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N.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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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04-06

#觀音誕

馮鏡衡婚是春天求的, 正式去告知栗家父母已經是盛夏了。

因為栗老師與向女士結伴去環球旅行了兩個月。

老兩口回來的這天,適逢觀音誕,重熙島上喧鬧非凡。

游神的路上擠得水洩不通,被請出來的神明坐在轎輦上, 享人間煙火。小時候栗清圓就被無數次警告過, 菩薩出游的時候, 不準登高。

因為凡人不得高於神明。

今日她又差點破戒來。父母從上海轉機回來,交代過了, 不要他們去接。正巧島上有游神, 向女士在電話裏無論如何要圓圓和馮鏡衡一齊去燒香還神。

說他們去年拜過的, 一年順遂, 就得去還願。

恰巧今日觀音得道日, 路上會分發結彩的。向項要圓圓和馮鏡衡一定去討個好彩頭。

電話裏, 接到父母已經輾轉登島了。鑼鼓齊發裏, 栗清圓始終沒見到他們的身影,浩浩蕩蕩的人群,馮鏡衡幹脆一把托抱起了栗清圓, 她一面舉著手機,一面驚呼中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沒來得及喊出聲來呢,身邊就有信徒怪他們了, 不準爬高,不準高於神明。

向項他們過來的時候, 正巧隊伍裏在派發供奉過菩薩的結彩納福袋。

裏頭不過是些桂圓花生紅棗再並幾顆平時看都不會看的糖果。

偏偏兩岸的鄉親們,搶得熱火朝天。為老人, 為孩子, 為太平,為金榜題名, 更為天長地久。

向項沒來得及同他們打招呼呢,便擠進了並頭裏去。栗朝安在外頭叫嚷也不管用,落地平安,花開並蒂。等向項從人頭攢動裏再擠出來的時候,她一手一個結彩福袋。

歡喜地與圓圓匯合了。

“你用得著這麽拼命麽,我看你出去一趟都瘦了。當心頸椎!”栗清圓薄責道。

向項把手裏的兩個福袋塞到圓圓兩只手上,還不忘提醒她,“別給旁人啊。他哥嫂那兩個侄子也不行。”

馮鏡衡在邊上,來不及寒暄,先護住他們安全。再朝向女士說笑,“這麽靈光啊,那我再去搶幾個。”

向項笑得欣慰,“拉倒吧。菩薩面前,不能太貪心。你們有兩個就夠了。”

馮鏡衡略微不解,“兩個什麽?”

向項笑而不答。

回到店裏,老板娘給這段時間守店看店的員工都帶了禮物。琴曉發現她那份是在機場免稅店買的,不大開心,說項姐滑頭經。都去蜜月旅行了,也舍不得給他們帶個新鮮沒看到過的。

向項從來經得起員工的調侃。她與栗朝安並沒有覆婚,也沒再去領回那所謂的結婚證。

可是,親友員工都知道她又重搬回去文墀路住了。還與栗老師說走就走的出去玩了這老長時間。

年輕時候,栗朝安沒經濟沒時間陪她做到的,反倒是年過半百,重新活回去,瘋了一回。

向項笑罵琴曉不識貨,平時我會舍得給你買這麽貴的套裝!你知足吧。那些景點裏的打卡明信片還是擺件有個什麽好看好買的,吃的更是不如我們中國的。

我跟你們講,這回是我最後一次旅行了。老了,折騰不動了。

回到後院,向項再把帶給虞小年的禮物托馮鏡衡帶回去。

坐下來飲茶的時候,馮鏡衡很正式地跟栗家父母提了他求婚的事,也轉告了他家中父母的意思。一切按老二意願辦,而馮鏡衡一切按圓圓的意願辦。

他這是第一時間來與未來岳父母告知也是商討。

早前視頻通話裏,這樁事已經備案過了。向項給圓圓帶的是身藍旗袍,圓圓取笑向女士崇洋媚外哎,旗袍還用得著從國外帶回來?

向項不管,“這個矢車菊藍,早幾年你穿我覺得你壓不住,現在正正好。”

栗清圓全心全意只在衣服上。當真一點沒聽出向女士的機鋒來。

倒是馮鏡衡,聽得喜笑顏開。

少時,圓圓去按向女士的要求,換上了這套藍色旗袍。也只有生養她的人,才能買的絲毫不差。

正如向項所說,這類藍,不到年歲,不到時機,穿不出韻味與沈澱。

向項端詳審美著自己的女兒,開口的話卻是朝馮鏡衡說的,“過去嫁女兒都時興哭嫁那套,知道為什麽嘛,就是知道女兒嫁出去了就沒了。尤其是嫁得遠的,更是跟生離死別沒什麽二樣。所以,我說時代進步得好。我不喜歡嫁女兒這個說辭,她想好了她樂意便去結婚去。這和她當年報考志願、再選擇做哪個行當工作,沒多大的差別。馮鏡衡,我只和你提前交代一句,你哥哥那樣給你嫂子受的冤枉氣,你是一口別想在我女兒身上安。只要我活著。”

栗清圓指指腋下處的一個盤扣,聲稱,“這裏得改改,有點緊呢,媽媽。”

向項瞥一眼,“少打馬虎眼。說兩句,你就護上了。”

栗清圓不以為意,“我哪有。實事求是嘛。再說了,他大哥這小半年對他大嫂改了不少呢。他們的事,你又扯到我們頭上來做什麽呢!”

向項才要大家長到底的。圓圓四兩撥千斤,“今天日子好,你說過的,不作興說些觸黴頭的話啊。不然,那兩個福袋不是白搶了麽。”

敬奉神明的人,這才自覺收梢了。

馮鏡衡除了規矩應是,別無其他態度。

全程,栗朝安對於圓圓要嫁人這事並沒有發表多明顯的意見,或者,向項已經代表他了。

晚上,回到文墀路的家中。

馮鏡衡如同他第一次正式上門那天一樣,叫了一桌菜到家裏。

毫無意外的,即將名正言順的翁婿兩個一致地喝醉了。

栗老師醉酒的樣子很文化人也很職業病,他把筆電裏師弟給他發的郵件視頻點開來給馮鏡衡看,給他解釋這是一顆即將要被移植的心臟,在灌註含氧血液和電解質。

“你覺得怎麽樣?”栗老師問他的準女婿。

馮鏡衡剛才第二巡酒的時候,聊到圓圓的舅舅,也正式告知了二老去年鬧出一番風波的割席與澄清說明,算是他的一點彌補也是孝心。無論如何,他得一切都要其身正。生意是,婚姻是,哪怕未來的子女也要是。

現在Z城的那棟大樓在建,他高樓起,宴賓客,但是,為了他自己得其身正,為了他將來同氣連枝的共同體,他一定對高樓的每一寸一厘盡忠職守。沒有高樓落的那一天。

這是他來求親的許諾與態度。

酒過三巡,栗老師的這一關,似乎比向項的難多了。

馮鏡衡看了看栗清圓,後者給他幫腔,“爸爸,我們在吃飯呢。你欣賞你們的科學與偉大,也得照顧我們普羅大眾的承受能力。”

馮鏡衡得到信號,當即回答道:“現代醫學當真了不起。”

卻聽栗朝安冷靜的醉意,“誰和你說醫學發展了,我是要你看看你掏不出來的心,它長什麽樣。”

“……”

“嗯,就是告訴你,你掏不出來,我可很擅長掏這些。啊。”

這一晚,馮鏡衡正式以圓圓未婚夫的名義得以留宿。

這明明是談判人最喜歡的進展,然而,洗漱歸房後的某人,怨夫形象且報告機,“你老頭子不講究得很,拿香皂洗頭,被你媽罵了,要他回去重洗。”

栗清圓:“哦。”

馮鏡衡腳上這雙拖鞋,還是他們飯後出去買的。二世祖美滋滋趿進來趿出去的,“餵,我跟你說啊,栗清圓,你老頭這個態度我不大開心。”

栗清圓在準備一個對接客戶的外貿術語,一心兩用,嗯他一聲,“為什麽不開心?”

“他剛和我說,要是你小舅還在,沒準不大同意我倆。”

栗清圓輕笑一聲,依舊伏案樣,“沒準真是。小舅會比我爸更挑剔。”

剛在外面,翁婿兩個趁著酒勁,栗朝安說這個家裏,得聽向項的,但是向項吧又凡事聽她那讀書高的弟弟的。所以,你說說看,要是向宗在,你這草莽的樣子,三句話和他聊不到一塊去,他能放心把圓圓交給你?

馮鏡衡跟老丈人辯,為什麽呢?

栗老師給他問糊塗了,什麽為什麽!

馮鏡衡道:你說自古以來,老話為什麽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從來沒聽過說老丈人喜歡的呢,自然,小舅要是在,娘舅大人也一樣的道理。

栗朝安一副不聽他謅的樣子。

卻聽馮鏡衡繼續,是不是可以說明,男人其實度量不如女人。換句話說,男人再怎麽逞英雄,他們始終是從女人肚子裏跑出來的,足以說明誰的度量更大,是不是!

栗朝安氣得,喝了口圓圓買的蘇打水。才要罵人的,馮鏡衡高聲起來,“老師,您這用肥皂洗頭,得多傷頭發啊……”

那頭,向項聽到了,加入戰局,大晚上的,現管也是縣官,呵斥栗朝安重新再去洗一下頭,再朝馮鏡衡抱怨,你別說,他這頭發大半輩子下來還真經得起他折騰,沒少沒枯,顯得我們這些精心養護的人笨笨的蠢蠢的,你說來不來氣。

栗清圓聽這一段,即刻呵斥某人,“你答應我什麽的,你怎麽老愛和老頭擡杠的呢!”

馮鏡衡笑,“誰讓他還拖你小舅來一齊和我搞敵我陣營呢。”

“小舅看你這樣,只會翻白眼,秀才遇到兵。”說著,栗清圓忙完手裏的活,暫時得空來,她刷過牙了,無聊打開那兩個搶一般得回來的福袋,拈一顆紅棗來吃。

馮鏡衡私下問她,“你媽說的兩個就夠了是什麽意思?”

栗清圓沒有說話,只把福袋裏的好彩頭一一擺在書桌上,紅棗、花生、桂圓……

出題人一副點撥到此的意味。

有人還是不大明白,栗清圓吐出一個棗核來,言簡意賅地鄙夷,“知道了吧,我爸說得對,小舅在,你在飯桌上會很難熬,因為他們聊得你都不感興趣。土匪怎麽會知道文人留白的意義呢。”

馮鏡衡笑得刁鉆,起身來,把她書桌上擺的三瓜兩棗全一把抓過來,一個個剝丟到嘴裏,“留白是吧,我被人教什麽是留白的時候,你的鼻涕泡還沒擤幹凈呢!”

栗清圓怪他講話粗魯。

門外是父母熟悉的說話與腳步聲,門裏有人享受著他勝利後獨自成果。

以及,吃到嘴咽下肚的某個好彩頭,他來栗清圓耳邊,用她說的留白方式,悄然也親昵。

栗清圓聽清他的領會,有點惱,“那你知道,還問什麽!”

“我就喜歡看你把我當笨蛋的樣子。”

“神經,變態。”

這一晚,栗清圓睡得不算踏實。明明自己的家,偷偷摸摸的,尤其是馮鏡衡半夜爬起來去洗手間,沒開多少燈,撞到了個椅子腿。

迎面再碰上栗老師所謂的出來倒水喝,也知會他們早點睡。明天還有明天的事要辦。別仗著年輕,就天天熬夜折騰。

馮鏡衡揉著膝蓋回房關門的時候,兩人相視而笑,栗清圓更是整個人笑悶在羽絨枕芯裏。

第二天,天不算大亮,栗清圓搖醒枕邊人,告訴他,她做了個夢,夢裏她十六七歲的樣子,上島的輪渡上,身邊喇喇坐下一人來,他自我介紹也問她叫什麽。

栗清圓自然沒理,更是要逃的樣子。

一急,他們搭的輪渡遇浪翻沈掉了。

她掉進江裏去,一片混沌倒灌裏,有人在四襲的深水裏,最後生機地撈住了她。

再惡狠狠地朝她說,你不告訴你的名字,我也有辦法知道。

馮鏡衡睡得迷糊,嗯一聲,把做夢的人攬在懷裏,“你告訴他,你叫什麽了嘛?”

“沒有。”

“然後呢?”

“然後他就把我綁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島上。”

馮鏡衡笑醒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說你招他幹嘛,告訴他你的名字,他就不會發病了不是!”

栗清圓把腿掛在他腰上,再伸手來要掐他,解氣。

馮鏡衡再要和她說點什麽的時候,栗清圓閉著眼睛努力睡著,她要回去,回到那個夢裏,看看在那個荒島上,誰先低頭。

#保密協議

栗清圓正式結婚前,最後一個甲方代表是她未來的公公。

馮釗明要去參加一個會議和談,前後一共四輪。

先前,這類涉密的投資往來,老頭用慣的就那麽幾個。最最心腹的便就是程乾微。

出了那檔子事後,老頭反而疑心重起來。

正巧那幾日,虞小年請了知名的高定設計師來家裏給老二他們量體作婚宴其中的迎賓禮服。

馮釗明歸家,看到他們一行人坐在會客廳裏喝下午茶。

老頭過來待客地問候了下,最後目光掃到了清圓身上,於是,當即喊了她到書房裏說話。

馮鏡衡回來的時候,推開書房門,裏頭主雇二人都談得差不多了。

栗清圓應允了馮釗明的邀請也好,臨聘也罷。

只是,直到隨老頭出征之日,馮鏡衡才得知,栗清圓並沒有按照圈裏默認的報價給老頭。

他送她去老頭那裏登機,“為什麽不跟他報價?”

“你說呢?”

“我說個屁。我只知道你一傻子,給你老公公賣命,不提錢,那你且等著吧。”

是日,馮釗明私人飛機出行,攜帶的隨行翻譯是不日要落定的二兒媳婦。

因著主雇關系,這單栗清圓依照職業操行且甲方訴求是簽署了保密協議的。

馮鏡衡不去管這些屁章程,對於老頭此行的談判細項,他也不會下作地從老婆嘴裏撬出來。只一點,在商言商,要老頭改回來,“你哪學來的規矩,請人辦事不提錢的。沒錢的活計,誰給你去保密誰給你賣命。”

馮釗明要老二顧好他自己那頭的攤子,“放心,虧待不了她。”

栗清圓隨馮釗明出行一周有餘,那天,會談結束,行政會議廳裏,絡繹往外出人,只有一人逆行往裏。

馮鏡衡一身黑色大衣,金屬扣上因為冷熱差,朦朦起了一層水霧。

一直坐陣的人,會後熟悉且訓練有素地撕著她的速記筆記。

規矩就是一些涉密的商務談判,譯者什麽筆記錄音都帶不出去的。

她看見來人,不驚不喜。繼續撕著手裏的筆記,再問他怎麽有空來。

馮鏡衡摘了眼鏡,不講究地拿大衣裏襯的緞面揩鏡片,再答非所問,“下雪了。”

栗清圓在暖容容的高樓會議廳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連毛衣都沒有穿,她一向怕冷,冬天出行,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

晚上睡覺,開著地暖,被子裏躺著,腳丫子還冷得跟冰塊似的。

“下得大麽?”栗清圓高集中的一頓會議輸出,這個時候,她腦子都起毛了,不但是話題終結者,也是浪漫過敏癥。

廳裏幾個熟人面貌的來與馮鏡衡打招呼,他起身來,端正戴回眼鏡,應付了幾句,最後交代,未婚妻在這,他來看她的。

其中一個同輩是老大的校友,打趣起他們馮家的老爺子,“這還沒過門呢,就指派起兒媳婦來,你家老頭真是營帳裏個個點兵到啊。”

馮鏡衡說笑回去,“可不是。他個老公公,真的討嫌得很。”

對方笑得很,“這話就你馮二敢說,我們可不敢說啊。”

附和完,馮鏡衡重新坐回來,他要伸手來幫她撕筆記的,栗清圓不要他動手。

被打了手的人,幹脆揀起她用的那支筆,擱在手裏轉。

不多時,馮釗明過去的那位二助來請栗小姐過去參加晚宴。馮鏡衡給打發回頭了,“跟老頭說,她不參加了。”

二助有點為難,支吾一聲,“馮總,馮董那頭點名要栗小姐去……”

“嗯,我現在也點名要她留。就這麽去回吧。你就說我來了。”

“是。”

栗清圓不去管他和員工說話,更不去管他們爺倆的日常翻嗆。

明明受用他這樣的降臨以及搶斷,但是,面子上始終矜持,“我忙了一下午,餓死了,你憑什麽不讓我去。”

“你去個屁,你能吃飽我跟你姓。”

栗清圓淡淡抿嘴笑了笑。

這幾天一同參會的一個女譯員過來跟清圓他們打招呼,栗清圓也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公文包被馮鏡衡提在手上。她便也很尋常地挽著他手臂,給新認識的同行介紹她的未婚夫。

女譯員說笑著點點頭,“我知道馮先生。前些天我們幾個都取笑你呢。”

“嗯?”栗清圓略微洋相地問。

“說你真慘。給老公公還要打工。”

栗清圓順勢緩解這個笑話,“確切地說,還是無償工。我並不好意思跟他老人家報價呢。”

同僚間笑得更盛了。

馮鏡衡出面替未婚妻解圍,說她不好意思報的價,他已經作為家屬給她報了。總之,打工人絕不白幹一頓活。

酒店廊道間出來,進電梯上樓的時候,馮鏡衡又接到老頭的電話。

爺倆在電話裏都免不得嘴仗。

老頭的意思是,怎麽幹些虎頭蛇尾的事,晚宴不來,那麽你報價的事也折扣處理啊。

馮鏡衡回老頭,怎麽,她不去,你就把酒菜吃到鼻子裏去了啊。

馮釗明氣得不行,勒令老二兩口子都得到場。

馮鏡衡繼續反骨,聲明他來這趟是來看老婆的,不是來應酬的。而你雇傭她,也是助力你會議談判的,不是陪你應酬的,應酬那是另外的價錢。

還有,老頭,別想著賴賬啊,我都給你放風出去了。你給我賴賬,我看你今後還怎麽用人。自己的兒媳婦都坑,啊。像話麽!老公公。

到了房間樓層,開了門,栗清圓當真好奇得很,她不禁問他,“你瞎報什麽價了?”

“你爸答應給你什麽了?”

“是給你。”嘴裏吃著顆薄荷咖啡糖的人,手來捏她下巴,說著把糖吐掉了,一把抱起輕飄飄的人,輕到足夠在他臂彎裏掂量兩下。

這個女人一整天待在暖氣裏,所以她有足夠的底氣穿這麽單薄,也叫他輕易地探取到她真實的想念。

外面落雪初來,馮鏡衡告訴栗清圓,他也是在辦公室裏經由助理提醒說這裏下雪了。

他心血來潮,沒理由,便趕過來了。

他怕雪再大了,航空管制,他們又行程推遲了。

總之,原來在家裏等一個人的感覺,這麽著急且漫長。

於是,他就過來了。

栗清圓曾幾何時,腦海裏描摹的那個人不管不顧地地出現乃至降臨,在別人身上多少有點戲劇化,但是擱在馮鏡衡身上,她始終深信不疑。

這也是她那天一口答應他父親邀請的初衷。

不為別的,愛屋及烏而已。

哪怕沒有報酬,她也任勞任怨,且高質素地達成。

馮鏡衡摘了眼鏡,問她,那麽,老頭談的具體細項數據是什麽?

栗清圓秉持她的職業操守。

“我都不能說?”

栗清圓戲謔地伸手,來他眉眼到鼻梁上,鏡架的緣故,有輕微的印痕,“不好意思,你只是我甲方的兒子……”

話沒說完,他就進來了。

“重說,我是誰?”

栗清圓被一記堅決又停頓的力道弄得心潮澎湃,那熟悉的充盈感幾乎像海水一樣蔓延到她頭頂,遠遠之上。

怕沈溺的本能,她幾乎毫無保留地來環他,一面倚靠,一面索取。

兔子急了真的會咬人。還不輕的樣子,栗清圓有點想,或者被他的瘋癲傳染了,以至於發瘋過來的人也有點招架不住,罵人,也別住她下巴,再認真不過地笑話她,“急什麽,要斷了。”

栗清圓羞於聽他這種時候的話,可是馮鏡衡總有一萬種不同的花樣招呼她。

往常她都會由著他。今晚,因為他和她一齊來到這陌生的城市,因為‘初雪告訴你’的浪漫咒語,因為有他陪了,栗清圓反而有了逛吃這座城市的油然積極心。

她愛這份任性且霸道的樊籠逃離感。

鮮少的,她願意在上面。

可是,只有這樣,她才能輕易聽到他的招供。

栗清圓說她餓了。

有人松弛沈迷的瞇著眼,才要說些什麽,栗清圓不要聽都知道是些什麽詞。她繼續跟他說:“待會出去逛逛,好不好?”

她都這樣了,都這樣無比熱情甚至殷勤地捧著他臉了,誰敢說不好。再期期艾艾地要逃離他,誰又受得了。

馮鏡衡箍著她的腰,逼著她坐回來。

無間地喟嘆裏,始作俑者忽地捧高他的臉,再誘惑不過的一張迷離面孔,“你到底跟你老頭報價什麽了?”濕漉漉的,無限貼近過來,吻像蜻蜓點水。兔子的花招很少,卻次次一招制敵。她愛拿吻當幌子,最後一記,狠狠咬在狐貍的喉結處。

狐貍只能束手就擒,“嗯,是什麽來著……哦,是一座島,乖乖。”

#蟹釀橙

汪春申直至過世,對於盛稀都沒有中式傳統的遺言交代。

他自覺他的托付已經在清醒的時候全安置好了。

這天,盛稀上門是來拿他的生活費的。按理,這些經由銀行劃賬最簡單。但是,馮鏡衡婚後,這些生活料理都有栗清圓來料理了。

她執意電子走賬歸走賬,馮鏡衡的監護名義還是要說到做到的。

於是,盛稀每回來定期說說他的學習進度與生活面貌。

偶爾一些避無可避的家長會談,栗清圓還要充當監護人家屬的角色。總歸,盛稀的班主任是稀奇極了,碰上南城他們,那些半大小子更是嘴上沒個把門的。

無非是養子、小媽那些沒影子的話。

盛稀學乖了。輕易不被激怒,偶爾來馮鏡衡這裏,只是略微歉仄,說害得栗清圓也跟著被議論起來。

栗清圓從來不放在心上。

今天栗清圓正好請了閨蜜在,師兄一家子,朱青帶兩個孩子。

伊家對於小叔嬸嬸家這個大哥哥一直很好奇。她碰上幾回,再看到這個好看的大哥哥對嬸嬸一向謙遜有加,她好鬧不明白的,知道問媽媽問不到,便來問嬸嬸的好朋友,“小穎阿姨,這個大哥哥是嬸嬸的孩子,一齊嫁給小叔的麽?”

飲茶的朱青真真給燙了一口,連忙把伊家扽回頭,怪家家是什麽都敢說啊。

孔穎笑到頭仰天,連忙告訴清圓。去廚房看準備的一道菜、走回來的栗清圓聽伊家的話全不新鮮,也不覺得當著外人面調侃有什麽不好,“你小叔可沒這麽大的度量。”

朱青有些赧然,說家家被爺爺奶奶慣壞了,天不怕地不怕。說著,朱青機敏地轉移了話題,告訴清圓,“前天晚上,她鬧夢游呢!大半夜來開我們房門,我當她怎麽呢,光哭,問她是不是作業沒寫完,她點點頭。馮紀衡要她別管作業了,先去睡覺,她就又走回自己房間了。”

栗清圓聽著,“那是真夢游還是學習壓力大啊?”

朱青說去過醫院,醫生也只是叫回來觀察一陣,沒說出個什麽大名堂。

伊家不滿意媽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她夢游的事,尤其是她剛才好奇的大哥哥聽著也跟著笑起來,小姑娘家就更不快了。

這天說好,晚上馮鏡衡回來吃飯的,栗清圓這才作主把他兄嫂這頭都請過來的。

結果,馮紀衡都趕過來了。祝希悅給栗清圓打電話,說馮總那裏脫不開身,要家裏先吃,別等他了。

晚上這一頓,一桌子菜,多數是栗清圓幫著阿姨打下手弄出來的,只有一道蟹釀橙,是她心血來潮認真準備著待客的。

她難得張羅這些,更是難得要做這個正經的東道。

趁著馮紀衡在,便要他來坐鎮,說那些祝酒詞開場白了。

馮紀衡接著阿姨遞過來的熱帕子揩手,一面看朱青積極在邊上打邊鼓,不著急應承老二家的,只和妻子說笑,“這是老二的位置,你光叫我坐了,到時候老二回來,不得把桌子給翻了。”

栗清圓也稍稍厚著臉皮應一句大伯哥了,“他翻什麽,他還有什麽臉翻!”

說罷,朱青再催一遍,卻是實情幫顧清圓一次,“你這位弟妹是個什麽性格你還不知道,她最怕這些領頭的事了。老二也真是的,回來該打。”

家宴場合,馮紀衡替老二坐下來,圓合了幾句。也與羅漢松、顧耀庭他們幾巡喝酒。

幾個男人逢上對手了,一時從紅的換到白的。

馮鏡衡歸家的時候,屬實被偷家的地步了。因為老大帶頭喝的那兩瓶白的,是他老丈人送給他,歲數比老大年紀都大些。馮鏡衡半路就要把老大拱下去的嘴臉,“你們是真會趁火打劫啊。”

馮紀衡面不改色,“別不講理啊,我們做客的,你老婆不拿出來,我們跑你酒櫃裏搶啊。”

馮鏡衡這才看栗清圓,她坐在待客的席上,比誰都像個客。

還有點不開心。

於是,都快收尾的一頓家宴,因著某人的晚歸,臨時又加了一巡。

桌上有道生嗆醉蝦,這也是栗清圓最愛“糟蹋”馮鏡衡那些典藏白酒的名頭。

主人一面待客,一面剝了兩只醉蝦擱到妻子碗裏。算是賠罪。

然而,栗清圓遲遲沒有動筷子。實際上,她不僅僅是馮鏡衡回來後沒怎麽吃,她是一個晚上都沒什麽胃口。至於請他大哥來坐席招待也是這個緣故。

阿姨過來問圓圓,待會兒是下面還是煮小餛飩。栗清圓問客人意見,也知道伊家伊寧一定要吃些主食的。

便吩咐阿姨,那就一樣都來點,雪菜肉絲面和紫菜小餛飩都弄些吧。

阿姨點頭,栗清圓起身去幫忙。

盛稀那頭還要趕在學校門禁前歸校,便提前招呼他先走了。

栗清圓說面馬上好了。

盛稀堅持說他不吃了。只是臨走前,有點支支吾吾,栗清圓要他有什麽事直說。

庭院門口,盛稀拿出一直掛在他單車上的一個畫筒。從裏頭抽出一卷畫來,栗清圓沒有看錯的話,這幅是柏榕酒店那幅《雪夜圖》。

少年這才說明來意,這幅畫,是他父親最後一個安排,他委托律師從酒店方買了回來。雖然之前汪春申的借鑒風波吵得沸沸揚揚,然而,功成名就這種雲煙,輕易也難吹散。這幅畫幾經交涉,還是高價回到了原主手上。

汪春申的遺囑是,這幅雪夜圖是贈歲寒故友的。向宗如果願意收,那麽他願意以一筆財富的形式贈與他的後人。不願意收,也請他的甥女自行處置吧。

馮鏡衡牽著伊家出來的時候,正巧看著盛稀手展著這幅畫給栗清圓清賞。

終究,她不置可否地應了聲,只說先擱在盛稀那裏吧。畫裏的人始終在畫裏,然而這樁遺物,也許對於親屬更有意義。栗清圓勉勵盛稀,什麽時候,你能臨出你父親七八分神髓的時候,再把真跡送到我這裏來。

馮鏡衡在邊上看著不語,倒是伊家夠著大哥哥手裏的畫卷,問大哥哥,這裏頭畫著的是誰?

盛稀告訴夢游的小朋友,一個大人和另外一個大人。

伊家不依,覺得這個大哥哥敷衍人,轉頭和小叔就告狀了。

小叔不管這些,卻是反問:“馮伊家,你夢游了,你怎麽搞的!你別到時候夜裏開了門溜出去,你爹媽天亮了都不知道啊!”

馮鏡衡總有本事對付小毛頭。引得盛稀都覺得很滑稽,乃至艷羨。

亮月下,他認真跟他們告辭。

馮鏡衡最後差遣司機送盛稀一程。畢竟他身上帶著的畫,價值連城。

也囑咐他,別再輕易拿出來了。

送走了盛稀,馮鏡衡當著他侄女的面來端詳栗清圓,直覺她今天不大好,心情到氣色。

馮伊家覺得小叔有時候笨死了,“你吃飯不回來,還要爸爸幫你招待客人,嬸嬸不生你氣才有鬼。小叔,你快別說我夢游了,你和我差不多!”

栗清圓不理會這對叔侄倆,自顧自回席上去。

直到席散、送客,顧耀庭和羅漢松喝大了,馮鏡衡張羅車子送他們兩家。老大這裏,伊寧睡著了,伊家鬧著今晚就和弟弟一齊住在嬸嬸這裏。

馮紀衡不肯,一來伊家這些日子到底是不是因為學習壓力難排遣引起的睡眠紊亂,這還要繼續觀察;二來這裏不是爺爺奶奶家。馮紀衡難得訓斥伊家的,“不準任性。必須回家。”

伊家指望小叔出來說和的。豈料小叔全程不望她。

嬸嬸好像也不敢說話。最後,媽媽站出來打圓場,“小叔嬸嬸今天家裏請客,亂死了,他們還要收拾,哪有工夫管你們。爸爸說得對,你這夢游的事還得回去觀察呢。”

最後,伊家不情不願地由爸爸牽著跟小叔嬸嬸拜拜了。

朱青抱著熟睡的伊寧,馮紀衡一手牽著女兒,一手再來要抱兒子。

朱青沒有說話,任由他兩個都攬過去了。

最後她上了駕駛座,馮紀衡安置好一雙兒女,再折回副駕上。驅車的人,降下車窗,與老二一家揚揚手,算作揮別。

從庭院回大樓去的路上,馮鏡衡很熟絡地伸手來,與栗清圓解釋,談招商的事被絆住了。

栗清圓什麽都沒說,只推脫頭有點疼。要馮鏡衡給阿姨搭把手,幫著收拾兩趟。

馮鏡衡頂了解她不過了,生氣的時候,與其找她解釋一遍遍過堂似的,不如順著她做兩件事。

栗清圓精神懨懨地上了樓,馮鏡衡當真卷袖子來幫阿姨。阿姨哪要得著他來啊,不給她摔了盤子算好的了。

“老大來,給圓圓難堪了?”馮鏡衡問。

阿姨搖頭,告訴馮鏡衡,實情也是圓圓請家家爸爸來坐主位的。

“那她怎麽了?”

阿姨是圓圓請回來的,工資也是圓圓在發。她自覺擁護女主人在先,於是,瞥一眼馮先生,直言道:“一周前就開始準備的請客呀,菜譜到桌上的碗碟杯子,全是圓圓一個人操心的。你也答應回來的,這臨時變天,誰面上過得去啊。”

馮鏡衡點頭,一點不馬虎。“我知道,沒別的聲張吧。老大那兩口子?”

阿姨寬慰,說都挺好的。說著,馮鏡衡空出手,便要上樓去。

阿姨想起什麽,給馮鏡衡多嘴說了句。

某人再上樓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盅蟹釀橙。這是剩下的最後一個,連同阿姨的,圓圓都是要她趁熱、新鮮的吃的。

馮鏡衡手裏這盅,他微波爐熱了一下。

栗清圓坐在房裏沙發上拿平板看新聞,聞得一陣香橙伴著花雕酒蟹肉的味道,胃裏一陣起伏。當即仰頭來,怪進來的人,“拿到房裏來吃什麽啊?”

“這不是留給我的麽?”

“那你下去吃呀。”栗清圓聽起來並沒有多少脾氣。

馮鏡衡拿湯匙挖了勺蟹粉並橙汁餵給她嘗一口。栗清圓即刻就讓開了。

馮鏡衡不依,偏要她嘗一口。有點小孩子求和的那種胡攪蠻纏。

栗清圓不想和他鬧,堅持地推開了,身體不適,再心情不好,揚言,“你今後不提前清空三天事務,我是不敢請客上門的。”

馮鏡衡沒餵得出去的一口所謂蟹釀橙全塞到自己嘴裏,老實應承她,再又怪她,“你要老大坐什麽主位啊,你不會坐啊,怕什麽,你不就是我,我不就是你!”

栗清圓不和他貧,“哦,請著顧耀庭和師兄人家過來,喝酒沒個搭子,多不好意思啊。你不回來還有理了。”

馮鏡衡一噎。再往嘴裏塞一口。

沒幾下,就把一盅蟹釀橙吃完了。剩個空橙殼在盅裏。這個空橙殼是栗清圓一個個細心拿柳葉刀雕出鋸齒的開口,再細心掏空橙肉,搗鼓出來的。

馮鏡衡吃完裏頭的肉與蟹,再無比笨拙耐心地把橙子寶蓋蓋上去。

那鋸齒老半天都沒有對齊,他對了半天,最後獻寶般地舉給著作人看。

栗清圓不禁笑了笑,先問他阿姨那裏收拾的怎麽樣了,馮鏡衡要她別操心。

她瞥他一眼,再問他,“好吃麽,這個。”

某人豬八戒吃人參果,“說實話,不知道什麽味,我只知道不吃完,你更氣了。”

栗清圓拿腳蹬他一下,馮鏡衡幹脆捉住她腳踝,不肯她收回頭。

兩個人捉弄了幾下,栗清圓實在沒力氣了,“你別煩了,誰高興跟你鬧。”

話說完,栗清圓就感覺不大痛快,起身要去洗手間。

最後,她蹲在馬桶邊壓根什麽都沒吐出來。

電視劇裏演的那些橋段,都是男主角死活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然而,站在門口的人,手裏始終端著個橙子盅的馮鏡衡,略微覺察點什麽,“你怎麽了?”

他走過來要來抱她起來時,栗清圓連忙打住,不要他碰。

她只陳述事實,事實是這兩天經期推遲了,她早上也測過了,目前為止沒有去醫院。

這麽個不算板上釘釘事實的情況,她也沒有告訴他之外的第二個人。

即便有點心理準備的人,依舊措手不及。

手裏的碗盅要丟開,發現在衛生間又作罷了。

“也沒跟你爸媽說?”

栗清圓順順心口,“還是穩妥點吧,我媽那個人,你今天跟她說,明天一條巷子的都知道了。”

馮鏡衡對於這個第一順位知情人的感覺很驕傲。

更叫他自豪的是,他端著碗,陪她一起蹲下來,並不急著要她起來,“這也太快了點吧。我是說,我們倆是不是有點太棒了,這計劃到中標,都沒個起伏落差的啊。”

栗清圓狠狠一記白眼。

“所以,今天生氣的不是我沒及時回來,而是心裏七上八下的,嗯?”

栗清圓捏著他的臉再撐著他的頭起身來,“那這事我不第一時間找你商量,我找誰啊!”

馮鏡衡再乖覺不過地點頭,起身來,扶著她慢慢走,順字決上前,“你電話告訴我啊。”

“你這人真沒意思!”栗清圓氣得要他別跟著她了,繞得她頭更昏了。

床頭櫃上,放著那個檢驗的結果。很清晰的兩道杠。

馮鏡衡拿在手裏端詳,仿佛那兩道杠裏有他孩子的模樣。

片刻,他要拖她起身,栗清圓原本就忍著一天的不舒坦,又沒怎麽吃東西。到底脾氣不大好,要他別折騰她,她一點不想動。

馮鏡衡順著來,說她什麽都不要動,告訴他,他來。他們收拾東西,去她爸媽那。

栗清圓驚呼,“去我爸媽那幹嘛呀,這麽晚!”

“告訴他們啊。讓他們也開心開心。”

栗清圓捕捉關鍵詞,“也的意思是,你很開心?”

“當然。”某人洋洋得意的措辭。

栗清圓覺著,“沒看出來你有多開心。”

“要怎麽才算看得出來,我翻個跟頭給你看看。”

栗清圓伸手打馮鏡衡一下。後者由著她,笑完告訴她,“圓圓,我沒想到這麽快。喜憂參半,甚至腦子有點懵。我看著伊家牙尖嘴利的,天天鬼頭經一大船,好像是該開心。可是我一想到這懷到生那麽長時間,你有個什麽我又像今天這樣不及時在你身邊,我倒情願這是個烏龍。要不等我再攢點經驗再來吧。”

栗清圓哭笑不得,“你攢什麽經驗,你跟誰攢啊?”

“是啊。我跟誰攢啊。咱倆只能這麽零經驗走馬上任了。”

是夜,栗清圓沒有收拾東西去她父母那裏。因為某人半道改了主意,他叫司機去把他岳父母接了過來。

栗清圓頭疼,找清涼油出來塗。對於馮鏡衡心血來潮的安排,她只問他,“那要是烏龍怎麽辦?”

“不可能。我上學那會兒球踢得向來不錯,我馮鏡衡的孩子,不可能鬧烏龍的。”

一身蟹釀橙味道的人,要來抱床上的她。

栗清圓不肯,她只覺得自己對氣味變得尤為的敏感起來。

沒等到她父母過來,她又一次去衛生間幹吐了回。

折回房間的時候,栗清圓叫馮鏡衡趕快把那個橙子盅拿下去。

某人聽從的樣子,只是下樓前,再一次篤定的口吻,“瞧,她聽見了,努力正名自己不是個烏龍球呢。”

分分鐘初為人父的人,很是開懷,開懷的浪蕩秉性,卻克制抑制的清醒,提醒著他不能再吃她了。於是,就著手裏的橙子盅的寶蓋咬了口。

栗清圓覺著這樣幼稚的人怎麽能成為別人的爹呢,“你拿完驗孕棒沒洗手,馮鏡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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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釀橙。

之後的許多年,馮先生但凡看到席上有這道菜,他總會戲謔,這是令我害口的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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