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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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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 30 章

他是做足了準備, 可這寒玉也同蘭泉一樣,是給元嬰大能準備的。

區區煉氣的護體真氣,在強大的靈氣面前, 根本無濟於事。

不過兩三息時間,寒涼的金鐵之氣就冷的吳銘牙關打顫。

他靈臺冷痛到麻木,那些“自己修為還是太低”的沮喪, 和“如此至寶無福消受”的惋惜, 都統統在腦中停止了運轉。

他本能地朝床沿移動, 打算滾下床去,就算姿勢不雅臉著地,也先抱住小命要緊。

然而此時,霖雨道君那雙線條流暢,筋骨峻瘦的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 摟住了吳銘的腰。

霖雨道君躺在他身側,二人前胸貼後背,緊密貼在一起。

熱源來了,侵入骨血的涼寒冷痛感漸漸消散, 而另一種不可言說的尷尬陡然升起。

畢竟此時的畫面, 同樣細思極恐。

“凝神, 聚氣, 專心抵禦寒氣, 切勿分心。”

那道平淡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還是聽不出喜怒, 猜不透心思。

話音一落, 再無言語。只傳來冗長沈穩的換氣聲。

霖雨道君同樣在運轉心法。他給吳銘“護法”,自己也在修煉。

吳銘腦中瞬間浮現許多想法。

……這就是傳言中的雙修麽?

看似暧昧, 實質似乎根本沒什麽。

……那些“男女大防”的封建思想好沒道理,許多人因為“授受不親”的迂腐教條,見異性落水都不敢去救,害死好多人。

……那什麽玉女心經,怎麽就練不得了。

玄門修道,百無禁忌,只要自己心正就行。天道都不分男女,何況兩個加起來幾百歲的大男人。

他瞬間想了許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真氣在經脈中運行周天,入體的寒氣很快轉為靈氣。他不覺得痛,也不覺得冷了,不知什麽時候進入了睡眠。

再次睜眼的時候,洞外傳來時而輕快,時而激昂,時而尖銳的鳥叫聲。嘰嘰喳喳的混在一起,朝人說著,天大亮了。

霖雨道君的手臂仍舊環在他腰上,二人前胸後背依然緊貼在一起。

吳銘扭過頭,朝身後看去。那張俊逸的側臉在他眼前,濃密的長睫根根分明。

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立馬睜開眼。

二人的目光陡然相撞。

霖雨道君的眸色深沈而覆雜,很難分辨清楚,究竟是晦暗還是鋒銳。

黑色瞳珠倒映著人影,仿佛深不見底的暗淵,要將人吸進去。

視線糾纏的感覺很微妙,似乎連時間的流逝都霎時停止。

沒過一會,霖雨道君收回目光,語氣稀疏平常:“既然醒了,就起來吧。”

“去活動一會筋骨,調整好狀態,隨後繼續打坐。等中午炎氣最盛的時候,我再為你護法,入蘭泉裏鍛體。”

吳銘答了一聲“是”,依照對方的吩咐,起身穿好外袍走出裏間,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霖雨道君也從裏間出來,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徑直離開洞府。

吳銘繼續獨自在洞中修煉,等到中午,霖雨道君果然回來。

他再次被對方從身後擁著,進入蘭泉。一個時辰後,又被對方橫抱著從水裏撈出來。

之後霖雨道君離開。

入定到晚上,霖雨回到洞府,二人如昨夜那般一起躺上玉床。

如此一成不變的流程一直持續了五天。

每日要做的,就是晚上躺玉床上鍛體,午時泡蘭泉中鍛體,其他時間在蒲團上打坐鍛體,除了鍛體還是鍛體,整一個枯燥無味。

但這就是修行。

登天之路,一半時間天下闖蕩,刀光劍影打打殺殺。一半時間獨自對著一面墻,潛心悟道。

到第六天,吳銘走出了洞府。

他在洞中以冷泉和金鐵之氣淬煉筋骨,但一介凡胎,不能長時間接觸幽蘭泉。

他必須借助陽炎之力,將經脈中沈積的寒氣徹底排出體外,避免寒氣入骨,損傷身軀。

簡而言之:曬太陽。

接下來幾日,他需要在洞外的陽光下活動。直到經脈和臟腑完全調整修覆,再入蘭泉玉床。

霖雨道君的洞府,在天權峰靠近山巔的地方,位置十分隱蔽。

離了洞,沿著大道走——說是大道,天權峰少有人跡,也就這麽一條山道。

沒走多遠,映入視野中的景象,讓吳銘猝然一楞。

天權峰上怎麽來了這麽多活人?

此處不知什麽時候開拓出一片平整的開闊地。

許多光著膀子,穿勞工衣著的漢子,熱火朝天地走來走去。

地上略顯雜亂,但明顯能看出有規劃地堆放著許多剛砍下來的巨大木材。

——儼然一個剛剛開工四五天的建築工地。

霖雨道君是想蓋什麽房子?

身形頎長,衣著華貴的道君站在塵土飛揚的平地中央,手上拿著卷軸,正同一個工匠說著什麽。

餘光瞥見吳銘,輕聲喊道:“阿銘,過來。”

忽然被人這麽稱呼,吳銘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並且霖雨道君的目光一直看著卷軸,未曾朝他這方向轉過。

他楞了一會,扭頭朝左右都看了一圈,才確定對方確實在叫他,而非別人。

走到霖雨道君身旁,接過對方手上遞來的卷軸,掃了一眼,竟是一張建築圖紙。

上面詳盡又細致的畫著閣樓,院墻和高臺。

他半疑惑半確信問:“道君,要在天權峰上建一座大殿?”

霖雨道君點頭:“這是正殿的樣式圖,你看看,可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

吳銘對建築一道一竅不通。他將圖紙遞還給霖雨:“一切聽憑道君吩咐。”

既無要修改的地方,霖雨道君把圖紙交給工匠,囑咐了幾句“工期加緊,不可疏忽”之類的話,擡起腳步,如巡視一般走向別處。

吳銘跟著他身後,二人在忙碌的人群裏閑庭信步。

“天權峰原本只我一人,”霖雨道君輕輕一笑,“如今有了你,我得把此處建得富麗宏偉一些,不能被別的峰比了下去。”

“還得招一群隨從,伺候你的衣食住行。”

吳銘眉頭微蹙,悄悄打量他。

霖雨道君很多時候,說話時嘴角掛著一點淡淡的上揚。但他境界太高,靈壓太強,以至於那笑容總是無端令人心驚悚然。

他整個人就像一柄寒芒閃耀的利劍,鋒銳,無心。

吳銘仍舊無法從他的神色中猜出,他究竟是喜是怒,說的話是真是假,到底存著什麽心。

要知道,一個人無緣無故對你和善,並非真對你好,極有可能是在算計。

笑的越溫柔,背後越危險。

他試探詢問:“道君不閉關了?”

霖雨道君為了突破化神境,閉關多年。

他出關,卻還是半步化神的境界,並未突破。

“不了,”霖雨毫不在意,“我閉關求道多年,未有半點收獲,可見,我的機緣不在那處洞天之中。縱使再閉個幾百年,也突破不了。”

吳銘順著他的話:“機緣本就難尋。”

整個九重天界,修士多如天上星辰,難以數計,化神真君卻不過寥寥幾人。

昊天上下萬年內,能化神的,只有那個應天運而生之人,也就是他,“主角蕭遙”。

“機緣本就在重在一個緣字,”霖雨道,“看造化,看氣運,強求不來。”

“不過,”他意味深長,“我的機緣,雖不在那洞天之中,卻已經在別的地方尋到了。”

吳銘被他的眼光看得後頸一涼:什麽意思?

霖雨問:“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何突然出關,執意要你同我來這天權峰?”

他平淡的話中透著難以言說的詭異:“你敢不敢聽?”

吳銘起了一身冷栗,直覺不會是什麽好話。

但霖雨說的那些話,根本不是征求他的意見。無論他想不想聽,對方都會說。

而且,他確實好奇。

“我閉關時,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似是天道感應。”霖雨道,“天道告訴我的事情,不必我多說了吧。”

有些人偶爾會做一個夢,或者腦中浮現一些事,而後此事果然發生。

這種“預知”像是上天給的啟示,玄門稱其為“天道感應”。

境界高深的修士,已接近天道,很容易出現這種感應。

更有天衍一道,能夠蔔卦斷命,測算天機。

霖雨道君靈臺中浮現的天道感應,自然應該是——“收徒?”

“準確來說,”霖雨思忖了片刻措辭,“並非收徒。而是我腦中有一個不知從何而來,但卻清晰堅定的念頭——

這一年的仙宗收徒大會,我一定得去。”

因此從不參加點仙會的他,那日早上出關,去了主峰大殿。

“那念頭只說,我必須去。但在那之前,我並不知曉,究竟去做什麽。”

“不過,我去之後,就即刻明白。”

“因為,”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了你。”

天道感應,只是一個簡短的啟示。

好比算命,卦象叫你朝北走,並不能具體算出朝北會發生什麽。

但朝北走,確實會遇到那道“冥冥中的天意”。

“在見到你之後,我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想讓你隨我回天權峰。”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吳銘是否是劍修,哪怕吳銘出言拒絕,他也執意要收為親傳弟子。

——一切只為讓吳銘來到天權峰。

“天道”特意告訴霖雨道君,他化神的機緣在吳銘身上?這可能嗎?

可能。

霖雨道君雖然不是那個應天運而生之人,卻也是天道寵兒,有很強的氣運在身上——否則不可能年紀輕輕就成半步化神。

他已近天,天道很可能給予他某些啟示。

只是看著他喜怒難辨的神色,吳銘完全無法分辨,他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刻意編造。

吳銘的左手藏在身後,悄悄伸進乾坤袋,捏緊了那本“原作之書”。

這是他遇到難關時,習慣性的動作。

那裏寫著:往後因為某件事,“主角蕭遙”離開上林仙宗,自立門派。當然,在離開的時候,蕭遙和仙宗的人大打一場,毀了半個仙宗。

——在仙宗的人眼裏,這叫叛逃。

上林仙宗毀了一大半,另外兩大宗派便趁著此時進攻上林,想要將上林仙宗吞並。

在這危難之際,出手拯救仙宗的,便是天權峰峰主,霖雨劍尊。

霖雨劍尊出關,接替仙宗掌門之位,打敗另外兩派的眾多修士,化解仙宗滅門之危。

之後,又用了幾年時間重建仙宗,讓只剩半條命的上林宗迅速恢覆元氣,並壯大得比以前還要興盛。

仙宗重振之後,他開始著手對付蕭遙,誓要殺掉蕭遙這個叛逃弟子,以解仙宗門人的心頭之恨。

原作中,用幾句路人的對話,交代了仙宗的這場危機和霖雨劍尊的出關。

故事鋪墊到此處,再往下發展,就應是霖雨劍尊和蕭遙的生死對決。

因此吳銘看到這裏,會覺得,霖雨是蕭遙最後,最強的對手。

但埋了這處伏筆,氛圍也烘托到位,仙宗的這條故事線卻就此斷掉。

活在眾人對話中的霖雨劍尊,還是只能活在對話中。到故事結束,都沒正式出場同蕭遙見面。

假設,如果,因為他這個蕭遙的穿書,導致世界線發生改變,霖雨道君得了天道感應提前出場——

天道感應讓霖雨道君去收徒大會,難道不該是,讓他先除掉“主角蕭遙”,即現在的吳銘,阻止仙宗那場差點滅門的動亂?

而現在的走向,霖雨道君收了他為徒:

一,霖雨道君弄錯了天道感應,誤解了天啟的真正意圖。

二,霖雨道君表面收他為徒,實則另有意圖。

三,根本沒有什麽天道感應,那些話都是編的,霖雨道君另有意圖。

……總歸,都是有別的圖謀。

說什麽破境的機緣在他身上,他又不是那什麽金蟬子轉世……

……不,他是應天運而生的主角,說不定吃了吳銘肉,還真能長生不老。

吳銘心念電轉,一瞬間猜測了許多,又覺得每一種猜測都有問題,都難以自圓其說。

他是真的看不透這個霖雨道君。

霖雨道君朝吳銘說完收他為徒的原因之後,便不再多言。

這種絕世大能,字字千金。同人解釋一件事,只說一次。

至於吳銘信不信,心裏又是何想法,他似乎也不怎麽在乎。

二人幾乎不言不語,一前一後繞著工地走完一圈。

在這之後,霖雨道君就不知去了何處。

吳銘則找了一處安靜,陽光適宜的地方活動筋骨——練劍。

到暮色降臨時,又回到洞府中。

這幾日他不淬體,不躺寒玉床,就只在外間找個地方睡覺。

霖雨道君夜間歸來,只在穿過外間時,同他一頷首,便徑直入了裏間。

二人之間未有一句交流。

……

第二日,吳銘早上醒來,離開洞府又先去往工地。

天權峰大殿什麽時候建好,落成之後什麽樣,他興趣挺大。

畢竟他是天權峰的第一個弟子,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弟子。

霖雨道君若不在,這座山頭就好像成了他的東西。

可惜霖雨道君人在,並且叫住了他,要他同自己一起去工地巡視。

二人先是沈默著走了一段路,但沒走多久,霖雨道君忽然開口:“我打算找掌門要一批修為尚可的內門修士,培養一批親隨。”

吳銘心中一動:“道君打算壯大天權峰?”

他雖不收徒弟,培養一批親信隨從,作用也差不多。

霖雨道君微一挑眉,似是在說:“這不是明擺著?”

“我既已出關,又有了你,天權峰自然不能再如以前一樣孤峰一座。”

“我昨日就已說過,要找人伺候你的衣食起居,也要將天權峰的勢力變得強大,不會被任何地方比下去。”

吳銘:啊?這些話霖雨道君昨日說過嗎?

他怎麽沒印象。

霖雨道君看著他表情,哼聲笑了笑,繼續道:“要從零開始打造一方勢力,並非朝夕之事。”

“掌門送來的那批高階修士,沒有忠誠心不說,其中肯定有不少其他峰主的親信混在裏面,想要監視天權峰的動向。”

“對此,你有什麽想法?”

上林仙宗修士眾多,雖為同宗,卻分為多個派系,明裏暗裏都在爭勢。吳銘一路走來已經見識過多次。

整個玄門都這樣,登天之路狹窄坎坷,你不爭,就會被別人踩下去。

下層修士有下層修士的爭法,上層修士則換了一種玩弄權術的手段。

一峰之主身邊的隨侍,實力固然重要,忠誠心更排第一。然而要培養一批忠誠的下屬,需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時間。

如何才能盡快?

吳銘首先想到的是用毒。

那種每月需服用一次解藥的劇毒。

如此一來那些屬下就不敢背叛。

不過,這種陰毒的法子並不能真正收服人心。更不適用於從零起步的天權峰。

不要什麽高階修士——“先從負責日常庶務的執事開始如何?”

那種資質一般,修為已經到頂,或者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修士,會被直接分配到執事堂,管理宗門庶務。

在許多人眼中,他們作用不大,因此不受仙宗重視。

吳銘的觀點恰恰相反。這些人做的事,其實才是一方勢力的根本,是命脈所在。

“讓掌門送一批執事堂的人過來,先清點天權峰的財物。”

“將財物分成幾批,再將三個執事分為一組,清點同一批物資,各自上交一本賬冊。”

三分賬冊做對比,不用擔心有人欺瞞數目,也可對比出誰的工作認真細致。

且每一組人只能知曉自己清點的這部分賬目,無法清楚天權峰的總體情況,如此就不用擔心天權峰的底蘊被別的峰主知曉。

“財物分批清點完後,最後的匯總,就由道君……就由我來做。”

很多上位者,都不喜歡做那等瑣碎之事,何況是大部分時間都用於修行的修士。

算賬對他們來說,比鍛體練劍難多了。

吳銘不敢想像一個劍修算賬的場景,急忙改了口,然後繼續:“那些態度認真細致的執事,先留在天權峰,往後再找機會篩選。賬冊做不好的,就不用再考慮。”

做事態度認真的人,責任心重,忠誠度往往更高。

“你待他們,比別峰的人好一些,時間稍長,總會有人願意真心實意跟隨你。”

這樣就能有第一批忠心的親信。

“怎麽?”見霖雨道君眼神微妙地看著自己,吳銘疑惑,“我說的哪裏不對嗎?”

嫌執事弟子修為不夠高,覺得這樣的方法不好?

還是輕看財務,認為沒必要如此浪費時間?

或者,因為他將“道君”的尊稱改為“你”,感覺不夠尊敬?

“沒有哪裏不對,”霖雨道君笑道,“你我的想法一模一樣。”

吳銘略感驚詫。

霖雨道君是真這樣想?還是隨口一說?

他本覺得,霖雨道君詢問他的意見,其實也就只隨意問問,不會將他的話太放在心上。

誰知霖雨道君在岔路上轉了方向:“走吧,先帶你去看看天權峰的財物。”

“畢竟,”他話中帶笑,“要從零開始建立勢力,我這劍修,也得學會把賬算好。”

吳銘:“……”

他方才說劍修不會算賬,是只在心裏想想,沒說出來吧?

吳銘跟著霖雨道君走到山巔附近,另一條小路的盡頭。

這條小路幾乎已經被荒草湮沒,看來很多年沒有人走過。盡頭處的石壁上有個洞口,不僅隱蔽,還施加了封印法術。

霖雨道君伸手在洞口一拂,法術消失,他先入內,而後招呼吳銘:“進來。”

吳銘剛進入洞中,目光還沒掃完一眼,已經怔懵地驚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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