神？
“誒，我又沒說不帶你去，”方縱見吳銘神色，會錯了意，“你也應該清楚，我受咒術控制，不會拒絕你任何要求。”
“你別皺眉，我怕你掉眼淚。”
吳銘心中一凜：“我以前哭過？”
“我怎麽知道。”方縱好笑道，“那咒術影響我對你的感情，不會告訴我這麽細小的事情。”
“不過，”他看向吳銘，認真道，“我覺得你這麽心傲的一個人，不會輕易哭。”
“只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嘴瓢，想逗一逗。”
這也是魅惑之術的影響，因為那些強加給他的“喜歡”。
“不說這些了，你不是想去靈石礦看看？走吧，天黑了礦場會關門。”
方縱說完，無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摟吳銘的腰。
剛碰到，猝然回過神——又被咒術影響了。
他動作明顯停滯了半刻，過了一會假裝無事收回手，欲蓋彌彰地清咳兩聲，掩飾全紅的耳根，“礦場距離此處有一段距離，只能禦劍過去，你跟好我，別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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